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独子难教 三合一
周玉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孔斌有庶子庶女, 但都比她的孩子小五六岁。那个庶子病歪歪的,勉强用药吊着命而已,读不了书。
两个庶女身子康健, 周玉兰留着姐弟三人,是为了显摆她的贤惠。若不然,她一个庶出也容不下。
她越想越怒,一巴掌扇了过去。
孔斌知道她要发脾气, 早有防备,见状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你怎么能在外头弄出孩子来?”周玉兰怒极, 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海棠跟许多男人都有来往,你怎么就能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你的?孔斌,你被她当成冤大头了!”
她又没说错, 海棠确实不贞不洁嘛。
至于海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那都不重要, 反正周玉兰绝对不会认, 也绝对不会接纳。
孔斌脸色不太好:“我又不傻, 不会帮别人养孩子的。你不用管,若你接纳不了,那就让她们母子一直在外头。以后我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
周玉兰:“……”
不出现, 这孩子就不存在了吗?
再花心滥情的男人,对于给自己生下孩子的女人,总归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更何况,海棠知情识趣, 才情容貌都很不错。
还听说有好些男人想要纳她为妾,只是她不愿意, 想要为人正妻,这才耽搁了下来。
“我可听说,她不为妾。”
孔斌挠挠头:“她愿意留在我身边,这就行了。如果她受不了这个委屈,等孩子生下来,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怎么就非得要这个孩子?”周玉兰愤然,“我们已经有儿子了,是你的嫡子。”
孔斌皱眉:“夫人,多子才能多福,我多几个孩子,显得人丁兴旺,对你也有好处。那些庶出的孩子哪个敢对你不敬?我不需要你操心,他们长大了还要孝敬你,这么好的事,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拒绝。”
这是什么糊涂话?
周玉兰险些没被气死:“照你这么说,我也去外头多找几个长得俊俏的男人回来生孩子,最好是那种会读书的,生下来的孩子聪明伶俐,个个都长得好,以后长大了即便是不能科举,也能凭借长相得一门好亲事,你觉得呢?”
“这怎么能一样?”孔斌脱口道。
“哪里不一样?”周玉兰语气咄咄逼人,“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也叫你做爹,这都不要你费一点劲,回头你就能有一串聪明伶俐又好看的儿女,这对你有利无害,你为何不答应?”
“泼妇,我懒得跟你扯。”孔斌发了脾气,“停下!”
马车停下,他跳了下去。
周玉兰气得直接把茶杯都扔了过去,刚好砸到孔斌的头。
孔斌头上挨一下,痛倒是没有多痛,就是有点丢人。好在这周围没有多少人,还都不认识他,他若是回头计较,才真的要被人看了笑话。他恨恨瞪了一眼:“妒妇!”
语罢,扬长而去。
周玉兰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又添了一层怒火,干脆跟孔斌杠上了:“追上去,今天他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此时天都快黑了,孔斌自然是去找海棠。
海棠一身浅绿色衣裙,冰肌雪肤,有孕并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她向来不怎么爱上妆,素净到底的她面色有些苍白,更添几分柔弱。
孔斌绕过照壁,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的海棠,她就那么斜斜靠着,一举一动颇具美感。
“海棠,外头风大,你怎么坐在这儿?小心着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丫鬟,“拿披风来。”
海棠朝他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臂:“抱我!”
两人熟识后,海棠在他面前向来大胆,孔斌特别喜欢她的豪放,当即上前将人拦腰抱起,头靠在她的脖颈之间深吸一口。
“好香啊!”
海棠咯咯笑开了。
恰在此时,怒气冲冲的周玉兰带着所有的下人闯了进来,今日她身边总共有五个人伺候,进门时浩浩荡荡。
听到身后的动静,孔斌回头看到是周玉兰,顿时皱起了眉。
“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
周玉兰振振有词:“这是你名下的院子,我凭什么不能来?”她已经看到了窝在孔斌怀里的海棠,冷笑一声,“下来!这成何体统?”
海棠缓缓滑落,动作优美,用手指勾了一下孔斌的下巴:“孔郎,我说了不入府的,你赶紧把她打发了。好烦啊,忒扫人兴致。”
语罢,腰肢一扭,款款进了屋子,还顺手将房门给关上。
周玉兰看到这情形,险些没被气死,这个院子是孔斌买下来的,夫妻一体,也就是说,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人,海棠只是借住,现在倒好,这借住的人把主人家拦在外头。
更何况,妾室面对主母,本来就该恭敬一些。
这是个什么态度?
