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如玉公子 十四
赵氏已经很累, 她想要第二天早上再洗,但想也知道早上起来会有一堆事,至少要做饭吧?孩子喝的粥得熬吧?
等把这些忙完都已经大早上了, 洗了尿布,得什么时候才干?
今晚上洗了,现在这个天气,明早上就可以用了。
于是, 赵氏又端着一大盆尿布出门……姓周的不怎么理事,别看这么多年了,院子里都还没有打井, 用水都得去一里之外的公井挑回来。
不想挑水, 就只能去井边洗。
赵氏累到腰酸背痛,等到洗完尿布,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她真的是站都站不直了,弯腰端盆子时, 身子失去平衡, 整个人一头栽倒, 差一点点就掉到井里去了。
这三更半夜,如果落到井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她又不会游水,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交代了。
太过后怕,赵氏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她弯腰端起盆子, 气喘吁吁往回走。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孩子的哭声。那种独属于刚生下来的孩子的声音, 这一条街上都只有周知的小儿子才哭得出。
赵氏生气了,院子里这么大一家子,就这么听得惯?
周知腿受了伤,不敢乱动,听着孩子哭也只能干着急。赵氏临走时将孩子放在了他旁边,就怕孩子醒了没人看着。
“怎么没人来抱?你喊人呀!”
周知愤然:“我喊了的,一个个都睡死了。”
“天杀的,院子里住的是一群聋子是不是?哪怕是听见过别人家的孩子这样哭,大概都听不下去,一个个的,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
廖氏刚才装了晕,故意不起,此时也装聋作哑,假装没听见这些叫骂。
她这段时间都要被那个孩子逼疯了,别说只是骂了,如果挨一顿打能彻底摆脱这个孩子,她宁愿被打。
但是廖盼盼受不了这些阴阳怪气,她扯着嗓子问:“你说谁呢?你是孩子的亲祖母,祖母不管孩子,看都不看一眼。把我娘都累病了,你还嫌不够是吧?是不是要让我娘把这条命也搭你孙子身上?”
原先看在周全富的份上,廖氏对周知是客客气气,但如今情形不同,周全富死了,廖氏和周知算起来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廖盼盼看来,她娘就不该帮周知管孩子。
“谁不管了?我现在没管吗?”赵氏愤然,“为了你们这个家,我是抛家舍子,还出钱出力。都是一家人,同一屋檐下住着。孩子哭成这样你们不管,我还不能说几句了?”
“没人想和你同一屋檐下住,爱滚滚!”廖盼盼原先对赵氏很客气,尤其是她和周知在一起后,想着这可能是自己未来婆婆,她还怕赵氏不喜欢自己。再说,那时候她对谁都挺温柔,对外的名声不说好,至少也不差。
如今不一样,廖盼盼在镇上所有人面前丢尽了颜面,如今的她彻底摆烂,都不管旁人怎么看她了。
关于名声这事,廖盼盼就不敢深想。
廖氏也温温柔柔出声:“赵姐,你别生气,盼盼现在就这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说完后又假意训斥,“盼盼,怎么跟你赵姨说话呢?快道歉。”
屋子里的廖盼盼翻了个白眼。
“跟她客气什么?最好是把周知和她一起赶走。”
廖氏有想过,却也知道不现实。毕竟,赵氏回来是写了和离书,顾家那边回不去,她如果离开周家,就只能回娘家去住。
而赵氏娘家的爹娘已经不在,只有两个分了家的兄弟……如果只剩一个兄弟还好办,有兄弟两人,赵氏回家不管住哪家,人家都会有意见。
再说,周知多半不会离开,看他也不像是自己能买得起院子的样子。没有自己的地方,他还得养两个孩子,能搬去哪儿?
“周知不会走。”
廖盼盼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她才很不满。
“不要对他们太客气了,你要是累病了,还得我伺候你。”
廖氏答应,轻声道:“明儿我就去酒楼找活干,你照顾好自己。”
廖盼盼:“……”
她还在坐小月子呢。
有亲娘在旁边,她不用干活,洗漱都是热水。吃饭也有人送到手上,还不用洗衣裳。
说实话,她之前并没有感觉到亲娘在身边的好处。这会儿亲娘要去干活了,才猛然发现,她不知不觉间被伺候了。
她不想苛待自己,但权衡过后,还是答应了让母亲去干活。
主要是母亲的性子太软了,心也软,看不得孩子哭,也看不得孩子摔倒,大的那个整天跟个皮猴子似的,一会儿就弄得浑身是泥,一天下来要换好多套衣衫,小的整天都在哭,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这些都是母亲一个人的活。关键是忙里忙外,累死累活,还得不到周知的感激。
周知手头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即便感激,也只是嘴上说几句好话,一点实惠都没有。
等母亲走了,弟弟妹妹一直都是忙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帮家里干活,而她又在坐小月子……她不管别人的小月子是怎么过的,反正她是被周知害成了这样,至少要养两个月以上。
赵氏睡觉的时候,鸡都叫了两遍了。她想着自己累得这么狠,廖氏怎么也该帮忙做早饭,于是,天亮后她就没起。
她想吃一顿现成的,结果,天亮后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只听到了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还以为是买菜,结果这人一去就再也没听到有回来的动静。
等了又等没听见,院子里有做饭的动静,孩子都饿了。赵氏只好抱起孩子出门,厨房冷锅冷灶,她越想越气:“盼盼,你娘去哪儿了?”
