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继父 十七 三合一
贺香莲自认已经很有诚意, 她不是想白拿,只是看想看在曾经的情分上问他借。
之所以厚着脸皮朝胡大锣开口,也有原因。村里和镇上贺香莲认识的时候有亲戚友人中, 胡大锣是最富裕的。
光是他表现出来的铺子和宅子,就已经算是镇上的富户。手头宽裕的人借点银子出去,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要回来,也并不害怕旁人还不上。
贺香莲借归借, 她不希望经常有人催债,更不喜欢债主把这件事情时不时拿出来说。
但是她没想到,胡大锣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不借就算了, 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明明他们俩在那十年之中感情还不错,胡大锣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简直是说翻脸就翻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香莲想要发脾气, 但又明白发脾气毫无用处,好半晌, 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手头的银子多……”
“银子再多, 也不会给你花。”顾秋实呵呵, “你们算计我,两个白眼狼对我态度那么差,装都不愿意装一下。既然他们念着亲爹, 娶妻生子这些事,让他亲爹操心啊!”
贺香莲脸色特别难看:“你当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感情,只有怨恨。”顾秋实摆摆手,“赶紧滚, 别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你再不走, 我就跟外人说你勾引我。”
贺香莲:“……”
“别人不会信。”
顾秋实嗤笑:“信了最好,不信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吃亏。”
可是当下的人对于风月之事特别热衷,只要这话传出去,肯定有人说贺香莲不要脸。
贺香莲眼睛都气红了,看到有客人来,转身就走。
她到镇上来是为了定几天以后的席面,转身后眼泪根本就止不住,找了个小巷子哭了一场,这才勉强恢复了平静,但是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贺香莲遇上熟人后,就说自己是被风沙迷了眼睛。为了让人相信,她还特意跑去找人为自己吹眼睛了。
事情办完,贺香莲今日定下的东西都只是交了一点定金,剩下的尾款等着办完婚事以后来结。
无论办红白喜事,都有贺礼可收,办席面的这点银子肯定收得回来。
因此卖肉的也好,卖豆腐的也罢,都愿意赊账。
贺香莲本来想买两斤肉的,到底是没舍得,她也没坐牛车,想着能省则省,一路走回了家中。
一进门就看见公公婆婆在屋檐底下洗豆子,这豆子炖熟了一炒,也算是一盘菜。
看见贺香莲进门,陈婆子忙问:“怎样?”
贺香莲跑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整个人都被晒得有气无力,好在她眼睛已经恢复如常,闻言点点头:“都定好了,不过,我没有借到银子,都是只给了定金。”
陈婆子默了默,问:“胡大锣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贺香莲叹口气:“别说旧情了,他简直恨我入骨。还说我要是再纠缠就对外说我勾引他。”
这是陈家老两口没想到的。
以前年轻的两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陈婆子冷眼看着,总觉得二人感情不错。那时她都害怕贺香莲忘记了儿子。
没想到胡大锣不给家里占便宜就算了,连借银子给他们都不愿意。
“这人可真是绝情。”陈老头语气不满。
陈婆子呵呵冷笑:“还不是怪香莲。”
贺香莲刚舀了一碗冷水来喝,听到这话,怒火上头忍不住呛咳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意,她忍不住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婆子振振有词:“你要是有点本事,把人给勾住了。别说借银,都不用你开口,他就会把所有的积蓄奉上,更不会讹诈你,甚至是镇上的铺子和宅子,那都是虎子兄弟俩的。”
贺香莲:“……”
她心里有些苦涩,原先她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胡大锣活了三十多年,没有谁真正关心他,两人做夫妻那十年,胡大锣时常会感动于她的贴心。她都以为自己把这男人捏到掌心里了,结果……只是她以为的罢了。
“我没那个本事。”
转身之际,她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因为我对他始终有保留,毕竟我得顾着三个孩子,得顾着孩子爹。他不愿意对我掏心掏肺也正常。”
“这跟我儿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不能抓住男人的心。”陈婆子不愿意承认是家里拖累了儿媳,“你要是有本事抓男人的心,我儿也不会跑出去那么多年。”
贺香莲越想越气。
夫妻之间闹别扭,完全是陈皮的错,是陈皮被外头等狐狸精迷了心智。
她想要与婆婆争辩,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因为她不知道陈皮在不在家里,夫妻俩始终回不到从前,若是陈皮听到了她的指责,回头又会找她闹。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贺香莲自认,她为这个家付出得足够多,陈皮再怒,也不可能把她撵出门。
但她不想吵了。
折腾大半天,贺香莲被太阳晒得头晕,还有,又一次被胡大锣拒绝,她心里很乱很闷,就想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儿。
贺香莲一想到陈皮就在屋中躺着,心里格外烦躁,但她也没有别的屋子可以躺,只能忍着。一推门,她瞬间察觉到不对,床上无人,被子乱糟糟的。
她心死瞬间就飘到了别处,转身出门直奔茅房。
看到她去茅房,陈家二老都没有多想。
等到贺香莲确认茅房无人,后院前院都无人后,再回到屋檐下的她,脸色格外难看。
“陈皮呢?”
