第98章
弹幕们原本以为, 红鼻头只是刚才气急,想让自己死一次(?)泄愤,不成想,她真的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 不止死了一次。
接下来的时间, 红鼻头分别感受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被火硬生生烧死”、“被捆绑在房间中的柱子上,硬生生用木匠锯子一点点割据身体”、“被抓着拎出窗外,剥光衣服, 扔到了一个满是刀枪剑戟的地方,不管怎么活动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红鼻头一共重复了六遍死亡的过程,每一遍的死法都不一样。
——我现在严重怀疑制作人的精神状态!正常人真的能想出这么多猎奇的死法吗?
——QAQ我都心疼鼻头了
——QAQ!!!我都心疼我自己了,麻利从沉浸式体验模式切换了,真的太恐怖了
——鼻头也停了吧, 我觉得这个程度可以了。
【您选择用偿命的方式补偿对方。
次数足够,为您开启第二条路。】
红鼻头怔住。
不等她继续反应, 她就发现,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光影像水波纹一样荡漾,连不远处面目狰狞、速度快如闪电的女人,都在这一刻显得温吞。
但她跟其他人完全不同,还保持着正常行动的速度。
“这是隐藏剧情?”
——!!!!
——鼻头, 恭喜你答对了!
——在其他主播直播间看过这一段的忍不住说一声, 这段其他主播直播间没有
——哦草, 难道这就是神对于惩奸除恶正义之士的褒奖?
——说得那么中二,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这是制作人的价值观体现?
——那这个价值观体现的我很爱
——要不怎么说楚姐出品必属精品呢?
有了特殊buff加持,红鼻头很快就逃出生天, 离开了这个虽然恐怖但是能让观众和她都心情舒爽的地方。
离开之后,红鼻头觉得,她的感官断断续续,有时可以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动权,但大多时候不可以。
比如说,孙生此行的目的地。
其余部分,她可以自行更改,但最终的目的地,她无权改变。
夜深人静、鸦雀无声,月亮完全被乌云遮蔽,投下稀薄的冰冷光线。
道路狭窄,一排高大古老的树木在夜色中狰狞的向外生长,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在稀薄的光线下仿佛步步紧逼的阴森鬼魅,随时随地都会缠上来,叫人不得往生。
空气中有难闻的腥气,像是泥土,又像是旁边水道中很久没人打理水,散发着树叶腐烂的难闻气味。但仔细闻,又能隐约从中闻到一丝腥甜,像血的气味。
“……”
红鼻头咽了口唾沫。
她呼吸间口鼻处漫出白气,在冷清的夜晚显得异常莫名骇人。空气森寒,呼吸时,她感觉到鼻腔被冷气镇得刺痛。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现在这里的天气应该是夏天……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红鼻头心中一惊。
不远处,忽然有道影子快速的闪了一下,等她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草丛与树影一动不动,像凝固在了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这种环境,不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吧?
——是啊,如果有东西过去,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我发誓我没有出现幻觉。
——那就是马上又要来波大的了呗,你们还真一本正经讨论起逻辑来了,这里是恐怖游戏!
——啊啊啊啊啊!你们快看,更远的地方,是不是有个人?不对,不止一个人。
——害怕什么呀,主播走的这个地方是城镇中的街道,路上有人不是很正常?
——可为什么刚才主播走了半天,路上都安静的像是连鬼都没有?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路上连鬼都没有难道不好,非得有鬼是吗?
——笑死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有人!你们快看它的脸!
弹幕吵吵嚷嚷,正有严苛的人想斥责刚才的弹幕人称代词使用错误,忽然发现不远处那几道人影的脸,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瞳孔扩散,看起来根本不像正常人。
他们正在缓慢地挪动身体,那种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再仔细看,他们移动的方式非常古怪,仿佛有什么东西操控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骨头的关节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扭动前行。
“……”
红鼻头一阵心惊肉跳。
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一道并非她发出的声音。声音粗糙沙哑,像沙砾被石磨碾过发出的古怪动静:“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见到他们?”
