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富商的账房女婿(完)
看李清欢那神情, 何睿心疼了,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我没有后悔,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 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清欢抱着他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何睿听着她的哭声,叹息一声:“我早就劝过你,这院子里都是我的心腹, 但出了院子,他们就不会一定护得住你了,你去主院做什么?那边母子三人对你恨之入骨, 恨不能将你除之而后快, 你主动送上去,肯定是受委屈的呀。下一次千万千万别再去了,知道了么?”
李清欢脸都被打肿了, 哪里还敢去?
“我脸上的伤怎么办?会不会毁容……”
问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她很爱美, 没有遇上何睿前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 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她还想着做欢姨娘只是暂时的, 等到姑母死了,她就能与何睿光明正大做夫妻。
她不是个大夫,并不知道自己下的毒对姑母有多大的影响, 也猜不到姑母用了解药之后还能活多久。万一还要活几十年,那她岂不是……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姑母她还能熬多久?睿郎,我真的等不及了。还有两个表哥,他们对我的误会很深, 今天就是大表哥让人打我的,我……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看不到任何光亮。咱们俩,什么时候才能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何睿听着这些,心情特别复杂。
李清欢年轻,从小又受宠,凡事只考虑自己。他自认为在这段感情之中也付出了许多,从人人称赞的有情郎变成让人唾弃负心汉,他承受了太多太多。
“清欢,我会照顾好你。不要看别人怎么过,你只要自己舒心就行,住在这个院子里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不好么?”
听到这话,李清欢满脸失望:“我本来也有吃有穿有人伺候啊,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睿郎,你不能不要我,不能负我,否则,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何睿点点头。
“我不会负你的。”
李清欢立即道:“那你把那个水仙赶走,她简直胆大包天,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居然跑去抢我的膳食。我呸!你帮我出口气,给她一个教训。将她打一顿毁了她容貌,然后把她赶走好不好?你已经有妻,我想做你唯一的妾。”
“这个……”何睿一脸为难。
妾分为几种,贱妾良妾和贵妾。其中贱妾可以随意打骂贱卖,良妾和贵妾必须得是出身清白的女子,需要去衙门记档,那已经算是半个主子,不可随意处置。
水仙当初进门,李氏派人去衙门存过档,那是良妾,他要是把人赶走,就和休妻一样,必须得有充足的理由。不然,水仙母女可以去衙门告他始乱终弃。
水仙之入门以来,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抢饭菜……这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何睿心虚的是他现在也没有与水仙圆房。
两个儿子步步紧逼,一副要把他拉下马的架势。若是他惹上了麻烦,两个儿子不一定会帮忙。
他们是恨他这个亲爹的。
之所以没有动手报复,在看在多年的父子情分上,若是他遇上了麻烦事要倒大霉,两个儿子不止不会帮忙,甚至还会顺水推舟踩他一脚。
李清欢看他吞吞吐吐,不高兴地推开他:“你还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连赶着妾室离开你都舍不得,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水仙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何睿无奈,只得说实话:“水仙是良妾,我到现在也没有与她圆房,除非她心甘情愿离开后不告我。不然,我直接把人赶走,可能会吃官司。家里还要做生意呢……要不然这样好了,一会儿我去找她商量,尽量将她送走行不行?”
“良妾?”李清欢身为家里的娇娇女,从来不在琐碎的事情上烦心,也就不知道这妾跟妾之间的区别。
何睿为了表示自己的为难,便耐心跟她解释。
听完后,李清欢浑身都开始发抖,颤着声音问:“那我是什么妾?”
她这个妾去衙门记过档么?
何睿哑然:“你身家不清白,夫人那边又忙,现在还没记档。”
李清欢满脸不可置信:“那我还是贱妾?死了也白死的那种?”
何睿苦笑:“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李清欢:“……”
“我不管,我要做贵妾!你想想办法,合着我连水仙都不如,那她抢我的饭菜岂不是应该?不成不成,睿郎,我的身份必须要比她高!”
看男人不说话,李清欢掐了他一把:“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我这不是在想么?”何睿迟疑了下,“良妾和贵妾必须身家清白,要不,我给你找一双爹娘?”
李清欢愕然:“我才不要!”