吵了几架后,贺香莲也不再称呼他为虎子爹,而是直呼名字。
陈老头有些意外:“不在房里吗?”
陈婆子也一脸惊讶:“没看见他出来呀。”
说着,还跑到屋中去查看。确定里面无人,陈婆子急得一拍大腿跑出门四处打听。
“他婶儿,看见我家老大了吗?”
“刚子媳妇,你可看见我家老大了?”
陈老头也坐不住,跑到村里到处询问。
二老忙成这样,贺香莲再累也只能强撑着一起找人,小叶捧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站在路旁四处观望。
今日陈家兄弟去了地里拔草,要天黑之后才回。
陈婆子慌得六神无主,好在问到第四个人时就得知了儿子的行踪,听说人是往村里面去了,她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去镇上就好。
这么想着,她回头看向儿媳:“你回来的路上没有碰见老大?”
贺香莲颔首:“我走路回的,他应该没有往镇上去。”
得了准话,二老又放松了几分。
看见陈皮行踪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娘,她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有话想说又不好说。
陈婆子对儿子的事情格外在意,急忙凑上前:“嫂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大娘面色复杂,看了一眼贺香莲,凑近了陈婆子耳边用手挡住嘴低声道:“咱们村的白寡妇在跟他说话,然后我就没看见他人了。”
陈婆子的脑子轰然一声,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她谢过了大娘,还请求大娘帮忙保密,然后转身抓了陈老头回家。
贺香莲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心里有点不安:“娘……”
陈婆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嚎什么?一点点事情大惊小怪,有话回家再说。”
贺香莲总感觉事情和陈皮有关,她又累又烦躁,回家后凑到婆婆面前:“娘,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说。”陈婆子眼睛都气红了,“你知不知道老大去哪儿了?”她知道儿媳妇才刚回来,对儿子的去处一无所知,也不想要儿媳妇回答,直接就骂,“你天天给他甩脸子,现在他又去找那个白寡妇了。”
贺香莲整个人僵住。
“他……他怎么能这么干?阿伟的婚期就在眼前,阿秀的婚事也要开始谈,他做了这种事,会影响儿女的婚事呀!”
陈婆子怒了:“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能温柔一些,拿住了他。他又怎会做这种事?”
贺香莲感觉自己很冤,明明是陈皮自己不干人事,看到寡妇走不动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娘,你太不讲道理了。陈皮干了坏事,你非往我身上赖……”
她一生气,嗓门就大。
陈婆子伸手薅住儿媳的头发,狠狠把人抓进屋中:“你小点声。什么叫老大干了坏事?他干什么了?”
贺香莲折腾这大半天,身体已经很疲乏,被婆婆一扯,险些痛得晕过去。她身子没什么力气,那边一松手,她“砰”一声就砸到了地上。
陈婆子伸手扯她:“别装死,快起来!”
贺香莲不想起身:“你直接拿刀砍死我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一脸生无可恋,陈婆子愈发生气:“少他娘的给我要死要活,想死滚远一点。别在我这院子里闹,晦气!”
贺香莲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陈老头见状,害怕儿媳妇真的跑去寻死,催促道:“赶紧去把人扯回来。”
陈婆子正在气头上:“管她死不死!”
“别说气话,还有俩孩子的婚事没办完呢……”这时候家里出了白事,那可不是开玩笑,陈老头推了一把老妻,“快点,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贺香莲没有想死,她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要去死?
真有人要死,那人也不是她!
