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盼望着、盼望着, 制作人设计大赛第一阶段终于结束，大部分参赛选手都翘首以盼，等待着第一部分的评委新鲜出炉。
比起选手们的激动，观众评委们却很郁闷。
“为什么这就结束了？”
“是啊, 这不科学！我都没玩到结局, 就让我评分？这也太不尊重我了！”
“过分过分过分, 早知道时间这么紧张，我一开始就不体验别的游戏了，按照时间预计, 如果我一开始打的就是《人与魔》，现在都能通关了。”
“真想不明白主办方是怎么想的，明明游戏的全流程那么长，还非得限制单次游戏体验时间。”
“是啊，游戏方算不明白, 楚磬难道还不清楚吗？她就应该在游戏方修改规则的时候正面刚一刚，表达一下如果这么做, 绝大多数观众都没办法体验完整她的游戏。”
“那你会不会因此由爱生恨, 给它打低分？”
“那肯定不会, 我这个人可是很公正客观的，我体验到了，它那么好玩，那它就是好玩, 打低分是不可能打低分的。”
就像说话的这名观众, 其他大多数体验过《人与魔》的观众, 跟他秉持的心态差不多, 全都是嘴上在吐槽，打分的时候身体特别诚实, 10分满分，恨不得打出11分的高分。
经过智能助理的统计，分数很快就有了结果。
大厅光幕上，从最后一行开始，所有游戏显示出来。
分数从低到高排列。
【第六届制作人设计大赛
观众综合评分
《雪山逃生》：4.6
《胜利者》：4.7
《凯特的奇妙冒险》：5.5
……
《人与魔》：9.8】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发自内心的欢呼。
“我就知道！”
“《人与魔》，当之无愧！”
选手休息区，大部分参赛者也都心服口服，或者朝楚磬表达诚挚的祝贺，或者朝楚磬投去钦佩的目光。
要知道这个综合评分榜上，哪怕是第2名，评分都没有超过9。
《人与魔》却直接以9.8的高分，碾压式的登上了第一。
这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来参加比赛的都是有经验的制作人，他们自然也知道，来这里当观众的玩家们，也都是叱咤游戏多年的老玩家，没有那么好蒙骗，分数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当然，那三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家伙除外。
不过不是对楚磬嗤之以鼻什么的，而是见势不妙，早早躲了起来，生怕自己在这个环节丢人。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环节——评委打分。
正式进入这个环节前，选手和观众们都被安排到了一处地方休息，因为现场需要重新布置。
有了智能机器人的存在，半天时间，现场就重新布置好了。
肉眼看过去，100台全息舱全部被收了起来，只露出宽广的场地和大片观众席。
此外，中央的位置还被布置出了一个高台，上面设置了评委席，再下方是三十把椅子，供本次参加制作人设计大赛的所有选手落座。
广播再次响起：【制作人设计大赛第二阶段评分即将在半小时后于中央大厅启动，请各位观众、评委、选手们按照安保机器人的指引，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落座，感谢各位的配合。】
楚磬跟随人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依文妮已经跟另外认识的新朋友热聊起来，窸窸窣窣，像小兔子碰见小松鼠。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
“嗯。”
“那你有没有提前准备啊。”
依文妮不解地眨巴眼：“准备什么？”
“面对评委老师提出的问题，给出充分的回答。”
楚磬悄悄支楞着耳朵听，脑速开始飞转。
小松鼠依文妮更不解了：“可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提问什么？”
小兔子语重心长：“哎，果然是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新人，准备的实在太不充分了。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毕竟每次比赛的内容都属于内部机密，不会流传出去，如果没有关系很好的人曾经参加过比赛，确实不容易知道提前准备答案的重要性。”
楚磬又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词：毕业答辩。
虽然二者相差很远，但是根据楚磬听两人交谈传达出的意思，觉得“提前准备答案”跟“毕业答辩”的相似度高达90%，连重要程度都是那么的一致。
这样楚磬就放心了。
在游戏行业，楚磬没接触过类似的状况，但她接触过毕业答辩。
再加上她对游戏的了解，这个东西一定不成问题。