廖盼盼张口就来:“我不知道。赵姨,你的早饭什么时候能好?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平时饿两顿就算了,如今我还在月子里呢。算起来,我那孩子是你孙子,孩子也是周知弄没的,你该照顾好我,也算是为周知赎罪。”
大的那个孩子也饿哭了,小的哇哇哭,哭得喘不过气来。赵氏手忙脚乱,哄哪个都不是,这时候也没空跟廖盼盼计较,急忙进厨房烧水做饭。
锅中添了水,赵氏怀里抱一个,腿上坐一个,不知不觉间,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当初离开周家,真的是在明智不过的决定。
这种日子,她一天都要熬不下去了。
只希望儿子的腿伤早点好,她也能尽快回顾家。
不提周家院子里的鸡飞狗跳,从城里回来的顾父送完了客人定的货后,又去酒楼找了大儿子。
顾秋实看到了当初两人的婚书,那张泛黄的婚书上已经有衙门盖上了废除的公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去京城转转?”
对于顾秋实而言,养两个人不算是什么负担。不过,就他最近观察到的,顾父从来就没有过出远门的打算。
顾父果然摇头:“不去!我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里,每次进城都跟做贼似的,就怕被人看不起。我要是去了京城,这小气兮兮的,肯定会给你丢人。你过得好就行了,以后……常让人带消息回来。银子就不用了,我那生意还行,能够养活我们父子。”
顾秋实好奇问:“原先你不是想让秋天跟我一起去京城,现在改主意了?”
“还是算了,你娘出身好,所以你能去京城。但秋天的爹娘都是乡下人,他读书也没天分,就没有去京城的命!靠着你这个哥哥能靠多久?我是怕你们兄弟俩凑太近了,以后反目成仇。”顾父叹气,“回头我会跟他说,我这个当爹的必须要留个儿子在身边孝敬,他若是走了,我老了怎么办?”
竟然是不打算跟儿子说自己真正的想法。
“爹,我都听见了。”顾秋天气鼓鼓从外面进来。
顾父一惊,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秋天白了一眼父亲:“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不管吗?”
当初想去京城,是因为父亲和母亲还年轻,能互相扶持。他想着自己去京城混上几年,花上十年时间,如果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到时回来接二老去奉养。
但如今情形又有不同,父亲和母亲分开了,他如果走了,父亲一个人住,还要忙那么多事。怕是要饥一顿饱一顿。
“放心吧,如果你不去京城,我就留下陪你。”顾秋天看向顾秋实,“哥哥,谢谢你的好意。”
这一瞬间,才十三岁的孩子,看着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稳重。
顾秋实笑了,他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那种主动伸手讨要东西的人,顾秋天这种脾气,他很愿意照顾几分。
“以后你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京城到何府找我。”
顾秋天一愣,没想到还有以后,心知哥哥这是从心底里接纳了自己这个弟弟,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父看见兄弟二人感情好,心情也不错。
边上的玉宜最近都在养嗓子,一般很少说话。父子三人谈的话题她也不好插嘴,关于他们去不去京城……如今她只是顾秋实都未婚妻,劝谁都不好。
顾父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玉宜啊,这是秋实他娘当年留下来的东西,我看着挺贵重,一直藏着。如今交给你,想来她若泉下有知,一定会很乐意看见你收下这东西。”
那是个金镶绿玉的镯子。
顾秋实有在何太夫人的手上看见过。
当年她临走时,留了一只镯子给那个秀才。后来还给顾秋实瞧,问他可有看见这东西……据说这是前朝皇室中流落出来,太夫人家中长辈拿去改了改,将可能僭越的东西修改后传给她的。
玉宜一脸惊讶,哪怕东西放了多年,但因为保存极好,看着还挺鲜亮。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致,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贵不贵重,都是秋实他娘的心意。”顾父又掏出了一个荷包,“我这半辈子忙忙碌碌,养了别人的孩子,反而忽略了亲生儿子,也没攒下什么钱财……真的很失败。这个是我去城里给你选的元宝,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他语气诚挚,玉宜双手接过,看了一眼顾秋实,她心知,如果顾家父子不去京城,那多半参与不了两人成亲,她有些羞涩,却还是道:“谢谢爹。”
顾父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儿子都娶媳妇了,不枉此生哈哈哈哈……”