贺香莲出门之后,整个人越来越有力气,先是快走,后来是小跑,直奔着白寡妇的门而去。
陈皮果然就在白寡妇的家中。
贺香莲顾及着儿子的婚期就在眼前,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走过去砰砰砰敲门。
“侄媳妇,开开门!我想来问你借点盐。”
白寡妇的门子经常有男人来来去去,住在附近的人都会下意识注意着这边情形,看到贺香莲在敲门,有大娘不怀好意的开玩笑:“我家有盐,可以借给你。”
贺香莲脸上的笑容挂不住,神情都有些扭曲:“多谢大娘,但是侄媳妇前些天借过我的盐,我不提,她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这怎么能行?”
大娘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借盐这件事,闻言笑道:“那没脸没皮的,确实干得出这种事。经常借东西不还,你是该追着点。”
恰在此时,贺香莲面前的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就是陈皮,此刻他脸色阴沉,一伸手就将贺香莲扯进了院子里。
“你来做什么?”
贺香莲看着面前男人,眼神里满是失望,她真的恨不得这男人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或者是跟城里的那个寡妇双宿双栖再也不回家。
“兔子不啃窝边草,你住在村里居然跑来登寡妇门子,是好说还是好听?你自己不要脸,孩子们也不要脸吗?陈皮 ,你还有闺女在议亲,你干这些不要脸的事时,能不能想想他们?”
院子外就有人,贺香莲不敢把嗓门拔高,压低了声音字字泣血,她眼睛都气得通红。
“我为了几个孩子,就差命没豁出去,脸也不要了,甚至还跑去讹诈 ,也就是胡大锣愿意息事宁人,要不然,我现在都去大牢里了。陈皮,这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撑了十年,真的已经很累了,我不求你帮忙,只希望你别拖后腿。”
陈皮丢家舍业跑去城里跟寡妇度日,要说他不心虚是假话,平时也很不喜欢贺香莲将她这些年的付出挂在嘴边。此时她一副恨铁不成钢,好像看赖皮狗一样的眼神,彻底引发了陈皮的怒火。
“我拖后腿?合着在你眼里,我只配天天躺在家里混吃等死?妹子家里没个男人,需要我帮忙堆一下柴火,落到你口中成什么了?”
他越想越气,眼看贺香莲还要开口,气得一巴掌甩了过去。
贺香莲本就有些中了暑气,挨了这一下,甚至有些承受不住,狠狠摔倒在地。
见状,白寡妇都看不下去了,她也不希望夫妻俩在这院子里吵架,要是打起来,传了出去又是一轮谈资。
“你们要吵出去吵,这里是我家。”
白寡妇说着,伸手就去扶地上久久未起的贺香莲。
贺香莲却不要她扶,狠狠一推。
白寡妇是蹲着的,本来重心就不稳,被这么一推,摔了个四仰八叉。痛倒是不痛,就是特别狼狈。
她平时就很注意自己的容貌和打扮,在男人面前就不能丑,摔成这样,她人都气哭了:“陈皮,管好你的女人!”
陈皮急忙上前去扶。
白寡妇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我招谁惹谁了,你管不好家里,就别来帮我的忙呀。”
她将男人狠狠一推,捂着脸往屋中跑。
陈皮看着她纤细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
贺香莲看在眼里,又气了一场,起身气冲冲回了自家院子。
在别人的地方吵架,吵着都不痛快,真要是人来了外人旁观,那也是陈家丢脸。
陈皮跟着她回家,一进门就对上了母亲的泪眼。
陈婆子是真的有点伤心,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偏要跟着女人跑呢?
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喜欢好颜色,颇费了一番功夫才选了个美貌的儿媳妇。结果,还是不能被儿子放在心上。
“老大,那白寡妇门上的男人很多,谁是跟她染上了关系,就别再想有个清白名声。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呀。”
陈皮满脸不以为然:“我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呢,哪里顾得上别人?再说我今天只是去帮她搬一下柴火,又不是要做什么。旁人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娘,我是你亲儿子,不是你的仇人,你能不能不要害我?”
他一脸的义正言辞,但陈婆子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根本不相信这话。
“总之在阿伟成亲之前,你少出门。”
陈皮冷哼一声,扭头瞪着贺香莲:“你满意了?”
贺香莲有什么满意的?
