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 十六
顾秋实准备重新要个房, 他不愿意与这两人住一屋。
赵继强对这个便宜侄子的感情格外复杂,理智告诉他,家里的事情不适合让侄子掺和太多。但是, 他又怕被儿子诓骗。
那个混账在城里多年,如今见骗死人不偿命。如果不是便宜侄子提醒,赵继强到现在也不知道儿子虽然在外头养了二房。
还有,他在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 父亲年纪大了,更指望不上,他总想把侄子留在身边照应一二。
“志东, 你要去哪儿?”
顾秋实摆摆手:“我不喜欢这么多人住一个房, 以前住够了大通铺,我重新找个地方住。”
赵继强心里很慌:“你不住这里?要不然这样好了,我帮你付房钱, 你就住我们隔壁吧。”
顾秋实有些意外,看到男人眼中的慌乱, 隐约明白了赵继强的意思。
“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我也不缺这点房钱。”
赵继强咬了咬牙:“那……我是想请你帮忙, 本就该为你付房钱。”
这还差不多。
做生意是要紧。但顾秋实更想看赵继强倒霉。
“你说红儿会不会原谅?”
顾秋实摇头:“不知道。”
在他看来,可能会原谅。
赵志东过去一年多每半个月就要给赵志鹏送东西,亲眼看见过夫妻二人相处。再说, 在孔红儿的眼中,赵志鹏拿了她嫁妆银子接济堂弟,还送些乱七八糟的咸菜上门讨要银子……这样的情形下,她只是不给赵志东好脸色, 说到底,看的都是赵志鹏的面子。
可以说, 孔红儿对赵志鹏的感情很深。
再有,赵志鹏一个乡下人,能哄得孔红儿心甘情愿带着大批嫁妆下嫁,本身也证明了他很会哄人。
赵继强提着一颗心,坐也住不住,不停地在屋中转悠。
天色不早,顾秋实找来了伙计,跑到隔壁倒头就睡。
三人之中,也只有他睡得着。
赵老头没想到孙子这么混账,不光跑去赌,还跑去养二房,这两样不管哪种都不是一个乡下穷小子该干的事!
赵继强想了想,又跑到隔壁敲门。
“志东,你睡了吗?我有事情要问你。”
顾秋实懒得答应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有什么话都等天亮了再说不迟。
翌日天蒙蒙亮,顾秋实就起身了,独自一人跑到楼下,要了一碗粥,又要了肉包子,正吃着呢,各自带着两个黑眼圈的父子俩下来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住店的客人也就只有顾秋实起来了,大堂中只有他一桌。
而客栈的伙计特别忙,送了早饭后又钻进了后院。
眼看四下无人,赵继强凑了过来,也不忙着要吃的,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芳儿的住在哪儿?”
顾秋实摇头:“不知,我是在外头和他们偶遇上的。当时赵志鹏不想承认,我多问了几句,那个叫芳儿的就主动承认是我嫂嫂,还说有机会请我尝尝她的厨艺。”
“不要脸!”赵老头低声训斥。
顾秋实提醒:“你们不是一直想让赵志鹏有后么?芳儿带在身边那个孩子已经两三岁,是个男娃,且肚子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孙子哦,你们不要了吗?”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两人确实很想要孙子,但和赵志鹏的前程比起来,还是前程比较重要。
这么说吧,只要赵志鹏活着,孙子早晚都能报上,但是前程……不光要赵志鹏辛苦读书,还要看天意。
“志东,我想过了,稍后跟志鹏商量一下,把那个女人和孩子带回乡下去,绝对不能让他们出现在红儿面前。”
顾秋实似笑非笑:“把人带走,这事就能当没发生过?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赵老头不高兴:“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尽力补救。让那女人和孩子消失,红儿才有可能原谅。不然,志鹏功名未取,先让二房有了孩子,红儿肯定不会愿意。”
“事情与我无关,你们跟我商量没有用,还得看孔家怎么想。”顾秋实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我要出去找货,你们自便。”
本来两位姐夫要跟着他进城的,他走得太急,没带上二人。
再说,赵家父子也不愿意有外人。
只能下一次再带他们了。
顾秋实出去奔波了半日,已经找到了货物,同样是一批料子,这一次是粗布和细布,他找到了一手贩子,又要得多,价钱比镇上那些商户进货还要便宜几文。
半船货物,他全包了。
这批料子在城里卖六成,剩下的四成运回镇上,找间铺子慢慢卖。
大半天里,他将接过来的料子运往各间铺子,然后又找了马车装车。
这一次足足拉了二十二车,车队很是壮观。顾秋实还找了六个押车的镖师,个个人高马大。货物定好了明早上出城,他让一群人到城门口先等着,自己回了客栈。
