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富商的账房女婿 十一
车夫也是到了现任主子身边几日之后, 才知道世上有许多的“偶遇”。
原先他看到路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女子不会多想,能帮就帮把手。但现在不一样,像这种在路旁求助的姑娘五日之内遇上了第三位, 遇得多了,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顾秋实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子,道:“等着吧。”
车夫听话,取出了干粮和水递给主子, 然后又跳下去喂马,这里晒是晒一点,有车棚挡着也还行, 喂完了马儿, 他坐回车辕,也取出了干粮开始啃。
这条官道上来往的马车不太多,但也不少了, 最多两刻钟就会有人路过。
主仆二人不紧不慢,吃完了干粮后又去林子里走了走, 再回来时, 后头已经又来了马车。
前面挡着一个人和一架马车, 后头的马车除非会飞,否则是绝对过不去的。
“这是怎么了?”
车夫上前询问。
顾秋实站在路旁伸展手脚,瞅一眼新来的马车:“你们车上可有女子?”
车夫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黎某无意唐突, 就是想请你们家女眷帮帮忙,那躺着的是位女子,男女有别,我这……好心帮忙, 却会毁了姑娘名声。”顾秋实一脸为难,“把人挪到边上就行了。”
听到这话, 后面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跳了下来,先到那女子旁边看了看,又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摸到了鼻息,然后回头禀告:“姑娘,人晕了。”
马车里钻出来一个面容严肃的婆子:“前面那位公子都说了,直接把人拖到旁边将路让出来,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路呢。”
丫鬟哦了一声,却有一张芙蓉面从婆子旁边探出,叹息一声:“一个女子昏倒在路旁,很容易遇上坏人,我们把人带到下一个城镇送去医馆吧。”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顾秋实循声望去,当对上女子的眼神时,微愣了愣。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神情,笑着上前:“姑娘有所不知,我最近经常偶遇各种女子,说句不要脸的话,我怀疑那个姑娘根本就没有晕,只是冲我来的。”
他是个大夫,这人真晕还是假晕,都不用把脉,只看呼吸就能分辨出来。
古玉宜讶然:“这……万一是真的呢?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坏人,若是我们就此离开,她……”
顾秋实能够理解她的善良,女子晕在大街上若是遇上了登徒子,一辈子可就毁了。本来还想着给那女子留一分面子,眼看古玉宜要帮忙,顾秋实干脆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那女子的脸上砸了过去。
下一瞬,传来女子的痛呼声。
女子捂着额头,眼泪都下来了,心中埋怨黎文山不知怜香惜玉,也还记得自己躺在这里的目的,如今事情不成,得为自己找补几句。
“这位公子,有事说事,你怎么砸人?”
顾秋实似笑非笑:“你躺在那儿睡着了,我都已经等了两刻钟,实在着急赶路,既然姑娘醒了,麻烦让一让路!”
“我……”女子伸手捂着肚子,“我肚子好痛,麻烦公子带我一程。”
古玉宜见状,也怀疑女子是装晕,于是不再开口。
女子不看任何人,楚楚可怜地盯着顾秋实,等着他的回答。
顾秋实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自己身后的古玉宜:“姑娘行走在外还是多几个心眼,小心被人算计,此人明显别有用心。”
古玉宜哑然,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个女子在听到这番话后飞快钻入了不远处的林子里,眨眼间就消失了。
拦路的人走了,可以重新启程,顾秋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着问:“姑娘去哪?若是同路,咱们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丫鬟一喜。
婆子却不高兴:“公子,我家姑娘只是在前面的路旁祭拜母亲,你这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小心我家老爷找你算账。”
古玉宜皱了皱眉:“书娘子,这位公子也是好意,同行一段有个照应也好。”
“姑娘!”书娘子一看不赞同,“女子要懂礼仪守规矩,男女有别,姑娘如此不知检点……”
越说越离谱,眼看古玉宜羞愤不已,顾秋实出声呵呵笑道:“哎呀,果然我还是个乡下人,今儿又长了一番见识。就没见过哪家下人对主子张口就污言秽语。这位姑娘,你家这刁奴不处置了,是准备留着当你的家做你的主么?”
