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拖油瓶大哥 十二
别说四肢健全容貌不错的清白姑娘, 即便是身上有疾的寡妇,怕是都不好找。
老两口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想跟着儿子一起住大宅子,但却没想过把大儿子的婚事给搅黄了。
要是大儿子没了媳妇, 以后谁照顾他?
村里的人都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比如生养了儿女,就要给儿女成家才算了确身上责任。这也是为何刘家不富裕也愿意挤二两银子出来给刘健飞娶妻的真正缘由。
他们如果非要住那个大宅子,儿子就会被江家兄妹赶出来。
如果他们不去住, 儿子还能住一住。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闹,夫妻俩都沾不到宅子的边。
那还闹什么?
见好就收, 不影响小两口的夫妻感情, 对儿子才最好。不然,惹恼了江大年,直接把儿子赶出来, 到时,这瘸腿儿子就砸手里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 然后落荒而逃。就连看到了边上站着的何三月, 也没来得及打招呼。
两人是故意的, 何三月跟一双儿子险些都要处成仇人了,为了儿子好,他们绝对不能和兄妹俩不喜欢的人亲近。
何三月将方才两家人的争执听到了耳中, 皱眉道:“大年,小月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还想着把他们夫妻分开呢?健飞再不好,也是孩子的爹, 没爹的孩子日子有多苦,你应该最清楚……”
顾秋实只是以此来吓唬刘家人, 只要刘家人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又不是真的把刘健飞赶走……再说,就算真的让二人分开了,顾秋实也不可能让江小月的孩子吃苦受罪。
当然了,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何三月这样的人,跟她说了她也不信,白费唇舌。
“你又来做什么?”
何三月话被儿子打断,心里特别难受。也就是从给儿子定下杨彩云开始,母子之间就生疏了。以前她勉强儿子做事,只要哭一哭,求一求,儿子再不愿意干也会答应下来。
现在,儿子变了。
“我听花嫂子说你定亲了?”
江小月也看了过来。
白姑娘人不错,但娘家没地,吃了上顿没下顿,哥哥要是把人娶回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娘家人饿肚子。
她昨天亲眼看见哥哥跟白姑娘商量定亲,一直想问一问 ,但昨晚上哥哥回来太迟,今天也还没找着说话的机会。
顾秋实颔首:“定亲了,以后你不用再操心我的婚事,成亲的时候你过来接礼就行。”
三拜九叩时要拜高堂,何三月是亲娘,江大年成亲就得拜她。
何三月面色复杂:“那个白家的姑娘我只是听说过,长相如何,性子如何通通都不知道。大年,这婚是定得太草率了。”
顾秋实满脸讥讽:“总没有定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离谱。玉宜挺好的,她爹受着伤,她跑下山找活干赚钱买药,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些,比那些哭哭啼啼凡事都求着别人做主的废物好多了。”
最后一句,指的是杨彩云。
陈云朵生了。
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是周家第一个重孙,老两口欢喜得很,对陈云朵格外重视。杨彩云不高兴,嘴上不说此事,一天到晚就哭,哭自己的委屈。
周常平一开始还耐心哄,后来也烦了,事情就都到了何三月这里。
何三月已经到了看见杨彩云就怕的地步,听到儿子话里的指责,她苦笑:“大年,你还在怪我?可于我而言,当时彩云是你最好的姻缘,毕竟我不知道你手头有这么多银子,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勉强你娶她。”
顾秋实扬眉:“那你让谁娶呢?杨彩云肚子越来越大,不可能不嫁,让周常平娶?聘礼哪里来?”