“孔斌,我让你把她赶走。”
孔斌一脸无奈:“你说你追过来做什么?海棠肚子里都有我的孩子了,我是个男人,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周玉兰愤然:“我要去告诉爹。”
“岳父那里,回头我会去跟他老人家说清楚。”孔斌就没想过这件事情能瞒过周府,如果只是养着海棠,那事情不大。可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孩子,就不是小事了,周府一定会过问,躲是躲不掉的。
周玉兰气得又甩一巴掌。
当然了,同样没打到,孔斌可不是站着挨打的性子。他抓住她的手腕,脸色阴沉:“别太过分!打人不打脸,我是你夫君,不是你手底下的狗。”
女人跟男人打,除非男人心甘情愿挨打,否则,是一定打不过的。周玉兰扭头就走,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门口。
她越想越伤心,上了马车后扭头又回了周府。
金姨娘上吐下泻,身子很是虚弱,有丫鬟伺候的她已经懒得下床了。她拉了一天不见好转,都是在屋里解决三急,再怎么收拾,再点熏香,屋子里也有股怪味。
周玉兰此时却顾不得,进门后坐在母亲床前哭:“娘,你都不知道那个孔斌有多过分,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要让海棠的孩子生下来,只肯保证以后不让海棠母子出现在我面前……可是这孩子生都生了,不出现,便不存在了吗?”
金姨娘手软脚软,浑身没什么力气,也没有精神,看到女儿哭得这样伤心,无奈地道:“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而已,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即便是能母子平安,那么小的孩子,随便生点病就夭折了,小事而已,也值得你流这么多泪?”
周玉兰听到这里,哭声一顿,狐疑地看向母亲。
金姨娘面色淡淡:“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回干,不过是海棠长得格外好,孔斌非要把人养在外头,你不好下手而已。玉兰,再不好下手,也总有机会。收了泪,回去好好睡一觉,养好身子,活到最后就是赢!”
这些道理周玉兰何尝不明白?
她也没说不对海棠动手,只是孔斌护着海棠,让她伤心了而已。以前家里的那些女人,她想训就训,想要让那些女人落胎,那都不用遮遮掩掩,直接让丫鬟送一碗药……只瞒着家里的长辈就行。
不过,母亲病着,确实不该拿这些事情来打扰。
周玉兰从小就不肯受委屈,回家的路上就让身边的丫鬟去接触伺候海棠的人。
与此同时,孔斌也知道妻子的脾气,他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必须要去与岳父通气。
“海棠跟我说,这个孩子是梁昌平的。”孔斌叹气,“玉兰误会了。我怕影响了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婚事,就把人养在了外头。”
周老爷听到这话,愣了愣。
“听你这意思,你是要帮着梁昌平留下这孩子?”
孔斌颔首:“岳父,咱们得为以后打算,虽然梁昌平是姐夫,看在姐姐的份上,不应该让他留下其他血脉,但是,姐姐已经三十出头,换了别人,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这年纪很可能已经生不出了。而姐夫那边,现在只得一个女儿,那姑娘原先还只是梁府的客人,没有学过做生意,连规矩都差。虽开始学了,可生意之道博大精深,那可不是三五年就能学成的。再说,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终归不太合适。姐夫最后肯定还是会有自己的儿子,与其让其他女人生孩子,不如让海棠生……这个孩子生下来,咱们把他养大,到时他天然就会亲近我们,日后做了家主,定然会扶持我与周府。姐夫不费心就多了个儿子,日后也会念我们的情。您觉得呢?”
周老爷面色有些古怪:“那梁昌平会认这个孩子吗?海棠……和那么多的男人来往。万一梁昌平不认呢?”
孔斌眼神意味深长:“姐夫是个情种,看他对姐姐那样上心,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这三五年之内肯定不会找别的女人。而等三五年后,孩子已经长成,他那边要找女人生孩子,咱们把这孩子一送……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认?”
