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如玉公子 六
周盼盼心里这么想, 也就这么说了。
而周知并不缺儿子,皱眉道:“所以我想让你落胎,这样吧, 回头我去村里抓落胎药……或者我找个相熟的人帮忙。保证不会让人发现这样是给你准备的。”
周盼盼心里呵呵,这个男人想方设法地背着人让她落胎。她心里很不甘心:“都说落胎很危险,可能会一尸两命,轻则身子受损, 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你忍心这么对我?”
周知无奈:“原本我的打算是让你嫁给顾秋实,到时再说你有了身孕, 他不认也得认。问题是盘算好的事情出了变故, 也是你没本事,要是你能勾得他心甘情愿为你喜当爹 ,哪里会有这些事?”
周盼盼:“……”
她要是有那个本事, 也不会和周知在一起了。
而就在这时,屋中传来一身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原来是赵梅云痛到极致, 忍不住痛叫出声。
随着她一声尖叫, 屋中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婴儿哭声洪亮,一听就知道孩子很是康健。
周知大喜,顾不得其他, 搬到了房门之前,搓着手不停走动,恨不能眼神透过门板看屋内情形。
里面的稳婆动作很快,孩子哭声响起没多久。就塞了一个襁褓出来。
周知伸手去抱, 看着红彤彤的孩子:“是男是女?”
“母子平安。”稳婆说到这里,迟疑了下:“孩子的娘有些伤着了身子, 大概要休养半年左右,并且,以后再也不能生,可能也干不了重活。”
一听就觉得这病症很是娇气,周知皱了皱眉。
稳婆见状,提醒道:“她可是摔了一跤,这孩子早产了半个月,能母子平安就不错了。你可别不知足。”
事已至此,周知只得认。
“大娘,麻烦你了。”
稳婆终于满意,拿了周父给的好处,眉开眼笑离去,临走时,照例说了一下要怎么照顾孩子和产妇。
但很明显这个家人都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父子俩是男人,不爱管这些事,而廖氏……周知又不是她亲儿子,她才不想多管呢。再说,她酒楼那边很忙,明儿到点又要去上工,哪有空管家里的事?
原本一家人都打算好了,等到赵梅云坐月子时,就让周盼盼在旁照顾。反正周盼盼如今名声尽毁,都不好意思出门,刚好留在家里陪着赵梅云。
等到外人离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刚刚生了孩子,到处都一片狼藉,厨房的地上都是水。一家人都饿了,但是没人做饭。
廖氏想着,在家也是干活,在酒楼同样是干活,但后者会给发工钱。她万分不愿意伺候这一家子,借口酒楼那边有活干,借着夜色跑了。
周父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厨房,周知稍微好点儿,但也没有单独做过一顿饭。小的那两个就不说了,所有人都指着周盼盼。
周盼盼很想撒手不干,但是赵梅云确实是因为她才摔倒的,她心里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与家庭人起争执。
于是,她去了厨房帮忙,先是把一片狼藉收拾好,等做好饭,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周父几乎每顿饭都要喝酒,每顿都要有下酒菜,必须有荤,还得有盘花生米。菜样一多,做饭的人就特别麻烦。
做饭这期间,周盼盼真的是越想越窝火。同样都是周知的女人,凭什么她就得伺候赵梅云?
论年纪,赵梅云比他大,论长相,赵梅云还不如她。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那绣工,但会干绣活儿有什么了不起?周盼盼自认不傻,也算是心灵手巧,如果她有机会学绣花,又像赵梅云一样得家里人宠爱什么活都不用干,她一样也能绣出来,并且绝对比赵梅云手艺还好。
而另一边的赵梅云也很窝火,生这个孩子,她真的好几次都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昏迷,且一睡不醒,真的是在鬼门关不停蹦跶。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赵梅云只想找罪魁祸首算账。
周知抱着儿子不停逗弄。
刚生下来的孩子丑,但是越看越好看,周知特别喜欢,看着看着,不自觉就笑了。
赵梅云愿意嫁给周知,就是因为他某些时候特别有耐心,对她也好。
“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了吗?大的那个你叫小宝,那这个呢?”
