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被迫的小白脸 六
钱美凤听到那样的声音, 心里有些惆怅。
她明白,自己和孙博俊的感情是彻底回不去了。
虽说不后悔,但还是觉得可惜。
孙博俊真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家里兄弟姐妹不多,本身长相不错,平时上工不忙,工钱还高。原先爹娘跟她说, 选这么一位,以后孩子稍微大点,他还可以带去上工, 而不是将孩子全部丢给她一个人带。
钱美凤小时候也带过两个弟弟, 没少听母亲抱怨孩子多了带着烦躁……她过的是苦日子,原先相看的时候,也将男方有没有人带孩子这件事纳入了考虑范围。
好在, 如今她选的这一位,生多少孩子都有人带, 也不怕养不起。并且, 她过门后也不用干活,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想到此,钱美凤心里的惋惜之意尽去, 又觉得孙博俊说抽身就抽身更好。不然,他黏黏糊糊,不舍得放手,说不定还要影响了她的婚事。
钱美凤这一番复杂的心思, 顾秋实是不知道的。
孙博俊对于他如今的活计特别满意,顾秋实则不然。他还想在有余力时帮助更多的人, 靠着每月半钱银子,只能勉强养家糊口,这可不是他要的。
于是,顾秋实上工时,又将自己那天做出来的香料制出了一些。
安大夫跟他关系好,取过来后细瞅了瞅。
“这药效中和得不错,确实不伤身。”安大夫有些纠结,“就是这药效太烈了,一般人扛不过去。”
其实顾秋实跟沈彩玉把药效说得过猛,真正中药了不找人也不会死,只要能扛过去,影响不大。
“安大夫,您觉得这个方子可以换钱吗?”
听到这话,安大夫满脸意外,医馆是为了治病救人,但也有人采了药拿来卖,偶尔也有人来卖房子。安大夫从来没想过,医馆中的账房会卖方子。
他又细看了看:“东家应该会收,就是这价钱,谁也说不准。”
有些人喜欢杀熟,就是越熟的人越不愿意出价。
顾秋实笑了笑:“随便东家给吧。”
如果给得少,剩下的那些银子就当是偿还了过去那些年东家对孙博俊的照顾。
孙博俊得了这份活计,走出去得人尊重,不少人都会高看他一眼,虽然也是他尽力争取来的,但东家本身也是个能容人的,要知道,当初孙博俊的那个账房师父可是被别人重金聘走,走之前一句话没提,东家为此还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如果不是东家能容人,也不会聘孙博俊。
东家一般不常到医馆来,除了这家医馆之外,东家还在城里另外的地方开了三间医馆,其中有一间最大的里面有六个坐堂大夫,东家一般都在那边守着。
顾秋实不用亲自去找东家,安大夫代劳,拿着那张方子,安大夫跑了一趟,半下午的时候带回来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这个价钱不算高,也不算低。东家按的是市价。
在当下,五十两银子可不算少了,现如今孙家人住的那个院子,也就值这么多钱。
顾秋实分了五两给安大夫。
“这事儿还要多谢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安大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就是帮着跑跑腿。”
闲来无事,谁也不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啊。多做多错这话可一点不假。安大夫跑这一趟,那是纯粹是帮忙。
顾秋实执意把银子放在了他面前,小小的一个银锭,却够一家五口吃喝一年。
“安大夫,您必须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他诚心诚意,让安大夫觉得自己不收这银子都不好意思。
顾秋实拿到了这些,却并不满足。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其他的方子,并且,打算下一次亲自去跟东家谈。有了这张方子做敲门砖,想来东家应该会坐下来耐心听他说一说。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下工,已经没什么病人了,顾秋实起身去盘点药材,正忙着呢,有个清秀小厮进门来找他:“我家主子找你有要事相商,请你务必走一趟。”
顾秋实在他那清秀的容貌上扫了一眼,猜到了他的主子是谁,应该来者不善。
“我要半个时辰之后才小工。”
小厮有些不满,并不想让主子等那么久。
“我家主子事务繁忙,平时谈的生意都是千两银子起。”他看了一眼大堂中的其他人,“你就不能告个假吗?”
其实是可以的,但麻烦都找上门了,顾秋实也不想让他好过。
“盘点药材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你是中午来,我还可以立刻给你走一趟,这会儿不行。如果等不及,那就约到明天中午吧。”
小厮听到这话,都气笑了:“一个小小账房,见面要跟你约时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说话这么不客气,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他来者不善。安大夫得了五两银子,心里正热着呢,走过来低声道:“要不你去一趟吧,这里我帮你看着。省的人家等太久发脾气,再找你的茬儿。”
顾秋实同样低声回:“不管我什么时候去,该找茬儿还是要找茬儿。不急。”
他慢悠悠盘点了半个时辰,将几个账本一一整理好,又把用的毛笔洗干净晾着,这才在小厮杀人一般的目光中起身出门。
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小厮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都跑好几趟了。
同样是对面的茶楼雅间,巧合的是上一次沈彩玉也是这一间。顾秋实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万临安。
算起来,孙博俊现如今还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所以,顾秋实进门后,恰到好处得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公子找我?我们之前不认识吧?”
