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卖身为奴 六
?屋子里的两人正热火朝天, 踹门的动静很大,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魏启民吓得身子一抖,完事了。
他害怕来的人是府里其他的主子, 若是父亲或者母亲,少不了又要被责罚。当即心都跳了跳,当他扭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谭二时,气得直接把枕头砸到地上。
“你想死吗?还杵在那儿, 给我滚出去。”
随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拉扯顾秋实。
顾秋实抬手一让,避开了随金的手, 一步步踏入内室。
因为这是下人所住的院子, 哪怕是正房屋子也没有多大,外间可以摆一张桌子,还有待客的椅子。屏风之内, 就是床铺。
刚才魏启民扔枕头,直接将屏风打倒。此时床上情形一览无余。
芬芳没想到魏启民会突然动手, 这会儿他浑身还光裸着呢, 好在扔出去的是枕头, 不是被子,否则,她这一时半会儿连遮羞的东西都没有。
魏启民看见谭二不退反进, 瞬间勃然大怒:“本公子让你滚!”
顾秋实一步步从芬芳脱下来的大红色吉服上踩过去:“公子,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我的新房,滚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魏启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谭二这是疯了吗?
顾秋实却已经上前,一把抓起光溜溜的魏启民, 用了点力气把人往外拖。
大户人家都讲究个体面,魏启民这会儿哪能见人呢?
他拼了命的挣扎,但是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如铁钳一般,无论他怎么甩,都甩不开。
“谭二,你再不撒手,本公子弄死你。”魏启民气急败坏,语气里都带上了几次惊慌。
床上的芬芳都傻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去将魏启民拉回来……这男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被人这样对待,回头说不定会迁怒她。
可她一动作,立刻露出了胸前白皙的肌肤,只能收住势头,先护好自己。
“谭二,你快放开公子!你想死吗?”
顾秋实把人拖出来狠狠一推。
魏启民脚下很滑,有些踩不稳,脚趾头撞上门槛,痛得他呲牙咧嘴,被这么一推,咕噜噜滚了出去。
一直滚到院子里,魏启民才停住,他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满脑子都是让谭二付出代价,大吼:“来人,给我拖了他,杖毙!”
顾秋实扬眉:“今天是我新婚大喜,你尽管让人打死我。好叫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张罗这门婚事,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霸占有夫之妇!”
最后几个字,振聋发聩。
魏启民总算是冷静了几分,扭头去看随金。
随金和端午原本就想帮谭二求情,随金一向和谭二不对付,虽然也希望看见谭二倒霉……但杖毙,还是太惨烈了,大家都是下人,都是伺候魏启民的,如果谭二死得凄惨,说不定哪天他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他打算先求情,实在不行带去叫人,求情的话还在口中,就见公子已经反悔了。
只是……谭二真的是奔着往死路上走。这样的话说出来,今天不会有事,可公子肯定记住他了啊,等这个风头过去,谭二哪里还能有命在?
随金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他反应也快,不能让主子知道自己害怕,于是顺势跪好:“公子,您消消气,耳朵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原谅他一次。”
魏启民不原谅又能如何?
他干的这些事情可不敢闹大,即便是府里的长辈知道为何会有这样一门亲事,也不能由着谭二闹翻了天。
如今最要紧是压下这件事情,让外人忘记他曾经欺负了一个有夫之妇。若是谭二被杖毙,事情压不下,长辈那边可不会觉得他是遇上了小人被算计,只会觉得他没有能力,连一个下人都能逼得他方寸大乱。
哪怕再恨谭二,今儿也不能对他出手。
端午反应飞快,已经跑进屋子里去给主子取衣衫。
原本院子里就只有贴身伺候的两人,魏启民是不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裸着,一开始的不适应后,发现这里没外人,他也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由端午伺候着将衣衫穿好。
这期间,他脸色阴沉。
随金和端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老老实实做事,做事时还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顾秋实慢悠悠道:“让那个女人滚出来,然后找人把这屋子里里外外给我收拾干净,今天晚上我要住进去。”
魏启民怒而抬头。
顾秋实坦然回望:“这是公子给我的院子,我才是这里面的主人。怎么,主人不住主院住厢房?这是哪家的规矩?一个不要脸嫁人了还和奸夫苟且的女人,我凭什么要让着她?”
他毫不掩饰话语里对芬芳的鄙视。
魏启民是欺负了不少女人,但像芬芳这样乐在其中,都已经被魏启民放弃了还锲而不舍贴上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其他的女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从来没想过要与魏启民暗地里来往多久,更像是露水姻缘一般,睡一次就拿一次的好处,每次都当做是最后一回。
当然了,有些女子不愿,被魏启民强迫后,多数也是拿银子忍下这件事,闹又闹不过,不忍能怎么办?