书娘子回头,怒瞪着顾秋实:“这位……少管闲事。我是为了姑娘好,你敢说自己没有对我家姑娘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两人萍水相逢,今儿是第一次见面,顾秋实言行举止都有礼有节,未有半分越距之处,即便是真的想与古玉宜有什么,也绝对没有露出半分行迹。
书娘子对着一个客气有礼的陌生人出言指责,尤其显得古玉宜自视甚高。
古玉宜很愤怒,却只是呵斥:“书娘子,这位公子好心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如何要这般揣测人家?再说话,你就回去吧,不要你跟着了。”
她又看向顾秋实:“多些公子好意,下人言行无状,公子别生气。”
换做其他和古玉宜不认识的年轻人听到书娘子的话,定会气得拂袖而去。顾秋实看得出来,书娘子有意撇开他。
这是要搞事啊。
“有没有想法,跟你也说不着啊。”顾秋实冷哼一声,冲着古玉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自顾自上了马车离去。
只是,他没有走远,一直慢慢走着,到了林子里后甚至在空旷处停了下来。看着属于古玉宜的马车过去后,才不紧不慢坠在后头。
又走了一个时辰,顾秋实隔着老远看见古玉宜的马车停下,于是悄悄跳下马车。
“你照常往前走,一刻钟之后回来接我。”
车夫能被顾秋实选中,就是因为听话,此时也不多问,很快离开。
顾秋实钻进了旁边的草丛之中,跟着古玉宜一行人的痕迹往山上爬。没多久,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地方看见了丫鬟和那个书娘子,而古玉宜在不远处的坟前亲自准备祭拜之物。
书娘子居高看着那个多事男人的马车离去,四处观望了一番,忽然出手,一把捂住了丫鬟的嘴。与此同时,草丛里蹿出来一个高壮的男人,朝着古玉宜扑去,把人摁在身下之后,伸手就去剥她衣物。
古玉宜吓着了,努力推拒之余,连声喊救命。
顾秋实奔出去帮忙,掠过两个下人时,一脚把那个书娘子踹到山坡底下,然后一路不停,揪住了那个高壮男人,把人扯了扔到一边的同时,男人手里抱着的石头滚落在地。足有药罐那么大的石头,如果被这石头砸中,不死也要变成傻子。
古玉宜惊魂未定,急忙拢好自己的衣裳后飞快起身,抱起那块石头狠狠砸了回去。可惜她力气不够,石头没有落在男人头上,而是落在了他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想要翻身而起。顾秋实动作比他更快,一脚踩在他的脖颈之上。
“银五,你怎么敢?”古玉宜怒气上头,捡起石头又要砸。
这一次她对准了男人的头,银五被踩着动弹不得,甚至因为喘不过气脸色越来越红。
不过,这石头还是砸空了,刚才顺着山坡滚下去的书娘子连滚带爬跑回来,刚好看到古玉宜要动手,尖叫一声扑了过来,推开了石头。
“儿啊!”
顾秋实扬眉,看向古玉宜:“这还是母子俩?”
古玉宜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此时急促喘息着。
“书娘子是我母亲的陪嫁,银五是她儿子,也是我父亲身边的管事之一。往日我看在双亲的份上给他们几分薄面,没想到他居然……”
此时古玉宜满心后怕,才发现自己满头都是冷汗。今日若不是有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她基本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越想越气,她再次捡起石头朝着书娘子砸了过去。
书娘子常年待在主子身边,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被石头一砸,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忽然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古玉宜扑了过来。
顾秋实没想到她还要动手,一把将她揪住,顺手将匕首抢了过来,然后弯腰扯起地上男人,匕首放在了银五的胸口处,作势要扎。
书娘子尖声大叫:“不要!请公子手下留人。”
顾秋实动作微顿,他没有贸然动手,古玉宜却忍不得,将匕首抢过来,狠狠扎入银五腹中,拔出匕首后退时,已经满手殷红。
她第一回见血,吓得脸色都白了,但是却不后悔,狠狠瞪着捂着胸口倒下的银五,质问道:“谁让你来的?”