何三月面色复杂。
她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顺着儿子这个话头往下想……周常平不是不愿意娶二房,而是没有银子来娶,也怕家里人因为他娶二房而生怨。只要有了银子,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在知道儿子手头有银子的情形下,确实会让儿子出钱。就在方才她临出门时,周家长辈知道她要来,还开口让她劝儿子不要追债,最好是将那张借据作废。
“大年,我在周家的处境很艰难,你体谅一下我啊。当初若不是为了你们兄妹,我也不会改嫁……”
顾秋实打断她:“何家人帮我们种地,每年付三成粮食。关于租地,村里不是没有过先例,人家都是种地的人留四成粮食,六成送给东家。你倒好,直接反过来了。如果有六成粮食,不说六成,即便只有三成,那时候我们兄妹还小,母子三人吃三成粮食怎么也不至于饿死,菜地这么大一片,养两只鸡不难吧?等于你一年到头什么也不用干,等着何家人送粮食回来,种点菜就能养活我们母子三人。所以,我就不理解你口口声声说的为了我们兄妹改嫁这话。”
何三月面色发白。
“因为有周家人在,所以何家人给三成粮食才会那么爽快,不然,他们绝对不会给。”
顾秋实明白,何三月真是这么想的,她性子软弱,从来不敢为自己争取。
“这世上,何家人只是少数,如果你把那些地收回来给旁人,每年只收四成粮食,多的是人跑去何家抢。都不用你出面,粮食就送回来了,如果种地的人不乖,还想赖账,你就再换一家。有地还能被拿捏? ”
何三月张了张口:“他们是你舅舅,是我的亲哥哥,我一个寡妇拖着你们俩孩子,本来就要靠娘家撑腰……我知道你不理解我,嫌弃我没用,但谁让你们兄妹倒霉摊上我这个没用的娘了呢?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恨我怨我都行,但……我还是你娘!你得听我的话,不听就是不孝!”
顾秋实颔首:“说吧,今儿来除了想插手我的婚事外,你还想做什么?”
何三月有些开不了口 ,但如果不说,回去交不了差。她咬牙:“把周家的那张借据给我,他们养你一场,你不应该算这些账。”
“不给。”顾秋实摆摆手,“让他们尽快把粮食凑了送来,不然,别怪我无情。”
何三月瞪大眼:“你想怎样?”
顾秋实冷笑一声,直接掠过她出门往周家去。
这家院子里挂着大大小小的尿布,村里人带孩子,有些人家不觉得累,有些人家会特别累。归根结底,就看这孩子带得是否精细。
如果孩子的每一张尿布都要洗晒,一天下来有近二十张,再加上一起尿湿的衣衫和被褥,从早到晚都别想离开河边。但如果尿了不洗就怎么晒干继续用,那就没多少事。
院子里晾着这么多,可见周家养孩子比较精细,周常平的妻子生孩子,只能是何三月这个名义上的婆婆伺候。
顾秋实心下啧啧,不知道何三月怎么能忍得下来。
院子里坐着周家父子,孩子在四处玩闹,本来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地里干活,吃了早饭后得知何三月要去见儿子,就安排她取回借据……谁也没下地,就是在等一个结果。
看见顾秋实出现,众人都有些紧张。周常平挤出一抹笑:“大年来了,进来坐。”
“不坐了。”顾秋实摆摆手,“我去城里还有点事,过来就是想说,你们想要将过往的账目一笔勾销,应该亲自来跟我谈。处处为难我娘,实在是太过分也太卑鄙,我生气了。”
周常平一愣:“你别生气,有事好好商量,家里实在是还不起粮食,你如何非要逼债,那是想逼死我们一家子。”
“我不来逼。”顾秋实摆摆手,“我们一个屋檐下过了那么多年,哪里好意思来逼你们?”
听到这话,周家人心里一松。想着这债就算赖不掉,暂时也不急着还,反正江大年不可能逼死人,那就一直死赖着呗。
周家兄弟三人热情了不少,周柳树还亲自递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坐,坐下说。”
“天色还早,我去一趟城里。”顾秋实撂下话,头也不回。
周家人特别欢喜,但何三月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从她要给儿子定亲开始,她求过儿子好几次,儿子都严词拒绝。
今儿忽然就听了……方才儿子过来时的模样,可不像是要妥协。
顾秋实当然不可能亲自去逼迫周家,不管周家如何不做人,江大年都是在周家长大的,他要是亲自出面和周家人闹到不死不休,虽然心里爽快了,但会有许多人不赞同,会说江大年无情无义。
倒不是顾秋实一定要维护这个名声,而是他有更好的办法。能不搭上名声还能让周家人受教训,何必亲自上?
城里有人专门帮人收债,或者说买债……就是擅长收债的人买下债主的借据,当然不可能按照借据上的银子买。他们会折价,一般是五成,甚至不到五成。
就比如顾秋实的粮食,至少也要值二十多两银子的借据,他们只给十一两。
顾秋实拿了银子就走。
这些人为了不吃亏,追债的手段都会特别狠……但那跟顾秋实有什么关系?