“那没法办。”何睿一脸为难。
李清欢瞪着他:“睿郎,你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我丢了身份,目的是为了和你光明正大,而不是看你有妻又有妾。姑母那边本来早就不成了的,是你非要护着,非说下不了手,你是重情重义了,却害得我身份尴尬被人嗤笑。何睿,你怎么对得起我?”
又是这一句。
何睿外头的事情焦头烂额,偏偏李清欢还要惹事……今天这事,就是李清欢自找的!
“我还对不起你吗?”何睿也恼了,“你别只看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在这段感情之中,我付出的不比你少。夫人为我生儿育女,我负了她,看到你对她下毒,我不光没有戳穿,甚至还帮你隐瞒,你……人要知足!”
李清欢惊呆了。
做梦都没想到何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从来就不是好性子的人,付出一分就想得到十分,她就抛弃身份和脸面,甚至是子嗣,只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反应过来后,她质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何睿没有后悔,方才已经说过一次了,他是个生意人,讲究诚信,从不会乱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我那边还有客人等着,先去忙了。”
他走得头也不回。
李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身子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负心汉!负心汉!你个混账!”
*
偏院之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李氏的耳中,当即冷笑一声,侧头吩咐丫鬟:“让丫鬟穿一身湖绿衣裙,在傍晚时偶遇老爷,不要勾引得太明显,只要能和老爷聊上几句就算成功。”
丫鬟应声而去。
何睿心里烦躁,应付完了客人也不想回府,刚好有人约他喝酒,便欣然赴约,他倒不是想喝酒,只是单纯不想回去面对疯子一样的李清欢。两杯酒下肚之后,心里愈发烦闷,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焦头烂额的地步。
果然,和夫人伉俪情深是对的,没有和李清欢来往时,他每日只需要操心生意上的事,其他时候都过得坦坦荡荡,但多了个李清欢,他心头压着的事情很多,要瞒着这个瞒着那个,每次和她见面都提心吊胆。
他好像……真的有点后悔了。
半夜里,何睿才往回走,这也是他过去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再晚,只要人还清醒着,就必须回府过夜。
行至中院,忽见园子里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眼力好,即便多喝了几杯,也认出来那是水仙。
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妾并没有多少想法,反正又不是养不起,当她不存在就是了。
他正准备装作没看见水仙径直离开,却见纤细的身影一阵风般扑了过来,带起了一阵果香。
这香味,和夫人身上的很相似。
他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水仙,皱眉道:“让开!”
水仙磕头:“老爷,妾身听说了中午发生的事,一切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没有管束好底下的人,让他们胆大妄为跑去端了清欢姑娘的饭菜,妾身该死,老爷打妾身一顿吧。妾身真的无意害你们吵架……”
她哭到浑身颤抖,园子里的烛火下,她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似乎轻轻就能折断。何睿听到了她提及中午的事,想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过去又会跟李清欢吵起来。
他有些烦:“起来,去你屋子里坐坐。”
吵是一定要吵的,只能推迟点时间。
他都算好了,去水仙房里坐坐,天亮之后回去,如果李清欢还在气头上,那就先去忙事儿。
水仙愕然。
随即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道:“老爷请!”
何睿走在前面,到了水仙的房中,直接躺在床上,他这一天太累,没多久就睡着了。
“天一亮就叫醒我。”
水仙答应了一声,乖巧地蹲在床边。
听着床上男人均匀的呼吸声,水仙沉默良久,然后去了内室,多久抱了一个小匣子出来,将匣子里的香粉舀一小勺添在炉子里。
又过了一刻钟,她脱掉鞋子,躺在了何睿身边。
何睿越来越热,心里有些躁动,喝多了酒了他脑子不太清楚,凭着本能行事,即便是知道身边的人是水仙,两人在一起之后李清欢会生气,他……也还是不想忍。
一天水到渠成,天亮时,何瑞没能起来。
水仙是李氏安排的妾室,可以说水仙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在李氏掌控之中,那边两人一有动静,李氏就得了消息。
她呵呵一笑,翻了个身继续睡,吩咐道:“天亮后把这件事情告诉水仙,别太拦着,也让她去看一看自己的情郎别的女人床上是个什么模样。”
*
李清欢在一片黑暗之中等了很久,她以为何睿忙完就会回来。
但她不知道他还要忙多久,只能默默等着。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大户人家的宅子没有人养鸡,她压根不知道时辰,一晚上浑浑噩噩做了不少梦,期间迷迷糊糊醒来好多次。等到天亮,她终于清醒,看着身边没有动过的床铺,她趴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正哭得伤心,忽然听到门推开,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她头也不抬地呵斥:“给我滚出去!”
