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葛安然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最后还是燕澜打破了这份沉默。
燕澜调侃：“师父, 你原来不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啊，怎么，是即将要面对最后的时刻，所以性情突变？”
葛安然磕巴起来：“你在说什么, 什么最后的时刻？”
燕澜盯着他看了一阵。
他忽然凑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
忽地, 燕澜眼睛弯起来，像世界上最漂亮的月牙：“难道说，你在陆慈恩跟我之间, 选择了他献给青玄珠？”
葛安然：。
我就知道。
果然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复杂的问题，为什么要交给我这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人？！？！
葛安然：表面毫无波澜，内心翻江倒海.jpg
燕澜眉梢挑高，显得不太满意：“怎么回事，你连这种问题都答不出来？”
葛安然：“我……”
“你上次做的那个酱肉味道不错, 能再给我做一次吗？”
燕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他转身离开，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便一问, 要不要的到答案都没关系。
想到这一层, 葛安然心脏下意识抽痛了一瞬。
葛安然是男性, 性取向又是异性，代入感没那么强。
但是，这毕竟是一款沉浸体验相当好的全息游戏，哪怕他感受不太到男女之情, 跟这两位伙伴也有朝夕相处的兄弟情谊。
这位小伙伴走得那么洒脱, 他实在是忍不住难过。
片刻, 陆慈恩也来到了他这里。
不像燕澜的自然洒脱, 陆慈恩表现得紧张局促，每次开口都欲言又止。
葛安然莫名感觉, 这两个家伙，今晚就像掉了个个儿。
葛安然：“怎么了？”
陆慈恩：“……”
陆慈恩：“师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葛安然：。
葛安然：你们一个两个要不要斟酌一下再发言啊，每个都这么单刀直入，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陆慈恩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这本来就应该只是我和燕澜的选择。”
葛安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今天晚上还来找我干什么？
说出这话，陆慈恩好像如释重负了一般。
他的紧张消弭，重新恢复了原来恬淡沉默的状态：“原本，我以为这会是件很难面对的事，没想到，说出来了也不过如此。”
“时间不早了，我先不打扰你休息，再会。”
陆慈恩也离开了。
葛安然：？
葛安然：这就完事儿了，他这是说了句什么？
葛安然：完全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jpg
要不怎么说葛安然是直男，同样一段剧情，放在陆慈恩的小迷妹南茜身上，她都激动得快要泪流满面了。
南茜那边，玩到这个地方时的反应是这样的：
南茜：这一定是表白了吧？
南茜：是吧是吧是吧？
南茜：原本痛苦到无以复加，连抉择都不愿意面对，但是看到我，忽然就没了任何痛苦的感受——如！果！这！都！不！算！爱！
显然，葛安然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细腻的情感。
他只觉得茫然。
很快，葛安然就继续沉浸到思考该牺牲哪一位男主了。
葛安然是个善良的人。
他思来想去，一直纠结到昌兰真人的小仙童大喊着“来不及了”来找他，也没想出来究竟该选择谁牺牲。
被小仙童带出去后，他看到天穹垂落，像蛇蜕下的残破皮肤；大地裂变，像人类皮肤被常年侵蚀的可怖裂口。
四处都弥漫着仿佛焦炭灼烧腐肉的气息，令人作呕。
人间，仿佛已成炼狱。
走到昌兰真人处，五颗珠子中的四颗，都完好无损地安置着。
只剩最后一颗青玄珠，翠绿光芒暗淡地漂浮在半空中。
昌兰真人叹息一声：“时间可能要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不等葛安然看清楚，燕澜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跟青玄珠融合在了一起。
葛安然：……
就这么刀吗？？
直接当面献祭自己？
陆慈恩紧随其后，但却没有来得及。
陆慈恩：“……”
他闭上眼，轻而缓地摇了摇头，这一刻，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胜似说出了千言万语。
葛安然：痛，实在是太痛了。
这还仅仅只是葛安然带入了兄弟情的感受。
他并没有往深处想。
比如说，为什么是燕澜跑进来献祭了自己，是因为他没有做出选择，剧情需要推进下去，所以系统自动做了选择，还是其他什么？
