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被迫的小白脸 十八
现在想要把孙博俊送回去, 已经迟了。
在还没有认祖归宗的时候,万临安从头到尾不提这件事,家里的人不会知道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 那他一直瞒着,直到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那孙博俊不认祖归宗还行。
现在人都已经接回来了,孙博俊懂事有礼, 做生意也还行,甚至还定下了姚家的嫡女。这会儿想要说他不是万家血脉,再想把人赶出去, 很难。
如果孙博俊本身是个很不堪的人, 比如万启文那样的,屁事不干,还把自己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 让万家长辈放弃他,假装他不是自家血脉, 这应该会容易点。
但事实已经证明, 孙博俊不是个贪财好色的, 美人都已经送到了嘴边他都不啃,天天都在外头走动,也没人管他的行踪, 他也从来不去花楼,有小美人投怀送抱也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这样的他,在万家只有三个儿子且已经有一个被废了的情形下让父亲放弃,肯定不可能。
万临安眯起眼:“倒是我小瞧你了。”
顾秋实扬眉:“大哥, 我等着你把我送回去。”
说完后,低下头继续忙碌。
万临安向来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特意腾出时间过来见人,他不想白跑一趟。
“三弟,你不想退亲也行,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张扬。比如这件医馆的生意,生意有多好,赚了有多少,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告诉旁人!见客的时候不要那么张扬。”
顾秋实一脸惊奇:“凭什么我得听你的?我是万府三公子,不管生意做多大,都不会有人敢打我的主意。”
“话是这么说,但大哥需要你帮帮忙。”万临安心里清楚,父亲一直都想让他成亲,但却没有像这次那么急切过。归根结底,是孙博俊太优秀,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婚事上还一切顺利,再生下孩子……两人都是同样优秀的孩子,后者那么省心,归根结底,父亲这是怕自己偏心,所以才想要把他的短处补起来,如此,两个儿子条件差不多,父亲就不会纠结到底要把家业交给谁。
万府的下一任家主,万临安势在必得!
顾秋实眼皮都不抬。
万临安心里有些恼这个便宜弟弟的不识抬举,不说孙博俊刚从外头回来,就是一直在府里长大,还有母亲可依靠的万启文,都不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罢了,他没时间纠正他态度,将人逼太紧,会适得其反。
“你只要低调一些,在父亲那里装得软弱一点,回头等我做了万家主,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秋实扬眉:“比如呢?”
万临安心中鄙视,外头长大的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得厉害。
“给你十间铺子,如何?”他眼神一,“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因为父亲开始赏识你。但我想说,父亲的一点点赏识距离你做万府少东家的距离还远着,我七岁启蒙入父亲的眼,到现在已经十多年。”
顾秋实煞有介事:“我看父亲身子不错,随便再活个二三十年,我不急!”
万临安之前只是猜测他有跟自己相争的心,真正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不管你一天有多忙,好歹也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自己配不配与我相争。”
顾秋实寸步不让: “配不配,说了没有用,要争了才知道。”
“你……”万临安冷笑一声,“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做对手,只是不想被父亲找上而已,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别真以为我拿你当一回事了。废话别多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乖巧一点,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若你敢与我做对,继续这么张扬高调,继续在父亲那表明你有多能干多懂事,别怪我不客气。”
顾秋实呵呵:“二哥能活这么多年,是因为够蠢够笨吧?”
万临安皱了皱眉:“孙博俊,你别找死。即便你不怕死,孙家人和未婚妻也不怕吗?”
顾秋实沉声道:“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必与你相争。”
“若你听话,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万临安转身,“三弟,好自为之!”
顾秋实原先就打算让孙家人搬离城里避开万府争斗,毕竟沈彩玉真的比较疯。在他手里有银子了之后,就已经在距离府城四十里外买下了半个山头,又派人在那儿建别院。
最近已经建得差不多,当日,顾秋实早早收工,去了一趟孙家。
他很少回孙家院子里,每次探望一家人,都是去他们各自上工的地方。
一家人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家里不开火。孙母看到儿子回来,特别欢喜。
“我让食肆送点饭菜,你们父子俩好好喝一杯。”
顾秋实没有拒绝。
父子俩坐在一起喝酒,孙父看着面前俊逸的年轻人,真心觉得儿子长大了。
在顾秋实提出要将他们一家送往郊外别院时,他沉默半晌,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去住也行,但我不想变成一个废人,帮我准备点木料。”
顾秋实颔首:“好!”
当日夜里,送一家人出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孙母没怎么睡,收拾好了行礼,翌日天蒙蒙亮,一家人坐上马车出了城。
孙母在酒楼后厨干了一辈子,于做菜上总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酒楼大厨不能糟践东西,一盘菜该是什么味就是什么味,不得有丁点变动。孙母早就想变了,这一次去郊外,还带了不少食材。
倒是孙冬雨干得够够的,想休息一段时间。
顾秋实给一家子送去了不少衣物料子,且打算半个月送一次。
看着孙家人的马车离开,顾秋实在外城再没了半点牵挂。
他回了内城,给未来岳父熬了药膳,然后早早睡下。
万临安快就知道孙家人搬走的事,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身边的人被骂得跟鹌鹑似的不敢冒头。
“一个个都是废物,连个普通人都盯不住,你们都是瞎子吗?”
