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犯人的儿子 十六
何翠云关好房门, 坐在了吴志富旁边,用手捂着脸哭。
“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所有的坏事都是你做的,但是……铁柱怪的是我,我也想明白了,只要有你在, 他就不会帮我的忙。”
吴志富眼睛瞪圆,眼神恨极。
何翠云对上这样的眼神,心里真的特别害怕, 她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要这样看我, 几个孩子是我生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如果我能回到冯家,或者是铁柱愿意照顾我的话, 我会想法子劝铁柱送双胞胎读书。你不要恨我,我没有对不起你, 是你害我, 你毁我一生, 是你对不起我。”
她越说越激动,捂着吴志富眼睛的手越来越重。
虽然没有捂着口鼻,但吴志富喉咙里都是血, 根本喘不过气来,他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但整张脸还是渐渐被憋得青紫。
“不要怪我……呜呜呜……你不要怪我……如果不是你当年骗了我的感情, 骗了我的清白身子,我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也不会这样对你。吴志富,你毁了我,毁了铁柱的爹,是你该死!”
何翠云哭了许久,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她吓一跳,又开始哭。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冷静了下来,确定院子里无人,她出门后去厨房烧了热水,足足用了三盆热水,才将吴志富浑身上下擦洗干净。
主要是他吐出来的那些黑血,全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本父子三人睡一个屋,母女两人睡一房,但吴志富已经出事,何翠云早早跟儿女约定好,今晚上她要陪着吴志富。
至于姐弟三人怎么住,男女有别,女儿都已九岁,这时已经不适合再同住一房。何翠云给了双胞胎一把铜板,让他们去街上找个客栈。
双胞胎住过一两次客栈,还觉得挺新奇,也没有多问,更没强求和父亲一起住,欢欢喜喜就走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何翠云尖叫一声引来了女儿。
双胞胎昨天晚上住在客栈,这会儿还没起,院子里只有吴俏丽。
吴俏丽奔进双亲住的屋子,看见母亲趴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而父亲……那脸色很不对劲。
九岁的吴俏丽没有看见过死人,她有些被吓着了。
“娘,爹怎么了?是不是要请大夫?”
何翠云点点头:“俏丽,快!你跑着去,千万不要在路上耽搁,请大夫快点过来。”
吴志富头一日就死了,浑身都已僵硬。就是神仙,怕是也救不回来。
大夫一看他的脸色就摇头:“不行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何翠云怕被人看出端倪,蹲坐在床前,从头到尾不肯抬头:“我早上睡醒,先去了茅房,还去厨房忙了半天,这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觉察到不对劲来喊人,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变了……”
大夫解开了吴志富身上的衣衫,又细细查看过一遍:“好像是中毒。”
何翠云大惊失色:“不会的!他和我们一起吃住,就是喝点药……对了,药渣还在。”
她手软脚软,跌跌撞撞出门跑到厨房里,端了早已准备好的药渣过来。
大夫细看了看,没发现端倪:“应该是吃了相克的药物,他都吃了些什么?”
何翠云掰着手指数了半天。
大夫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这些,他有没有去买东西吃?”