……
“请坐吧，这位制作人。我这个人不喜欢说虚话，如果过于直白刺痛了你的心，恕我先说句抱歉。但是，你是做的这款游戏，我不光在体验过程中没有感受到游戏的乐趣，通过跟你的对谈，也没有在当中得出特别的地方——我认为，你从制作这款游戏开始，就只是为了制作而制作，不是为了游戏而制作，所以，这是款彻头彻尾的失败游戏。”
说话的这位是游戏界的前辈之一，菲欧娜。
她是最早成为游戏制作人的那批人，三年前，由于发展方向出现分歧，与某著名游戏公司辞职，目前致力于培养好的游戏制作人苗子，为星际游戏的发展不遗余力地做出贡献。
现场观众体验游戏的这三天，评委们也没闲着。
不同于现场观众，他们将每一款游戏都完完整整的体验完了。
他们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尤其犀利。
在第一阶段取得高评分的游戏，都有很大概率因为在这个阶段回答不好问题而变拉低作品的分数，那些本身评分就不高的游戏，就更因为这个分数大降，变得快要不能看。
现场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14号选手评分完毕，满分10分，本阶段评分为3.4。请15号选手做好准备，5分钟后开始评分】
楚磬正是第15号选手。
菲欧娜率先发言，念出之前所有评委在通关完《人与魔》后的全部评价。
“……季先生认为，你这款游戏在文化内容上，表现的十分深刻，不浮于表面，体现到了游戏的各方各面，比如主角们的武器剑、古琴、符箓，比如剧情中对于古华夏文化符号的呈现等。”
“葛女士认为，你这款游戏在玩法内容上表现十分丰富，无论是战斗、通关障碍、以及障碍中出现的特色小游戏，都趣味性十足，并且与游戏剧情融合的恰到好处。……”
全部念完后，菲欧娜微笑感慨，声音悠长：“我知道，你的《人与魔》，在第一阶段的评分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第二阶段，评委老师也展现出了对你这款游戏的欣赏——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位在初始评价中指出缺点。”
菲欧娜话锋一转，犀利地看向楚磬：“你认为，你制作的这款游戏，担得起这么高的评价吗？”
楚磬站起来，得体大方地微笑道：“我相信老师们的评价。既然老师们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那我制作的这款游戏就担得起这么高的评价。”
周围一片哗然。
其他所有参赛选手，包括她身边的依文妮都在想：此时此刻，如果是她们站在楚磬的位置上，一定不敢给出这么肯定、淡然、自信的回应，哪怕他们的作品得到那么高的评价，他们也会谦虚一下。
毕竟提问人是菲欧娜，她可是出了名的刁钻评委。
菲欧娜却粲然一笑，露出个欣赏表情：“我记得你叫楚磬，制作出了不少款精彩的休闲游戏——看起来，你的确有制作出这么多精彩游戏的水平。”
楚磬悬着的心放下，回以淡然微笑。
周围再次哗然。
这次，哗然的范围从楚磬身边的选手，蔓延到了整个场地，将全场观众也包含在内。
菲欧娜的做事风格，不止选手们了解，观众们也略知一二。
他们一直以为，菲欧娜行事刻薄，只能接受谦逊的制作人。不管对方制作的游戏有多优秀，只要言语之间没有表现出谦虚的态度，都会被她一顿挑刺。
现在，她面对楚磬这番说辞流露出来的反应，让所有观众、选手们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原来，菲欧娜面对不谦虚的人，并不会每一次都嗤之以鼻。
原来，在绝对的优秀面前，菲欧娜也可以对不谦虚的人展露笑颜。
所有的选手和观众们，又一次对楚磬的水平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须臾，一位名叫布莱滋的评委开口，调侃意味十足：“听现场的意思，好像大家对于菲欧娜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既然如此，我理应满足大家的心愿，代替菲欧娜，完成大家想要看到的。”
在场的人：……
在场的人：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不要瞎说。
在场的人：你想刁难选手就直接刁难，不要把锅甩给我们啊。
在场的人：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布莱滋微笑：“15号制作人，我们所有人对你制作的这款游戏报以极高的评价，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对你这个制作人抱有这么高的评价。”
楚磬眉眼微动，等待着布莱滋继续说下去。
“游戏制作记录中，记载了你制作这款游戏的过程。上面写道，这款游戏并不是百分百由你独立完成的，当中的音乐、人物建模两大部分，你交给了别人来做。”