丫鬟没退,反而往前跪在了床边:“姑娘,有件关于老爷的事,奴婢不吐不快。”
李清欢没放在心上,兀自沉浸在悲伤之中。何睿夜不归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她已经有点后悔为了他义无反顾。
丫鬟压低声音:“方才奴婢去大厨房取早膳,发现水仙姨娘的人也在,然后得知,昨天晚上老爷子时回来的,只是……歇在了水仙姨娘的院子里。”
李清欢下意识道:“不可能!”
丫鬟哑然:“可是,府里的蟹黄面只有几位主子能吃,水仙姨娘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夫人和几位公子抢食啊。”
李清欢心中震动,她跌跌撞撞起身,推开要给她梳洗的丫鬟,一路跑着去了水仙的院子。
水仙的院子离她住的地方不远,一路上,李清欢脑中一片空白。她一路挺顺利,也就是在水仙院子门口被人拦了拦,看到拦她的人是何睿身边的随从,她更是如疯癫了一般,谁拦都不好使,也不管男女有别,只管往里闯。
她不管男女有别,但随从却不敢冒犯,急忙忙退开。
这么一退,就让李清欢抓住了机会冲了进去。
推开门,她先闻到了一阵香味,香气腻人。她从来就不用这么甜腻的香,当即皱眉,捂着的鼻子一怒进内室,刚好看见水仙蹙眉坐起身,半裸着身子上满满都是恩爱过后的痕迹。李清欢脑子一懵,气得冲上去,尖利的指甲直往水仙脸上招呼。
水仙吓一跳,往身边男人怀中扑去。
“老爷救我!”
何睿惊醒,一眼看见眼神狠厉如厉鬼一般都李清欢,他这才想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清欢,你听我解释。”说话的同时,将怀里的女人狠狠一推,还踹了一觉。
水仙滚落在地,似乎扭着了脚,捂着小腿满脸痛苦。
何睿想要下地安抚李清欢,一脚踏空,整个人摔在地上。
李清欢正在气头上,扑过去就挠。
“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去死,都去死……”
何睿将她揽入怀中:“清欢,你别生气,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才被这个女人算计。”
李清欢眼神凶狠,根本不要他抱,挣扎着要走,口中还骂:“ 放开我,你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何睿只管将人压制住,杀人一般的目光看向水仙。
水仙昨天晚上动手时就已经料到了老爷会生气,痛哭流涕地求饶:“老爷……妾身……妾身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若不然,下半辈子没有靠山,妾身身如浮萍,从来都没有安稳过,老爷饶命。”
她哭得凄凄惨惨,又说起自己的身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何睿心中暴怒,狠狠瞪着她。
李清欢被压着,心头的怒火未能发出,她满眼都是愤怒:“放开我!我要回家!我再不要和你在一起……”
说出这话时,她满心都是不甘。
爹娘那边她派人送了不少消息,但消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很明显,他们是真的不想认她了。
如果离开了何睿,她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为了这个男人,她斩尽了所有退路。
结果他说变心就变心,简直该死!
李清欢眼中划过一抹狠意。
何睿等到怀中的女人挣扎累了,没有力气了,这才抱着她温声解释:“昨晚上我喝醉了,这女人应该还下了药,我不是故意对不起你的,欢儿别生气,我对天发誓,我再也不会亲近其他女人……”
李清欢大吼:“不要用你那双抱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
何睿:“……”
“回头我去洗。”
李清欢垂下眼眸。
果然男人的话不能信,今日是水仙,他日就会有海棠牡丹,指望男人为一个女子守身如玉,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她太天真。
“睿郎,你不要再负我了好不好?”
何睿颔首:“不会了!”
李清欢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又问:“原先你说过,只要能够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愿意做,对么?”
“对!”何睿将她抱得更紧。
李清欢看向角落中满脸泪水的水仙,咬牙切齿道:“我要你杀了她!”
