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富商的账房女婿 五
梁管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趁着年轻多做点事, 现在就等着养老?即便李老爷认了你这个废物女婿,外人会怎么议论你,你想过吗?”
“无所谓, 人活在世上,就是得不要脸才过得自在。”顾秋实一副无赖模样。
梁管事见状,也不再多劝,想了想道:“都说见面三分情, 你想要求得李老爷的原谅,最好别回乡。言尽于此,你细想一想吧。”
看着梁管事离去, 顾秋实关上门, 一转身就对上了李清欢复杂的目光。
“之前你那么有骨气,我还以为你会去做事。姑父看在我的份上,一定会处处照应你, 绝对不会跟爹一样针对你。姑姑很疼我,舍不得我受委屈……”
顾秋实听到最后一句,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没有戳穿李清欢的谎言, 毕竟, 黎文山往日里认真干活,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不可能知道其中隐秘。
他懒得接话, 再次回房睡觉。
李清欢皱了皱眉:“你不饿吗?”
有点饿,顾秋实打算再睡一会儿出门买吃的。
可能是黎文山太过劳累,如今一放松,顾秋实睡醒时已经是下午, 院子里传来女子的说话声,他肚子很饿, 起身出门。
院子里的大树底下,多了一张桌子,此时李清欢正在吃鸡汤面,脸上还带着笑容,看见他出门后,笑容瞬间收敛。
“睡饱了?过来吃面吧。”
顾秋实点点头,问:“谁给做的?”
厨房里有人探出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奴婢乐娘,见过公子。”
顾秋实明知故问:“哪来的?丑话说在前头,我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被榨干,再也请不起人。”
李清欢轻哼一声:“这是姑父派来的,姑母怕我饿肚子,特意派了个厨娘过来,以后家里的饭菜都由她安排。”
“家里养不起闲人。”顾秋实端起面开吃,“我可没有银子养厨娘。”
“不要你养。”李清欢有些得意,“厨娘说了,以后家里采买都由她去,银子姑母付。”
顾秋实适当地表露了惊诧:“你姑母这么疼你?”
“这算什么?”李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百两银票,“这是之前的商量好的赔偿,你收着吧。”她满脸讥讽,“我们这样的门第,不到千两银子,根本不值一提。也只有你们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才会对银子斤斤计较!”
顾秋实收好了银票,低头吃面。
李清欢见状,愈发觉得他没出息,再次轻哼:“以后你吃我的,用我的,对我好点!不要再大呼小叫,不要动不动赶我走,我是真心想要嫁给你,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只是现在我还跨不过心里那个坎,等我想通了……”
顾秋实的面冷热正好,他又饿了,加上这碗面实在不多,他三两口就吃完,然后将碗一放,掏出帕子抹嘴:“下次给我做面换一个大碗,不够吃。”
李清欢皱眉:“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顾秋实摆摆手,起身出门:“没吃饱,我出去打牙祭。”
看着他的背影,李清欢气得跺脚。
*
顾秋实手捏一百两银子在大街上转悠,这银子说少也不少,但想要在内城买房买铺,只能买那些边角。
若是在外城,倒是能买上一个大院子。
他不急着安顿,打算拿这银子来做生意,一路溜溜达达,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李家的绸缎铺子外,他纯粹是路过,没想到那么巧,刚好碰到李东家出门。
李东家看见他,冷哼一声:“以后少到这里来转悠,小心我告你故意扰乱铺子生意。被抓到衙门后,一顿板子绝对少不了。不想死,离这远点。”
“东家,您是很富裕,但也要讲道理啊。”顾秋实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铺子之间的距离,“我这是走在路上,不是打扰你们做生意。”
李东家冷哼:“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顾秋实吊儿郎当地提醒:“李东家,若是我死了,你女儿可就成了寡妇。她对我那么好,搞不好会殉情哦。”
李东家瞪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滚!”
顾秋实转身就走。
“您不搭理我不要紧,反正有姑父照顾我们,我又不会饿着。”
李东家听到这话,上马车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身边随从:“何时发生的事?”他想了想,“去告诉何东家,不要在他们俩身上费心神,清欢不懂事,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随从跑了一趟,奈何何东家不以为然,非说不想让自家孩子吃苦。
李东家皱了皱眉,第二日特意登门拜访。
何东家今年三十有五,浑身气质儒雅,没有发福,不像是生意人,反而像是个书生。
“大哥,喝茶!”
两家多年来互为臂膀,一直有来有往,感情还不错,李东家喝了一口茶后开门见山:“清欢那丫头不懂事,非要嫁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人……”
何东家摆摆手:“嫁都嫁了,不说这些,反正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差多养一个废人。只要那个姓黎的不在外头乱来,愿意好生对待清欢,咱就认了又如何?”