“二宝吧。”周知张口就来,“这也是咱们的小宝贝!”
赵梅云冷哼一声:“周知,你别拿我当傻子糊弄。盼盼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办?该不会是真想让她生下来吧?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可险些要了我们母子的命……你必须要帮我报仇。否则,等我爹娘来了,我就把事情如实告诉他们。你不动手收拾她,自然有人替你代劳。”
哪怕是农家,也有真正疼女儿的人家。
赵家就是,他们特别疼爱赵梅云,不舍得让女儿面朝黄土背朝天,想方设法将人送到镇上学绣花。哪怕是每天都要接送也认了。
农闲的时候,接送不费什么事,但遇上农忙,一家子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待在地里,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也没让赵梅云停下学绣活儿。
也正因为赵梅云有一手好绣工,能够换银子补贴家用,所以她才能顺利嫁到镇上,并且……当时想要求娶赵梅云的人家很多,真的算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哪怕是女儿出嫁了,赵家夫妻也还是挺疼她,时不时就上门探望,抽着空就敲打女婿,甚至还与赵氏x私底下互别苗头。
如果让他们知道赵梅云这一胎被人害到险些一尸两命,说不定真的会来找周盼盼拼命。
“你想怎样?”
赵梅云闭上眼睛:“我饿了!要说我想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那自然是以牙还牙。让她也在鬼门关走上一回,并且从此以后再不能生孩子。”
前面那个要求好办,但后头那话……周知皱眉:“这怎么能一样呢?你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以后还生不生都不要紧。但是盼盼不一样,她还没嫁人,要是不能生了,以后怎么办?”
“你就是心疼她。”赵梅云怒极,扯了枕头就往周知身上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险些没了命啊。能生下两个儿子才不能生是我运气好……什么叫我以后生不生都不要紧?我是个女人,生不生孩子是看我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她把我害成这样,你还帮着她说话,当初你干脆娶了你这个妹妹好了呀,还找我做什么?”
赵梅云越说越激动,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周知被枕头砸中,想要发脾气,可看着赵梅云惨白的脸,责备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两人会结为夫妻,是真的有感情。
“你别生气,好好养身子,至于她……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梅云冷哼一声:“满不满意,我得看了才知道。你别想着糊弄我。”
而就在这时,廖氏生的小女儿在喊一家人用饭。周知先是去厨房,看到一大碗红糖水蛋,端起就往房里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正在洗锅的周盼盼打招呼。
周盼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特别失望。
一家人吃饭,气氛很是沉默。周父从来就不疼周盼盼,一直拿她当家里的丫鬟使。
至于廖氏……嫁过来之后几乎都在酒楼干活,每月的工钱只能留下三成做私房,其他的都会被周父拿走,美名其曰用来养家。
实则上,周父一年到头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即便是能赚点钱,还不够他自己喝酒。
“丧这个脸做什么?”周父吃完之后将筷子一拍,碗一放,“这个家可没谁欠你,别给我们甩脸子。”
周盼盼忍不住抽泣:“周叔,你明明知道我和哥哥……”
“我不知道。”周父大怒,“老子好心收留你们母女,你还跑来勾引我儿子。害得他们夫妻不合就算了,甚至还要害我儿媳妇的性命,这个家是留不得你了。回头我就帮你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别说不嫁的话,老子不爱听。花轿临门,你必须给我上去。敢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盼盼身子抖了抖。
她知道继父是个不讲道理的,从来就没试图和他讲道理。此时她要是敢还嘴,多半会挨一顿打。
她如今肚子里有孩子,实在受不住毒打。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知。
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周知的,他应该不忍心看她被逼迫。
可惜,让周盼盼失望了。周知并没有不忍心,他低着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旁边周父说的话,他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见。
周父觉得今儿家里的菜色不太好,放下碗筷就走了。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周盼盼一人,此外只剩下满桌的狼藉陪着她。
周盼盼上前收拾碗筷,今日她一直都挺紧绷,此时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因为太过紧张,甚至还有点恶心想吐。
她也真的吐出来了。
刚刚才吃过饭,胃里是满的,不怎么用力就吐了出来。
周盼盼吐得昏天暗地,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后来甚至呕出了黄疸水。她呕得喘不过气,呕得满脸泪水。