万临安上下打量他:“沈彩玉找过你?”
顾秋实面色大变,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往后退了两步:“还请公子明查,沈姑娘找我……我一直都是拒绝的。实在是拒绝不了,沈姑娘她……”
他顿了顿:“我要说沈姑娘太缠人了,你可能要生气,但是这就是事实,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攀高枝,从头到尾都是沈姑娘不放过我,她……她……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万临安看着他的眉眼,微微皱眉:“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顾秋实垂下眼眸,孙博俊自己都发现,他和万临安长相至少有六分相似,如果衣衫和气质都相似,那至少有八分。
这世上那么多人,人有相似也正常。可相似到这种地步,还没有有血缘,真的是有点巧。
万临安问这话很明显是怀疑上了孙博俊的身世。其实顾秋实也有点怀疑,只是,这种事孙博俊身为儿子,不好直接开口问。
顾秋实说了自己的住处,也说了家里的人,然后又问:“我听说,公子想请我用膳?”
这只是借口而已。
不过,万临安也不在乎一顿饭钱,侧头看向小厮:“让伙计送几样菜来。”他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长相相似的年轻人,总觉得两人可能有些血缘关系,补充了一句,“多上肉菜。”
普通人家即便手头比较宽裕,也不会舍得大吃大喝。
顾秋实坐在了万临安对面。
万临安有些意外,见多了对他战战兢兢的人,这位的胆子倒不小。
桌上鸡鸭鱼肉都有,这里是一间茶楼,里面的菜色不多,味道也一般,大概是万临安习惯了摆一大桌,足足有十多道菜。
万临安尝了几口,大概是不合胃口,很快就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对面年轻人的吃相,并不是大家公子那种细嚼慢咽,吃得很快,却又不让人反感。
“我想知道,沈彩玉手上的那个香料是不是从你这里拿的。”
顾秋实颔首,有些不好意思:“我用这个香料换了自由,若不然,那天晚上被绑到府里,大概就保不住清白了。”
听到这话,万临安脸都黑了。
饶是早有猜测,他也没想到沈彩玉居然这么疯,在外找野男人就算了,还敢把野男人搬进府里……说不定还是她和二弟的新床上。
这女人简直是疯了!
“当时我看出来他喜欢的不是我,只是我刚好长了一这样一副容貌。”顾秋实说到这里,饭也不吃了,抬眼看着对面的万临安,“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那个药……药效很霸道,你没事吧?”
万临安脸色难看,一来是这会儿让他想起来了那天发生的事,二来,这种事情并不光彩,对于万府而言算是家丑,传了出去,于万府名声有损。
弟媳妇和大伯子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万府的人□□不堪。
“孙博俊,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外人知道。”
顾秋实颔首:“本来我也没有说出去 ,就是看见你的长相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主要是药是我拿的,如果害了旁人,我这心里会不安。”
饶是万临安不愿意多解释,也忍不住道:“她没有害到我。”
顾秋实一脸轻松:“那就好。”
万临安今日来这一趟,本来是想教训一下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但看到这年轻人的长相后,他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说到底,万府年轻一辈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他是原配妻子所生,万启文是继室所出,二人年纪相差了两岁。
他母亲难产而亡,算算时间,是他母亲一走了不到一年,万启文亲娘就入了门。好在他外祖家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所以他才能平安长大。
万启文的心越来越大,万临安与他计较,显得自己肚量小,可万启文经常给他添麻烦,又不能把人拍死,忒恶心人。
万临安今日看见孙博俊之后,忽然就有了个念头。
万启文敢到处蹦跶,就是吃准了他很可能没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再多一个弟弟……万临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早已忘了自己的来意,很快起身告辞。
顾秋实看他没为难自己,颇觉意外。
桌上好多菜动都没动过,孙博俊跟这间茶楼也算是熟识,万临安离开后,他也不吃了,让伙计将饭菜打包。
他带着两个食盒出门,如果不熟,这食盒还需要押金,孙博俊也来过几次,店家知道他在对面医馆上工,就没收押金,还以为这生意是他带来的,对他很是客气。
顾秋实抓着两个食盒回家,孙冬雨饭已经做好了,看到哥哥的食盒,扑过来打开,满脸欢喜:“原来有好吃的,哥哥要是早说,我就不做饭了。”
孙母瞅一眼:“怎么买这么多?”
“有人请客。那个万府的少东家过来问话,说了请我吃饭,结果他点了一桌菜自己却不吃,问完话后又急着走,我就把饭菜带回来了。”顾秋实一边洗手,又问,“爹呢?”
