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拖油瓶大哥 九
陈云朵自从有孕之后, 家里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沾手。周家人多,她不帮忙干活,家里的事除了周老婆子之外, 还有妯娌三人,尤其是何三月,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累。
她不干活,家里的日子也能过。但她是晚辈, 何三月毫无怨言,剩下的俩妯娌可不傻,偶尔也会分派一些活计给她。
轻松点的活, 陈云朵就干了。
如果又累时间又长, 陈云朵就会捧着肚子喊痛。大半年下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下不来台,她也是又捧着肚子喊了一声痛。
顾秋实上下打量她:“真痛?”
其实不痛, 陈云朵下意识这么喊而已。不过喊都喊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你坐着, 我去帮你喊人。”
陈云朵连连摇头, 转身就要走……她不想与人共侍一夫, 以为江大年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来这一趟。
江大年马上有那么大的院子,如果他愿意娶, 她就敢嫁!
至于名声……名声不算什么,得了实惠就行。
但江大年不愿意接纳她,甚至对她没有一点善意。那么,就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周家有喜, 帮忙的人很多。周常平真的做到了自己承诺的那般,跟娶正房一模一样!
杨彩云很满意。
送嫁的杨家人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为何周家其他人也愿意纵容周常平这样胡闹。
周常平娶妻的银子是借的,全由他自己一个人掏,借银子给他的人是城里的一个小管事,今儿也在席上。
周家兄弟也想要把儿子送进城里做事,家里的地实在太少了,种地辛苦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如果能把孩子塞去城里做伙计,包吃包住,每月还有结余,还不用日晒雨淋。
因此,周柏树和周槐树一直围在那桌城里来的客人身边喝酒,小管事喝多了,吹嘘说自己乐于助人,对认定的人会掏心掏肺。
周家兄弟随口附和着,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不太会掩饰脸上神情,让那小管事看出来了他们的不信任,当即拍着胸口道:“你们不信?常平跟我关系好,咱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我是真拿他当弟弟看。这一次他想要二两银子,我连个磕巴都没打就借了……”
听到这话,周家兄弟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两人一直以为周常平拿出来的这些银子是他原先悄悄攒的,毕竟周常平经常去城里做工,有没有拿钱回来,只有老两口知道。
老两口那么疼爱他,没要他的工钱也正常。
合着那些银子根本就不是他攒的,而是借的?
这么多的银子,周常平一个人肯定还不起,到时肯定得让家里长辈帮忙。
而家里是老两口当家!
让老两口还这个银子,跟让他们兄弟出有什么区别?
兄弟二人这些年带着妻儿辛辛苦苦干活,手头一个字儿都没有,所有的银子都是老人收着的。
“娘的,合着扯了半天,还是我们兄弟出钱给他娶二房!”
周槐树脾气躁,当场就要摔酒杯。被周柏树给拦住了,兄弟俩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发脾气,过了今儿,我们去找长辈分家。分了家之后,谁欠的债谁还,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如今大概也只有这一个脱身之法了,周槐树心里烦躁得很:“死畜生,简直是被宠坏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娶个二房,一转眼就要生两个孩子……爹娘不教训,反而还纵着。咱们这些亲儿子都没这个待遇呢。”
酒入愁肠愁更愁,兄弟俩喝了个酩酊大醉,院子里的事情一概不管。等他们酒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值得一提的是,周常平娶第二个妻子,又重新选了一间新房。本来周家人多,屋子就不太够住,他这是把周柳树夫妻俩挤到了柴房去。
周柳树不愿意睡柴房,跑去跟几个侄子住。何三月不敢去找夫家侄女,只能在柴房打地铺。
吃午饭的时候,周槐树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家还没有过娶二房的先例,常平干的事我实在看不上,爹 ,树大分支,把这家分了吧。以后我们各过各的,常平有本事娶十个八个,那也不关我事。”
周柏树也想分家,附和道:“这是我们家办喜事,长青他几个舅舅都没来,说是丢人。这事儿也不是我干的,平白让我在岳家面前矮了一头,要是不分家,外人骂的是周家,把我们也囊括了进去。爹,分家了吧,我们也不说让您跟着大哥住,回头我们三兄弟轮流伺候你们。谁要是伺候得不好,你们就多住一个月,住舒心了再轮换下一家!”