但同样在玩游戏的其他玩家，在经历了这段剧情后，忍不住跟一起游戏的小伙伴讨论。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相当令人震撼的结果。
——这里，当玩家没有做出自主选择时，后台数据中，对玩家好感度更高的那个男主，会主动选择献祭自己。
这个结论推出来，可以说是又刀飞了一大波人。
游戏内，最后一颗光芒黯淡的珠子，也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葛安然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已经好了。”
葛安然速度飞快地跑到门外，却发现，大地龟裂的缝隙变得更大，天空坠落的碎片变得更斑驳。
葛安然忙跑回去，焦虑地问：“前辈，为什么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更糟糕了？”
“裂缝的弥合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人间界的异像并不会突然消失，你只需要稍安勿躁，继续等候就好。”
又是入夜十分，葛安然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
忽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循着这道声音，他来到了一处裂缝。
在这道裂缝中，赫然看到了蝴蝶真人的脸！
葛安然大惊：“蝴蝶真人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
蝴蝶真人面容已经扭曲，唾骂道：“都是因为昌兰这个小人！”
葛安然不安起来：“什、什么意思——不对，您先告诉我，怎么才能将您救出来？”
蝴蝶真人嫌恶地摇头：“凭你的功夫，怕是不可以。”
“……”
葛安然：怎么说呢，这位前辈的嫌弃，真是完全无视场合啊（。
顿了顿，蝴蝶真人的表情忽然明朗起来：“但如果加上那小子，说不定可以。”
葛安然扭头，看到了陆慈恩。
在经历了一番BOSS战后，两人救下蝴蝶真人。
在她口中，葛安然得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当年，乜肇真人根本没有背叛人间界，只是因为人间界实在不敌魔界，所以他才自告奋勇去做了卧底，从内部瓦解了敌人，人间界才得以迎来这么多年的和平安定。
之后，是昌兰真人提出，将五色珠供奉在高山之巅，以祈求和证明人间界的和平安定。
所有人都没觉得他心怀鬼胎，直到九年前，人间界开始散播有关乜肇真人的谣言。
蝴蝶真人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但始终没有调查到真相。
前段时间的五色珠失窃，蝴蝶真人循着踪迹，才终于发觉了昌兰真人的野心——他妄图颠覆修仙界，独揽大权，让所有修仙者都成为他的拥趸，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成为他的子民的奸计。
昌兰真人第一时间出手了，通过五色珠，将其他几个门派的秘密法诀集于一身。
只是他没想到，乜肇真人那么有心机，竟然在青玄珠上施展了术法，让他无法学到当中的法诀。
于是，他才想到了抹黑青玄派，让青玄派的大弟子入魔，借着这个家伙，完成吸收法诀的事。
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完完全全接受到青玄珠中的关窍，除了青玄派大弟子，他还打上了女主角这个二弟子的主意——只是没想到，女主角竟然是青玄珠修补裂缝的关键，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青玄珠上施展术法，让与女主角有情感纠缠的人也可以助他得到法诀。
“前些天我到时，就发现另外两位真人，已经被他以共同修补界门裂缝的理由骗到这里，趁其不备，囚禁了起来。我原本想救下二人，没想到反而被他一同囚禁。”
葛安然大惊：“所以，您的意思是，燕澜本不必牺牲？燕澜的牺牲，其实只是帮助这个家伙的功法水平更进一步？”
蝴蝶真人沉默地点点头。
陆慈恩在旁边安静半晌，跟着道：“那，是不是，真正修补裂缝的办法，还是需要她的牺牲？”
虽然他没有明说这个“她”指的是谁，但在场的三人，心照不宣地知道他说的是谁。
蝴蝶真人摇头：“因为这个家伙的特殊术法，用以让青玄珠拥有完全的修补功能的人，也从她本人，变成了你们三个。也就是说，你和她，都可以作为这个牺牲的人。”
陆慈恩轻笑一声，表情意外轻快：“我知道了。”
葛安然：“……”
葛安然：￥#@￥%……
不是，这是什么两极反转啊？？
你自己想想你来的是时候吗？
你自己想想你来的这个时候合理吗？
再早两分钟来能怎么样？
还有，接下来的剧情竟然还要继续死人，死一个还不够是吗？
啊啊啊啊啊啊！
楚磬，刀子精！！
在蝴蝶真人的指引下，葛安然和陆慈恩一起，悄悄救出了另外两位被困的真人。
因为此前两人受了伤，所以暂时需要调息，葛安然就将二人暂时安顿在房间里休息。
到这里，葛安然已经预想到了剧情的大部分走向。
