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攀高枝 十八
姜世城动作比脑子快, 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杨承欢手脚都还是僵的,看见人跑了, 她有些着急,却也只能干看。
顾秋实眼神一厉,搬了个花盆狠狠砸过去。
他想要把人砸伤,就没有砸不中的。
随着花盆砰一声落在地上摔碎, 逃跑的姜世城也摔倒在地。顾秋实快走几步,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踩得他惨叫连连后, 飞起一脚, 让人直接踹滚出去。
姜世城一直滚到了月亮门之外才停住,噗一声吐了口血。他肚子痛得厉害,浑身都开始哆嗦, 好像连呼吸就能扯着伤。
他感觉自己肯定受了内伤,这一个弄不好, 会出人命的。
他回过头, 看见薛斯年一脸冷漠的踱步过来, 吓得魂飞魄散。
“薛斯年,你你你……你冷静一点……杀人要偿命……把人打伤了也要坐牢。你现在是秀才了,不要为了我这种烂人影响自己的前程啊。”
顾秋实缓缓上前, 姜世城拼了命的往前爬,奈何他身上有伤,养尊处优多年的公子受不住痛,爬得很是缓慢, 跟个毛毛虫似的。
“放过我……”
他浑身抖如筛糠,没多久, 他身下居然还有一滩水,泛着难闻的尿骚味。
顾秋实一脚踩到了他的后脖颈上:“你把我妹妹绑在那儿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这这……都是误会!”姜世城想要解释,奈何浑身哆嗦厉害,话也说不清楚。
杨承欢被绑过来已经有半个多时辰,被这个男人揍了一顿,下手倒是不重。但是她被吓得够呛。
“二哥,最近何家在找他的麻烦,他怕我将以前那些事情说出去。所以跑来警告我,我都答应了不往外传,他还不相信,非要拿我的把柄。”杨承欢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当时的害怕和绝望,眼泪滚滚而落,“还说要请他一个弟弟跟我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把我接进门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顾秋实眼神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一下姜世城的下半身……姜世城自己也是男人,自己不上偏要找劳什子弟弟,他多半是已经彻底废了。
姜世城感觉到了他那种目光,气的哇哇大叫。
顾秋实呵斥:“不要给我哇哇叫。”
见姜世城不肯听,他又把人踹了好几脚。然后将其拎了起来,像拖麻布袋似的把他扔到马车上,然后驾着马车出门,直奔衙门而去。
姜世城痛得说不出话,一路都在求饶,本来不知道会被丢去哪儿,他以为是郊外,结果睁眼看见路旁的风景不太对……这分明是去往衙门的路。
想到此,他吓得浑身僵硬。
如果是真的被送去衙门,那还不如直接丢到郊外呢。
“薛秀才,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要冲动。”姜世城本来没什么精力说话,这会儿也顾不得疼痛了,“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们兄妹,只要你不告状,什么都好商量。你要银票吗?要多少?尽管开个价。”
杨承欢坐在外面,听到这番话,心中怒火冲天。
“有银子了不起呀!你以为这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银子买到吗?我呸!今天我就要给你一个教训,让你明白一个道理。银子不是万能的!”
她越说越气,对着姜世城的脸又来了一下。
衙门里,大人听说了兄妹俩的委屈,看向姜世城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地方官员每年都会有考核,辖下如果出了太多的案子,会影响官员考评,若不能得优,想要往上升,就不太容易。
如果能够和解,大人还是更希望两边的人坐下来将事情商量好。
“薛秀才,你是什么想法?”
大人自顾自继续道:“这么年轻的案首,本官还是第一次见。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是同僚。”
这话是在夸赞薛斯年,还带着几分隐隐的追捧。要知道这天底下的秀才那么多,能够考中进士入朝为官的压根没几个。
顾秋实板着脸:“大人的意思呢?”
“这件事情关乎你妹妹的闺誉,如果事情闹大,我大牢里不缺这混账的饭吃。你妹妹的婚事肯定会受影响。”大人一脸严肃,“你说严办我就严办,你愿意和解,那我就让人帮你谈。”
顾秋实沉吟:“其实,何浩品去找过我。跟我说他爹是冤枉的,应该是姜世城故意陷害。想要让我出面帮他求情。”
姜世城欺负了杨家兄妹,这算是一个把柄。薛斯年出面以此威胁,姜世城绝对不敢乱害人,到时,何老爷应该就能脱身。
何浩品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看人看事都找到了点子上。可惜,兄妹俩不愿意帮忙。
顾秋实故意在此时说起这件事,也是为了试探一下。
江六元可是面前这位知府大人的外甥,如果他要是想帮亲,那以后就得小心了。
知府大人面色难看:“此时我会去细查。”
他跑了一趟,吓唬了一通姜世城,为顾秋实兄妹俩争取到了三万两银票。
这是姜世城能拿出来的所有银子……别看姜家人还住在同一个宅子里,其实姜家早有规矩,家里但凡是男丁,在落地的那一刻就能分到一笔家财,长大后以此做安身立命之本。
这三万两银子,有两万五千两是姜家按照家规分给姜世城的那一份。
也就是说,顾秋实同意了和解,姜世城即便能顺利脱身,出去后也会变成个穷光蛋。只靠着家里的父亲和兄弟们接济勉强度日。
当然了,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姜世城哪怕把手头的银子给出去了,只从他父兄手底下漏下来的那点儿,都足以让他过得滋润。
世人对女子的名声很是苛刻,顾秋实把人捆到这里,本也不是奔着把事情闹大,杨承欢一开始是被吓坏了,来的路上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姜世城一个教训。
坐在这里半天,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听到姜世城愿意赔偿三万两,她心头愈发愤慨……这些富裕人家,仗着有几个臭钱,真的是为所欲为。
她不愿意和解,但还有几分理智,最后还是拿了银票。
走出衙门时,天已近黄昏。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杨承运等着大门口。
衙门的大门之外西晒,但是杨承运又不愿意去对面的屋檐下躲着,在太阳底下晒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看到兄妹俩出来,他急忙迎上前:“怎样?大人关了那混账吗?”
