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卖身为奴 三
谭二是魏启民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 只凭着这个身份,有不少丫鬟都愿意嫁给他。
平时朝他示好的丫鬟不少,其中不乏长相不错的, 他通通都拒绝了。
“不是。”顾秋实提醒,“在主子的心里,我们这些下人生来就该为他们掏心掏肺,宁死也要效忠。三妹, 这是我想法子得到的,这段时间你别有太多的动作,最多半个月, 你就能离开了。”
光有卖身契还不行, 得魏府主子这边派个管事去衙门证明三冬确实有被赎身。不然,三冬自己拿着一张卖身去衙门,回头魏府一追究, 她还得背上一个逃奴的名声……卖身契是偷的!
魏启民的意思是,必须得把婚事办完了, 他才派出这个管事。
顾秋实当然不愿意, 婚事都办成了, 黄花菜都凉了,那还谈什么?
所以,两边各退一步, 成亲的头一日,也就是这个月的十七那天,放三冬自由。
“我要成亲了。”
三冬心里正欢喜呢,听到这话, 微微一愣:“娶谁?”
顾秋实没打算瞒着她:“娶芬芳,就是那个有夫之妇。”
话说到这个份上, 三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到浑身发抖:“她已经嫁人了,好像都二十多岁了。你才十七,哪里相配?公子怎能这样糟蹋人?”
说到后来,语气里都带上了怨气。
顾秋实笑道:“此事已经找上了我,只能我来收尾。你先脱身,我才好想办法。”
“你还笑。”三冬气得捶床,“回头你要是一辈子都离不开魏府怎么办?”
顾秋实拍了拍她的手背:“疼不疼?”
这手砸得确实有点疼,但三冬却不想管:“比起你的伤,我这点痛算什么?哥,我……我……”
她想说兄妹两人一起离开,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她也不可能推了哥哥的好意,兄妹俩早年不得重用时,攒银子很难,那时两人就已经约定过,只要能走,谁方便谁走。不能拖拖拉拉,省得错失良机。出去的那个,再想法子搭救府里的人。
“我懂你的心意,回去安心等待。”
三冬眼圈血红:“哥哥,谢谢你。”
“我是哥哥,该照顾妹妹。”顾秋实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记住,沉稳一点,别露了行迹。”
之所以提前说,就是怕三冬得知他要娶那个芬芳后再干糊涂事。
婚期定在十八。
翌日,就有人过来给顾秋实安排了一个院子。
凡是在府里伺候的下人,成家之后都能分到一个小院。至于这院子有多大,全看成亲的那人在主子跟前的脸面。
谭二算是魏启民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之一,安排的院子自然又大又宽敞,并且,是离主院这边最近的院落。
因为要成亲,大夫再来上药时,不用顾秋实给好处,大夫就会用上好的伤药。
十来天后,顾秋实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不过,顾秋实也没回去伺候,还是天天待在房里养伤,得空就在房子外面的廊下走一走。
这一日,顾秋实正斜靠着柱子晒太阳,就有个十二三岁的下人跑过来报信:“东边角门那儿有人找你,说是你爹。”
有人想要找府里的下人,可以去魏府的几个小角门处,只需要给守门的一点好处,一般是十几个铜板……只要不是特别要紧的下人,守门的人就会想法子报信。
“多谢。”顾秋实随口道了谢,慢腾腾往角门去。
这是顾秋实来了之后第一回走在魏府的园子里,景致确实不错。
他四处溜达,耳朵又灵,会在对面有人时及时避开,一路上倒没有遇上麻烦。等他到角门处时,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谭利民早已等得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来?”
顾秋实张口就来:“主子身边需要人,我走不开。”
谭利民怒道:“我都打听过了,你没伺候好主子,挨了一顿板子。主子大人大量原谅了你,还让你安心在屋子里养伤,老子是你亲爹,你居然骗老子。 ”
他说话间,伸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顾秋实可不纵着他,抬手就打,直接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别动手!”
谭利民一愣,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瞬间勃然大怒:“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你居然敢还手?”
顾秋实似笑非笑:“爹不知道吗?我就要成亲了,大概还有四五天。这时候脸上受了伤,那我要顶着个巴掌印去迎亲?”
谭利民眼神一闪:“我听说了,是你主子帮你说的亲。瞧瞧,你多有福气,顺利到了公子身边,如今连婚姻大事都帮忙解决了,做人要知道感恩,以后好好伺候主子,挨打这事,不许对主子生出怨怼。”
顾秋实颔首:“还有吗?”
谭利民有些意外于他的乖巧:“就这些,总之,对主子的事情上心一点。你想啊,要不是你们当年运气好进了魏府,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苦就算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二子,爹不会骗你。跟着主子有肉吃,家里因为你在魏府当差,好多人都羡慕我呢。”
他说到这里,似乎没了耐心,摆摆手道:“回去歇着吧。尽快养好伤,好生伺候主子。”
顾秋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爹,当年我们家真的到非要卖儿卖女不可的地步了吗?”
谭利民听到这话,身子微僵,半晌回过头来,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儿子:“你这话是何意?还是你听谁说了什么胡话?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舍得卖掉自己的儿女?”