但是，他却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剧情走向BE。
牺牲一人，就能拯救苍生。
这似乎是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是，需要牺牲的这个人，偏偏是你，或者是你身边要好的朋友。
他又应该怎么想这件事？
葛安然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完了接下来的剧情。
接下来的剧情没有反转，故事如他所想，蝴蝶真人说的话是对的。昌兰真人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之所以找不到通往青玄派的路，也是这个家伙做的手脚，最重要的是，连师父、朝夕相处的是兄弟们，都因为这个可恶的家伙离开了人间。
在两位真人的状态还没有达到最好时，昌兰真人就发现事情败露，跟他们打了起来。
这算是最终BOSS战。
结束后，他只需要在他和陆慈恩中选择一个人牺牲即可。
出于某些选择困难症的问题，葛安然还是没能做出选择。
于是，系统自动为他做出选择。
至此，第二位男主角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五色珠飘至半空中，裂开的大地天空逐渐被他们修补，伴随着陆慈恩飘散的魂魄，游戏走向终结。
游戏结束动画，大地一片安宁，人间界一片祥和，仿佛刚刚结束的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葛安然最终回到了当初的青玄派，重新经营起了这个门派，偶尔会去他跟燕澜初见的小客栈看看，还有当初高山之巅下的迷雾之森……
《人与魔》的游戏剧情彻底结束。
一直到离开全息舱许久，葛安然都是一副灵魂出窍的茫然表情：“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葛安然重复着，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满脸都是被刀过之后的痛苦和不甘，偏偏，越是这样，他越无法对这款游戏忘怀，禁不住一遍一遍去回忆这款游戏的点点滴滴。
葛安然的老婆鄙夷道：“差不多得了，你这两天都没完没了了。玩个游戏能玩成这样，真是服了。”
葛安然不服地反驳道：“这款游戏的后劲就是很大，你打开你的智脑，去星网搜索一下，找到《人与魔》这个关键词就能看到，大家都是我这样，我这种状态还算轻的呢！”
葛安然的老婆对这种说辞不屑一顾，觉得葛安然的说法毫无根据。
当她真的打开了智脑，搜索了相关关键词后，却愣住了。
【论《人与魔》的后劲有多大：跟老婆刚结婚不久，有钱有闲，正在备孕，玩这款游戏，她贼喜欢陆慈恩，玩完之后哭着跟我说，她的慈恩哥哥好好，可是竟然就这样牺牲了，她以后生的孩子一定要叫这个名字，以告慰慈恩哥哥的在天之灵：）】
——出自《游戏之家》某top热帖
【燃向《人与魔》名场面混剪】
内容她虽然看不懂，但是看起来，莫名容易让人感觉到热血、泪目以及柔肠百结。
评论区几乎都是“泪目”、“看得我想去刷三周目了”、“第一次玩这种类型的游戏，没想到这么上头，看混剪都能看哭，呜”、“这就是这种背景的游戏的魅力吧”、“N刷了，呜呜呜第一次玩这么让人放不下的游戏”
——出自“YX视频网”近期热门视频
【我第一次玩这种剧情向游戏，玩之前，我对这款游戏有过预设：要么就是游戏性不错，但剧情会为它让步很多，所以主要内容根本没法看；要么是剧情很不错，但游戏性很弱，根本没办法被称为是“游戏”。没想到，《人与魔》完全兼顾好了游戏性和剧情本身，难怪《人与魔》能够打破制作人设计大赛的历史评分，拿下综合9.9的高分，楚磬是个天才，绝对是个天才！】
——出自“滴答”热门话题
你、你们来真的啊？
就只是一款游戏，后劲真的有这么大吗？
嗯，就像每一个真香怪的必经之路那样：葛安然的老婆也在这种质疑的心态下，体验了葛安然购买的《人与魔》。
之后，她看起来，比葛安然本人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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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之家-楚磬游戏专区]
【主题：你们玩《人与魔》的是不是太疯了，最近首页都看不到其他游戏相关的帖子了。】
【1L：楼主没玩吗？不然应该能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这么激动。】
【2L：别猜了，他肯定没玩。】
【5L（楼主）：对，我没玩，我对这种类型的游戏不感兴趣，我只喜欢楚磬出品的其他休闲游戏。】
【10L：那你不玩这款游戏可就太亏了，这游戏虽然是主剧情的，你要想玩成休闲风格的，也不是不可以——里面有好多专门的玩法系统，比如锻剑，垂钓、打猎，都算是偏向休闲的玩法，而且跟之前楚姐其他游戏的玩法有本质区别，特别有趣。】
【12L(楼主)：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21L：当然是真的了，除了10L说的这些纯休闲向玩法，里面还有一些半休闲向玩法，下棋小游戏什么的。】