今天陈皮去白寡妇门子的事情虽然隐蔽,但至少被两位大娘看在了眼里。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秘密,尤其已经被人看在眼中,此时贺香莲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所有人对着他们家指指点点的情形了。
“陈皮,我不欠你的。你少给我甩脸子,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
陈皮跃跃欲试,还揉了揉手腕:“你要如何?”
贺香莲:“……”
她本来想撂狠话说自己要回娘家,可看到陈皮这模样,她不敢说了。
虽然她在这家里付出许多,陈家人如果要赶她走,一定会被所有人唾骂。
但是陈家人这脸皮厚如城墙,如果陈皮执意要娶一个寡妇进门,说不定这家人真的会将她撵出去。
想到此处,贺香莲脸色阴沉下来。
“在女儿出嫁之前,你不许再闹事。想找女人,那也滚远一点找,或者是直接去城里。”
陈婆子听到这里忍不住了,儿子好不容易才回来,她是真的害怕儿子再去城里。
“胡扯什么?老大什么时候找女人了?他都说了是帮白寡妇的忙,没见过你这种非要把男人往外推的,万一外头真的传出什么流言,丢的也是咱们家的人。你都活了半辈子了,怎么一点都看不开呢?”
贺香莲听着婆婆的指责,心里特别失望。
她都欢迎等到陈皮再住一段时间之后,这家里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夫妻俩这些日子没少吵,但是兄弟俩从来都没有出来劝过。只有女儿偶尔会担心她。
贺香莲越想越心寒。
这些就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家人?
“我累了,要回去睡一会儿。”
贺香莲今天不想再迁就谁,自顾自进了房,砰一声将门甩上。
陈皮很心虚,也没有闹着要进去睡觉,而是坐在了屋檐下的躺椅上。
陈婆子去听了一下儿媳妇房里的动静,没听到什么声音,转身后冲着儿子的肩膀狠狠拍了一下。
“别去找白寡妇。”
陈皮还是那话:“我就是帮帮忙,又没做过什么。”
“你最好是!”别看陈婆子一直都护着儿子,其实她也希望儿子儿媳能好好过日子。儿子的心在家里,就不会想着乱跑。还有,外头的女人跟儿子来往,什么爱不爱的,陈婆子是一个字都不相信。那些女人说到底都是为了银子。
儿子但凡沾了她们,肯定要给好处。
问题是家里的银子真的不多,眼瞅着就要欠债了……只要欠了债,那些债主的眼睛就会落到他们一家人身上。
别说是儿子出去嫖,就是家里多吃一顿肉,债主都会有想法。
“老大,你都回来了,就好好和香莲过日子吧。”
陈皮没再反驳,闭上了眼睛。
又过两日,到了陈阿伟的大喜日子,贺香莲很高兴,只要三个孩子的婚事办完了,她的责任就算了了。
贺香莲头一天就从早忙到晚 ,晚上几乎没有睡,但是她却很高兴。
婚事一切顺利。
但有些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比如陈家为了办这场婚事从外头借了三两银子。
大部分的债务,都承诺说等到喜事办完就还。
偏偏这银子有些是陈老头出面借的,有些是贺香莲开的口。
他们都觉得可要把自己的债主先解决了,导致的结果就是,一群人都眼巴巴的上门讨要银子。
因为陈阿志才成亲,这才没多久,家里又办一场喜事,这样的情形下,亲戚友人都不约而同的缩减了送的礼金和礼物。
总共也才收了一两多点。
新婚第二天,陈阿伟夫妻俩原本还想跟长辈商量这礼钱由自己收着,还没找到机会开口提,债主就一个接一个的上门。
陈安伟的妻子六月气得狠狠掐自家男人:“原本你可是答应好了的,等我进门,就把礼钱给我当做补偿。说话不算话,你不要逼我落胎!”