周老爷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
见岳父迟疑,孔斌再接再厉:“岳父,此事有利无害,咱们只是养着海棠而已,若是我们不管海棠,她即刻就去找姐夫。到时,姐姐肯定要生气,他们夫妻才刚刚成亲,这一吵架,定然影响二人感情。”
在孔斌看来,岳父不想留下那个孩子,肯定是为了自己女儿考虑,不想让大女儿伤心。
“岳父,留下这孩子,对咱们只有好处。姐姐那边……她自己又生不出来,早晚都要接受外头的孩子,与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生,咱们养大的孩子肯定是天然就亲近姐姐的。”
周老爷顿住:“我不是说不留孩子。这样,你照顾好她们母子,务必让海棠母子平安!”
孔斌松了一口气:“玉兰那边……”
周老爷立即道:“她那里我去说。”
当即书信一封,让人送到二女儿手上。
金姨娘原本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喝了大夫配的药后,最多三五天就有好转。结果,拉到了第三天,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
此时她慌慌张张让丫鬟去请外头的大夫,结果无论正门偏门,大夫就是进不来。
到了此刻,金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管着后宅的夫人不让大夫进门,也就是说,夫人要她死。
金姨娘害怕起来,因为屋中有怪味,周老爷又不愿意委屈自己,这两日都是歇在别的妾室院中。她让身边的丫鬟去求救,可丫鬟根本就出不了院子门。
换句话说,如果周老爷不主动想起她,主动来探望,她院子里的消息压根就送不出去。
她只能等死。
*
周玉宜三朝回门,顾秋实自然是要陪同的。
夫妻二人感情好,同坐一驾马车,早早就到了周府门外。
周老爷很重视这个女婿,特意腾出时间,还带着周夫人一起亲自去门口接人。
周玉宜看到母亲,眼圈忍不住红了。虽才分别三日,可在此之前,母女俩日日都要相处。乍然分开,两人都很不习惯。
见女儿红光满面,身上衣着华贵,周夫人泪中带笑:“回来就好,咱们快进屋。”
嫁出去的女儿回门,新姑爷是贵客。娘家为表重视,一般会让家里其他女儿和女婿回来作陪。
周玉兰和孔斌也是这时候到的。
今日的周玉兰心情不错,脸上笑容始终没有落下过,扶着孔斌的胳膊,看见周玉宜时,笑容更深了几分:“姐姐,你和姐夫感情真好,实在让人羡慕。”
她眼神意味深长,似乎话里有话。
周玉宜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个妹妹对她没安好心,我也不可能真心说类似的话。
“你和妹夫感情才好呢,成亲十多年,走在外头还这样恩爱。”
姐妹俩互相寒暄,一路往里走。
到了正院之中,周玉兰发现金姨娘不在,心下有些担忧:“爹,我姨娘好点了吗?”
周老爷之前忙着准备婚事,好不容易忙完,生意上的事情都积攒到了一起,他这两日早出晚归,原本是打算回来后去探望一下,可每每走到路上,就会遇上妾室小意温柔地请他去坐坐。
本来就是晚上,坐一会儿就更晚,再想去探望金姨娘,就会打扰她休息。
因此,周老爷也就是婚事办完那天去了一次,之后再未去过。
“应该好些了吧?底下的人没来报,肯定有所好转。”
周夫人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讥讽之意,那些拦路的妾室都是她安排的……甚至她为此还给那些妾室特意准备了胭脂水粉和新衣。
姓金的下手狠辣,她们母女吃那么多苦,全都拜这一双狗男女所赐,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周玉兰有些不满:“姨娘病了几日,您没去探望?”
周老爷有些不自在:“我忙嘛,一会儿就去!”
此时周玉兰心里特别优越,因为她知道了梁昌平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看重周玉宜,他的那些深情,在海棠肚子里那个孩子面前,简直讽刺至极。
还装君子呢,当场不收海棠,对其不假辞色,一转头孩子都整出来了。
想到这里,周玉兰险些要笑出声来。
“姐姐,你这两日过得如何?姐夫是不是天天陪着你?”
