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徒儿还不快进来。”
南茜知道, 这是在催促她了。
告别小师弟，南茜走进眼前那座看起来飞檐流畅、仙风道骨的小房子。
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带微笑：“怎么, 昨晚的梦真把你吓傻了？”
南茜抓紧衣服下摆：“您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老头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 六岁就来我这里, 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你觉得，还有什么能瞒得过我这个老头的眼吗？”
南茜一时语塞，支支吾吾, 心里想着：所以这种游戏到底应该怎么玩儿，就顺着这个NPC的话往下说吗，但如果我说的内容跟接下来的剧情不相关，又该怎么办？
南茜想不出结果，干脆摇摇头, 不管不顾的按照自己想说的内容往下说了：“昨晚的梦，让我很不舒服……我梦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河, 河水黑黢黢的, 站在河岸两岸的, 忽然打起来了。如果我以为的没错，河岸的双方，好像是人族和魔族。”
老头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随后悠哉悠哉, 笑眯眯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吗？”
“为什么？”
老头朝南茜招了招手。
南茜不明就里, 但还是走上前。
老头伸出手, 结结实实地在南茜脑门上敲了一下：“因为你这小丫头不好好练功，还天天翘早课, 上天为了惩罚你，就让你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南茜捂着头，一脸痛苦：“师父，你怎么能……”
老头还顶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现在知道叫师父了？”
南茜：“……”
南茜腹诽半天：这是什么记仇的师父，原来敲她不是因为她早上不去练功，只是因为她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叫过师父！
老头摆摆手：“好了，人与魔的界门松动得越来越厉害，从今天起，你也要按时去上早课，好好练功。否则，倘若真有一天人魔两界开战，你怕不是要连自保的水平都没了。”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雷厉风行的爽朗女声响起：“师姐哪里需要好好练功，有师父、大师兄和我们保护她不就是了？”
老头吹胡子瞪眼：“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你们这帮丫头小子，真实被我纵得无法无天，越来越没规矩了！”
女徒弟语气依旧轻松自如：“哪里是没规矩了，这是我们青玄派的门派不传秘法——给每个徒弟自由生长的空间。”
老头无奈，挥挥手让南茜先出去，跟这新进来的小徒弟继续说话。
南茜走出门，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守在师父门边的小弟子追上来：“师姐，你刚被师父交代了要好好练功，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御剑前往西侧的练功房？”
有了前面的游戏经验，南茜一下子就提取到了这句话中的两个关键信息点。
一，练功房在西侧。
二，她可以御剑前往。
南茜回忆了一下小师弟捏诀的手法，模仿着他的动作生硬地捏出个诀。
下个瞬间，在她背上的剑忽然自动出窍，在天空中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最后落在她脚边。
南茜深呼吸了一下，才踩到剑上，之后心念微动，剑便拖着她缓慢升起，朝西侧飞去。
南茜胆子不算小，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的害怕少了很多，操纵起脚下这柄剑来也更如鱼得水，甚至已经开始享受御剑的过程，享受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被风扬起来的衣袖和发丝了。
有趣，是在是太有趣了！
南茜心中大赞。
降落在练功房，南茜走进去，看到不少穿着相似紫纹斜襟白袍的弟子都在里面练功。
南茜有样学样，找了一方没人的地方，将剑鞘嵌入地下刚好契合的凹槽中，四周立刻升起半透明、似有光晕涌动的结节，再一眨眼，眼前多出个飘渺的生物。
南茜握着剑，有点紧张地对着这个看起来并不凶悍的生物。
她脑海中甫一出现想要战斗的意识，几种不同的用剑、捏诀方法就同时出现在她脑海中。
南茜之前接触过最多的战斗相关游戏，就是《仙灵大陆》和《荣耀战争》。
这两款游戏，前者的战斗偏向轻量级，同样是PVE，但战斗方式没有那么复杂；后者的战斗量级很大，而且偏向PVP。