上楼时,从伙计那里得知,父子两人都已经回来了,并且,还有一双年轻的夫妻也在。
顾秋实到了赵继强的门口,听到里面有争执声,他眼睛一亮,抬手敲门:“我回来了。”
赵继强认为,侄子很善于观察,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事,于是在儿子不赞同的目光中跑去开门。
“志东,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顾秋实进门,发现不只是父子俩和赵志鹏夫妻俩,还有芳儿捧着肚子带着个孩子。
此时芳儿眼眶中满是泪水,看着格外可怜,他只瞅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办好了,这一次的货物多,我请了镖师,明天早上一开门就走。”
赵老头立即道:“我们跟你一起。”
顾秋实呵呵:“这一次马车上装满了哦,前面也带不了人。货物太瓷实,马儿受不了,人家车夫不愿意再多拉一个人。”
“我们自己租马车。”赵继强想也不想就道。
顾秋实一点不意外。
当下的人之所以不爱出远门,就是怕遇上贼人。如果可以,会选择相熟的人结伴同行,如今他还请了镖师,这二位不捡便宜才怪。
孔红儿看到那女人哭,她反而不想哭了:“不要脸,你有什么好哭的,我才想哭呢。”
芳儿擦着泪:“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当初我是真的想寻死,没想过还能活下来。如果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还不如当时就死了。现在……现在我带着两个孩子,想死都不敢去死。姐姐,只要你愿意帮我照看两个孩子,我随时可以离开,且保证一辈子不出现在你面前。”
“贱人!”孔红儿听不得这些话,在她看来,芳儿就是在阴阳怪气。她扑上前去,狠狠甩了芳儿一巴掌。
赵志鹏急忙上前去拉:“红儿,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人。”
“打人?”孔红儿回过头来,怒瞪着他,“我简直杀人的心都有!赵志鹏,如果不是你当年满口谎言,本姑娘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给你。”
赵志鹏叹口气,将张牙舞爪的孔红儿揽入怀中:“是我对不起你,之前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让她们母子回乡下,等芳儿天下肚子里的孩子,就帮她找合适的亲事,我们俩就还和以前一样……”
“一样个屁。”孔红儿心有不甘,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两个孽种不需要我管吗?哪里一样?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只养我自己生的孩子,其他的孽种我看见一次打一次,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顾秋实听出来了。
孔红儿愿意继续做赵家妇,但条件是把芳儿嫁出去,并且不养两个孩子。
他心下摇头,两个孩子是的血脉,他要是考中了继续留在城里还好,如果考不中回乡下,怎么可能看不见俩孩子?
不过,如今的孔红儿是骑虎难下,留下来继续和赵志鹏做夫妻会心有不甘,要是就此和离改嫁,名声也会受很大影响。
赵志鹏不干人事,毁人一生,简直和畜生无异。
至于芳儿跑去寻死这件事,在顾秋实看来根本就是假的,真想死,哪儿有死不了的?
赵志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娶芳儿,毕竟,赵志鹏和孔红儿当时候不久,他就写了信回家讨要银子,说要求娶孔家姑娘。
但芳儿……赵家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个女人。
赵志鹏如今只能哄着:“好好好,我保证不让他们出现在你眼前 ,如果你回乡,我就把他们送到亲戚家里,等你走了再接回来,行不行?或者,我干脆把两个孩子过继出去……”
顾秋实啧啧摇头,这也太不要脸了。
孩子的生母为了他委曲求全,连名分都没有,他当着孩子的面就说出这种话来。
也不知道芳儿图什么?
赵老头一脸不赞同,就要开口说话,被赵继强扯了一把。
关于过继孩子这事,即便孔红儿答应了,那他们也可以装作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或者是孩子接出去被人虐待……孩子的亲爹亲娘都在,孩子被人虐待了,那肯定是要接回来的。
再说了,孔红儿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村里,孩子到底养在哪儿,没人告诉她,她上哪儿知道去?