是的,六月已经怀了身孕。
如果不是婚期在即,六月早就喝落胎药了。
当下的落胎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光要毒孩子,还要毒大人,可能会一尸两命,运气好点一切顺利,也可能会伤着母体,以后生孩子会很艰难。
在这样的情形下,六月当然不想喝药。
要是以后嫁人了生不出孩子,又成了她的错。
但是在婚前就有孕的事情六月和她的家里人都咽不下这口气,陈阿伟就主动承诺给补偿。
六月的家人没想拿女儿卖银子,这礼钱要了也是给女儿自己的小家攒着。
所以,早在办婚事之前,六月就已经惦记上了礼钱。
六月想要让陈阿伟知道自己未婚先孕担了多大的风险,便仔仔细细将落胎的危险说了一遍,主要也是想为自己邀功。
陈阿伟听完了落胎的风险后,决意不让她喝药……这小夫妻成亲了没孩子,会被人笑话。
“娘,我有事情跟你商量。你进来!”
贺香莲看到院子里坐着闲聊的七八个债主,只觉得头疼。听到儿子的话,她心里有些不安,但许多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什么事?”
屋中再没有其他人,陈阿伟也知道自己理亏,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瞅着外面的人就要把银子拿走,他不敢再矫情。
“娘,六月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发现了有了身孕,当时他们要打我,我就承诺了要补偿六月,这一次的礼钱,不管收多少,都要拿给六月。”
贺香莲一听就觉得头疼。
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虽然未婚先孕的是别人家的姑娘,但六月进的是陈家的门。此事传开,肯定会影响女儿的名声。
至于落胎……贺香莲也不愿意让儿媳担那份风险。
万一不能生了怎么办?
她挺糟糕的心情在听了儿子的话后,心中陡然身体一股怒火,狠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让我说你什么好?都要成亲了,那就不能再等等?”
陈阿伟嘀咕:“就是因为要成亲了,所以才没忍住嘛。谁曾想一次就……”
贺香莲:“……”
“闭嘴!这次的银子不能给六月,那么多人都盯着呢。”
“但是当初我有承诺过,六月的家人都听见了。她拿不到这银子,那边肯定会闹。”陈阿伟叹口气,“娘,你让外面那些叔叔伯伯通融一下……”
贺香莲不耐烦:“咱们刚办喜事,礼钱在那儿摆着呢,他们不是说知道全部,也能猜到个大概。”
这也是她想问胡大锣借银的原因之一。
如果胡大锣是债主,绝对不会在事情办完的第二天就上门讨债。
“那怎么办?我这才刚成亲,都还没回门呢,要是这银子不拿给六月,回头我会被岳家打出来,娘,那也太丢人了,你想想办法。”
“我给六月写个借据。”贺香莲也不能真的让儿媳妇跑去喝落胎药,先把人稳住嘛,这家里有了银子,肯定要先还外头的债。拖个三五几年,事情就过去了。
陈阿伟有些不满意,他还是喜欢真金白银,借据……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张纸。
家里人互相写的借据,想要拿到银子,几乎是是不可能的事。
六月就是村里的姑娘,他家的消息很灵通,知道陈家今天来了不少人,一打听说是债主。林家人就坐不住了,也跟着找上了门来。
夫妻俩掠过门口那些受苦的人,直接找到了陈家二老。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这银子里面要是不给,我就带六月去街上抓药。”
陈家二老到了这个年纪,就想要抱重孙子,虽然小叶已经有孕,但谁能保证那肚子里一定就是个男娃?
小叶自从有孕之后,一天要吃四五顿,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肚子也大得快。
这人胖了就不如原先好看,陈婆子冷眼瞧着,感觉孙媳妇肚子里的是个女娃。
她也不是嫌弃女娃,这是第一个重孙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好,反正两个孙媳妇以后还会生,总能生到孙子。
但是,她着急呀。
夫妻俩年纪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能活几天。二老就想在临死之前抱上重孙。
原先只有一个肚子,不怎么保险,现在好了有两个肚子呢。
陈婆子跑出去应付了众人……如果不给个准话,这些人都不会爽快的走。她张口就说一个月之内一定把银子还上。
众人也不差这一个月,主要是怕陈家有了银子之后先还别人的,把自己给落下了……债主们都是这种想法,如今谁都拿不到银子,他们反而没有多纠缠。
送走了众人,陈婆子欢喜的拉着六月的手:“让我看看,哎呀,你该早点说一声的,昨天成亲,就让他们少捉弄你了,这要是伤着孩子可怎么办?”
