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继父 十
比如高青山。
顾秋实知道他会找上门, 却没想到这么快。
一家人还在吃定下婚期的那顿饭,高青山就不请自来。
开门的是高大娘的孙子,今年七岁的他, 刚好能够着门栓,勉强打开门,看到凶神恶煞的高青山,当时都吓傻了。
高青山将孩子推开, 用的力气很大,孩子承受不住,当场就摔在地上, 七岁的孩子已经懂事, 不愿意哭,但实在太痛,眼眶含着两泡泪, 看着可怜兮兮。
高大娘舍不得孙子受委屈,立刻上前将孙子扶起, 瞪着高青山道:“你怎么回事?这又不是我家, 你能不能进, 那得看主人家的意思。拿孩子撒什么气?”
高青山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高大丫。
“姐姐,听说你醒了, 我特意过来看看你。”
高大丫捏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虽然告诉了胡大锣,胡大锣也接受,但是, 这事儿还是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旁人知道了,不光会笑话她, 还会笑话胡大锣。
“没什么好看的,我挺好。当时在院子之外,我虽然闭着眼,但脑子是清醒的,你说的话我都听在耳里。断亲书你也送过来了,我不再是你的姐姐……”
“姐,你养我长大,我可不能不认你。”高青山嬉皮笑脸凑过来,坐在了顾秋实旁边,“姐夫,你救了我姐姐的命,我这心里很是感激,你还愿意娶她,这……原本是好事,但是我姐姐到现在还没有嫁人是有原因的,如果不告诉你,那就成了骗婚,你……要不我们进屋去说?”
顾秋实原本是打算抽空再去教训高青山,可这人太犯贱了,他感觉拳头痒痒。当即也不再忍耐,一拳就挥了过去。
高青山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他用这么大的力气,当场就被打蒙了,整个人往后仰倒,狼狈地摔倒在地。
顾秋实挥了一拳,余怒未休,跳起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身上。
高青山被踩得吐了血,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
顾秋实气不过,又踹了一脚。
此时其他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高大伯飞快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大锣,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人。”
他压低了声音劝,“这就是个无赖,一点道理都不讲,被他赖上,你别想有安宁日子过,惹不起咱躲得起。”
但是高青山要拿高大丫过去的那点事情来威胁,顾秋实可忍不了。
“无赖?”顾秋实上前,狠狠揪住高青山的衣领,“跟我耍混,我弄死你。你不怕死,我不信你家里的妻儿也不怕。”
听了这话,高青山眼中闪过几分惊怒。
顾秋实见状,冷笑连连:“原来你也知道护崽?不想他们出事,你就给我老实点,把嘴给我闭紧了,不该说的别说。若以后我在外头听见关于大丫的传言,绝不放过你!”
放完狠话,他把人揪起,狠狠丢到了外头。
高青山肚子痛,想要稳住身子,可是推他的力道很大,他后退了几步,还是摔倒在地。
顾秋实冷笑:“滚!”
高青山愤然:“高大丫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你娶了她,就是冤大头。”
本来已经要关门的顾秋实怒火又起,出门后狠踹了他两脚,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回去带着你的妻儿搬出高家院子,那不属于你们,敢不搬,回头我一把火烧个干净。不信,你尽管赖在院子里试试。”
高青山险些被踩死,又听到他要烧院子,心里又惊又怒。
他不怕有人跑去烧院子,就怕是半夜里,万一家里逃不出来,真的会出人命。
顾秋实转身:“不要再来惹我!”
高青山跌跌撞撞起身,真不敢再去敲门,窝窝囊囊回家了。
*
高大娘一家从高青山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些事,比如高大丫这些年一直不嫁人,并不是外人以为的她心甘情愿留在家里扶持几个弟弟,而是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被高青山抓住了把柄。
不是不想嫁,而是不能嫁。
简直忒不是东西。
高大伯忍不住骂:“恩将仇报的孽障,当初就不该养他。”
兄妹四人是高秀才从城里带回来的,几人不是亲生兄妹,但都有点亲戚,似乎是表兄妹。
高大丫一开始想的是给高青山成了亲,然后由他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她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一家人,也心甘情愿将家里的院子留给兄弟三人住。
看见高青山被暴打,高大丫心里特别爽快,飞快到门口去接人。
“有没有伤着手?”