红鼻头太阳穴一阵不适,尖锐发酸的疼痛从这个点出发,辐射蔓延到整个头颅。
她能感受到这句话是孙生说的,声音却跟他本人迥然不同。但是细听,又能听出音色的共同之处。
红鼻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孙生这个人在被她“入侵”身体的这段时间,精神已经去了十八层地狱,经历了无尽深渊般的折磨,灵魂不再完好,才会发出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他们……都是……”
“他们都是已经死掉的人!”
惊悚的话语伴随沙哑模糊的嗓音冒出来,就像来自遥远旷然的虚空。
红鼻头牙齿发颤,几乎是极力克制才抑制住自己作出反应的本能。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真的做出了反应,事件将会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哪怕她再想做些什么抵抗心中的恐惧,她也不能这么做。
红鼻头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种令人战栗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无限放大装置,将原本微不足道的恐惧无限膨胀。
同样是面对恐惧的事物,或者处在恐惧的环境里,如果你可以尽情发泄,或表达出害怕,或努力逃生,也许恐惧感并不会急速蔓延。但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能发泄,不能害怕,不能逃生,不能有任何表现,还要努力保持理智,结果截然不同。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家伙说他们是已经死掉的人?
——废话!你们看那些人的脸色,而且正常人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和动作?
——我觉得不止是这样吧,应该不会有这么多重复信息,听这个讨厌家伙的意思,我感觉没准是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之前不是有信息表明,因为那个无名寺城,城里有很多人出现了异状,而且大多数人从此消失不见,这会不会是那些人已经死了的隐晦说法?
——我觉得你们分析的很对,所以这家伙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啊啊啊啊啊,这大半夜的,游戏里也是大半夜,我要受不了了!
——都别害怕,想想我们鼻头的胆子,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为惧!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很害怕啦,但是沉浸到游戏的环境里,真的怎么想怎么害怕QAQ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做?
红鼻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游戏中的她,表情看起来还算冷静,似乎也在理智的思考问题。
但她相信,能看到现实中她的脸那块镜头的观众已经都发现了,她现在冷汗直冒。
这并不只来源于害怕,还来源于现在的情况,她思考不出答案。
该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逃离这个环境?
“不用害怕……”
忽然,她听到一道遥远而空灵的声音,这动静雌雄莫辨,似男似女,还带着鬼魅的阴森。
红鼻头笃定,这声音并不来自于周围的任何一个人,可她却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感觉来的蹊跷,但在这一刻,红鼻头选择相信她的直觉。
“一直往前走……”
“不要听……也不要看……”
红鼻头忍着战栗的恐惧,僵硬地抬起腿,一步步向前,逐渐靠近那些举止扭曲可怖的“人”。
每多朝他们靠近一步,红鼻头就能感觉到更多的恐惧,这种感觉越来越具象,越来越粘稠,最后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她能听到一股奇怪的嗡鸣,仿佛硬壳甲虫振动翅膀,频率极高,震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
有古怪恶心的气味从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以及生肉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红鼻头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发出这种声音,散发这种气味,但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刚才那道似男似女的怪异声音。
不要听……也不要看……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但在距离那些“人”最近的时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异常诡异的兴奋与狂热。
红鼻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清脆的铃铛声。
铃铛声就像平地中的一声惊雷,将红鼻头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拉出来。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铃铛的声音?
而且,这阵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外。
红鼻头有种直觉,铃铛声并不在那道声音不让看的范畴中,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朝天空中看去。
一枚巨大的钟型铃在半空中悬着,它似乎被一只巨大的手握着,轻轻摇晃,铃心随之摆动,撞击铃铛壁,发出清脆铃音。
红鼻头骤然睁开了眼睛!
“……”
她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心的琼花,和快要哭出来的醉酒道士。
“疏影,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