“游戏音乐这个部分，很多制作人都会外包出去，哪怕是音游制作人，也少有人会原创音乐，这个我们可以理解。”
“但是人物建模部分——”布莱滋看了楚磬一眼，意味深长，“你制作的是一款剧情游戏，可以说，人物设定在当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我想，人物建模这么重要的内容，交给别人去做，似乎违背了制作人设计大赛的初衷。”
“虽然说比赛允许，但怎么说人物建模也算是《人与魔》的核心部分。这个部分都不是由你独立完成的，我想，在分数上，似乎够不到9.8分高分的水平。”
四周一片寂静。
楚磬正要回答，忽然被布莱滋身旁的菲欧娜抢先了。
“布莱滋，我就说你年纪大了，应该退居二线，看来我的感觉一点儿都没错。”
布莱滋愣住，完全想不到菲欧娜会在这时候接话，说出来的还是这么刻薄的内容。
定了定神，布莱滋反唇相讥：“菲欧娜，这个比赛上，你不是一向以严苛著称吗。怎么，碰到你欣赏的制作人，你就转变态度了是吗？别说我说的不对，你仔细琢磨，我刚才说的那些，有哪个字没道理？”
菲欧娜笑，靠着座椅，表情放松，涂着饱和度极高的深蓝色指甲在他面前轻摇：“你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但前提是，你说的得是事实。”
布莱滋皱起眉来：“我说的哪个字不是事实？”
菲欧娜前倾身体，手撑住布莱滋旁边的桌面，气场十足：“人物建模的部分，的确不是楚磬独立完成的。但是，却是楚磬制作，星际一流建模师茶花辅助指点的。我想，这跟独立完成几乎没区别吧？”
毕竟，除非制作人是游戏人物建模师出身，否则，在制作游戏的过程中，他们都会寻求一流建模师来辅助指点。
布莱滋声音低下来，语气有怀疑，也有节节败退的颓势：“什么？你是不是看反了？”
菲欧娜步步紧逼：“是你看反了。你看的是一开始的游戏制作日志，在游戏正式开始制作一周后，楚磬就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了她自己，只是偶尔寻求茶花的指点而已。”
布莱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快速翻阅了游戏日志，才确定了菲欧娜的说法是真的。
好半天，他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过了很久，布莱滋才终于调整好表情，无奈又自嘲地笑道：“好吧，各位观众以及选手们，看来是我实在太不认真了，才误解了15号游戏制作人，抱歉。”
“不过，”他故作轻松地说，“也是因为我，你们才更直观地了解到，菲欧娜这位评委，的确十分严苛——否则，怎么会连我这个同为评委的同事都能毫不客气地刻薄？”
现场的气氛终于缓解了一点，从几乎掉针可闻的冷场子，变成了隐隐哄笑的欢乐场。
从刚才到现在，精神一直紧绷到极点的依文妮，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楚磬看了一眼依文妮，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坐进椅子里。
万万没想到，她刚才腹稿了那么久，竟然只用上了一句回答。剩下那些话，几乎全被菲欧娜女士包圆，替她回答了。
虽然结果也算顺利，预计得分不会低，但她总有种有力气没使上的感觉……
如果这个心声被别人听到，估计一定会被选手们围攻。
选手们：我们心惊胆战，生怕评委多问一个问题，答不上来就GG，到你这里，评委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竟然还不满足？？
选手们：真是太过分了！
……
【制作人设计大赛第二阶段正式结束！稍后，将为各位选手和观众们统计评分，结果将于五分钟后在中央光幕展示。】
【至此，本次制作人设计大赛线下环节到此结束，如您还想参与线上投票环节，欢迎登陆制作人设计大赛官方网站，查看您的投票资格。请各位按照安保机器人的指引，有序离场，感谢各位的配合……】
五分钟后，大厅中央光幕。
【第六届制作人设计大赛
评委综合评分
《雪山逃生》：3.2
《玫瑰的一生》：4.8
……
《人与魔》：9.9】
“哇！不愧是《人与魔》，评委评分竟然比观众评分还高。”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原来制作人设计大赛会出现评委评分比观众高啊？”
“9.9！兄弟们我说什么来着，评委评分必9.9！刚才都是谁跟我打赌来着，快点，挨个叫我爸爸。”
“怎么这就结束了啊……我感觉我就像在做梦。”
“就是啊，怎么这就结束了？我还没有完整体验过一遍这游戏呢。”
“对哦，《人与魔》什么时候发售啊？”
“楚姐，楚姐正在现场呢！快去逮住她，问出个具体日期来。”
现场氛围一片喧腾热闹。
楚磬站在人群中，听到他们交流的内容，微微一笑。
作为穿越前经历过无数次相似场合的大制作人，楚磬怎么可能被这帮玩家们逮住？
公布具体发售日期是不可能公布的。
毕竟不会搞饥饿营销的游戏制作人不是好商人。