何翠云哭着摇头。
大夫叹气:“也可能是猝死,你节哀。”
至于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夫无意探查,如果有人觉得他的死有异,可以去报衙门。但是,凭着一句尸首就要查出这人是中了什么毒导致的死亡是很难的事,除非衙门的人出面查这一家子各自的行踪,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买不好的药材。
何翠云哇一声哭了出来。
双胞胎赶回,得知父亲不在,姐弟三人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守在母亲旁边不停地出声安慰。
吴家夫妻把儿子赶出门,是希望儿子带着妻儿在外头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把让逼死。
吴志富死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能瞒着吴家。
一家子才搬到镇上,没有几个熟人。但也还是有好心人跑了吴家村和下山村报信,甚至还有人从下山村回来时顺便去了洛水村冯家。
无论如何,吴志富到底是在冯家住了十年,做了冯铁柱十年继父。
只要没有反目成仇,冯铁柱都该出面吊唁一二。
顾秋实听说人没了,特别意外。
吴志富受的伤,不是他动的手,不过,他有发现吴志富受伤时冯父的行踪成迷。
那伤多半是冯父干的。
就吴志富干的那些缺德事,挨一顿打也活该。
同处一屋檐下十年,吴志富是害了冯父,但这件事只是传言,毕竟没有证据嘛。
冯父不想去送吴志富最后一程,但却想看他的笑话,于是,他也去了。
当下的人对于别人在自家办丧事有些忌讳,甚至那人死在自家的房子里,就已经影响了房子的租金。
原本那两个小破屋就没人租,如今更租不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吴家老两口白发人寿黑发人,真的特别伤心。二老哭到肝肠寸断,期间还晕厥了一次。
他们把儿子撵出门是想让儿子好好过日子,如今人没了,两人心里的那些怨气瞬间烟消云散,还主动找了人想将儿子抬回家里办后事。
吴志富的灵堂是摆在吴家的。
镇上院子的东家都想要去吴家闹事,这人死在他的房子里了,影响了他的租金,吴家必须要给出赔偿。
吴婆子最疼小儿子,不想在小儿子的丧事上吵架,主动说了会给东家一个交代。但必须得在人下葬之后。
东家不满,但还是接受了。
跑到别人红白喜事上吵架,固然能要到满意的答复,但干这种事情缺德。
为了点小钱缺大德,不划算嘛。
顾秋实到吴家时,院子里已经有许多人灵堂摆了起来,双胞胎和两个堂哥跪在最前面,吴俏丽和堂姐妹跪在后面。
乍一看,这丧事办得似模似样。
何翠云形容枯槁,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特别憔悴,她就那么跪在堂前,仿佛魂已经飞了。
凡是知情人,都知道何翠云对吴志富的感情有多深……虽然这份感情很让人鄙夷,但吴志富这一死,她绝对会大受打击。
家中有丧,但凡是很亲近的亲戚上门,家中晚辈都要去门口跪迎。
冯铁柱是双胞胎的亲大哥,也算是一门正经亲戚,两人到了门口,双胞胎急急从屋中冲出,跪在了大门口。
冯父是个讲道理的人,也不会迁怒旁人,得罪他的人是吴志富,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应该是无辜的。因此,他没有针对兄弟俩,还伸手扶了一把。
因为父子俩的到来,院子里众人都议论纷纷。
吴婆子眼睛都哭肿了,也到了门口,和冯父寒暄了一句,目光落到顾秋实身上:“铁柱,你是大哥,该照顾小单和小双。以后他们可就指着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顾秋实应承了下来。以后双胞胎但凡有事情求上门,他就必须得给个说法,多少都得帮上一帮。
冯铁柱对于底下的弟弟妹妹没什么感情,他那些年被这姐弟三人折腾得够呛。这么说吧,夫妻俩不爱管孩子,大多数时候都把孩子交给他。
而孩子都活泼好动,年纪又小,难免就有磕磕碰碰,但凡孩子摔了或者是伤了,夫妻俩不说孩子不懂事,只找冯铁柱,骂他带孩子不尽心。
如果夫妻俩对冯铁柱耐心细心,冯铁柱对于带弟弟妹妹这件事也不会抵触。这人就怕对比,夫妻俩对姐弟三人捧在手心,对冯铁柱张口就骂,他心里能平衡才怪。
当然了,到底是同母所生,冯铁柱对于弟弟妹妹不怎么喜欢,甚至有点淡淡的讨厌。但如果姐弟三人遇上了活不下去的难处,他在有余力可以帮忙的时候,也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他愿意帮忙是一回事,被人逼着帮又是另一回事。
顾秋实看着吴婆子,半晌不说话,直把人看到心虚低头,这才出声:“我和吴志富之间有许多的恩怨,今日这么多人,你别逼我跟你掰扯。”
冯父也道:“上次我在河边遇上了蛮牛,你知道蛮牛吗?就是当初故意当着我的面说何翠云不检点,又刚好带了一把匕首被我看见,然后被我一怒之下抢了匕首捅伤,害我蹲了十年大牢的罪魁祸首……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吴志富的所作所为,旁人不知,吴婆子却是清楚的。
一开始吴志富和何翠云好上,两人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吴婆子还欢喜着大儿媳妇要进门,心里盘算着怎么压低聘礼,结果,一转头就听说何家那边根本就不答应这门婚事,甚至都不愿意让儿子进门,压根不给和吴家谈婚论嫁的机会。
吴婆子当场很生气,没几天就听说何翠云定亲了。
母亲看亲儿,那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她得知何翠云定亲后,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洛水村的冯家,得知冯家有村里最好的宅院,有三十多亩肥田,吴婆子险些没气死,然后又说姓冯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行,要不然怎么会跑去下水村讨媳妇?
