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穷人乍富 二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已经有水往窗户和门上泼,如此一来,门后的难受到有些熬不下去的三人瞬间感觉好了许多。
虎子和秦儒生想到自己听来的消息, 心知杜家歹毒的计谋,如果真按杜家人所想,他们三人和一个女人过完了今夜,即便没有被抓去服徭役, 下半辈子也休想过安宁日子。
杜家人太狠了。
听到外面杜家人哭哭啼啼说屋子里还有人,又死活踹不开门。三人心里都冷笑连连,谁也没提出要出去, 能熬就多熬会儿。
吓不死他们!
救火的人都将水泼到了窗户和门上, 有些是泼到墙上。
杜家人和来救火的人都在大喊三人的名字,顾秋实呛咳几声,起身打开门栓, 率先跳了出去,剩下的两人根本没起身, 直接滚到了院子里。
众目睽睽之下, 三人很是狼狈, 滚出门后,新鲜的空气一激,三人都呛咳不止。
“哎呀呀, 快请大夫来。”
“好在人出来了,不然,这事儿怕是难以善了。”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瞧他们咳成这样, 哪里像是没事?我听说有些人被烟一熏,熏成傻子的都有。还是赶紧让大夫给三人仔细瞧瞧, 省得以后被讹诈上。”
另外两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顾秋实的话,因为他们清醒过后确实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亢奋,虽然没有用过助兴的药,但那种亢奋本身就不正常,是他们短短小半辈子中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
因此,脱险过后,两人面对杜家人的殷勤,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虎子,本就是个混不吝,面对杜家老大的搀扶,不止没有感激,反而愤怒地把人一把推倒。
“扯什么呀?老子刚刚醒就被大火烧死了,你们杜家怎么回事?”
杜家老大摔在地上,也恼了:“你们三人住那间房,突然着起来了,肯定是你们失火!这都险些把我家烧了,你还发脾气……赔!今天必须赔!”
“我赔你祖宗。”虎子一想到自己险些被杜家人给害了,又想到自己那即将出生的孩子也要被害得抬不起头,怒得扑上去将杜家老大压在身下一顿爆锤。
特么的,就知道杜家不是好东西。若不然,也干不出来家里的女人伺候他们三个男人的事。
两人扭打在一起,虎子亢奋过了头,此时也不软了。他干活一把好手,很有几分蛮力,不过几下,锤得杜家老大吐血。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去拉开二人。秦儒生也去“拉”,趁着混乱给了杜家老二,也就是今儿的新郎官杜临几脚。
杜临只着了中衣,本就没穿严谨的衣衫,被人一扯,露出了肩膀和胸前一片,即便是在昏暗的烛火光下,也看得到上面有抓痕。
顾秋实醒来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瞧这样子,一双新人是已经做了真夫妻。
眼瞅着几人纠缠不休,顾秋实也趁乱扑了上去,对着杜临就是一顿踹。
今日这事,绝对是杜家人算计。杜临肯定不无辜,说不定早在办喜事之前,就打定主意要坑害他们仨人。
太倒霉。
秦大头因此被害到家破人亡,顾秋实对着兄弟俩踹了几脚,先讨点利息。
值得一提的是,新嫁娘跑了出来,身上衣衫有些整齐,她一个女子,也不好闯入众人缠斗之中,只焦急地站在旁边哭喊。
“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都不是外人,打伤了怎么得了?”
等到这边众人拉开打架的几人,兄弟俩已经浑身是伤。当然了,虎子和秦儒生身上也有一些伤。
有年长的人打圆场:“不管发生什么事,先把火灭了再说。”
有人帮腔:“是啊是啊,现在最要紧是灭火。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杜大伯,你也别太生气了,刚才我们走的时候,他们三人可是喝醉了的,都醉成那样了,肯定想不起来点火。这火燃得蹊跷,是不是他们睡觉没灭烛火呀?”
顾秋实故意放的火,但绝对不会承认:“先前我迷迷糊糊醒过一回,屋里头黑漆漆的,哪有烛火?”
虎子反应也快:“屁!我们今儿好心好意来为新嫁娘送嫁,被你们灌醉了才留在这儿住的,你们张口就是这么大的一大盆脏水泼来……春雨妹子,这家根本不是良人,你跟我们回去。”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刚才他虽然迷迷糊糊,但对于自己做的事还是隐约有点知觉,他已经娶了媳妇,虽然也有点儿花花肠子,但绝对不会在帮人送嫁时睡了人家媳妇。
今儿绝对是被杜家算计了!
杜家为了讹诈银子,把自己的儿媳妇推出来伺候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今儿春雨做了杜家的媳妇,说不定哪天也沦落到跟她嫂嫂一样的下场。
一个女子没了贞洁,那日子还怎么过?