“应该快到了。”孙母看到桌上的大鱼大肉,大部分都没动过,鸡还是整只,摇摇头,“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多的肉,说不要就不要了。”
孙父回来,看着桌上饭菜,又问了一遍。
得知万临安摆了一桌菜,很快就离开后,微微皱眉:“总不可能是跑到外城来只为了请你吃一顿饭吧?”
顾秋实想了想,试探着道:“他一开始应该是过来找我算账,但看到我的容貌后愣了愣,后来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问沈彩玉用的香料是不是我配的。然后就走了。”
闻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本来还对一桌菜兴致勃勃的两人似乎突然就没了胃口。
见状,顾秋实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孙家夫妻生了一儿一女,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世道,孩子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毕竟已经有一个传宗接代的男丁。有些人为了上工,不愿意多生孩子,会在有了儿子后就喝下避子汤。
原先孙博俊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但看这样子,搞不好孙博俊真是夫妻二人捡来的。
“爹,你怎么不说话?”
孙父正在喝鸡汤。
酒楼里炖的鸡汤和家里炖的不同,前者为了味道好,不往里添乱七八糟的菜,鸡汤炖得金黄,香味浓郁。家里炖汤多半都要往里添点萝卜白菜,香味被分饱了,味道就会差些。
“这汤挺好喝的。”孙父又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对面的妻子,“有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以前想着等你大点再说。后来又觉得这不重要,便一直没提。”
孙母揉了揉眼睛,眼圈都红了。
孙冬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什么事啊?娘,你怎么哭了?”
“他娘,这没什么好哭的。”孙父安慰了一句,才道:“博俊,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和你娘的第一个孩子确实是个男娃,但刚满月的时候,你娘带孩子回娘家,回来的路上淋了一场雨,她病了一场,孩子就没留住。”
说到这里,孙父抹了一把脸,“你娘奶胀得难受,同住一条街的有个姓周的妇人抱着你过来讨奶喝,三天两头的过来,一开始守在边上,后来把孩子一放,喂好了她再来接,再后来……就没来接。我去问,邻居说她去走亲戚了,我们想着,走亲戚三两天就回来了,最多半个月。结果,一直没回来。”
孙母接话:“后来我们去打听,才发现她刚搬来,并且从来不与周围的人来往。谁也不知道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形,都有些什么人。那时候你很乖,我越看越喜欢,就想着把你养着,等人回来了再还回去。”
“她说你才一个月大,我们看着,可能不到一个月,那时我们以为是没奶喝,所以你看起来又瘦又小。”孙父叹息,“后来人一直没出现,我们也就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养了。对了,一开始我们租房住,后来才买下这个院子,搬了几次家了。我们不是故意搬,每一次搬家都会跟邻居说搬到了哪里,这些年却一直没人找。”
孙博俊从来没有过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孩子的想法。
夫妻俩对他不错,还送他读书,发现他读书不成,又费心思给他拜师。亲生爹娘也不过如此了。
顾秋实若有所思:“你们意思是,我有可能是万府的孩子?”
夫妻二人摇头。
到底是养了多年,孙母便是将孩子不是亲生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也没有与孩子生分,劝道:“你可别抱太大希望,虽说你不是我们亲生,但万府那样的人家弄丢孩子的可能性不大。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不想让你难受。”
顾秋实颔首:“我记住了。”
夫妻俩就觉得这孩子沉得住气,换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富家公子,概都做不到这么平静。
孙冬雨面色复杂:“大哥,原来你不是亲生啊!”
语气有些怪异。
顾秋实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孙博俊长得好,皮肤又白又细腻,晒也晒不黑,是这周围一片有名的俊俏后生。姑娘家爱美,孙冬雨的长相也不错,但和孙博俊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她要是和孙博俊长相差不多,不说是绝色,也是难得的美人。
不是亲生兄妹,就能解释孙冬雨长相不如他了。
孙父叹息:“博俊,我还真的希望你出身普通人家,那万府……在我眼里跟个龙潭虎穴也差不多了。 ”
“你别吓着孩子。”孙母呵斥,“那里有博俊的亲人,原先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亲生爹娘是谁,还是要认祖归宗的。”
她看向顾秋实,“你别害怕,虎毒不食子,长辈肯定会护着你。咱们这样的人家只能让你保证温饱,但万府可以让你衣食无忧。如果你真的是万家的孩子,回去后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我们,我和你爹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积蓄,足够我们养老了。再说,还有冬雨呢,她会孝敬我们的。”
顾秋实看得出来,她说这番话是真心的。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养了孙博俊一场,从来就没指望过他的报答,甚至是没想让他养老送终。
孙父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咱们有一辈子的父子缘分呢,现在看来,只有十几年。”
顾秋实拍了拍他的肩:“爹,不管我在哪儿,都不会忘记你们。以后,我会给二老养老送终。”
人到中年,都会为自己死后做打算。孙父听到这话,满脸的欢喜,连连摆手:“你有这份心意就行,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孙母瞪他一眼:“你别把话说得太满,兴许博俊不是万府的孩子呢?我总觉得,那样的富贵人家,应该不会丢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