也就是说，《人与魔》这种，只是用个剑，脑子里就能冒出这么多种花招的游戏，南茜还是第一次见。
南茜给自己加油打气：“按照这么多次的游戏经验，这里顶多就是个新手教程的环节，不用紧张，放轻松。”
按照脑内的指引，南茜抬高右臂，使剑在半空中画了个“一”字。
刹那，一道闪烁的剑光凌空而出，直直地朝着那个身形飘渺的敌人飞去。
南茜忍不住赞叹出声：“好酷！”
身影飘渺的敌人果然是新手试炼的设定，看到剑光闪来，身影摇晃两下，还是没躲过它，傻愣愣地挨上了这一下，发出“唧”一声吃痛叫。
南茜忍不住笑出声，自信得到了加持，马上挥剑尝试了脑内的第二种剑诀。
南茜手指微动，左手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右手伸直，缓慢的张开五指，剑柄这时开始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最后逐渐蔓延至整把剑，她身边开始无风自动，“嗖”得一声，长剑从她手边飞出，径直射向飘渺敌人。
新手小怪再次发出“唧”的一声，又被击中了。
南茜：好好玩！
南茜：只是在这游戏里玩剑诀我就能玩一天！
南茜：兴奋地搓手手.jpg
南茜眼睛彻底亮起来，变得斗志昂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只身影飘渺的新手小怪。
在练功房跟新手小怪大概待了有半小时，南茜感觉周身畅快，整个人都酣畅淋漓了。
走出这个房间，她却想到了另一些重要的事：这种完全没有指引游戏推进的方式，对于体验游戏比较多的玩家来说，会容易上手，但是对于没接触过类似游戏或体验游戏比较少的玩家来说，应该会特别摸不着头脑。
她倒是玩得开心了，但是像她这种玩家毕竟是少数。
会不会哪怕这款游戏很好玩，也有一些急性子玩家，因为半天找不到推剧情的内容，给这款游戏打低分啊？
南茜不由得再次担心起来。
南茜担心的事，楚磬想过。
在让这款游戏正式面世时，她打算在游戏一开始，就让玩家选择[新人玩家模式（有指引）]和[熟练玩家模式（无指引）]。
前者的好处是指引会更清楚明白，不至于让玩家一头雾水。后者的好处则是代入感和沉浸感更强。
参赛的版本，楚磬没有采用这种模式。
因为参加比赛的环节，沉浸感和代入感这两个要素跟评分挂钩，所以楚磬只保留了[熟练玩家模式（无指引）]这一种。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考虑到评委评分和现场观众评分的比例更高——评委不用说，能来比赛现场的观众百分之八十都是老游戏玩家了，楚磬认为他们会更喜欢沉浸感强的游戏体验，所以这么设置会更好。
走出练功房，南茜又在其他弟子的言语之间，得到了他们这个门派弟子的日程安排表，分别接触到跟主角关系更好的几位师弟师妹们，上完一天的课，回到房间休息。
第二天醒来，南茜却收到了一个噩耗。
匆匆忙忙跑来通知她的，还是昨天那个小师弟，菩雷。
菩雷满脸惶恐紧张，吐字都不清楚了：“遭了，师姐，师父他旧病复发，好像就要不行了，你快点赶去看看吧！”
南茜急忙出门，御剑前往。
在昨天一整天的宗门大课中，南茜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得知，她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师父曾经为了帮她搜集铸剑材料，只身前往过一处非常危险的地方，平时她多有犯错，师父也从没责怪过她。
不知不觉间，南茜就对师父有了感情。结果才一天功夫，她就得知了师父的噩耗……
再一次来到同一处地方，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倒在病榻上、翻身都变得困难的人：“你来啦？”
开口，对方语气轻快，仿佛依旧是那个疼爱南茜的师父。
南茜心底涌上一丝酸涩：“师父。”
“别哭丧着脸，你这小丫头，我还没死呢。”
本来南茜还没想哭，看到师父强打精神这样安慰她，忽然有点扛不住。
师父吃力又缓慢地摇摇头，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大师兄去哪儿？我用这个秘密跟你交换，说完，你可不能掉小珍珠了。”
南茜不太乐意，但还是哼哼唧唧地点了头。
“你应该知道，最近，界门松动，人魔两界的大门即将崩碎。但你不知道，只要集齐当年人魔大战之时，五位共同封印大门的前辈炼化的法宝，就可以再次将大门封印。你的大师兄奉命离开，就是为了去寻找我派密宝——青玄珠。”
南茜反复理解了好几遍，小声嘟哝：“当年的前辈炼化的法宝，跟我派密宝青玄珠有什么关系？”
“臭丫头，果然有眼不识泰山。因为你师父我，就是当年封印界门的五位前辈之一！咳咳咳……”
说得太激动，青玄掌门忽然咳了起来。
南茜又生气又想笑，老头儿都成这样了，还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很惊奇，完全想不到自己待了这么久的小门小派，门派创始人竟然是当年封印界门的五位前辈之一。
南茜又问：“既然门派法宝那么重要，师父为什么要把它放到门派以外的地方？”
老头笑着摇头：“当时年纪轻，很多事情想的没有那么透彻，以为界门被封印过就不会再打开。那些法宝，就被我们几个当成了和平的证明，供奉在了同一个地方。”