*
姚三爷在收到未来女婿送过来的解毒丸时,压根儿没当一回事。
他从记事起,就三天两头的瞧大夫。看多了大夫摇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是熬不过去。
反正都是要死的,吃什么都无所谓。所以他不光吃了解毒丸,每日的药膳也没落下……就觉得吃了这些东西后很爱出汗,夜里的汗水能把被窝打湿。三天过后,他感觉自己浑身轻松,呼吸都没那么费力,走路也不像以前那般几步就气喘吁吁。
姚三爷很快就察觉到了身上的变化,他又不傻。
家里已经断了他的药,吃食上也多以清淡为主,整天萝卜白菜,跟养兔子似的,这样的情形下,病情不该有好转才对。
如今一日比一日好,肯定和未来女婿送来的药有关系。
姚玉宜每天都会去探望父亲,这日一进门,就看到父亲盯着一个药瓶发呆,她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酸涩之意。
“爹,别胡思乱想,您一定会长命百岁,以后您还要帮女儿养孙子呢。”
原先听到类似的话,姚三爷为了让女儿宽心,从来都笑着宽慰,此时却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我没多想,就是觉得这药丸是个好东西,我那女婿挺有心。”
姚玉宜有些意外:“这药有用?”
姚三爷颔首:“他的医术,可能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粗浅。”
姚玉宜心中一动,父亲的病看了不少大夫,家中伯父请来的那些不一定可信,但这些年她私底下也没少悄悄请,有一次连隔壁府城的名医都叫过来了……为此,三房手头的银子是越花越少。但他们父女却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
隔壁府城的那位名医来得神不知鬼不觉,把脉后摇头,说需要□□。
姚玉宜还想去试一试,但是被姚三爷拒绝了。因为那大夫说了,即便是解毒,也会影响他的寿数,他活不了几天了。
这会儿把他中毒的事闹开,等于和家里的人撕破脸,女儿的婚事一定会被拿捏,嫁个瘸子傻子还是好的,就怕流落到那种心狠手辣之人手中,这是将女儿送出去做妾,到时连个名分都没有,任人欺辱打骂。
不光是女儿,还有母亲,母亲原先也试图真争,可只要敢有动作,他就会遭罪,为了让他好过点,这些年一退再退,手头没有半分人脉,银子也被搜刮干净,就如那粘板上的鱼一般。
他反正都要死,不撕破脸,家主要脸,不会太亏待了母亲和女儿。
比如这一次和万府的三公子相看,虽是庶子,却也年轻有为。姚三爷看到未来女婿时,就知道自己的忍让是对的。
话扯远了,姚玉宜看着那玉瓶:“难道他的医术很高?”
姚三爷似笑非笑:“你大伯母总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姚玉宜心中一喜。
“婚事就如原先约定好的那样,越快越好。”姚三爷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有跟自己的大哥要求过尽快把女儿嫁出去,省得误了花期。
闻言,姚玉宜满脸羞涩:“都听爹的。”
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
在这两个月内,顾秋实十天八天就会上门拜访一次,三天两头就有东西送上门,药膳每日都有。
到了大喜之日,姚三爷脚步轻快,已经恢复得如同常人。只是他病弱惯了,不想让人知道他好转,涂了一些脂肪后,脸色惨白惨白的。
姚玉宜很舍不得父亲与祖母,拜别长辈时,哭得泪眼汪汪,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当下的出嫁女需要家中兄弟背着上花轿,但姚玉宜没有亲生的兄弟,大房二房儿子倒是多,但谁也不愿意,磨磨蹭蹭都不想上前。顾秋实见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姚玉宜轻呼一声,低声道:“爹请了二房的三哥,三哥答应了的,只是他不敢太冒头,得等其他人都拒绝之后……”
大概是真的伤心,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顾秋实低声回道:“不用他,一个个都不上前,我抱着你上花嫁,看看姚家好不好意思。大喜之日,别为了这些渣滓烦心。”
姚玉宜沉默。
这确实是将姚家兄弟不和,姚府的公子不疼爱堂妹之事直接撕开了遮羞布摆在了众人面前。
好面子或者心软的人会觉得这样做不好,但姚玉宜不觉得,姚家人都要拿捏她了,难道她还要为他们考虑不成?