她又打听,发现人家懂事知礼,还读过书。又重情重义,还特别孝顺。
看见冯父如此,吴婆子心里很慌。
在儿子与何翠云如果夫妻这件事情上,真的是儿子和儿媳理亏,如果事情闹大,当年的真相翻出来,那儿子就是死了也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想跟你多说。”吴婆子转身就走,假装去厨房忙碌。
何翠云听到冯家人来了,眼神动了动。她缓缓起身,走到了顾秋实面前,哭着道:“铁柱,吴志富没了,以后我怎么办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始嚎啕大哭。
顾秋实面色淡淡:“节哀!谁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当初你选了姓吴的,就注定你们俩不能白头到老,他不可能陪你到老。对了,上次见面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闻言,何翠云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用手捂着脸,她也不回答,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顾秋实伸手扶住她的肩:“你看着我。”
何翠云不肯。
顾秋实却不放过她,非要她抬起头来不可。和翠云拗不过,眼神闪躲地看着儿子,却只是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蒙住脸继续哭。
见状,顾秋实心知,吴志富之死,多半和何翠云有关系。
不过吴志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不死的,顾秋实并不太在乎。
顾秋实没有去灵堂前行礼,吴家人不敢强迫,旁人看到冯父,也猜到了这里面的缘由。
吴志富与何翠云先认识,先定情,冯父还被害到蹲了十年大牢,冯铁柱还愿意出现在这里,那是他们父子厚道,如果非要让人行礼,吴家完全不占理嘛。
吴婆子一直提着一颗心,就怕冯家父子闹事,好在一切顺利。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冯家父子出现在这场丧事上,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至少又一次提醒了众人吴志富干的那些缺德事。
好多人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缺德事,早晚都会有报应。就比如吴志富,年纪轻轻人就没了,就是因为他提前享了不该他享的福。
*
吴老头发现,那个找他试图说亲的婶子不搭他的话了。
也就是说,老大的婚事不了了之。
老两口真的很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这门婚事,他们也不会把儿子赶出去,若是不把受了重伤的儿子撵走,儿子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他们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那婶子也没有说要帮忙说亲啊,当时只是问了一下,又说这院子里太窄,还说吴志富带着妻儿住在家里太挤。人家并没有把话说透,就像是随口抱怨。这样的情形下,老两口想去找人算账都站不住脚。
再说了,儿子之死,确实有他们把人撵出去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至于吃了什么,何翠云只说不知道,无论老两口怎么问,她都死不承认。多问两句,她就开始哭,谁都拿她没办法。
吴志富已经去了,如今只剩下母子四人……既然婚事不成,吴婆子又怕小儿媳给儿子丢人,于是将母子四人留在了院子里。
至于镇上那个小院的东家,吴婆子出面给了二两银子,才算了结了此事。
也就是说,何翠云带着姐弟三人又住回了吴家院子。
之前他们夫妻手头紧张,却还是愿意搬到镇上去住,说到底就是何翠云在吴家住得太压抑了。
如今何翠云被婆婆强留在家里,明面上看是吴家老两口照顾他们母子四人,其实她心里很不愿意住在这儿。
住在吴家只是暂时的,头七过后,何翠云就坐不住了。公公婆婆口口声声说是她害死了吴志富,她又不好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多说多错嘛,万一说漏了嘴,那可不是玩笑。
何翠云做梦都想搬走,于是这一天她说要去找大儿子商量事,想去一趟洛水村。
吴婆子一听就不愿意。
“人家父子俩都不搭理你,你去了也是自讨苦吃。回头洛水村的人还会笑话你不要脸。”
何翠云低下头:“孩子他爹已经不在了,如今姐第三人只能指望我。我这个当娘的没什么本事,只能想法子将双胞胎送到学堂,以后能读成什么样,全看他们自己。但我一个女人,肯定供不起兄弟二人读书,只能去找铁柱。双胞胎是铁柱的亲弟弟……铁柱心软,现在他对我有怨,但我相信只要我多去几次,再可怜一点,他绝对会给好处。”
吴婆子并不是不让儿媳妇去找冯家人,而是怕儿媳妇借着去洛水村找人时私底下与其他的男人勾勾缠的。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又一想,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不如把话摆到明面上。
“我儿子刚走,你还年轻,肯定要改嫁。我也没指望你帮我儿子守节,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年之内,你不许和任何男人来往,否则,老娘饶不了你。”
这话其实很过分。
中年丧夫或者丧妻,确实该在对方离世之后守一段时间再提成亲之事。但大部分人都为对方守三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
好多男人甚至连三个月都等不到,就会接新人过门。
何翠云这人还没有死的时候就想过改嫁,一听要等三年,她脸色当场就变了。
“娘,三年以后我都四十了,还能嫁给谁去?”