身子难受,心里也不好受,越想越伤心,也不想忙着洗碗了,就那么蹲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
周知站在屋檐下,从头看到尾,也没上前去帮忙。他到底是舍不得对周盼盼动手,咬咬牙出了门。
顾秋实吃完一顿饭,带着墨汁和护卫在街上溜达,主要是为了消食。
周知是从巷子里突然穿出来挡在他面前的,顾秋实没有被着,但是墨汁被吓得不轻。
“你做什么呀?突然跳出来,跟鬼似的。”
周知目光深深盯着顾秋实:“顾秋实,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咱们找个说话的地方吧。”
“没什么好说的。”顾秋实一口回绝,“我这走了有一会儿了,脚底板有点痛,就想回去洗漱睡觉。你的那些话,还是留着跟别人说吧。”
周知不甘心:“难道你忘了我们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就和亲兄弟一样,互相扶持,互相维护。有一次那些人要打你,可是我冲在前头给你拦了。”
顾秋实似笑非笑:“你把人家房子点了,又说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还找了好几个人帮你作证,我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脸皮可真厚,不过,你这个人呢,从来都很会打算,每说一句话都有原因。说吧,扯这些曾经,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心思被拆穿,周知有点尴尬。
但今日的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咬咬牙:“盼盼是我妹妹,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们。我是真的想照顾好她,但是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如今在镇上名声死臭,我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帮她的地方……反正你要回京城,你能不能在回去的时候带上她?”
说到这里,他急忙解释,“我不是想让你娶她,也不是让你把她这个负担带回京城,你只需要在路上找一处繁华的地方将人放下。再帮着她安个家就行。”
顾秋实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安排的外室。周知,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等着被你算计,别太不要脸。就凭着你们俩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有出手报复你们,那都是我心地善良,你最好别再凑过来……找死!”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阴森森的。
周知原本也只是想过来试一试,心知凭着他们如今的恩怨,想要让顾秋实答应这件事情会很难之所以还是来了,也是想再为周盼盼争取一回。
既然不行,他尽过力了,也算是问心无愧。
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周知跑去厨房,打了一大桶水直接泼到地上,他又进去踩了踩。
这一处是去茅房的必经之路,黑夜中如果不知道这片地是湿滑的,摔倒几乎是必然。但周知还觉得不稳妥,他喜欢把事情一步做到位,而不是做一半放着,拖拖拉拉许久。
准备好了地,周知扯着嗓子喊:“盼盼,你出来一下。”
原先周知是唤妹妹,但两人也不是真的兄妹,后来开始暧昧,周知就改了口。喊妹妹时,大多数是当着外人的面。
周盼盼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是周知,深夜里有话要对自己说,她很快出来了。
关于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去留,总要给一个说法。
“你想说什么?”
周知站在一片泥地之中,伸手招了招。
“你过来。”
周盼盼有些不耐烦,都想转身回房睡觉。但这摆在面前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周知死活不肯过来……错过了今晚,下次两人再站在一起说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压下心头烦躁,缓步上前。
“你快点!”周知催促。
黑暗之中,周盼盼也不知道周知的打算,听到他催促,下意识快走几步。
结果,走到第三步时,整个人猛然滑倒,周盼盼整个人后背腾空,狠狠砸在地上。
她痛到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最痛,整个身子都痛到不行。她想爬起身,好半天都起不来。
而就在这时,她腹中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下有热流涌出。
周盼盼发现自己怀孕后,私底下也找了那些生养过的妇人打听了有孕后的反应……每个女人生孩子时都有一番奇异经历,提起来就滔滔不绝。在这其中,周盼盼也得知了落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到腹部剧痛,周盼盼心里一沉。
“我……我好像摔着了,你赶紧去请大夫,我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说到后来,身下热流阵阵,周盼盼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又催了两句,但是身边的周知纹丝不动,就那么居高临下想看着她挣扎。
黑暗之中,周盼盼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她刚想要质问几句,忽然福至心灵,惊声质问:“你故意害我!”