何睿哑然:“她是良妾。”
“那又如何?城里的这些大户人家,谁家后院没有冤魂?”李清欢眼中满是恨意,“不杀她,我难消心头之恨!”
何睿:“……”
“好!”
李清欢终于满意。
关于水姨娘院子里的这番闹剧,李氏没有亲眼所见,但也能猜得到。
这件事情后,水仙被送走了。
在何睿动手之前,李氏就把人送到了外地,一起离开的还有水仙的母亲。
李清欢没有看见水仙死去,更加笃定了何睿对她阳奉阴违。她心里烦,脾气也不好,何睿便让人护送她出门散心。
三天两头出门的李清欢买了许多衣衫首饰,却并不能让她开怀,因为这些原本就是她能有的东西。
她最需要的,还是何睿的一心一意。
某日,她又看见何睿与一位做生意的女客商相谈甚欢,两人一起含笑从缘玉楼上下来。
看见她坐在大堂中,何睿笑容一僵,却还是如常和那位女客商说笑着离开。
李清欢放在桌子下的手掐得指尖都泛白了。
前两日,她听府里的下人说有一种法子,可以让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下辈子还在一起。打听过后,她买来了药,只需要喝下药后将二人的心头血融在一起,然后再用一张符纸将血烧了,两人就会生生世世羁绊在一起。
她还没有确定要不要用这个药,但现在她想明白了。
这日,何睿满脸疲惫地回府,刚才送走客人之后,一回头李清欢就已经不在。何永伟也知道她肯定又生气了。
愈发小性,他都不太想哄了。
但不哄不行。
由于上一次出了水仙的事,何睿如今也不敢在院子其他地方逗留,上一次他怀疑是夫人出的手,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他二人感情。
夫人成功了。
后来还下一步把水仙送走,他没能将人弄死,清欢发了好大一场脾气。那之后,无论他如何讨,两人都再也不如以前亲密。
何睿已经做好了进门就哄人的准备,回来之前还带了一些李清欢爱吃的点心。
一进门,看到满桌饭菜,李清欢坐在桌旁含笑看着他。
何睿满脸意外:“你不生气?”
指的是他在缘玉楼和女客商有说有笑一事。
李清欢当然生气,也因为此,她下定了决心做那件事。
“睿郎,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何睿:“……”
是!
“当然不是,欢儿最善解人意了。此生能够遇上欢儿,是我的福气。”
骗子!
李清欢垂下眼眸,亲自盛了汤送到何睿面前:“睿郎,生意上的事情我能理解,只要你是一心一意对我,我就很满足了。”
何睿端起汤开喝。
眼看舀起汤的勺子即将入口,李清欢揪着自己的袖子问:“睿郎,原先你说只要能够和我在一起,你什么样的事都愿意做,这话还算数吗?”
何睿正色:“当然算数!”
李清欢不放过他,追问:“如果要吃点苦头呢?”
“那我也愿意。”何睿张口就来。说完话后,他将小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李清欢也含笑喝了一碗,之后两人如往日一般,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饭。
饭吃完,李清欢让丫鬟来撤走碗筷,吩咐:“没有我的吩咐,不管什么样的动静,你们都不许进来!”
门被关上,屋中只剩下二人。何睿刚想问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忽觉肚子一阵疼痛,不是要上茅房的那种痛,而是由内而外,痛到让人几欲晕厥。他再也坐不住,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李清欢也满脸痛苦。但她不慌不忙,取出一把手柄上贴着喜字的匕首。
何睿本来想让人去请大夫,看到她这么淡定,瞬间明白这完全在她意料之中,捂着肚子痛苦的问:“你做了什么?”
“睿郎,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呀。”她说着,忍着疼痛爬到他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下,匕首朝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下。
何睿:“……”
胸口处又有疼痛传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握住李清欢的手:“你做什么?”
李清欢掰开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往自己的胸口也扎了一刀。
何睿惊呆了。
“你疯了!”
李清欢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哆哆嗦嗦取过一只白瓷碗,上面同样粘了一个喜字,她接了二人的血,又摸出一张符纸,正准备点燃,门被推开,李氏虚弱地站在门口。
何睿如见救星,他胸口的血流得厉害,根本不敢大声喊叫,看到妻子,眼睛一亮:“夫人,救命!”