知道的人一多,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真正聪明的女子回家后不会提这样一番经历,要是说了,即便是将得到的好处交了出来,遇上厚道的婆家还好,要是遇上的男人不厚道,一辈子都会因为这件事被婆家拿捏。
魏启民到底是妥协了,侧头看向随金。
端午时才到他身边的,虽然机灵,但偶尔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而随金不一样,两人一起长大,魏启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怎么做。
“端午,去找两个嘴紧的丫鬟来收拾屋子。”
顾秋实补充:“那屋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把床也换掉。”
魏启民又怒,谭二这样做,分明就是嫌弃他。
“公子,你还是别生气了。你再气,又不能咬我一口。”
魏启民:“……”
他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带着随金走了。
端午留了下来,盯着那些丫鬟收拾屋子。
这一会儿的功夫,床上的芬芳已经穿好了衣裙,魏启民承诺过给她的小丫鬟还没到,她只能自己穿,甚至都没有人给她其他的衣裙,她只能将脱下来的新娘吉服重新穿上。
新嫁娘的衣裳都会用很厚重的料子,好上绣线,也不容易皱。
芬芳其实很喜欢这身衣裳,她长这么大,第一回穿宽袍大袖,挺直了脊背后,她感觉自己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让她换,她还舍不得呢。
“耳朵,你……”
顾秋实眼神冷淡地看过去:“你什么人?也配这样喊我?”
在这偌大魏府,也只有几个主子这样称呼他,下人里面,就随金这样喊。
往日谭二身为魏启民身边贴身伺候之人,其他下人知道他有这个名字,也没人敢大喇喇的叫出口。
芬芳脸色难看:“我跟你之间没有恩怨,以后大家同住一个院子,我也想和你好好相处。”
刚才她在穿衣裙的时候就想过了,吉服繁复,她穿了好半天,也想了许久。
魏启民这种出身的人,吃不了什么苦。或者说,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苦,平时就不愿意让自己迁就谁。
这间正房已经很小,魏启民今儿愿意找她,纯粹是因为今日这特殊的日子让他有了兴致。
如果把她换到厢房,再想让魏启民过来,怕是有点难。
而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魏启民捧着,他都不愿意见她了,那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芬芳还是想住正房。
“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顾秋实用手指着她:“没得商量,离我远点。省得让公子误会。”
芬芳无奈,只得去厢房。
她出身不太好,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身边都没有人伺候,突然到了魏府这样富贵的地方,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鄙视她。
因此,她不爱出现在人前。
两个丫鬟动作很是麻利,小半个时辰后,新房已经焕然一新,再找不到一丝喜庆的痕迹。
顾秋实进门,他从原先的屋子搬到这里,没有带自己的行李,此时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丝毫衣物和配饰。他扭头看向端午:“去帮我准备一些换洗的衣物。”
端午刚刚被提拔上来,特别勤快,倒不是想偷懒,只是觉得为难,府里的下人不管什么身份,一年做了四次衣裳。
因为每次做的衣裳款式只有季节之分,除非换活计,比如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穿着不一样,洒扫的人又不一样,如果不换活计,几乎每年穿的衣裳都是那个样式。所以,即便是衣裳坏了,也不至于就找不到的替换的。
其他的下人换了活计,去了管事那里一般都能找到几套压下来的新衣。但是谭二不同,能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不多,人员一年也没什么变动。所以,这衣裳是一套多的都没有,端午被提到主子身边,也是新做的衣裳。
也就是说,要给谭二找衣,得找管事开了库房,再腾出个绣娘来给他做。
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瞒着公子干。
关键是这会儿公子正在气头上,谁去找,谁就要倒霉。
“二哥,您原先的衣裳呢?”
端午原本想喊耳朵的,可想到方才谭二为了这称呼还发脾气,便不敢喊了。
顾秋实抬眼看他:“要是你这就觉得为难,我会让你更为难。”
端午弯腰一礼,飞快溜了。
他实在是顶不住,挨骂就挨骂吧,还是留给主子烦心。
魏启民得知此事,果然大怒,但也不敢不让谭二如愿,他憋着一口气让端午去准备,想了想,起身去了母亲的院子。
二老爷所住的院子就在正院的斜对面,对面就是大老爷所住。
这院子的位置也体现了他们在府里的地位。
魏启民进母亲的院子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大房院子的拱门,心下冷哼一声。大伯是个不成器的,这一代的嫡长孙身子又弱,要是操作得好,下一任家主说不准是他亲爹。
如果是他亲爹做家主,那他也有了八成的可能登顶。
做一个富家公子有什么意思?