南茜似懂非懂。
“你入门的那年，不是一直想下山除魔卫道，为保护人间贡献一份力量吗？现在是时候了。”
南茜：“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大师兄，帮他一起拿回密宝？”
老头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是时候下山，正式找个地方学习一下真本事了。”
南茜：“……”
她抓狂：“师父你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么多年在山上一直没有正经学习，还是你这里教授的都不是真本事？”
老头笑了两声：“如果我这里教的不是真本事，你大师兄又怎么能一个人下山去寻找秘宝？”
“那你就是说我没有好好学习了？！”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南茜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巴巴的站在那里。
“去吧，孩子。之前那些都是在跟你开玩笑，等你下了山，上了路，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老头交给南茜一封信、一个信物和一张地图，就遣她离开了。
虽然心里有千般不舍，但是南茜明白，这就是游戏的方向，是剧情推进的方式。
回到住处，南茜先伤心了一会儿。
虽然她只在这个“出生地”待了游戏时间的一天，但是这里的各方各面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逗趣的师弟、飒爽的师妹，还有仙风道骨的师父……
游戏大概对主角这个人物添加了特殊设定，使得她很容易就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偏偏南茜是个念旧的人，代入起来轻而易举。
慢吞吞地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南茜准备躺到床上休息一下，第二天就动身，启程前往师父在地图上指给她的地方，天珊门。
然而，她刚躺下，耳畔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师姐，你收拾好东西了没有？今天晚上，你务必要离开青玄派的！”
南茜：“……”
今天晚上就让她离开，倒也不用这么无情吧？！
可惜，他们就是这么无情。
三更半夜，南茜就这样被“赶”下了山，凭借比普通人高出那么一些的能力，南茜镇住了看她是个孤零零的女子就想欺负她的坏人，成功在一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客栈住下。
半夜，她却被一阵吵嚷声喊醒了。
南茜揉着眼爬起来，推开门抓住一个店小二，问是什么情况。
店小二已经领略过南茜的厉害，忙不迭地解释：“店里三拨客人吵起来了，说是一拨人偷了另一拨人的东西，另一拨人反过来说，明明是他们偷了东西，总之乱七八糟的，我也搞不明白状况。还有一位单独的客人，自称仙人，正在为他们主持公道呢，客人如果想知道什么情况，可以自己去看看。”
仙人？
听到这称呼，南茜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说世间有三界，分别是人、仙、魔，但是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谁见过神仙。
当然，一些完全生活在人间界，从来没有接触过修仙门派的人，会将进入修仙门派修行的修行者叫做“仙人”。可真正的修行者，从来没有谁自称是“仙人”的。
南茜思考片刻，朝事情的中心走去。
刚走到镂空楼梯处，南茜就看到了正在大堂吵嚷的两拨人，还有一名少年，以及围观者无数。
少年叼着根草，背着把剑，少年气十足，看起来还吊儿郎当，很符合普通人对天赋异禀的修仙少年的想象。
因此，南茜想都没想，就下了结论：眼前这个家伙，假装修行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一千！
南茜下楼，混入人群中。
少年正对着她，剑眉星目，五官俊逸，看到她，还朝她扬扬眉，洒脱气质十足。
南茜不太爽地别开眼，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特别想给这个少年揍一顿。
听了一阵，她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人间界的历法计算，马上就要到祭祖日了。各地的人，尤其是已经小有成就的，都想到祖宗当年生活的地方祭奠，既算是告慰先祖，也算是向当地人展示自己这一支的强大。
吵起来的这两拨人，都是面馆的老板，都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而他们的师父，恰巧当年都在这附近的村落生活。
双方刚接触时还聊的热烈，觉得，既然这么巧，双方当然要认识一下。没想到，认识着认识着，双方就发现，他们的师父，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下两人就都不干了。