“孩子没事,我没感觉到肚子痛。”六月低着头,“大夫说过有孕之人不能生气,可是阿伟办的事情,实在不厚道,哪有他这样出尔反尔的。如果拿不出来,一开始就别答应啊!答应了又不给,这不是丢我的脸吗?以后我还怎么回娘家?我真的很难不生气……你们做长辈的也评评理。”
林家人都出面了,陈婆子再赖账也不好,于是把这银子交给了六月。
六月和林家人都很满意,林阿伟嘴角微翘,又训斥六月:“我可说到办到了啊,以后你不许生气。好好给我安胎,也不许再说喝药的事!”
“我都听你的。”六月满脸羞涩。
林家人满意而归,新婚夫妻二人也回房腻歪去了。
陈阿志面色还好,但是小叶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同样都是才刚进门的新媳妇,同样都有了肚子。凭什么六月就能拿到一两多银子?
“这还没分家呢,二弟就把银子往自己的兜里扒拉,做长辈的不光不阻止,反而还纵容着,以后这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陈老头皱了皱眉,他不想与女流之辈多说,于是看向妻子。
陈婆子很会应付别人耍赖,尤其小叶还是晚辈,她没有丝毫客气:“小叶,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回娘家去。”
这话可把小叶气得够呛:“同样都是陈家的儿媳妇,我还在考虑要怎么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人家已经不管不顾扒拉了家里的银子吃香喝辣。还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会生孩子了不起?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她那肚子里有货,难道我这肚子就是假的?我不管,既然是陈家的儿媳妇,那家里的长辈必须要一碗水端平。”
说到后来,小叶开始嚷嚷起来。
陈家二老很好面子,当即就答应下来说回头就给小叶补上,但前提是不能再闹。
小叶并不满意,银子这东西,那都是落袋为安。只要还没到自己手里,这银子就不一定属于自己,兴许眨个眼睛就飞走了。
送走了小叶,一家四个大人面对面坐着发愁。
陈皮昨天喝多了酒,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听到两个儿媳妇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要银子,也生了气。
“要是我的话,我就不给,看他们想怎么办?真要是敢把肚子里的胎落了……如果是自愿,那就让她们滚,若是被逼的,那幕后之人也该付出代价。”
“ 你少说两句。”陈老头倒不觉得两个孙媳妇问家里要银子这事不妥当,“这家里想要兴旺,还是得开源,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这银子要怎么赚。”
贺香莲这几天累得厉害,此时眼睛都睁不开,也懒得说要怎么赚钱。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陈老头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想让儿子出个主意。
等了半天看儿子醉醺醺,陈老头有些失望。
“没办法的话,就只能再去借了。”
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陈家之前欠的银子都还没有还上,这时候再跑出去借银……很不合适。
一时间,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陈皮醉醺醺的,撑着一只眼睛看向贺香莲:“胡大锣手头很是富裕,你想法子从他那里抠一点银子回来。”
贺香莲很是恼怒。
一是因为陈皮对她的轻贱,这是把她当什么人了?二嘛,也因为胡大锣对她的态度。
想要从胡大锣那里拿到银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回去躺着做梦比较快。将心比心,要是你村里那个寡妇先头的男人回来了,寡妇跑来问你要银子,你给不给?”
她很生气,说话的时候口水都喷了出来。
陈皮觉得恶心,伸手抹了一把脸:“既然咱们开口讨要他不给,那就想法子让他心甘情愿把银子送上。”
这一回,不光是贺香莲觉得他在做梦。就连陈家二老都是这种想法。
要么是没睡醒,要么就是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
陈皮自然察觉到了三人看过来的目光,打了个呵欠道:“之前我听你们说,准备让阿秀给胡大锣泼脏水?其实阿秀现在也可以干这事!要不试试?”
陈家二老心情格外复杂。
他们只有这一个孙女,当然不舍得随便送出去。如果孙女真的跑去和胡大锣不清不楚,进而传出流言,大概名声也要毁了。
庄户人家的姑娘,既要手脚勤快,又要有一个好名声,这才好说亲。陈阿秀不勤快,婚事上本来就挺艰难了,要是还和胡大锣搅和,回头哪里还说得上?
贺香莲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女儿。
陈平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冷笑一声:“现在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只有放手一搏,如果事情成了,让胡大锣多给点封口费。到时,不光家里欠的银子能全部还上,还能让胡大锣将以前从家里讹诈的银子带回来。”
剩下的三人都因为他的这番描述而动了心,实在是被债主包围的日子太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