周柳树对于分家是无所谓的,女儿已经嫁了,他即将要抱孙子,还一抱就是俩,家里这么多人,不怕没人干活。
周老头听了两个儿子的话,目光在屋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发现竟然没人说不分家,顿时心中一凉,也知道兄弟几人这是离了心。
都离心了,勉强凑在一起,只会让大家生怨气,他叹息一声:“分吧,去请村里的长辈来。就说是我们年纪大了,不想再当这个家,要把你们各自分出去。”
长辈还在,晚辈闹着要分家那是不孝。他这么一说,就把分家的事揽了过去。如此 ,没有人能说周家的不对。
周家人多事多,如今要分家,很快闹得沸沸扬扬。
顾秋实院子里在盖瓦,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他也起身过去。
因为顾秋实这边在干活,是有人过来闲逛说起此事,众人才知道消息。顾秋实过去的时候,兄弟几人已经分好了家里的地,正准备分今年收进来的粮食,接下来再把家具物什锅碗瓢盆一分,事情就算成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就连何三月也欢喜,家里的人这么多,就数她干的活儿最多。她不敢不干,但这分了家之后,家里的人少了,她做的事也会少,不说别的,二房三房那四个皮猴子,包括两个姑娘的衣衫就不少。分家后,那几个孩子吃什么穿什么,都再用不着她来管。
顾秋实一步踏进了院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心情不错,笑盈盈问:“听说你们在分家?”
众人:“……”
周家人心头咯噔一声,突然就想起来了借据的事,本来他们就没打算还,写完就抛到了一边。
这一分家,江大年来追债也正常。就是村里的其他人家,分家的时候,也容易惹来债主。
这讲究的人家不会赖账,家里欠着债,分家时也会把债分清楚。但那不讲究的人家就会刻意忘了这件事,家一分,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债主登门就说自己不知道,反正不是自己借的,谁借的谁还。但借钱的人也没把这银子全花在自己身上,肯定也不还。
总之,聪明的债主都会在别人分家的时候登门,把债务的归属弄清楚。
顾秋实掏出了那张借据:“分家也行,记得把这债还了再说。”
大部分的人分家,都会把所有的家底拿出来,比如多年攒下来的银子,藏起来的粮食……真要是全部清算干净,也能还得起那张借据。
但是,这些东西是周家人安身立命之本,让他们拿来还债,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周老头面上有些下不来台。只有那没本事的长辈,才会在分家时给自己的儿孙分债,且家里欠江大年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分了,以后再说。”
分一堆债给儿孙,他没那个脸。
也怪这三成粮食来得太容易了,每年都能收一笔……他们从来也没想过要还,平时多吃点,就吃完了。
如果从一开始没有这三成粮食,家里的日子苦一些,但也能过,一天多吃一点儿,十多年下来积攒了这么大一笔债务,周老头都有点后悔了。
周家兄弟几个面色僵硬,兴致高涨的他们此时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在没有还清债务之前,家是分不了的。
可家里欠着那么多,根本不可能还清……那岂不是表明他们还得在同一屋檐下住上许多年?
合在一起住可以,但周常平外面借的债他们是真的不想帮忙还。
周槐树起身:“爹,不分家也行,但是常平借的债你们不许帮忙还。”
周常平面色难看:“三叔尽管放心,我不会要家里帮忙。”
“我放心?”周槐树本来都想分家之后带着妻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分不了,此时窝了满腔怒火,听到周常平这话,冷笑连连:“你拿什么还?一转眼两个女人都要生了,你养自己和孩子都够呛,不是我看不起你,真分了家,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少在这儿吹牛了,记得以后对我们客气一点!”
周常平受不了这窝囊气 ,起身就要打人。
陈云朵伸手去拦,却被他推了一把。本就大着个肚子站不稳,被这么一推,狠狠摔倒在地。
偏偏那边几个男人还在纠缠,女人们也在紧张的拉架,没人发现她躺在地上,身下还流出了血。她喊痛,可惜众人声音很大,根本听不见。
顾秋实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道:“还是赶紧请个稳婆吧,好像要生了。”
他这声音有刻意加大,众人望了过来,然后看向地上的陈云朵。
陈云朵满脸痛苦,这一回是真的痛,痛到满脸狰狞。
院子里瞬间忙乱起来,这时候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分家?