吴婆子看到儿媳妇的神情, 又听了这话, 气得拍大腿:“好你个何氏,我儿子刚过头七,尸骨未寒,你就已经惦记着再嫁的事了,你的良心呢?”
她一生气,嗓门就特别大。
何翠云不想被人议论,厉声道:“娘!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并不是离不开男人才非要改嫁,说到底,我是为了找个人照顾我们母子四人呀。我性子软,立不起来,必须得有个人领着,我照顾不了姐弟三人。”
言下之意,她改嫁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孩子。
但是对于吴婆子而言,姐弟三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大儿子带回来的两个孩子……吴婆子不知道孩子的身世为何。哪怕村里所有人都说两个孩子是吴家血脉,但大儿子始终没有承认过,吴婆子并不敢笃定。
到了二儿子那儿,只得了三个丫头。
吴婆子能认定的孙子就只有双胞胎,如果小儿媳妇再嫁,带了双胞胎一起离开,到时双胎长大,孝敬的就是别的男人,说不定连姓都改了。到时,她生三个儿子,却落得个断子绝孙……她怕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我不拦着你改嫁,但必须得是一年之后,并且,你只能带走俏丽,不可以带走我两个孙子。”
何翠云心里烦躁无比,这家里她住着压抑,她都不想住,又怎么可能愿意留两个儿子在这里?
不过,没必要这时候与婆婆争执,看如今最要紧是找好下家,即便是出嫁的时候带不走两个儿子,出嫁之后再回来带也不迟嘛。
老两口年纪这么大了,以后肯定争不过她。
“行,不过我今天去冯家不是为了改嫁,而是为了让兄弟俩赶紧读上书。他们都八岁多了,再不能耽搁,你知不知道,那些家境好一些本身又聪明的孩子,十三岁就能考中进士了。”
而兄弟俩现在连四书五经都还没有读通,考童生都还早着。
吴婆子不觉得自己的双胞胎孙子能考中什么功名,不过,多读点书总有好处。她不再阻拦:“那你快去快回。我要不要给你留午饭?”
何翠云已经走了。
家中有丧,何翠云手臂上戴着一块青布,她一路不停,直奔洛水村。
*
顾秋实一家四口正在用午饭,听到敲门声,张玉宜刚好离门口最近,她转身就打开了门。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何翠云,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还是冯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嫌?今儿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何翠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简直是色香味俱全,有荤有素还有汤。比吴家的伙食好了不止一点儿。
她有些恍惚,在冯父回来之前她过的就是这种日子,那时候真不觉得这饭菜难得。如今才发现,她以前是天天在福窝里。
冯父有些不满:“有事说事,说完赶紧走,不要影响我们一家人吃午饭。”
其实村里人挺淳朴,一般不会在别人家吃饭时上门……因为村里的人都挺客气,但凡家里在吃饭,一定会留客人一起吃。
懂事的人都不会在饭点的时候串门,何翠云这时候找来,确实不讨喜。但是,别人家面对着这饭点凑上来的客人,心里再不高兴,也会请人坐下一起吃。
冯父不打算给何翠云这个脸面。
何翠云苦笑:“铁柱,我有话要对你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如今地里的粮食都收得差不多,冯家外面一片光秃秃的,田里只剩下了已经脱了谷粒的稻草,随便都可以踩。
顾秋实我打算走太远,就蹲在了家门口的田坎上:“你说吧!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是想让我照顾两个弟弟,或者是给你一些方便,那趁早别开口,因为我做不到。”
何翠云看着面前的儿子,只觉得格外陌生:“铁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是你娘啊,姐弟三人是你的亲弟弟妹妹,你怎么能不管我们呢?”