顾秋实摇头:“大人劝我们和解,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我们家没好处。三妹还要嫁人呢。”
杨承运有些不甘心,恨得咬牙切齿:“三妹,咱们先放下此事,像他这种人,以后肯定还会干坏事。回头我一直盯着,找到机会就给你报仇。”
杨承欢不指望能报仇:“大哥,读书要紧。”
兄妹三人往回走,到了杨家门外,发现何浩品居然也在。
何浩品立刻迎上前。
他想要救父亲,必须要说动杨家兄妹出面。
上次好话说尽,薛斯年不为所动,他心里都有点绝望了,如果给兄妹三人磕一个父亲能出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
“薛秀才,帮帮我吧。求你了……”
何浩品说着,还真的跪了下来。
他浑身有点狼狈,明显在此等了有一会儿了,应该是还不知道衙门那边的变故。
“你爱跪就跪着吧。”顾秋实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麻烦你滚远一点,不要在我家门口,实在是伤我眼睛。”
何浩品心中屈辱。
看着兄妹三人进门,何浩品大吼:“薛斯年,你是因为没有娶到表妹,所以嫉妒我,见不得我好,才不愿意帮我的忙是不是?”
顾秋实气笑了:“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想帮你一把。回去吧,等消息就行。”
何浩品:“……”
这么嫌弃吗?
薛斯年对表妹的嫌弃和厌恶根本就毫不掩饰。
他其实不太相信薛斯年的话,但此时天又要黑了,他之前在巷子里被人连续伤过两次,到现在遇上阴天下雨,断骨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是运气好,两次断的不是一条腿,并且请了高明大夫,没落下残疾。
再来一次,何浩品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好运气不留下残疾。
所以,他不敢走夜路,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何浩品心里存着许多事,坐着马车回到府里,只觉得浑身疲惫,恨不能倒头就睡。结果他刚刚回到院子里,母亲就到了。
何夫人是来告状的。
“飞雁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嘛?出门也行,我们家也不是那不允许儿媳妇出门的大户人家,可她专门往男人堆里扎。长此以往,她名声不好,也会有人笑话你。”
何浩品皱了皱眉。
“娘,我很累了,回头我跟她说。”
何夫人却还在喋喋不休:“谁家儿媳妇像她这样?天天往外跑就算了,家里的事情是一点不碰……”
林飞雁也是赶在天黑之前进门,刚进院子就听到婆婆在数落自己,她气得脸都红了:“娘,我也不是成亲后才往外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既然接受不了,当初你为何要上门提亲?”
何夫人:“……”
她那时候想着,儿媳妇进门之后再教也不迟。
这不是正在教吗?
“飞雁,那时候你是个姑娘家,有家里的长辈在。即便是你做事有所不妥,外人也不会说到你面前。但现在不一样,你是何家的媳妇,这为人妇,就要伺候好夫君,为夫家开枝散叶,孝敬家里的长辈。”何夫人越说越来劲,开始掰着指头数。
林飞雁心里很烦躁,成亲后,他们夫妻也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家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在公公入狱之后,何浩品天天往外跑,回来也冷着脸。一开始她也体谅,毕竟他父亲出事,这时候让他笑,那是强人所难。
结果,现在两人躺一张床上都没什么话好说,她明显感觉到夫妻感情大不如前,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表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了原先的温柔与耐心。
“我出门也是在为父亲奔走!”
听了这句话,何夫人沉默下来。看到儿子满脸疲惫,她也心疼,于是很快退走。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两人忙碌了一天,连饭都没吃上,这会儿都已饥肠辘辘,但是,两人都觉得对方这时候该体谅自己,谁也不想低头先喊人送饭。
天色越来越黑,林飞雁眼泪夺眶而出:“何浩品,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何浩品狠狠抹了一把脸,奔波这么久,回来连把脸都没洗,这会儿脸上黏黏的,很是不舒服。他叹口气:“表妹,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你说这些都是废话。”
“你果然后悔了!”林飞雁很是激动,“当初是你算计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一无所知?何浩品,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何浩品忍无可忍,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因为你,我爹沦为了阶下囚,我可有对你说过半句重话?”
林飞雁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手指颤抖不止:“因为我?”
何浩品反问:“不然呢?当初你非要嫁给姓薛的,那时候薛年的妹妹险些就被姜世城强纳了回去,若不是薛斯年机灵,现在他妹妹已经成为了姜家的妾,说不定连命都没了。如今我娶了你,就换成了我爹偷姜世城的东西,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林飞雁面色惨白如纸,颤声问:“真的?”
何浩品的眼神里满是厌烦和疲惫:“你就是个灾星,谁娶谁倒霉。可惜我明白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