不大的屋子里,两人瘫在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李氏看着这番情形,挥退了下人,一步步往里走。
何睿欢喜地看着她走近,看清楚她脸上神情时,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清欢不看门口,只看着面前的符纸,直到符纸烧成灰烬,所有的灰都落到了血里,她唇边终于露出了一抹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睿郎,成了!下辈子,不会有人夹在我们中间了。”
何睿:“……”这是个什么路数?
只用这个符烧了心头血就成?
他肚子痛,胸口也痛,这会儿脑子都开始痛了痛心疾首道:“欢儿,你多半是被人骗了。”
李清欢才不信,兀自笑着。
“清欢,你确实是被人骗了。”李氏的声音清亮,“那个道长是我安排的。”
李清欢再也笑不出,她瞪着面前的姑母:“你……”
“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即便是你们拿命献祭,下辈子同样还是不能在一起。”李氏似笑非笑,“清欢,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老爷的专情是假的,不过是我比较会拿捏男人的心思,所以我得了多年的一心一意。你不会拿捏,所以他那么快就和水仙滚做一堆。那天晚上水仙用的药不是我安排,但我买药时我就得知了,那药只能迷情,不能迷心!何睿他清醒的知道身下的女人是谁……”
“不!”李清欢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你骗我!”
李氏呵呵一笑,看向用眼神示意下人请大夫的何睿:“老爷,刚才你喝的那第一碗汤,里面的药是活血的。只要肌肤一破,血很难止住。二位如此情深,我这……也是成全你们,不用谢!”
她挥袖转身。
何睿狠狠瞪着李清欢,眼神中满是怨毒:“蠢妇!”
李清欢满心绝望。
两人躺在屋中等死,还能听到李氏在院子里吩咐下人:“发丧!另外,放出消息,就说老爷爱欢银入骨,恨不能与其一生一世一双人,和欢姨娘一起殉情而去。本夫人成全他们,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处让二人合葬!”
*
何老爷没了。
顾秋实得知这个消息时,正盯着下人挂红绸,三日之后就是大喜之日,黎家人都回来不帮忙了。
别看黎家到城里才短短几个月,一家子的精神和气质都不同了。
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没有了原先的愁苦,其中文巧不怕苦不怕累,已经做了一个小管事,虽然手底下才三个人,但这也证明她可以。
上个月她得到消息,张铁牛已经娶了一个寡妇进门。
他没有试图挽留母女俩,甚至没有来城里,就这么放弃了她。
文巧明白,一辈子没有进过城的人,对于进城本身会特别恐惧。铁牛不来,可能是害怕进城。也就是说,他对母女二人的感情,抵不过进城的恐惧。
罢!
真的跑来纠缠,她还嫌烦呢。
顾秋实听完了下人禀告,想了想道:“那我得去奔丧。”
他换上一身素衣,去了何府。
李氏本来就弱,一身白衣更显得楚楚可怜,虽然不靠丫鬟扶着自己站在那里,但她满脸病容,眼底青黑,明显虚弱得厉害。
“何夫人要保重。”
听到是顾秋实,李氏抬头,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黎东家客气。”
她亲自领着顾秋实进门,路上一脸歉然道:“我们两家以前有不少恩怨,但光泽跟我说,你是个好人,希望黎公子大人大量,不要再计较从前的事。算是妾身求你。”
说着,还行了一礼。
顾秋实最近这段时间身份再次拔高了一截,但还是比不上何府。李氏如此礼遇,也是想在临死之前帮自家儿子少树一个敌人。见状,顾秋实急忙伸手去扶。
“夫人客气。”
等到顾秋实离开时,何光泽亲自来送,话里话外都挺客气。
就连李老爷,对他也没有丝毫敌视之意。
顾秋实放心了,回去准备婚事。
大喜之日,天还没亮,他就被黎母叫起来打扮。
忙忙碌碌收拾一番,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顾秋实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古家。
一切顺利,古家特别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古老爷不敢为难女婿,还嘱咐了嘴碎的亲戚不许多嘴。
值得一提的是,从头到尾不见古夫人出面。