顾秋天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也不知道父亲今日会给新嫂子送礼物,想了想,解下了腰间系着的铜钱。
“姐,这是我赚的第一个钱,就送个你吧。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缺钱花。”
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
玉宜同样接过,慎重道:“谢谢二弟。”
顾秋天见她没嫌弃,很是欢喜。
一家人其乐融融,顾父看着面前的三个晚辈,眼神渐渐氤氲出一层雾气。这样的和睦,是他一直想要的,可惜他原先太忙,忽略了许多,现在回想起来,周知在家里,好像隐隐打压秋天,兄弟俩同一屋檐下相处十几载,愣是不亲近。可恨他以前竟然一点都没发现小儿子受的委屈。
顾父心里很是后悔,猛喝了两杯酒,带着儿子回家。
夜里回去的路上,黑暗的街道前后都看不到人影,借着月光,顾父打量了一下已经有自己肩膀那么高的小儿子,问:“秋天,我们父子俩怕是过不好日子。”
顾秋天讶然:“我可以帮您做饭。”
顾父不怕儿子吃苦,他就吃了一辈子的苦,但是,如果他们父子相依为命,大儿子很可能会不放心,到时非带着他一起进京,父子两人会真正变成累赘。
“得让你大哥讨厌我才行。”
这话声音不大,顾秋天没能听清,他好奇问:“什么?”
“没什么。”顾父拍了拍儿子的肩,“天热,一会儿我回去给你烧水,你洗漱一番,早点睡。”
顾秋天哑然,他们父子昨天夜里才赶回来,父亲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货物理清楚,搬搬抬抬大几百斤,中午的时候汗水把衣裳都打湿透了。他在边上帮忙,这会儿全身都腰酸背痛。
“我自己来吧,您也歇会儿。”
顾父知道小儿子在心疼自己,顿时乐了:“你还是个孩子呢,等你再长大点,那时我也老了,你再帮我烧水不迟。”
顾秋天不再说话,回家后却去后面拖柴火。
他们父子确实很忙,没有时间做饭洗衣,顾秋天在父亲帮忙提水时,忍不住提议:“爹,我们请个大娘帮忙做饭吧。”
顾父笑了:“你还是太年轻。”
*
赵氏忙里忙外,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孩子满了月,但因为没有奶水喝,每天只能喝十几顿米汤,米汤似乎不养人,喝了一会儿就尿了。满月的孩子不白胖,还变得黑瘦,关键是孩子的眼神呆呆的,一点都不机灵。
就连周知都发觉了不对劲:“娘,我记得满月过后的孩子就会笑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二牛笑过?二牛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二牛的名字是赵氏喊的,贱名好养活,她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壮得像头牛一般。
赵氏心头咯噔一声,嘴上却训斥:“胡说!才满月的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我看你才像是个傻子呢。我们二牛好好的,长长就会变得聪明。”
话是这么说,她又想起自己生养的兄弟俩人,还没满月就会笑,满月不久就会咯咯笑。老人都说,孩子笑得越早,眼神越早会转,就证明孩子越聪明。
“你抱抱孩子,我去做饭。”赵氏一开始是想两个孩子一起带,顺便把全家的衣衫洗了,然后她发现自己从早到晚都没个消停,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还忙不完。
几天她就受不了了,精神亢奋,觉得自己能干。但腰真的受不住,她某一日将小的那个给儿子带了半天后,顿觉轻松许多,之后就上瘾了。
后来她只写母子俩的衣衫,至于家里其他人……廖氏带着几个儿女孤立他们母子,那她还客气什么?
但这并没有教训到廖氏,周敏儿姐弟两人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得空照顾他们,别看他们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但跟着师父学艺,懒惰可不成,不光要勤快,眼睛里还要有活儿,说话还得好听。因此,姐弟俩发现衣裳没人洗后,很快就收拾了自己洗。
廖氏下工回来,还会给大女儿带点吃的。当然了,她悄悄给女儿送到了房里。
赵氏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头一天夜里洗完了碗,第二日锅中多了四只。
刚好母子四人,一人一只。
她也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在这个家里他们母子是外人的事实。
既然廖氏不讲究,她也不客气,给廖盼盼送饭可以,但家里的肉和骨头汤没有廖盼盼的份。
周知气色不错,人还胖了一圈。全赖赵氏每天买肉做给他吃。
这天赵氏一大早又去买肉,结果摊子上已经空了,屠户正在收拾刀具准备回家。
这也正常,今儿赶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干惯了农活的人起得特别早,赵氏就是怕自己来迟了买不到好的,特意头一日就跟屠户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留肉。
“胡猪肉,我的肉呢?”