周玉宜有些惊奇,她们姐妹俩两看两相厌,即便是讽刺对方都嫌费唇舌,今儿周玉兰的话好像格外多。这种问题对于新婚夫妻而言本就不好回答,她低下头做羞涩状。
没有等到周玉宜回答,周玉兰不甘心,再次夸赞道:“姐夫可是城里出了名的有心人,对原配是这样,对姐姐也是这样……”
顾秋实不想再听她的阴阳怪气,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玉兰笑容一僵,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冷笑一声:“姐夫,旁人不知你的深情,我却是清楚的。说什么一心一意,都是假的,不过一个伪君子而已。男人好色很正常,可恨的是明明好色却要装作专情,不要脸!”
“住口!”孔斌训斥,“别乱说话,给姐夫道歉。”
“我又没说错。”周玉兰本也不打算再忍,她接到了父亲的信,知道海棠肚子里的孩子不属于孔斌,而是梁昌平的血脉。当时心中狂喜,但……哪怕留下这个孩子会让周玉宜伤心,她也不愿意。
孩子就跟狗似的,有奶就是娘。周玉宜自己不能生,肯定要养别人生的孩子。
海棠肚子里的孩子留下,周玉宜固然会伤心,却也能省不少事 ,回头难过一场,把孩子抱回来养着就行。
而这个孩子没了,周玉宜肯定还要想法子让别人生,她人到中年才嫁出去,梁昌平表面上又对她那样好……回头亲自给自己的男人选女人生孩子,说不定还要亲自给安排两人欢好的时间,其中煎熬和难受,谁干谁知道。
周玉宜只觉得莫名其妙。
梁昌平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她都看在眼中,那些付出和用心,怎么可能是装的?
顾秋实直接质问:“你这话是何意?”
周玉兰知道留下海棠肚子里的孩子对孔家和周家都有好处,但她就是不想看海棠得意,那女人还挑衅她,当面给她甩脸子。若是让海棠生下梁昌平的孩子,这辈子就不用再奴颜婢膝讨好其他男人也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周玉兰还是让人给海棠下了药,一是不想让海棠如愿,二来,周玉宜得知孩子的存在肯定会伤心难过,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她不想等了。选在回门这一日戳穿,就是打破周玉宜的甜蜜,让她彻底看清楚,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对周玉宜有真心。
那边的周老爷没想到二女儿会突然发难,整个人跟疯了似的,眼看梁昌平问出口,他急忙阻止:“玉兰,闭嘴!今儿是你姐姐的好日子,不管什么事,都改天再议。”
周玉兰都决定好了的事,谁也不能改变,她冷笑一声:“我的好姐夫,妹妹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就是海棠……那个特别擅长弹琴的美人,她有了你的孩子了。”
此话一出,屋中一静。
周夫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女儿。
周玉宜满脸惊讶,侧头瞅一眼自己的新婚夫君,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她就是相信梁昌平不会干这种事。再说了,如果梁昌平真的是那种人,当日初见海棠,就会把人带走养起来,更不会告知海棠接近她的真正缘由。
顾秋实心下惊讶,面上不露分毫,目光在屋中所有人脸上扫过。
周夫人满面担忧,孔斌怒火冲天,周老爷脸色阴沉。
“玉兰,凡事要讲证据。我相信昌平不是那种人。”
顾秋实接话:“多谢岳父信任,我和海棠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孩子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你不承认?”周玉兰哈哈大笑,“怕是你一会儿就要去将海棠寻那养起来吧?毕竟,你人到中年,也只有一个女儿,到现在也没有可以传继家业的儿子。”
她越想越高兴,“姐姐,妹妹我还是心疼你的。不忍心看你被欺骗,也怕你抢不过正值妙龄且容貌才情都比你好得多的海棠,就在今日出门前,妹妹已经让人给那海棠下药,此时那孩子已经变成一滩血水了……哈哈哈哈……姐姐不用谢我,只是千万不要太过相信姐夫。哪怕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也确确实实到这世上来过……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姐姐也别太伤心了……”
她笑得癫狂,周老爷面色阴沉如水,大踏步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啪”一声。
周玉兰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感受着脸上的疼痛,用手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挨了父亲的打。
打人不打脸,父亲一直很疼她,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这还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挨父亲的巴掌。
“爹?”
“你疯够了没有?”周老爷满脸愤怒,“我嘱咐过你,让你不要针对海棠,为此还特意写信告知了你缘由。结果你还是听不进去,非要一意孤行!那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孔斌的,你瞎操的什么心?”