要知道，他们可都自称是这种特殊汤面的唯一传人！
刚开始只是小声争吵，到后面，争端升级，变成了大吵大闹，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又一阵吵嚷声过后，少年一个翻身从桌子上下来，伸手制止：“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要我说，没准就是你们两个说的都对，你们都是跟着那位师父学到那种汤面正宗做法的人。”
“那怎么可能呢！”
“是啊，仙人，这怎么可能？”
“仙人，你可要好好为我们主持公道。我前面不是坦白告诉你了，师父在教我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是我兢兢业业地伺候他，直到把他送入黄土。临死前他还告诉我，这汤面，我就是唯一的传人了，这还能有假？”
“你放屁！师父他身体一直很健康，直到我离开之后很久，才听说他老人家去世的噩耗，帮他回来料理了后事。葬礼上，周围人都说，我作为唯一传人，能不能从外面回来，否则他们就吃不到美味的汤面了。我综合考虑了很多事，最终才没有选择回来。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是他唯一传人的事吗？”
少年耸耸肩：“如果你们两个确定自己都没说谎，那真相就再简单不过了——是你们的师父说了谎。又或者，中间其实有什么误会，你们不知道而已。”
“仙人，您这么断案是不是太草率了？”
“是啊，仙人不都是会些一眼就能识破凡人是否说谎的术法——或者能显示出真相，甚至是跟人沟通的神奇方法吗？您使用一下，顺便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开开眼，难道不好吗？”
少年一时语塞，但没几秒钟，他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你也说了，我可是仙人，能随随便便在普通人面前展露术法？”
两拨人一听，都急了：“那怎么办？”
南茜站在人群中，实在忍不下去了：“别听他胡言乱语，我们修仙人士，从没有这种歪理邪说！你们既然想知道真相，就都站到我面前来。”
说完，南茜动作利落地抽出剑，左手捏诀，剑芒亮起荧光。
原本，众人还在小声议论“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这种热闹都凑”，这光这剑一出，他们立刻鸦雀无声，看向南茜的目光也崇敬起来，还有人小声叫她“剑仙”。
南茜使的这招，是青玄派秘法，“唤灵术”。
使用这个术法，能够在活人身上汲取他们跟亡者的接触时的碎片，拼凑出亡者活着时与之相关的记忆。
如果同是修行者，或者对方的修行水平在她之上，这方法就不管用。但这两位明显都是普通人，她随随便便捏个诀就能做到。
很快，两人脑袋正上方，就出现了长相一模一样的老者。
两人大惊，同时叫道：师父！
众人也惊，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师父，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同时，他们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莫非，那少年剑仙的猜测真没错，真的是这两位的师父骗了人？
事情却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原来，这两拨人的带头者，的确都是跟同一位汤面师傅学成的，而且他们都没说谎，只是当中藏了一间奇事。
第一位弟子是先跟这位汤面师傅学的，而且他说的没错，在当时，他的确是汤面师傅的唯一亲传弟子。
只是汤面师傅当时的死，是误诊，第一位弟子死后没多久，他又从坟里爬了出来。
——多亏了当时他们穷困，没钱买棺材，否则汤面师傅就被活埋了。
考虑到当地比较封建，害怕村民会传不好的谣言，汤面师傅就跑到了隔壁村子做起了营生，这才有了第二位弟子。
当时交通闭塞，虽然只是隔了一个村子，也没人发现他是隔壁死掉的那位老汤面师傅。村民只觉得汤面美味，压根不知道汤面师傅之前收过徒弟的事。
第二位弟子得知的“唯一弟子”的说辞，都只是来自村民，而不是汤面师傅本人，这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事情的真相就这样在众人的一片唏嘘中展现完毕。
夜深了，南茜也倦了，没听后续内容，就回房间休息了。
没过多久，她忽然又听到一阵动静。
南茜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猛地一下打开门，发现，在门外鬼鬼祟祟的，竟是那个假装仙人的少年。
南茜：“？”
少年扒着门框，哪里还有半夜在大堂时唯舞独尊的气势。
他盯着南茜，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无比虔诚，就差要三拜九叩了：“收我为徒吧，仙人！我真的很想成为修行者！”
南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