兄妹俩多年以来在周家当牛做马,江大年没有多怨,毕竟是他自己的愿意的,他不想让母亲为难,所以各种妥协,如果他无情一点,完全可以搬回江家,把地收回来自己种。
他最不能释怀的有两件事,一是自己的死,周常平亲自动的手,二是周家人给妹妹定的婚事。
刘健飞那样的人,江小月离开或是不离开,都会被他毁了下半辈子。
难得来城里一趟,顾秋实找了马车,又买了不少东西。
他坐在马车回,路过周家时,周家人还想跟他说话,笑着朝他招手来着。
回到家,顾秋实将马车上的粮食卸下来,江小月上前帮忙,看着兄长买回来的细粮和肉,她都想问一问哥哥到底有多少银子了。
“哥哥,不用天天吃细粮,可以买点粗粮掺杂着吃。”
顾秋实不置可否:“你身子弱,需要补一补,等把亏损补起来了再说。”
不光是江小月,江大年长年累月拼命干活,又没有吃什么好的,再不修养,会影响寿数。能活到四十岁都算命长。
江小月更惨,本就身子不好,还养了个孩子。奶水不够,就是她气血不足的缘故,若是顾秋实没来,她再生两个,命都要搭进去,三十岁都不一定活得过。
如今顾秋实来了,自然要照顾好她。
*
半下午的时候,周家那边传来了吵闹声,江小月正觉得奇怪,就看见何三月跌跌撞撞跑来,进门后还被堆在路旁的砖头绊住摔了一跤。
何三月摔倒了却顾不得身上的伤,看见顾秋实时眼睛一亮:“大年,你的借据怎么会在外人手里?他们……他们说是帮你追债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秋实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用了点力气将人扶起。
“他们不是帮我追债,而是我感觉自己要不回那些粮食,贱卖给他们了。”
何三月一脸懵,她完全没听说过这种要债法子。
“他们不是帮你?”
顾秋实心情不错,耐心解释:“是我将那些粮食卖给他们了,至于能够拿到多少,全凭他们的本事。”
何三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你……你不能阻止他们?”
顾秋实一脸严肃:“我和他们也不熟啊,就是大家你情我愿做了个生意而已。”
闻言,何三月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半晌都起不来。
与此同时,外面不少人从路上跑过,都去往周家的方向,明显是听到了动静跑去看热闹。
何三月想起身,试了几次都起不来,顾秋实再次弯腰去扶:“娘,你怕什么?周家倒霉了,你还有儿子,还有女儿,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胡说!”何三月呵斥,“我做了十多年的周家妇,要是他们一倒霉我就走,那我成什么人了?”
吼完这话,她找回了几分力气,丢下顾秋实飞快跑走。
江小月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顾秋实陪着她一边往周家走,一边低声解释。
听完后,江小月眼睛一亮,问:“哥哥,你得了十一两银子?”
顾秋实含笑点头:“我从来也没想过那些粮食能拿回来,能取回一点是一点。如果周家善待我们兄妹……干活是应该干的,村里的孩子都要干活,但是,他们给你定的婚事太差,还想让我给周常平的孩子当爹,这太缺德了。如果就这么放过他们,我会憋屈死。”
江小月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她和何三月容貌相似,性子却大不相同。根本不怕周家倒霉,唯一担忧的是哥哥引来了这些人找周家麻烦,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前面周家院子外围了不少人,顾秋实压低声音:“那些银子,回头我分你一半。”
江小月连连摆手:“我不要!如果不是哥哥,也追不回那么多粮食。”她故意板着脸,“别给啊,我要翻脸的。”
顾秋实失笑。
此时的周家院子已经乱成了一团,女人们哭天抢地,男人们在周柳树冲上去被打了一顿后,全部都消停了,这会儿都缩在角落。
追债的人有二十多个,几乎站满了周家的院子,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棒大刀,虽不是土匪,看着也差不多。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着不像是打手,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雅气质。
“我们只是来收债的,拿到银子就走,绝对不伤人。”男人笑吟吟,“当然,如果你们不服气,想赖账,非要打一架,那我们也奉陪!”
周老婆子看着这群人,浑身哆嗦不止,险些就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