但是春雨不这么想啊,她今天才嫁过来,刚刚才圆了房,不可能因为家里走水而跑回娘家再嫁。
“虎子哥,今天这件事情是意外。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你也别太激动了,真把人打伤了,该治还得治。你看,大哥和临郎都站不起来了,一会儿看看大夫怎么说……”
三人听她这话的意思,似乎还想让他们出药钱。
这事儿办的,其余两人心里都悔断了肠子,只恨自己为何要接这烫手山芋。
顾秋实出声:“我们喝得有多醉,当时一起喝酒的人都知道,他们到现在还没出现,你们杜家非要说是我们放的火,实在是太过牵强了。”
秦儒生接话:“这天底下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非要让我们赔,那就去公堂上讲道理!”
虎子也赞同,当即闹着就要往外冲。众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给拽回来。
一间屋子着火,半条街的人都来救火,很快就将大火扑灭。但是三人所住的那间屋子彻底不成了,虽然不至于把房梁烧塌下来,整个屋子黑漆漆的,里面的床和家具几乎被烧成废墟。
大火扑灭,杜家的院子里又湿又潮。
闹成这样,秋妮从头到尾都没出现。秦儒生一直窝在墙角,一开始对于秦大头的话半信半疑的他,在察觉到自己情绪亢奋后信了八分,如今没看到秋妮出现,他信了个十成十。
此时他只庆幸自己及时被叫醒,不然,还没有娶媳妇的他,日后婚事怕是要变成老大难……在谈婚论嫁之前,还要被杜家讹诈得脱掉一层皮。
如今火已扑灭,这么多人看到三人从大火中逃出来,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跟杜家的媳妇有关系,提都没有人提。
天边微亮,顾秋实不打算和杜家人多纠缠:“虎子,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儿站了。省得一会儿被杜家讨要赔偿。”
杜家人不甘心。
秦儒生立即起身:“走走走,早知道昨天我们就不来了,险些被烧死就算了,居然还险些赔人房子钱,忒倒霉。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送亲的蠢事了。”
虎子深以为然,本来是要帮兄弟的,如今险些搭上自己。他心里也对同村的春海很是不满,三人帮他妹子送嫁,为了给他妹子做脸喝到吐,结果那混账玩意儿自己就走了。
杜老婆子在一片废墟前哭天抢地,其他人在劝。顾秋实懒得多看,转身就往外走。
“春雨,以后我们大家没有再来往的必要了。我没你这个妹子,你见了我也不用喊人,只当个陌生人吧。”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撵上他,也说了类似断亲的话。
春雨急得眼泪汪汪:“真是意外呀,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的,你们……”
顾秋实脚下飞快。
杜家人想要喊住他们,三人几乎是拔腿狂奔。
出了杜家所在的那条街,这会儿已经有人在准备摆摊卖早饭。
三人昨晚上喝得烂醉如泥,又中了药,这会儿脑子都有点痛,也没什么胃口。
此时天光才微亮,路上几乎没有人,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虎子确定四下无人后,咬牙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杜家的大嫂一直没出现在人前。大头,这一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顾秋实冷笑,“杜家为了银子,真的是不择手段。”
秦儒生有些沉默:“其实……”他似乎有些迟疑,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后,低声道:“之前我经常来镇上干活,有听说过杜家儿媳妇的名声,她有点……爱和男人开玩笑,还有人说,只要有银子,就可以摸上她的床。”
虎子皱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要早知道,我就不接这破差事了。”
本就是好心好意帮忙,特么的险些搭上自己一家,真的是越想越气。不过,这种事情落在外人眼里都是女人吃亏,三人不能当着人前质问杜家。
秦儒生抹了一把脸,憋屈道:“我只是听说她名声不好,哪里想得到杜家离谱到让她一女侍三夫?”
这确实不能怪他。
都说流言如刀,这话一点不假。杜家的大儿媳妇喜欢和男人说几句玩笑,外头关于她的名声都不太好,但杜家老大夫妻俩感情不错,平时吵闹也从来不是因为秋妮在外头勾搭人。
这样的情形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她只是喜欢与男人玩笑,没有真正做出不知廉耻之事。
再说,他们是送亲,只是喝一顿酒而已。
只能说,杜家人太不要脸!
三人对视,都想回家。顾秋实看了看天色,提议:“来都来了,买点东西回去吧。”
如今秦大头可不缺银子,他去城里一趟,除了将那个院子和铺子改到了自己名下,拿到了近百两银子。
这笔银子在村里可不是一笔小数,秦大头若不是打算着等到二老离世之后搬去城里住,早就请人整修院子了。
秦儒生读过几天书,家里在村里算是富户,这里最穷的是虎子,但也不至于买不起东西。
顾秋实的提议得到了二人的响应,三人往菜场去,在摊上吃了一碗汤面,有了几分精神后,又分开去买了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秦大头从城里回来时还带来了不少料子。顾秋实只需要买点吃的就行,三人汇合时,买的东西都差不多。
村里离镇上不远,走路大概两刻钟。
回去的路上,三人默契地没有提杜家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两个已经成亲了的人害怕这件事情传回家里跟妻子吵架,那个没成亲的更怕影响自己名声以后不好说亲。
顾秋实进了院子,一眼看到了地上泥猴儿一样的龙凤胎,俩孩子才一岁半,刚刚会走,经常摔跤。
而两人的哥哥也才两岁半,这会儿坐在旁边,手里啃着一块点心。看见顾秋实进门,他特别高兴:“爹!”