周玉兰别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也难得辩解。
活了三十多岁,周玉兰早就发现,男人天生就很难共情女人的想法,哪怕是亲爹也一样。他们眼中只有大局,只有生意。
顾秋实出声:“顺便解释一句,海棠肚子里的孩子和我没有关系。我与她只正式见过一面,之后别说单独相处,连见都没见过。”
他扭头看向周玉宜,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夫人,你要信我,他们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见他如此搞怪,周玉宜笑容憋都憋不住,点头道:“我信你。”
孔斌不太想说话,若孩子已经没了,梁昌平绝不会承认他和海棠有过关系。
周玉兰却不服:“你说不是就不是?海棠亲口说那个孩子是你的。”
“那就把人接来当面对质啊!”顾秋实语气轻飘飘的,“我知道海棠有不少入幕之宾,但那里面不包括我。”
说到“入幕之宾”时,他目光有意无意从周老爷还有孔斌身上扫过。
周夫人一直注意着女婿神情,猜测着女婿是否撒谎,刚好将女婿这一番扫视看在眼中,心下咯噔一声……不会吧?
翁婿二人同睡一个女人,这可真是。
她对周老爷已经再无期待,心下只是厌恶,听到周玉兰爆料的一瞬间,她确实有怀疑女婿,但很快想到女儿女婿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就不觉得女婿会和那个海棠扯上关系。
想到自己的猜测,她低头忍笑,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不行,大喜的日子,对质什么对质。”周老爷阴沉着一张脸,“让人摆膳。”
“正因为是大喜的日子,所以才要澄清呀。不然,夫人会不高兴的。”顾秋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握着周玉宜的手,“夫人,你信不信我?”
周玉宜点点头,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摇头。
顾秋实眨眨眼:“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名声可不能毁了。胡林,你亲自跑一趟,把海棠姑娘接来。”
胡林应声而去。
孔斌恍恍惚惚,眼看胡林不见了,总算想起来哪里不对:“你知道海棠的住处么?”
“知道啊。”顾秋实扭头看他,“妹夫,你最近老往海棠那儿跑,我想不知道都难。”
看梁昌平如此云淡风轻,周玉兰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这孩子真不是他的?
孩子不是梁昌平的,那是谁的?
周玉兰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多想,但还是忍不住,她靠近孔斌:“你是不是骗了爹?海棠的孩子根本就是你的!”
孔斌摇头:“肯定不是!”
周玉兰见他不像是撒谎,松了口气。
周老爷率先入坐,沉声道:“那种女人不配进我们周府的门,你们要问也是去外头问,别把人带到我面前来。”
已经猜到了某些真相的周夫人闻言笑道:“老爷,事关咱们的女儿,就该弄个清楚明白。海棠进了院子,又不是彻底在这儿住下来,我记得,她似乎也去别家府邸弹过琵琶吧?到时候就说请她来卖艺的就行。”
她说着,还吩咐自己的管事,“你去门口守着,看到胡林和海棠,不用禀报,直接带过来。这一趟可不近呢,等他们赶到,咱们也差不多吃好了。”
周老爷气得胸口起伏,也吩咐:“去拦住,不许海棠进门!”
周夫人扬眉:“老爷,海棠进门一趟,不会丢咱们府邸的脸面,你却非要把人拒之门外,到底在怕什么?还是,海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你的!”
对于男人在外头找女人生孩子,周夫人年轻的时候会伤心难过,但也只有接受的份。如今嘛,她已经能坦然地坐在旁边看周老爷的笑话了。
周老爷瞪着她:“夫人,你在乱扯什么?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哪里还能让女人有孕?”