李东家一脸不高兴:“清欢长相好,家世也不错,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一定是黎文山引诱了她。”
“自家孩子不懂事。”何东家摊手,“难道你真的舍得不管不顾让孩子去吃苦?清欢之前跟着那个混账回了一趟乡下,我派人悄悄跟着,大哥是不知道哪些地方的规矩有多大,一家子做的饭不够吃,由家里的长辈分到各人的碗中,饱不饱的没人管,吃完就算一顿。只要有婆婆,底下的儿媳妇就不能当家做主,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骂人。要是让清欢到了那些穷乡僻壤之中,我们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啊……要是让夫人知道清欢嫁到这样的人家,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何东家叹息,“认了吧,好好养着,好歹,清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李东家女儿满心恨铁不成钢,却也觉得妹夫的话有道理。
“即便是派人照顾,也别太迁就她,多少还是让她吃点苦头。”
何东家点点头:“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
顾秋实不知道二人之间的交谈,那个厨娘彻底在家里住了下来,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厨娘完全伺候得过来,此外,每天还有不少空闲时间陪着李清欢闲聊。
李清欢有厨娘陪着,心情特别好,两天过后,还跟着厨娘一起出门。
并且,她出门不是白逛,还买了不少衣物和首饰,甚至还去大酒楼里用膳。
顾秋实冷眼瞧着,除了住的地方不如原先,李清欢现在的日子和做大家闺秀时没什么区别。
上辈子黎文山死得莫名其妙,本身他过年就要回家,后来因为要成亲,只能在年后带着李清欢一起回……这也是李清欢自己要求的。说是已经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妻子,就该去见见他的长辈。
话说得挺有道理,但她在长辈面前完全没有丝毫恭顺,只住了一晚就闹着要回来。之后黎文山同样是被东家给辞退,那时候他手上没有多少银子,只能租外城最破烂的院子,其实他还想回乡来着,李清欢不愿意,非要拉着他住在内城。
黎文山手头的银子不够租金,李清欢让他去借。但黎文山从小到大就不习惯问人借钱,或者说,他不愿意背着债务过日子。于是严词拒绝。
这个时候,何东家冒了出来,说是帮妻子照顾侄女,不止给他们租了院子,还将黎文山招揽到了铺子里做事,每个月的工钱还不错。
之后,黎文山再次忙得昏天黑地,拿了高工钱,确实该多做事。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某一天,他回家后喝了一碗鸡汤准备睡,忽觉腹痛难忍,最后的记忆中,是李清欢一身华贵走进门,面对他的求助满脸冷漠。
黎文山瞬间明白,那碗鸡汤里有药,并且这药是李清欢下的,他不明白她为何要杀自己?
眼睛都闭上了,还听见李清欢扑在床边说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辈子都放不下他,要为他守一辈子寡。
黎文山就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两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圆过房,这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吃过了,厨娘是为了照顾我的。你想要吃饭,自己去厨房做。”李清欢满脸的得意,将两个包袱放在院子里的桌上,立刻掏出里面的匣子试戴首饰。
顾秋实也不与她争辩,自顾自出门,李清欢肯定是有一个奸夫存在,她不顾身份名分下嫁,多半也是为了那个男人。就是不知道是谁。
其实,顾秋实经历了那么多,见识了不少奇葩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没有走远,就在自家院子附近的小酒楼填饱了肚子,上辈子黎文山早出晚归,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何家铺子里忙碌,根本不知道李清欢白天在家做什么。
两人没有圆房,黎文山隐隐觉得李清欢在利用自己,但其中缘由他没深究,大户人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再说,他还要忙着赚钱,以后孝敬爹娘呢。
顾秋实没有做事,天天在家,变成了李清欢天天往外跑。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悄悄跟在李清欢身后。
*
李清欢一觉睡到中午,吃过饭后,在院子里绣起了荷包。
顾秋实瞅了一眼,认出来她绣的是青竹,问:“这是给我的?”
女子所用的花样都是各种花卉,竹子一般是男子所用。
李清欢白了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做给我爹的,咱们长期跟着姑父过不像样子,还是得早日求得爹的原谅。你一天混吃等死,也不操心这些,全都靠我……”
她满肚子的怨气,越说越来劲。
顾秋实打断她:“还是那话,你随时可以与我分开。”
李清欢:“……”
“夫妻之间,不要说这种话,伤感情。”
顾秋实呵呵:“你这话说的,咱俩何时有感情了?你要是真对我情根深重,晚上来我房间过夜啊。”
李清欢气急,手里的荷包扔了过去:“登徒子!想什么美事呢?你要是敢胡来,我不会放过你。”
她美目圆瞪,并非是恼羞成怒,而是真的动了真怒。
顾秋实一脸莫名其妙:“既然不想与我圆房,为何非要嫁我?”
李清欢皱了皱眉:“你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有人准备,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如果只是想找一个名义上的夫君,完全可以和人明说……黎文山喜欢过脚踏实地的日子,如果事前知道内情,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
但话又说回来了,只是做李清欢名义上的夫君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这城里多的是年轻人愿意。
“别得寸进尺,滚远一点,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顾秋实偏不走,还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
李清欢:“……”
“你……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顾秋实上下打量她:“你非要嫁给我,然后又不与我亲近。是不是外头有奸夫?”
李清欢面色大变,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顾秋实扬眉:“我说中了是不是?”
“黎文山,你再说一句,我弄死你。”李清欢咬牙切齿,“我是你的妻子,活了近二十年,就没见过你这种非要说自己是活王八的男人。”
“没有?”顾秋实看着她眼睛,“你对天发誓,我就信你。”
“当然没有,我才不发誓。”李清欢起身,气冲冲进了屋,“疯子,可真会胡扯,我懒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