“我拿什么管?”顾秋实摊手,“我要是有点本事,自己赚了银子,积攒了一份家业,那怎么照顾你们都行。甚至把你们接到家里来养着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我如今住的是父亲给的房子,吃的也是父亲给的粮食,手头没有一个子儿,我拿什么来照顾?拿我爹的银子来照顾你吗?就凭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即便我爹大方不计较,我也不好意思,难道你好不好意思接受这份好意?”
何翠云面色复杂:“其实我有个法子,事成之后,以后我们母子能过上好日子,你也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顾秋实不信有这么好的法子,扭头等着她的下文。
“你爹和那个姓李的感情好不好?”何翠云试探着道:“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就不想让双亲和睦,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闻言,顾秋实明白了她的意思。
何翠云这是又想做回冯家妇。
“李姨是个挺好的人,她如今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想回来,她又要怎么办?”
何翠云低下头:“她年轻,长得又好,肯定能够再嫁到良人。铁柱,我一个人养不活三个孩子,如果你不帮忙撮合,以后姐弟三人肯定会经常来麻烦你。你帮帮我吧,也是帮你的弟弟妹妹。”
“我帮不了你。”顾秋实面色淡淡,“你也不要为难我,如果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只好找你的麻烦。据我所知,吴志富是死于非命,大夫说他吃错了东西,但其实他是中了毒,是被人给害了。”
何翠云听到这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不要乱说话,吴志富是因为身上有伤,又吃了一些相克的食物,所以才会猝死。没有人害他,他活不到老,那是他自己的命。”
顾秋实呵呵:“你如果非要为难我,非要厚着脸皮回冯家,继续做冯家妇。那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公堂上跟大人解释。”
言下之意,他会去报官。
何翠云面色发白:“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吴志富?”
顾秋实随口道:“是不是的,请大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铁柱!”何翠云愤然,她还想伸手打儿子,手指都动了动,忽然又想起来儿子已经好久不肯听她的话,如果这一巴掌打下去,母子之间本就不深的感情又会削薄几分。
她将手握成了拳,压住了想要动手的想法,咬牙道:“你不要乱说话。有一个杀人犯的娘难道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成?”
“反正我都已经有了一个杀人犯爹,再添一个娘也没什么。”顾秋实冷笑一声,“反正我也不能科举,如今又已经成亲,无论你什么样的名声,都再也影响不了我。 ”
何翠云心中一片冰凉。
“所以,你只在乎你的名声,不管我们母子的死活?”
顾秋实不耐烦了:“孩子又不是我让你生的,你那孩子也不是帮我生的,怎么就非赖上我了?你养不起孩子,直接找姓吴的去呀。”
何翠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气到浑身都在哆嗦:“你让我们母子去死?”
“如果你不想活了,那谁拦得住?”顾秋实一脸平淡,“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你自己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吧,不要总想着指望我。至于我爹,实话跟你说,我爹很讨厌你,拿你当仇人,不可能会再接纳你进门。”
何翠云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顾秋实是个大夫,一个人是真病还是假病,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何翠云可能是装病多年,已经装习惯了,说晕就晕,跟真的一样。但其实她远远不到晕厥的地步。
“娘,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怎么就非认定了这两个呢?真想改嫁,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愿意娶你。还有,你所谓的改嫁肯定是要带着儿女一起,但吴家那边绝对不会允许你把双胞胎一起带走,你只带一个女儿改嫁,很容易就能嫁出去了。没必要死抓着我爹不放。”
何翠云已经闭上了眼睛。
顾秋实却没有伸手去扶,眼看地上的人跟没听见这话似的,他起身就走。
“你在这躺着吧,这会儿日头正高,多躺一会儿,兴许就去陪吴志富了。你们感情那么好,他不在了,你选择殉情,也在情理之中。”
何翠云简直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儿子面对已经晕了的她没有丝毫担忧之情,甚至连扶都不扶……她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份母子情的薄弱。
说薄弱那都是夸张,好像根本就没有感情。
这怎么可能呢?
“铁柱,你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顾秋实一脸惊奇:“我要是管,早就管了。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问得出这种话?”
何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