“哎呦,老来得子,这证明老爷你身强体健呢。”周夫人似笑非笑,“若那孩子真是你的,许多人都会羡慕老爷的康健。多好的事。”
夫妻俩吵了起来,孔斌也在和周玉兰闹别扭。
其他人不好插嘴,周挺在这样的场合大多数都是沉默的。
而周玉潘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头,他最近跟着忙家里的生意,生怕父亲因为周夫人的回归对他们母子生了嫌隙。算起来,他已经有五日没有见姨娘,心里有些担忧。若不是因为有贵客在,真就亲自去探望了。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
顾秋实在来之前就和周玉宜商量好了,吃过饭他先走,让周玉宜在家里陪母亲,天黑之前他回府时再过来接她。
这会儿出了事,顾秋实也不急着走了。
用完膳,丫鬟送上点心茶水,期间还有不少香瓜子,顾秋实磕着瓜子等,特别闲适。
周老爷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审海棠,但又不好对女婿太过强硬,用商量的语气道:“昌平,还是不要让海棠进来了,至于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回头你派人查一查就是……”
“岳父!”顾秋实加重了语气,一脸的严肃,“今日是二妹污蔑于我。虽然二妹已经出嫁,但她也是周府的姑娘,此事若是不弄个清楚,我会怀疑是你们周府不给我脸面,故意选在我们夫妻回门之日给我难堪。若二妹所作所为真是父亲指使,那我们两府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女子出嫁从夫,想来夫人也愿意为了我和娘家断绝关系!”
周玉宜也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但是,父亲这么多年把他们母女丢在郊外的庵堂里不管不问,她心里有怨。
身为儿女,不好报复父亲,但顺手就能给父亲添堵的事,她是很愿意做的。既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怨气,也是为了让母亲高兴。
顾秋实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周老爷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指使了二女儿……他还指着跟梁家合伙做生意呢。
女婿郊外的料子已经染出,动作快的夫人已经上了身,真的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工艺。这批料子,无论染出多少都不愁卖,且因为这种料子从未出现过……女婿想怎么定价全凭他高兴,绝对稳赚不赔。
胡林态度有些强势,主子说要把海棠带进周府,那他定然要办到。且还有周夫人的管事从旁协助,周老爷的人到底是没能把人拦下。主要是周府不敢往死里得罪梁昌平,还真就让胡林进了待客的大堂。
海棠是被人抬来的,面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朵雨中的玉兰花,特别娇弱,仿佛随时会凋零。
她刚刚落了胎,这会儿身下一股股的鲜血直冒,根本止不住。又因为一路过来有些距离,走了足足三刻钟,此时她身下的白裙已经染成了暗红色。
胡林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但也没有刻意虐待,特意寻了躺椅抬她。因此,她看着凄惨,却没遭罪。
可一路奔波和落胎比起来,压根不算事。
海棠扶着肚子,痛到浑身发抖,看到周老爷后,眼睛一眨,就落下泪来。不过,她在城里摸爬滚打多年,也没有立刻扑上去哭求,只偶尔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周老爷。
周夫人看她这副作态,心知自己的猜测成真。不管海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只要不是女婿的,那就必须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她幽幽出声:“可怜见的,被折腾成这样了。海棠,你实话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是我孔家三公子,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我会帮你做主,让孔家赔偿你一笔银子。就三千两吧!”
孔斌是家中嫡次子,也得父亲重用,但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他背不起这口大锅。关键是他平时贪花好色,没少在外头招惹女人,摆不平的时候也求过父亲帮忙。
父亲对他找女人这件事深痛恶绝,早已强调过,如果他再敢闯祸,就会把他扫地出门,再也不管他的死活。
孔斌如果真的在外头找了女人,得这样的下场是活该。可他没有干过,要是因此被父亲责罚,也太冤枉了。
他特别着急地解释:“岳母,孩子不是我的。”
如果事情由周府告到父亲那里……他之前在女色上干过不少糊涂事,他说孩子和自己无关,父亲不一定会信。
想到此,孔斌都要哭出来了。
“岳母,真不是我的,我可以对天发毒誓。您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爹。”
周夫人面色淡淡:“不告诉你爹,你拿的出来三千两吗?”
海棠落了孩子确实很可怜,但想要补偿,不用给这么多。给一千两都顶天了。周夫人是故意的。
孔斌无奈,看向妻子:“夫人,你相信我,孩子不是我的。”
周玉兰看向海棠:“你说实话,孩子是谁的?”
海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孔斌明显拿不出这样一笔银子。而提出补偿三千两的是周夫人……这些大户人家的夫人都讲究一言九鼎,说了又做不到,会被人笑话。
她垂下眼眸:“是……周老爷的。”
孩子已经没了,最要紧是拿到足够的好处。周夫人自己说的让孩子他爹赔偿她三千两,总不会出尔反尔。
此言一出,屋中静得落针可闻。
周玉兰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