柳夫人身为亲姨母,想要亲自送了古玉宜出嫁,她认为自己与这孩子亲近了那么多年,外甥女磕个头应当应分。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柳夫人和古玉宜母亲都是城里姜家的女儿,那天姜家主来了,做主为古玉宜送嫁。
有亲舅舅在,柳夫人只能靠边站。
看着花轿离去,柳夫人心里明白,外甥女真的和自己疏离了。在她的心里,自己甚至还不如从来就没有照顾过她的姜家人。
柳厚站在人群中,心里特别难受,这副神情刚好被古玉梅看在眼中,前面迎亲队伍一走,两人就大吵一架。
成亲后的日子平淡又安宁,顾秋实出门时,会带上古玉宜一起。
黎家人在办完了喜事后又全部搬往郊外,他们一开始赚到了银子还想着回乡去修宅子,后来发现只有在城里孩子才能读上书,才能过上好日子,于是就问顾秋实买了一块地,兄弟姐妹几人各修了一个院子。
他们修院子时,工坊附近已经有了许多的铺子和摊子,俨然是一个小镇。这是后话。
一个月后,柳厚成亲。
成亲当天他脸上还带着伤,柳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古玉宜身为姐姐,回了娘家去给古玉梅送嫁……送嫁是其次,主要是想看热闹。
古夫人还是没出现,顾秋实也是后来才知,古玉宜查到,在古老爷被家里安排娶妻时,古夫人以为不能和心上人白头偕老,私底下又认识了一个年轻后生,两人在那两年间情意绵绵,你侬我侬,还有人亲眼看见他们在一个院子里单独相处超过半日。
古老爷很生气,看在女儿的份上,直接把人送往郊外眼不见心不烦 ,即便是古玉梅撒娇想要母亲给自己送嫁,古老爷都没松口。
他怀疑古玉梅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又没有证据,加上和柳家接亲古家是占了便宜的,他便咬牙认了女儿是自己亲生。
柳家大喜,客人和顾秋实成亲时一样多,但是几乎没有重合的。
古玉宜本就是来看热闹的,顾秋实一出现,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好多老爷过来和他寒暄,都有点喧宾夺主。他不想多留,刚好古玉宜热闹看够了,那成亲的二人在下花轿之后似乎还在闹别扭。
两人要离开时,柳夫人亲自追到了马车旁:“玉宜,以后咱们还是要多多来往,我知道你介意那些嫁妆,回头我就找人给你送回来。”
“不用了。”古玉宜面色淡淡,“柳夫人留步,不用再送了。”
柳夫人:“……”
她压低了声音:“我也是才知道,玉梅可能不是你爹亲生,这……我柳家原本可以不用和古家定亲,一点都不相配,当初也是看在你娘的面上才定的,你表哥不听话,非要选玉梅……我拦不住啊。如今玉梅连古家女儿都不是,只是一个奸生女……当初若不是为了照顾你,表哥也不会跟她相识,更不可能结为夫妻……”
古玉宜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你儿子娶了古玉梅,我还要给你补偿?”
柳夫人没想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一时间有点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是亲人,亲人之间大事小情上都该少些计较,该互相扶持,平时要多来往……”
古玉宜打断她:“当初她们母女险些害死我,本来我是要追究到底的,你跑去求情让我原谅,我原谅了,又让我让出婚事,我让了,后来你还想要我一半嫁妆,我也给了。你觉得当初的照顾我的情分是用不完么?柳夫人,以后我们两家没有在来往的必要,你好自为之!”
语罢,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她挽住了顾秋实的胳膊,笑吟吟问:“我今日有没有凶一点?”
顾秋实之前跟她说过,那些人之所以敢一次次得寸进尺,就是因为她太温柔了,教她该翻脸就翻脸,该凶就要凶点。
“挺好。”
古玉宜很高兴:“刚才没吃饱,我们去吃点心,顺便看看铺子。如何?”
顾秋实语气里满是纵容:“都依你!”
马车远去,留下了一路的笑声。
*
柳家母子特别嫌弃古玉梅奸生女的身份,一个月后,古玉梅被休。
她回了娘家,想要求父亲帮自己做主,却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送到了庄子上。
古老爷确实去了柳家为女儿讨公道,当得知柳家母子愿意归还女儿嫁妆时,便什么都不计较了。
庄子上的古夫人得知女儿被休,又听说了古老爷的所作所为后,气得大病一场,最后没能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