语罢,他再次转身,“别胡思乱想。”
看着他背影消失,顾秋实到底是没有挑明,如今的谭二还只是一个下人,生死只在别人一念之间。
顾秋实虽然不会死,但也不想再给自己增添难度。
一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头一日。
三冬太想要赎回自由身,这些日子她压着兴奋数日子,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一大早,她如往常一般到了姑娘身边伺候,心里盘算着哥哥要派谁来叫自己。
她伺候的主子是府里的三姑娘 。
魏府的小主子,男女不排在一起序齿。
三姑娘魏姝儿,因为是府里这辈的第一个嫡女,颇得长辈看重,她的习惯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特别喜欢奢华艳丽的摆设,素日的穿戴,也都是大红大紫。不过,她从母亲那里得了好样貌,无论穿的有多艳俗,都压不过她的长相,反而衬得她国色天香。
二夫人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她这个闺女就是被出身给拖累了,若是运气好,生在官家得以选秀,绝对是个宠妃。
不过,伺候了魏姝儿多年的三冬却认为,这个主子除了长相好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比如今儿,三姑娘因为头花褪色,在屋中大发脾气,梳头丫鬟的头都被砸破了。
往日遇上这种情形,众人都是能躲则躲,三冬也一样,她今儿就要离开了,那个丫鬟虽然可怜,但这机会是哥哥用下半生为她换来的,她绝对不能辜负哥哥的一番心意。
日头渐渐升高,三冬没有等来哥哥或是哥哥的人,反而等来了二夫人。
二夫人蒋氏进门,看到女儿在发脾气,笑着道:“又是谁惹你了?”
魏姝儿一脸不满:“还不是那些丫鬟,粗手笨脚的,没有收好我的珠花,都褪色了。”
蒋氏笑着摇头:“再买一朵就是了。”
“那个不一样嘛,怀哥哥送给我的。过两天他们家有喜,我想带着珠花去赴宴.。”魏姝儿摇着蒋氏的胳膊,“我都要气死了,那个珠花现在拿去炸,也来不及了。”
蒋氏笑着安抚:“多大点事,一会儿让人送去巧玉阁,请里面的大师傅连夜给你翻新。大不了,多给点酬劳。”
魏姝儿这才高兴起来。
三冬松了口气,随即她察觉到了蒋氏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当即将头垂得更低,姿态也更恭顺了些。
“三冬,你哥哥早在半个月之前就从我这儿求了恩典,想让我放你归家,你可舍得你家姑娘?”
当然舍得。
这么个臭脾气的野蛮姑娘,三冬早就伺候得够够得了。
说来也怪,三冬都不明白自己哪个地方被魏姝儿看重,以至于能在她身边一待多年。别的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三冬的位置始终都没有动。
三冬立刻跪了下去:“哥哥一直想让奴婢回家嫁人,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奴婢不忍心辜负哥哥的心意,求夫人成全。”
魏姝儿此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恼:“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本姑娘?”
三冬低下头:“哥哥提过这事,但奴婢没得准信,哪里敢说?姑娘别生气,奴婢粗手笨脚的,早该离了您跟前……”
“我想要谁伺候,那是我的事。”魏姝儿语气霸道,“你是我的人,要走了居然不告诉我。三冬,你是这些年从来没把我当过主子吧?”
这话对于一个丫鬟来说是很重的责备。
三冬立即否认:“不不不,奴婢不敢。”
蒋氏捧着茶杯,冷眼看着女儿为难一个丫鬟。
顾秋实就是这时候到的,明儿他是新郎,因为婚事定下,关于魏启民身上的那些荒唐事渐渐就没人再提了。
此时母子俩绝对不愿意再出风波,顾秋实掐准了他们的心思,一口咬定要亲自送三冬去衙门改户籍。
魏启民很生气,但也只能妥协。
“小的见过三姑娘。”顾秋实微微欠身,不等人叫起,自己就站直了,“小的奉公子之命,前来接三冬去衙门。”
关于三冬过去那些年受的委屈,慢慢讨回来不迟,如今最要紧是赶紧将她送走。
蒋氏上下打量他:“耳朵,府里不好吗?你为和一门心思想送妹妹离开?”
“府里当然好,能够吃饱穿暖。”顾秋实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原本兄妹俩在家也能吃饱穿暖,不用在这儿为奴为婢。不过是的私心作祟,才让兄妹俩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魏姝儿满脸愤怒:“那你还让她走?都进了我的院子还想离开,做梦!”
顾秋实欠身:“那小的告退。关于三冬的去留,还请夫人和公子好生商量一下。”
如今可不是他求着母子俩,是母子俩求他帮忙!
顾秋实不习惯对人卑躬屈膝,自然不会纵容他们为难自己。他真的说走就走。
蒋氏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放他就这样离开,忙道:“三冬,去吧!”
三冬原本以为事情要出变故,心里正紧张呢,就得了这样一句。顿觉如天籁一般,她立刻跪下磕头。
“奴婢多谢姑娘多年来的照顾,希望姑娘以后平安顺遂。”
她已经发现了哥哥态度的强势,凭着哥哥的性子,如果不是有底气,绝不敢这样嚣张。因此,她磕完头,立刻起身回房拿包袱。
兄妹二人离开了魏姝儿的院子,往前院而去。
而屋中的魏姝儿很是愤怒:“娘,您怎么能放她走?女儿脾气不太好,往日发作了不少下人,三冬都看在眼里,万一她出去乱说怎么办?您不是说女儿可以信任她,可以在她面前毫无保留,这又是怎么回事?”
蒋氏眼神里一片冷意,收回目光看向女儿时,又重新变得温暖起来:“放心,她没有机会乱说话。”
魏姝儿嘟着嘴,很不高兴:“以前你还说让三冬跟我一起出嫁,以后帮衬我呢。她那样老实,绝对不敢生花花心思,换一个人,可没这么乖巧。”
这“帮衬”,可不只是伺候她,还要伺候她日后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