楚磬压低帽檐，隐藏在人群中走出去。
走出场馆，清新的空气顺着明朗的阳光流下来，让楚磬有种轻快愉悦的感受。
忽然，有清新与浓郁交织的香味窜进她的鼻腔，下一秒，玫瑰和百合组成的花束跳进她的视野中。
“楚磬老师！给您的花，喜欢您这么久，终于见到本人了！”
“楚磬老师？楚磬老师在哪儿，我也要去送花合影要签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声过后，无数声跟着响起来。
楚磬微微怔住。
如果她没记错，这种粉丝“围追堵截”的戏码，只有在大型游戏场合——比如星际游戏特展，制作人作为特邀嘉宾被邀请到展会上，才会碰到这种待遇。
难道说，以她现在的名气，已经到了那种程度，值得粉丝们专程跑到β-001星球来为她送一束花？
楚磬朝对方报以微笑：“谢谢，谢谢你喜欢我的游戏。”
开心的同时，楚磬想到了另一件事：看来，她穿越前的伪装模式，在星际已经失效了，下次，她要琢磨更高级的伪装方案了。
楚磬微笑回应着粉丝们的喜欢，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果他们问到新游戏的正式发布时间，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转移话题或者搪塞含糊？
不成想，粉丝们第一次在线下“逮到”楚磬，只顾激动、“啊啊啊啊”和疯狂表白，压根也没想起来问她新游戏的事。
直到楚磬登上游戏方送他们的接驳车，才有几个粉丝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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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γ-393星球，楚磬回到房子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暖黄色的温馨风格灯光在她进门的一刹那就被自动开启，同时，黑发黑眸的青年递来柔软的拖鞋，邀请她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楚磬坐下，刚要伸手接过青年手中的拖鞋，就发现青年已经捏住了她的脚踝，尝试帮她换上拖鞋。
楚磬一个激灵甩开他站起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青年仍然微笑着，黑眸中情绪轻微波动，似乎在努力调整出一个最让她舒适的情绪：【我感受到了您的心率变化，是我的动作又让您不满意了吗？如果是，我会努力调整出适合您的方案。】
“对，以后你只帮我拿出拖鞋来就可以，不用帮我……”
说到这儿，楚磬忽然别扭起来，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穿越前，楚磬始终奋斗在事业发展的第一线，跟异性相处的时间不多，这种比较亲密的事，她没有经验。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里属于开放派，没想到，只是个AI机器人，就能让她这么别扭。
楚磬心中嘟哝：早知道这样，就在当初选择外观性别的时候填“女”了。
天知道，她当时填下“男”时，完全是因为以后还想制作乙女游戏，觉得自己性别为女，对方性别为男，刚好可以帮助她完成情景模拟，以便更好的设置剧情。
冷静、冷静。
这只是个机器人，不要把那么多人类社会的复杂情感代入进来。
只是被机器人捏一下脚踝而已，根本不算大不了的事。记得，你当初购买它，还在详情界面看到了全身按摩智能模块，当时你还想体验呢。
如果你一直是这种状态，别说全身按摩，就连局部按摩都不好意思让对方完成吧？
你可是新时代——不，现在已经是星际时代的人了，不要那么保守局促！
楚磬疯狂在心中跟自己对话。
换好拖鞋，楚磬走到餐厅的位置，在桌子上看到了汤色浓白、香气扑鼻的猪肚鸡，以及红彤彤、馥郁诱人的叉烧以及香喷喷的白米饭。
是青年帮她的晚餐。
刚好是她今天在坐飞船时闻到香气后，想吃的。
楚磬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我记得我没提前告诉你。”
青年仍在微笑，声音温柔和顺：【我的智能模块与您的智脑相连。检测到您今天在飞船时，呼吸、心率有愉悦条件波动，我们收集了您所处位置的各种信息，通过综合评判，认为，您应该是被船舱上其他乘客的食物吸引了。】
楚磬轻快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叉烧。
叉烧应该是青年按照她提前在自动烹饪机上设定好的程序制作的，但是吃起来，似乎要比她自己通过自动烹饪机制作的好吃些。
猪肚鸡汤锅和蘸料也是。
楚磬忽然感觉，有一个智能机器人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