屠户看到是她,颇有些不自在:“对不住啊,我给忘了,一不小心就卖完了。”
“你最近天天都给我留,不可能忘了,你卖给谁了? ”赵氏很不满,认为屠户这是没把她看在眼里。她最近心头的火气很重,正没地方泄火,这会儿语气和态度都很愤怒。
屠户挠挠头,本来不想说的,但又想看好戏,道:“反正你们家天天都在买肉嘛,少吃一顿也不要紧。他不一样,人家拿去有大用处,要招待未婚妻一家呢。女方第一次登门,他如果买不到肉,事情怕是要黄。我这也算日行一善……明儿我一定帮你留着,留最肥的位置,只按今日的肉算价,这总够意思了吧?”
当下的人都喜欢吃肥肉,瘦肉卖到最后多半要折价,赵氏天天买肉是为了给儿子补身,但也心痛自己兜里的银子,于是只问屠户要比较差的部分,价钱要便宜不少。
赵氏并非不近人情,大多数时候她还挺讲道理。那肉人家拿去有用处,屠户又愿意补偿,最重要的是,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她面色缓和了几分,不打算追究了,又随口问:“谁家呀?”
屠户还怕她不问呢,兴致勃勃道:“顾家。”
顾姓不多见,这镇上姓顾的只有一家,周围村子里还有几家,但都出了五服,甚至大家互相扯不上关系,只是恰巧同姓。
听到姓顾,赵氏心里难免多在意几分:“哪个村的顾家?”
屠户心下一乐,道:“镇上的顾家啊,说起来你们也不是外人,之前是好聚好散,所以我才敢作主把肉给他呀……”
此时屠户说什么,赵氏都听不见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姓顾的居然要再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不是,两人分开才多久?姓顾的就这么等不得?
赵氏茫然地对上屠户的眼,看见他一副看笑话的神情,怒而转身,拔腿就往顾家跑。
顾家确实在相看,顾秋实也是早上才得知的消息,他有些意外,但想到当年顾父带妻子走后那么快娶妻,又能理解顾父的做法。
当初顾府对妻子那么好,在顾母走后三个月就再娶了,如今他和赵氏闹得很不愉快,再娶只会更快。
今儿来的这一位姓赵,算起来是赵氏娘家的堂妹,人都喊她赵四美。今年三十二,嫁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了。
至于嫁两次都没过到头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孩子。她生不出孩子,大夫看过,说她是先天不全。
先天不全的女子,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只不过大夫不好把话说太绝。凡事无绝对,再有,若是说了实话,夫妻俩大概要过不成了,只说需要调理。
这一调理,苦了赵四美。苦药汤子灌了不少,坚持了十年,人家那边熬不住了,把她送回了娘家。
赵四美再嫁就谨慎得多,找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鳏夫,家中已经儿女双全。
大的女儿三岁,儿子周岁。她想着孩子还小,应该能养熟,实在不行,她老到动弹不得那天就去死。
她如今还年轻,让她现在去死,她是舍不得的,先熬到老了再说。
结果,今年初夏的时候,那个小儿子六岁了,跟同龄的小伙伴一起出去玩耍,竟然跑到河边玩水,当时呛住了回家后没敢说。等到赵四美发现不对送到医馆,已经迟了,说是伤着了肺,那个孩子咳咳咳,精心伺候了一个多月,还是没能救回。
孩子没了,那边的男人和公公婆婆都怪上了赵四美,认为是她没看好孩子。
赵四美也委屈啊,她家里忙完还要去地里,一天就没个空闲。至于看孩子……村里六岁大的孩子根本就不用看了,那都是跟同龄的小伙伴一起满村子的乱窜,再说,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出了事只怪她?
一两次这样说她忍,男人和长辈一直念叨,到后来言语责骂不说,还要动手打她,这哪里忍得了?
她当初是真的拿姐弟两人当做亲生儿女一般照顾,结果却被怀疑故意害死孩子,她忍不了了,和对方大吵一架,然后就被撵了出来。
在赵四美看来,那男人分明就是想再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嫌弃她不能生,这是借题发挥,将她赶走后再娶其他女人生孩子。
当初贪图她不能生才成亲,如今又嫌弃她不能生。
她只后悔自己在家时贪人家年轻,选了这么一位。这次她学乖了,就选那儿子已经成年的,她就不信还过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