等坐在了家主的位置上,谁也不敢小瞧了他。就连衙门里的大人,在遇上天灾需要商户们捐钱捐物时,也会对他客客气气。
魏启民想到这些,心情很是激动。
二夫人蒋氏正在屋檐下喂鸟,看到儿子进来,冷哼一声,气呼呼将手里的鸟食丢给了丫鬟:“你给我进来。”
魏启民顺势进门,蒋氏不耐烦地一挥手,管事立刻带着丫鬟退下,还顺手关上了门。
蒋氏正准备出声质问,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发出砰一声,而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丫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一路低着头,从头到尾不敢看二人。放下茶壶茶杯后,飞快退走。
有丫鬟这么一打岔,蒋氏积攒的怒气散了一些,质问道:“我听说你今天去贺那个耳朵成亲?”
魏启民一本正经:“是,儿子这样做,也是为了打消旁人的疑心。”
“别把你娘当瞎子!”蒋氏这些年在府里一直和大房互别苗头,私底下没少收买下人盯梢,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要盯自己儿子,不过,再得知儿子有了那样的癖好后,那是不敢不盯着。
魏启民那边前脚进了新房的门,转头蒋氏就得知了消息。当时险些没把她气死,要不是怕被人看了笑话,要不是怕儿子的事又掀出来,她真的会跑去谭二的院子里抓奸。
“你怎么就这样不成器?人家成亲,你去当新郎,不觉得过分吗?”蒋氏越想越怒,“没你这么糟践人的。还有,那个叫芬芳的到底哪里好?这天底下除了她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启民,你干这种事,那真的是在自毁前程。别说你祖父祖母得知会觉得你不成器,不值得扶持,就连你爹知道了,也一定会罚你。罚你还好了,怕的是他们都不再约束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魏启民今天是喝了些酒,临走时又看到芬芳在门口穿着一身红嫁衣,周身红艳艳地冲着他笑,他当时脑子一热,想着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人,只要约束好了身边两个贴身伺候的下人,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此时被母亲训斥,他也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
“儿子知错。”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蒋氏有些疲惫,“你祖父身子不太好,最近很要紧,你不要再闹。要是因此坏了你爹的大事,谁也保不住你。”
魏启民慎重答应了下来。
看到儿子这态度,蒋氏满意了些,也不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说到底,芬芳出身寒微,今日发生的这些事,只要让芬芳和谭二闭嘴,外人就不会知道。
“你特意过来,是有事吗?”
魏启民再次上前一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问:“娘,您不是说那个谭二会老老实实效忠于我么?怎么他胆子越来越大,今天还把我从屋子里丢了出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正在……”
蒋氏板起脸:“活该!”
魏启民不说话了。
蒋氏嘴上是这么训斥,心里却真心觉得谭二过分:“回头我会找他好好谈一谈,你不用问了,他会老实的。”
闻言,魏启民有些不放心:“娘,你凭什么笃定谭二一定会听我的?是因为他那个爹吗?我听说原先谭二的父亲是在蒋家长大,后来突然被撵了出去……”
蒋氏面色紧绷,厉声打断:“不是你想的那样。”
魏启民看到母亲这模样,不确定她是不是被猜中了过往而恼羞成怒。
“娘,这世上的许多关系看似牢固,其实就如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我不管你凭什么看中谭二,就凭他干的这些事,儿子不会留着他。回头找着机会,就会将他摁死。”
语罢,他不想听母亲求情,转身就走。
蒋氏皱了皱眉:“你教训他可以,留一条命给他吧。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怎么?”魏启民回头漠然问,“娘是舍不得你的老情人痛失爱子?”
蒋氏瞬间怒火冲天,捡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出去。
“闭嘴!”
魏启民没有躲,被茶水砸了满头,瞬间狼狈不堪。
蒋氏看到儿子这样,立即起身掏出帕子给他擦脸,眉头蹙着:“你怎么不知道躲?”
刚才扔茶杯的时候魏启民没躲,这会儿看到母亲的帕子,他扭头躲开了:“所以,那个姓谭的真的跟你……”
“没有!”蒋氏情绪激动,“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魏启民松了口气:“没有最好,要不然,父亲不会放过你。”
蒋氏别开脸,警告道:“启民,我好了你才能好。我和谭二他爹相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多年,你爹那边是不知道的,他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知道是谭二的爹。我希望你将这件事情藏在肚子里谁也别说,否则,若是被你爹知道了,我会倒霉。等我倒了,你也好不了。”
魏启民怕的就是这个。
“爹对你不好吗?魏府如此富贵,哪里比不上那个姓谭的?”
蒋氏有些不自在:“我那时年轻,想事情简单。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启明,每个人都会犯错,你也一样。你干了那么多的荒唐事,我都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魏启民垂下眼眸:“我不原谅又能怎么办?”
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