唢呐锣鼓声宣天,一路上特别喜庆。
万夫人对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苛待庶子,婚事办得挺体面。
新人绕了半个城后回到万府,两人在喜婆的安排下拜堂成亲。
顾秋实成亲,万老爷有亲自过问。
万府庶子的婚事不会办得多盛大,但顾秋实的医馆生意很好,最近又烧出了一批精美的瓷器,引得不少客商纷纷下定。
这些想要买货的客人在成亲当天亲自登门贺喜,来不了的也会派身边的得力管事。万夫人想要随便糊弄,万老爷不允许,他怕丢人。
于是,成亲一切事宜都比照嫡子来办,万夫人不愿意,感觉排场太大了显得府里没规矩,嫡庶有别!更重要都是,她不想让这个自己一直想要摁死的小崽子太过风光。
夫妻二人各执己见,老夫人也出面了,更是直言,如果万夫人敢随便糊弄,那就回去歇着,她亲自布置。
此话一出,万夫人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请你把万老爷和老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然到了大喜之日,城内有头有脸的老爷都亲自登了门,来不了的,来的也是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还一再冲着万老爷致歉。
万老爷心里特别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这番排场和面子不是他给的,而是儿子自己挣的。人到中年,再没有什么比儿孙出息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到了行礼时,万夫人磨磨蹭蹭,万老爷强硬得把人牵过来放在主位上,还威胁道:“你如果不愿意坐在这里好好接礼,那我就换一位,总有愿意的女子。”
这话把万夫人吓得心惊肉跳,她不敢再闹妖,吉时已到,一双新人被牵到面前,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客人。
在三拜九叩之前,喜婆要说一些吉祥话,把一双新人夸到了天上去,又祝一家子万事如意,夫妻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之类。
唱词押韵,寓意极好。
这时候,观礼的宾客都闭嘴不言,周围一片肃穆安静。
喜婆一句句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万夫人却开始如坐针毡,她……肚子疼!
此时夫妻俩位居上首,他们和面前的是一双新人都是主角,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关注着。
坐都坐上来了,喜婆唱词已经有一会儿了,此时要是离开,肯定会有人怀疑她想要搅和了庶子的大喜。
要知道,当下的人比较忌讳,家中有喜时,不能出任何意外。这都要行礼了,长辈跑了,只能推迟行礼的时辰,这也会不吉利……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她这个做嫡母为难庶子,不盼着孩子好。
于是,万夫人没想动弹,只希望喜婆赶紧念完祝词,赶紧让新人三拜九叩。
奈何今儿这位喜婆不知道是不是收的喜钱太多,一套又一套的祝词从她口中吐出,半天了也不见有收尾的架势。
万夫人心里盘算着三拜九叩需要的时间,袖子里的手都捏紧了,底下夹紧了不敢放松,没没多久就满头大汗。饶是如此,她也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
三拜九叩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新人每跪一次,都有吉祥话要说。
如果她再待下去……绝对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和不给庶子面子之间,很快就选择了后者。
于是,喜婆唱词正认真呢,她霍然起身,扶着丫鬟的手狂奔而去。
万老爷:“……”
众人:“……”
即便要走,好歹交代几句呀。
万夫人也想说两句,为自己扯一块遮羞布,但是,她考虑过后还是放弃了,且不说这时候三急必须要走会被众人笑话,她肚子太疼,实在没有了说话的时间。
她一路直奔最近的恭房,就差一丁点……差一丁点就拉在裤子里了。
坐在恭桶上,她心中很是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
万老爷看到妻子头也不回跑走,心中的恼怒到达了顶峰,在喜婆说完唱词投过来询问的目光时,他直接一挥手:“喜事耽搁不得,夫人有事耽搁,不等她了。”
于是,一双新人三拜九叩,很快就行完了礼。然后这众人的欢呼声中将一双新人送入了洞房。
万夫人在恭房中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心知自己赶不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
她是仔细想过的,这时候赶回去客人们还聚在观礼的地方,她这一去,刚好落入众人眼中。
还不如迟一点呢。
果然,等万夫人不紧不慢收拾好到了前厅时,客人们已经三三两两散开坐在了席上。
这会儿把喜宴摆了,送走客人,事情就算完了。
说心里话,万夫人对这场喜宴真的没有多少期待,只觉得麻烦,巴不得这会儿就已经是晚上,赶紧将所有客人送走。
万夫人看到已经在上菜,猜到是老爷吩咐的,便去了主位那桌,刚一坐下,手臂就被边上的万老爷狠狠掐住:“你跟我来。”
万老爷心中很气,下手很重。万夫人被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路上都想抽回胳膊,奈何男人抓得太紧,胳膊本来就痛,一抽就更痛。
两人到了后厅,这一次万夫人很顺利地抽回了胳膊,埋怨道:“老爷,你就不能轻点吗?我知道你生气,可我……”
万老爷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脸:“不求你有多疼爱小三,但当着人前,你好歹装一装呀。喜婆念唱词,即便有天大的急事,你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你这样,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万夫人挺委屈:“我当时真的是十万火急,要是留下来,只会更丢人!方才赶去恭房,我差一丁点就弄脏了衣衫。老爷,凡事都可以忍,这事儿忍不了啊。”
说实话,万老爷怀疑妻子在骗人,除了一开始相看时夫人比较积极,之后筹备婚事,夫人一直都很不高兴,处处都想要用便宜货,今儿都请他们夫妻上座了,夫人还磨磨蹭蹭。明显就是想办砸了喜事。
“少胡扯,哪有这么恰巧的事?”
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