书娘子看到儿子受伤,目眦欲裂,又要冲上前。
地上的银五已经爬不起来,顾秋实也后退,见书娘子要冲,一把将人拽住。
书娘子不停挣扎,奈何挣扎不掉,她回过头狠狠瞪着顾秋实,厉声道:“要你多管闲事?要是我儿子死了,即便我不能手刃仇人,也会将你们告到公堂上,到时你休想再逃。”
顾秋实根本不怕,拽着她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要是不说受谁指使,一会儿姑娘气头上来,说不定真就在此把你儿子给结果了。”
书娘子面色煞白,死死咬着唇部说话,眼看古玉宜又要动手,再也憋不住了,道:“姑娘,我们母子也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我儿子得了夫人吩咐,说是要将你赏给他做媳妇,我们有心拒绝,也不敢啊。”
古玉宜面色愈发难看,她在继母面前处处退让,没想到继母还是容不下,残笑一声:“果然!”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你想欺负我,想让我做你妻子?”
银五胸口和肚子都挺疼,看着古玉宜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忙不迭摇头。
“滚!”
母子俩不敢多留,即便是银五受着伤每走一步都要流血,也不敢耽搁,与母亲互相扶持着连滚带爬往山下而去。
“我送你回家吧!”
古玉宜摆摆手:“不用,我是不想被父亲责骂所以才处处退让,不是真的怕了她!再说,她这么对我,主要是为了帮妹妹抢属于我的婚事。回头我会和她好好谈,绝对不让她占了便宜去,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古玉宜的母亲是大家族的庶女,古家不富裕,但与大户人家结亲后,明里暗里得到了不少好处。古父暗地里和自己的表妹两情相悦,在古母走后,就很快将心上人接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下了二女儿。
“母亲在世的时候跟娘家另外两个姐妹交好,临去时已经给我定下了柳家的婚事,柳夫人是我亲姨母,时常上门探望,还威胁我父亲和继母,若是我出了事,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才能平安长大……也因为姨母和表哥经常上门探望,表哥与我妹妹……他们之间挺亲近的。”
古玉宜说到这里,苦笑道:“好像除了我娘之外,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恍然回神:“对不住,我不该说这些,今日之事,多谢您了。黎公子的救命之恩,以后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会报。听说黎公子要赶路,您先去忙。”
顾秋实再一次询问:“真不要我送你回去?”
“花枝会照顾我,底下有车夫。”古玉宜一字一句道:“公子不用怕我会吃亏。今日过后,我再不会客气!反正,我娘留下来的嫁妆和柳府的婚事,他们只能选一样。”
看她眼神坚定,顾秋实放下心来。
下了山之后,两人各自分开,一人回城,一人继续往乡下去。
黎文山所在的小山村着实偏僻,平时除了卖货郎,基本没有外人来。顾秋实紧赶慢赶,到家时还是白天,马车一进村,引得不少孩子围在边上。顾秋实一眼就看出,一群孩子里有几个就是黎文山的侄子侄女。
往年黎文山都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住几天,偶尔中秋会回,但大多数都是一年只回来一次。上次顾秋实临走前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黎家人压根儿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天色还早,黎家能动的人都在地里,老两口得到消息,带着大儿媳妇急匆匆赶回。
边氏看见儿子,满脸欢喜:“文山,真的是你?”
顾秋实笑道:“娘,我说了会回来探望你们的。”此时他就站在马车旁边,马车的帘子掀着,看得到里面装了半马车的东西,而院子里的桌上已经堆了满桌子。
小边氏回来是为了做饭,还在路上准备了一把干草准备引火 ,喊了小叔子一声,打过招呼之后就准备进院子忙活,一眼看到院子里的东西,她满脸惊讶:“买这么多?”
顾秋实手指了指马车:“这里面还有不少,大嫂过来帮忙,再帮着分一分,都是给家中各人的礼物。”
边氏和自家男人对视一眼,黎父去帮忙搬东西,她则拉着儿子进了屋。
“文山,你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是你那媳妇给的银子吗?”
顾秋实耐心道:“她本就不是真心嫁我,我们俩已经好聚好散。她家给了一些赔偿,我在城里买了个院子,这次回来,就是想接你和爹去城里住。”
边氏一脸茫然。
这段话里面透出的消息太多,她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成亲了还能好聚好散?
还有,前儿媳妇家里到底是有多富裕?给出的赔偿,居然就能让儿子在城里买下宅子了。要知道,村里想要造一个院子都不便宜呢。
反应过来后,他连连摆手:“我们不去,去城里会给你丢人。再说,我们什么都不会,去了城里就是累赘。不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