顾秋实笑看着她:“伤着了,好疼。”
高大丫急忙捧起他的手查看。
“我没事。”顾秋实看着她的眉眼,“以后谁想要欺负你,得先问过我再说。”
高大丫眼圈红了,又顾忌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急忙侧头去擦泪。
高大娘看见这情形,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在她看来,高大丫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看这一次的婚事。
好在胡大锣是个有主见的,没有被高青山诓骗了去。
高青山在回去的路上先去看了大夫,都是自己受了内伤,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他心里特别恨,但又不敢明着报复……还得搬家。
即便是要报复胡大锣,也只能徐徐图之。
胡大锣今天的那副狠辣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反正,他是真的不敢继续留在高家住了。
听说高青山搬走,剩下的兄弟俩没动,顾秋实也没有放在心上。
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他打算买点家具,还要准备成亲事宜,高大丫的嫁衣还没挑,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办好,时间上很急。
另一个接受不了胡大锣定亲的人是贺香莲。
贺香莲之前不情不愿拿出二十两银子,那是不得不给。拿这个银子的时候,她就打算好要哄好胡大锣。
只要能把这人的心哄回来,不光银子能回来,胡大锣拥有的铺子宅子,都是她的。
她还想着等胡大锣消消气再去求情呢,结果一转头就听说胡大锣救了个女人,第二天得知他定了亲,她都想去阻止了,刚好儿媳妇身子不适,好像是有了身孕,身下有点见红……这可不是小事,必须要让儿媳妇躺在床上好生休养。
这一耽搁,得知胡大锣婚期都定下了。
贺香莲再不敢磨蹭,立刻去了镇上。
顾秋实已经跟高大娘商量好了,请高大娘在院子里再住一个月,一直住到两人成亲。
贺香莲跑去敲门,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妇人……在来之前,关于这院子里的事情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大娘,我找大锣。”
高大娘认识这个女人,心下有些紧张,无论如何,胡大锣跟这女人可做了十年夫妻,不管两人的缘分是怎么起的,同床共枕十年是事实。这女人现在找来,万一说动了胡大锣,侄女怎么办?
“他人不在。”
这会儿是早上,但凡听说过胡大锣的人,都知道他的铺子是早上开门。贺香莲刚刚还从铺子那边过来,亲眼看见胡大锣在柜台后面,她找到院子里来是故意的,就是想让高大丫知道她的存在。
“我是想来看看大丫,你说这……大锣是个好人,当年我们俩会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刚好听到我在呼救……”
高大娘平时与人为善,很少说刻薄的话。但为了侄女,她有些忍不住,加上这女人说话阴阳怪气,她冷笑一声:“是啊,关于你找了一个男人算计大锣的事,我们都听说过了。也就是大锣太善良,所以才会被你们当做长工使唤十年,也好在他醒悟得早,我记得他好像连工钱都讨要回来了,你找他有事吗?”
贺香莲心下暗骂:“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怕大锣被算计……”
高大丫头上的伤已经结痂,只是不能走动太多,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出了房门。
大家都是女人,又想嫁同一个男人,难免生出了比较之心,贺香莲今年已经三十有五,再怎么会保养,也是真的不年轻了。
而高大丫今年二十四,又没有生养过,两人相差十岁,这期间贺香莲还生了三个孩子……她在同龄人之中算是年轻貌美,但和高大丫一比,还是能看出年龄上的差距。
贺香莲看到娇娇俏俏脸色苍白的高大丫,心里沉了沉。
高大丫之前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所以才忍受多年,对着贺香莲,她才不会客气:“刚才我听说什么算计,大娘,我记得这女人算计了胡大哥一场,好像阴谋被戳穿了,是不是?”
高大娘眼神里带上了笑意:“是啊,这人的脸皮可真厚,做出这种事居然还好意思出来见人。换了那知道要脸的,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贺香莲气得咬牙:“高大丫是吧?大锣好心好意帮你的忙,你这么赖上人家,不太好吧?”
高大丫心下呵呵:“你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再说,胡大哥与我定亲,那可不是被人胁迫,而是他主动提的。要是不信,我们去找他当面对质。”
她说着话,出门就要去铺子的方向。
这院子去铺子的后门,不过几十步路。
贺香莲见状,有些被吓着了,她以为女人的脸皮都薄,被她阴阳怪气几句,多半就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嫁给胡大锣,没想到高大丫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许去!”
高大丫只当没听见她的话,不急不慢的进了后门,又回头:“不好意思哈,这库房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乱糟糟的,不好被外人看见。麻烦你从前面绕路。”
贺香莲心中焦灼万分,从前面绕路到铺子里,路远了不是一点儿,等她赶到,高大丫早就告完状了。
“你等等我。”
高大丫动作缓慢地将后门关得严严实实。
顾秋实这会儿有点闲,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高大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头还晕着少出门,万一再摔了,那可不是玩笑。”
高大丫靠在他旁边的柜台上:“陈家那个妇人来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顾秋实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去找你了?”
“非说我算计了你,说我嫁给你就是恩将仇报。”
高大丫冷哼一声,“所以我来告状了。”
顾秋实摇头失笑:“不用你告状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高大丫相信他,但她在家里待得无聊,就想过来走走。
“要不要我帮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贺香莲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隔着老远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她心头咯噔一声。
“大锣,你听我说……”
顾秋实皱眉:“我不做你的生意,麻烦你站远一点。”
贺香莲面色微变:“这个女人污蔑我。”
高大丫也不辩解,是不是污蔑,胡大锣心里有数。
顾秋实呵呵:“她是我未婚妻,如果她说你不好,那一定是你有问题。你来找她做什么?”
贺香莲听到他这明显的偏袒,眼睛都气红了:“我不是找她,是想找你道歉。”
“就你们家的那些算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顾秋实斥骂,“滚吧!别逼我砸你,不好看。”
贺香莲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在胡大锣定亲之前,她有把握能够哄回这个男人。
可如今他有了未婚妻,对她又是这样的态度。她心里也没底了。
若是胡大锣不肯回头,那些铺子宅子也与她无关了,最重要的是,之前给的二十两银子就等于打了水漂……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娶二儿媳妇的银子,还有女儿的嫁妆,都得从那里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