笃定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知叹息一声:“我也不想这么对你。但是你先对梅云动手,她一定让我给个说法。”
周盼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暗之中她面色惊怒:“周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屁话?”
“你躺着吧,我去给你请大夫。” 周知说完这话抬步就走,不是去往大门之外,而是去了他和赵梅云住的屋子。
赵梅云生下孩子之后,睡觉就不分白天黑夜。反正困了就眯会儿,白天睡得太多,夜里就没有睡意。此时她特别精神……刚才她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没求你吗?”
周知摇头。
赵梅云强调:“你可不能心软!”
“不会。”周知打量着她的神情,“她刚才好像很痛,又说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我看那样子不像是假的,你觉得可以了吗?”
赵梅云不满:“这事情可不是我让你做的。而是你自己跑去干的,什么可以不可以,你觉得行就行。”
虽然一副不满之态,但她的唇角却是压都压不住。
周知转身出门,将周盼盼打横抱起送回方舟。
周盼盼痛到直吸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拧了周知的腰一把。
周知吃痛,险些抱不住人。
“你倒是消停点儿。”他把人放到床上,动作并不温柔,“我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此时的周盼盼痛到极致,压根说不出话。但她还是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周知,想要知道这男人还有多不要脸。
周知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提:“咱们两人的传言在外头很不像样子,但我们俩又不是真的兄妹。我的意思是,你改个姓,如果不知道你爹是谁,那就改姓廖,以后你就叫廖盼盼。”
被迫改名的周盼盼:“……”
“行!”
不就是改个名吗?
小事情。
廖盼盼更在意的是男人为何要这样对她,以及为何不帮她请大夫。
“请个大夫来,你不管我,我真的会死。”
周知起身:“这么晚,大夫都睡了,我到哪儿去帮你请人?你先睡一觉,明早再说。”
廖盼盼瞪着他的背影:“周知,你会遭报应的。”
她眼神怨毒,语气阴森,一句话说得像是诅咒一般。
周知回过头:“盼盼,我是真的想要帮你。就在方才,我还去找了顾秋实,请求他带你一起走。只要他愿意帮忙,你们母子都能平安。但是他不肯……男人和女人做事情不一样,你看我没有为你做什么,而事实上,我舍下了脸面替你求人,一直以为为我付出良多,我又何尝不是?咱们俩在一起太累了,以后你还是找个良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去吧。”
廖盼盼听着这番话,人都要气疯了。
“周知,你别后悔。”
周知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回过头:“你最好别乱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其实不怎么怕廖盼盼的报复,但是,万一廖盼盼对孩子动手……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廖盼盼冷笑一声,肚子实在太痛,她闭上了眼睛。
但这人只要闭上眼睛,感官就会变得特别灵敏,廖盼盼只觉得肚子更痛了。恍恍惚惚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痛啊痛的,廖盼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先是被疼痛占据了心神。
这一痛,让廖盼盼瞬间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是外面天已大亮,而大夫……这院子根本就没有大夫的踪影。饶是廖盼盼对周知已经失望,但此时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有人在喊:“阿知,红糖鸡蛋好了,赶紧给送到房里。你媳妇还没开奶,就是吃得太少。你们让她吃饱了,孩子才有奶喝。”
廖盼盼自虐一般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与周知好了那么久,自然听得出周知的脚步声。
她听见周知去了厨房,很快出来之后,又去了赵梅云所在的屋子。
廖盼盼很生气,这时一股剧痛再次袭来,痛得她险些撅过去。
好半晌,她缓过来之后,强撑起病弱的身子起身,跌跌撞撞下了床,这一移开,才发现她刚刚躺过的位置一大片黑红色,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廖盼盼刚刚落胎,闻着这味道特别想吐,她有些受不住,再一次吐了出来。又过了一刻钟,廖盼盼恢复了几分精神,这才扶着墙出门。
大夫把脉,摇头:“你的伤太重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生孩子。你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