最要紧的是让孔红儿消气,倒不是贪图孔家的银子,而是不能让孔家闹。
事情真闹大了,赵志鹏科举之路就断绝了。。
赵老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当即闭嘴不言,又觉得孔红儿泼辣蛮横,得理不饶人。
孔红儿终于满意:“反正你把那女人送走,不要让人认为你家里有个贤妻,外头还有如花美眷就行。”
芳儿睫毛颤颤,一句话不说。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顾秋实才发现,芳儿身边还放着一个大包裹,应该是收拾好的行李。
夫妻俩拉拉扯扯出门下楼,顾秋实准备回房睡觉,明儿还要早起呢。芳儿带着孩子纤纤弱弱出门,一步三摇,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随时可能晕厥过去一般。
顾秋实推门时,她刚好走到了他身边,身子顿住就要倒。
换做正常人,肯定都是下意识伸手去扶。
顾秋实不光没有伸手,反而还侧身一让,保证芳儿即便倒了,也倒不到他身上来。
他是个大夫,大夫讲究望闻问切,芳儿是不是真的要晕,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里人确实受了巨大打击心神不宁,但眼神坚韧,走动间脚下有力,摔倒时还记得避开手上牵着的孩子……一看就是假晕。
她如果真舍得摔倒流产,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跟顾秋实没有关系。
下一瞬,“砰”一声,芳儿软软倒地,声音不轻不重,不是真的晕倒了砸在地上,而是她自己假摔想要装成真的。
彼时,顾秋实已经打开了房门,往里跨了一步,恰巧避开她倒过来的身子。
到地上的女人,顾秋实一点怜惜都无,也不知道赵志鹏哪里好,让她这么拼命。
“你……你怎么不服一把?”娇俏的女声带着满满的斥责之意从楼梯楼传来,“你怎么一点善心都没有?你别辩解,我亲眼看到你故意避开她的!”
顾秋实抬眼,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疾步奔来,弯腰就去扶满脸痛苦的芳儿。
“这位嫂嫂,你没事吧?你这么大的肚子,有没有摔着,痛不痛啊?要不要看大夫?”
芳儿故作坚强:“我没事,不用看大夫。不关这位兄弟的事,他……他对我有误会,你别责怪他了。”
“即便你们之间有天大的误会,他也不该见死不救。”年轻姑娘性子泼辣,叉着腰质问:“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这么心狠。”
顾秋实瞄她一眼:“长得挺好,就是眼睛瞎!”
年轻姑娘怒了:“你骂谁呢?”
顾秋实打嘴仗从来就没输过,也没有不和女人计较的君子气质,扫她一眼:“说你呢。”
年轻姑娘气急:“你……你……你见死不救,心狠手辣,枉费了老天给你的这张脸。爹!爹!你快来,我们家不能留这种客人。”
顾秋实有些意外,他在这儿住了一夜,给他们送东西的都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没看见过这位姑娘,也不知道东家有个正值妙龄的女儿。
年轻姑娘扯着嗓子喊,底下很快就有了动静,木质楼梯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没多久,顾秋实就看见了办入住的东家和东家夫人,还有……跟在二人身后的一双姐弟。
之所以一下子就能知道是姐弟,是因为二人容貌有几分相似,顾秋实从来不会刻意关注旁人的容貌,多看那位姐姐……是遇上了故人。
“怎么回事?”
比起年轻姑娘身上的粉色绸缎衣裙,上来的这一群人个个都挺朴素,全部都着细布衣衫。东家夫人上前:“鱼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叫鱼儿的姑娘伸手一指地上的芳儿:“我亲眼看到她晕倒,结果这个男人扶也不扶,眼睁睁看他落在地上。”
此时芳儿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而边上的孩子坐在她旁边,眼眶中满是泪水。小小的孩子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默默流泪,看着愈发可怜。
余玉宜看到这情形,莫名就觉得那年轻人不是表妹口中见死不救的人,忍不住出声:“表妹,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不如你问一问……”
“有什么好问的?”鱼儿一脸霸道,“我亲眼看见的,这还有假?”
她看了一眼余玉宜,又上下打量了顾秋实后,冷笑一声:“表姐,看人不能只看长相,长得再好,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不要见着一个好看的男人就觉得人家是好人,还是赶紧回去刷恭桶吧,别被人骗了!”
这番话中满是恶意。
刷恭桶可不是什么好活计,男人做这种活儿都会被人嫌弃,更何况她一个姑娘。
余玉宜羞得满脸通红。
边上的半大少年很不满:“表姐,我姐姐就是想问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误会,这位公子毕竟是客人。”
他看向东家:“舅舅,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你闭嘴。”东家夫人身形微胖,人又高大,看起来就特别凶,她怒斥:“你表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轮得到你一个小子开口?滚下去扫地!”
她嗓门很大,吼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但是没有任何人出身阻止。
顾秋实看了一眼那位东家,出声:“几位有所不知,这位妇人算是我……堂嫂,最近她还在琢磨改嫁的事,她往我身上倒,那我不避开,主动伸手扶了,回头就该喜当爹了。我确实自私,行了么?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入住,稍后我收拾行李离开就是。”
叫鱼儿的姑娘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