字正腔圆,顾秋实乐了:“想吃肉么?”
大宝眼睛一亮:“要!”
正说着话,孙淑兰从屋中出来,看到三个孩子都变得脏兮兮,颇有些无奈:“躺床上的时候还是干净的。大宝,都说让你盯着弟弟妹妹,别让他们在地上爬了。”
村里的孩子,都是大的看小的。才大一岁而已,好像就必须要懂事,必须要照顾弟弟妹妹。顾秋实摇摇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去屋中找了孩子的小衣出来给他们换。
三个孩子的衣裳都满是泥土,顾秋实将衣裳放进盆里,准备端到河边去洗。孙淑兰急忙上前阻止,还没说两句,门被推开,秦老太进来了。
老人家觉少,天不亮就起,老两口闲着无聊,还去地里拔草了。这会儿是掐着点回来吃早饭,进门看到孙子,秦老太挺欢喜:“昨天怎么没回?是喝太多酒了吗?”
顾秋实叹气:“喝多了点。奶,我想去就回不来了,昨晚上喝太多,都不知道怎么被拖进屋子里的,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子都着了。好在我被烟熏醒,又叫醒了虎子和生子,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老太却变了脸色:“着火了居然没人知道?这火是怎么着的?”
“不知道啊。”顾秋实一脸无辜,“我们三人都喝多了,睁眼就是大火。”
“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让你去了。”秦老太一拍大腿,“没事吧?可有被熏着?”
她实在是不放心,催促道:“你再说几句话,让我听听你的嗓子。”
“没事。”顾秋实解释,“当时我抠了一团棉花,用桌子上的茶水打湿捂在嘴上了,就是吓了一跳。”
“以后还是不要在别人家住了,尤其是在陌生的屋子,这大半夜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秦老太满心后怕,“还有,你也太实诚了,人家喝酒,你悄悄兑水呀,真喝得烂醉如泥,容易出事。你不为自己也为这三个孩子想想呀,他们还这么小,万一你……”
她伸手打嘴:“呸呸呸,没有万一。”
秦老头在外头换掉脚上满是泥土的鞋子,将祖孙二人的对话听入耳中,道:“大头,村里这些陋习特别烦人,回头你带着妻儿去城里住吧。那铺子长期租给别人,必须要有人在边上看着。要不然,日子久了,人家就把父子当成自己的了。”
“那不成。”顾秋实一口回绝,“你们养我小,我就得养你们老。要么你们跟我一起走,要么,我们就一起住在乡下。”
秦老头进门来,将院子门关上:“村里的老人家都是跟长子住,当年你爹跑了,咱们家才分成了现在这样。你带着妻儿走,回头我去跟你大伯。”
“不行。”顾秋实一口回绝。秦大头在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时,兴奋得几晚上没睡着,一会儿想着带着全家搬到城里去住,一会儿又想着把那些银子好好攒着给几个孩子读书,即便姑娘家,也最好有一份手艺傍身。
但是,得知老两口不愿意进城时,他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就想了许多……老两口另外还有两个儿子呢,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设想过将两个老人家丢给大伯和三叔,但细想过后还是放弃了。大伯秦山生了三子一女,全部都已经成亲,三个堂哥生下来的孩子足有七个,一大家子人挤着住,老两口即便住在这边院子里不用跟人挤,但端了谁家的碗,都肯定要帮着干活。
三叔秦河,虽然只有一子一女,儿媳妇刚进门还没有孙子,女儿刚嫁,家里满打满算只有四人,但秦河妻子娘家得势……人家一开始想的是招赘婿上门,秦河死活不愿意,这才把人家的闺女娶了来。
这些年来,秦河岳父岳母没少过来住。
在这样的情形下,老两口是不适合跟着秦河住的。
秦大头即便是得了一场富贵,也并没有泯灭了良心。老人家为了他考虑,为他付出了近十年,他做不到不管不顾抛下他们远走。
秦老太顿时乐了,他们愿意放身子去过富贵日子,但孙子能为二人考虑,她还是很欣慰的:“放心,我们是长辈,难道你大伯还敢亏待了我们不成?”
“反正不行。”顾秋实心知,碍于孝道,加上老两口名下的那一份田地,秦山夫妻俩不会刻意虐待二老,但一家子孩子那么多,鸡蛋煮上二十个都不一定够吃。老两口不可能跟孩子抢吃的,只能让着。
同理,其他的东西也一样,老俩口让着让着,吃亏的是自己。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能活几天?辛苦了一辈子,凭什么老了还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