顾秋实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众人正在喝绿豆汤,村长过来跟他商量盖瓦事宜。这瓦从哪里开始盖都是有讲究的,也看个人喜好,顾秋实就无所谓,全权交给村长看着办,反正盖好了就行。全都是新梁新瓦,想要漏雨,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今儿天还早,顾秋实眼瞅着房屋就要盖完,只等着修好边边角角就能搬进去住,两个院子需要不少的家具,他得去城里定。
“小月,带上孩子,跟我一起去城里吧。”
江小月有些激动,试问谁不喜欢上街呀?她也喜欢,但因为手头无钱,去了只是给眼过年,还浪费时间。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跟哥哥一起,至少不用走路,江小月一路上都挺兴奋,孩子也欢喜。没到官道上时,顾秋实还将孩子接过来抱了一段。
这些天一家人跟着顾秋实吃,孩子壮实了不少,小脸上都有肉了。又因为没去地里,肌肤白皙,看着更可爱了几分。
“大哥,你去城里买什么?”
顾秋实也不瞒她:“买家具。”
他后来又进山两趟,收获不少,他也没有瞒着村里的人,看他赚了钱,村里好多人都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不过,大部分的人都没什么收获,只是掐了一些野菜和菌菇回来。
即便是认识药材,也要找得到才能卖到钱。
顾秋实先去了家具铺子,他没有买那些价钱高的花样和木料,就捡了简单粗笨的选了两套。
江小月想要拒绝,又清楚自己拒绝不了,只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找机会还了哥哥的心意。
选好了家具,顾秋实就订了一批被褥和锅碗瓢盆,江小月觉得家里的可以再用,但顾秋实知道,村里的人,多少物件都是不够的,反正房子大,用不上的时候收起来就是了。
顾秋实又带着她去酒楼吃饭。
江小月还是第一回进酒楼,束手束脚颇为不自在,伙计很客气,还表示可以找个人帮她抱孩子。顾秋实拒绝了。
兄妹俩吃了个肚圆,今天买的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等家具做好了之后由铺子的伙计全部送到村里。因为要得多,得等上十来天。
置办家具是好事,江小月除了害怕自己还不上哥哥的心意外,还是很高兴的。回去时,顾秋实又买了不少粮食。
路上,江小月哄睡了孩子,到底是没能忍住,劝道:“哥哥的银子还是要省着点花,等搬了新房,就去问舅舅要回咱们家的地。然后抓紧相看,赶紧娶个嫂嫂过门。”
顾秋实没有出面去要何家的地,江小月也没催……造房子在村里人看来是大事,人一辈子可能也就造这一回。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希望在造房子的时候出事,不管是有人受伤还是家里人吵架,在当下人看来,都很不吉利,会影响房子的风水。
因此,即便江小月做梦都想收回家里的地,没这时候让哥哥去找几个舅舅,万一何家人使坏跑来吵架,还是自家倒霉。
顾秋实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里,干活的人已经回家了,两间大宅子都明亮宽敞,看得人心生欢喜。
刘健飞做好了饭,他做饭的手艺是成亲之后才学的,特别会熬粥。顾秋实不爱吃粗粮,小米和白米熬出来的粥清香浓稠,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一家人正在盛粥,外面来了人。
村里的人都不宽裕,习惯了不在人家吃饭的时候登门,来的人是刘健飞的三弟,他也不进来,就在门口说老人请他们夫妻回去吃饭。
江小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端起自己的粥开喝:“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就说我已经吃过了。”
刘健飞有些无奈,其实他也不想去,但亲爹娘有请,不去也不好。他伸手要抱孩子,江小月眼疾手快抢了过来:“孩子在这里喝粥正好,回去即便有孩子吃的东西也轮不到他,还容易被欺负。”
关键是,都是堂兄弟,孩子挨打了也不能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