【25L：不知道楼主对战斗玩法的感觉怎么样，这游戏的战斗玩法真不错。打击感很强，负面状态做得很丰富，每一种BOSS的手感都不一样，小怪模型什么的也没有敷衍，十分满分我给十一分！】
【30L（楼主）：战斗玩法不感兴趣，但你们说的这些休闲玩法，我还真都挺感兴趣的。但是……只是为了这些休闲玩法，就花398买一个游戏，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31L：这游戏398卖你不亏。】
【32L：这游戏398卖你不亏。】
【33L：这游戏398卖你不亏。】
……
【52L：这游戏398卖你楚姐血亏。】
【56L：这游戏398卖简直是做慈善！】
【70L：398！买到就是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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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L（楼主）：可这游戏卖398，《归园田居》才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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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L（楼主）：虽然感觉有点没道理，但是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113L（楼主）：再给我来一个理由，一个理由我就被说服了。】
【120L：说了这么多，楼主还没动摇？嘴麻木了，告辞。】
【125L（楼主）：别啊，我看你们平时讨论的这么热火朝天，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说了？】
【130L：因为你不能在河边等一架宇宙飞船（认真）】
【132L：因为你不能把智能恒温系统卖给对温度完全没感觉的人（认真）】
【140L：他们在说啥，我为什么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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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L（楼主）：不是，你们再坚持一下啊，我马上就要被说服了。】
【150L：合理怀疑，楼主是来逗我们玩儿的。】
【152L：同意。】
……
【245L：呵呵呵呵呵呵呵，后排，但看到标题还是忍不住进来嘴贱一句，怎么，《人与魔》不也是楚磬的游戏吗，因为聚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只玩休闲游戏的，所以你们不满意了吗？你们终于能体会到我们之前在[其他游戏区]的感觉了哈哈哈哈，看戏.jpg】
【250L：看热闹的滚出去！】
【253L：滚出去！别以为我没有内部矛盾就会让你渔翁得利，我们一致对外的水平高着呢。】
【255L（楼主）：兄弟姐妹们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吵架，我已经把那层楼删掉，然后把他拉黑了。来，我们继续讨论这游戏到底值不值398。】
【267L：噗，楼主还挺有意思。】
【270L（楼主）：？？？这就没人回复了吗？】
【271L（楼主）：早知道我就把那个引战的楼层留下，多吸引点人进来了。撇嘴.jpg】
【280L：楼主怎么还在啊……好吧，我来回复你，值得，买去吧，不买就别回复了，大家都懒得陪你玩儿了。】
【281L（楼主）：好的[图片]我买了！等我通关！】
……
【282L：我玩了，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原来我不是对剧情类游戏不感兴趣，我是对剧情没意思的这类游戏不感兴趣！这剧情也太顶了，我好长时间没缓过来，难怪你们这么能讨论，我算是明白了……哎，现在想起来我又难受了，算了算了先不提了，我是来夸游戏的。
哦对，除了这句话，我还要为另一句话道歉——原来我也不是对战斗玩法不感兴趣，我只是对没意思的战斗玩法不感兴趣。这游戏的打击感做的真的好好好逼真啊，我代入主角拿剑，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感和顿挫感，太厉害了！
还有各个辅助休闲玩法和小游戏玩法，总而言之一句话：上头，真的太上头了！好玩！真的太好玩了！】
【283L：看了一眼帖子的时间，竟然是5天之前，惊恐。】
【284L：？？？？】
【285L：？？？？】
【286L：？？？？】
【290L：你这么容易被安利的吗？这个真香，也真香的太随意了吧？？】
【295L：楼主：别说话，我会自己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