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富商的账房女婿 三
这大晚上的, 外头一点光亮都没有,走在路上,还随时随地可能有野物蹿出来。李清欢长到这么大, 从没有走过夜路,更何况还是这么崎岖的山路,看见顾秋实一副立刻就要赶她出门的模样,她当场就气得落了泪。
当下都是劝和不劝离, 眼看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众人纷纷上前劝说。就连厨房里的三人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边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小两口就知道吵架了, 她也看出来了, 儿媳妇低嫁,儿子不光没有把人捧着,似乎还挺嫌弃。
“大晚上的, 要去哪儿啊,饭都得了。”边氏一边说笑, 一边扬声招呼儿媳妇将粥盛过来。
小边氏端了一盆粥, 取了两只碗, 拿过来的碗和筷子都还在冒着热气。很明显,这碗和筷子拿进来之前刚被热水烫过。
李清欢在马车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即便嫌弃这屋子和东西不干净, 看到白粥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别开脸:“黎文山,我没嫌弃你穷,你却这样对我,良心呢?做人太刻薄, 小心遭雷劈。”
顾秋实就要说话,却被边氏一把拉住。
与此同时, 小边氏正冲着门口使眼色,她一脸凶相,意图吓退趴在那里的儿子。
遇上好吃的东西,大人能忍,孩子哪里忍得了?
这样的白粥,家里若是没人生病,一年都不会熬上一次。味道特别香,加上一家人吃晚饭时都是分饭分菜……也就是饭菜做好了之后分到各人的碗里吃,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吃不饱。
若是各人放开了吃,做出来的那些就不够。分好就好办了,吃完了就算一顿,饱不饱都那样。
孩子本就没吃饱,闻到白粥香气,可不就挪不动步了么?
小边氏眼看儿子不肯挪动,气得过去一把将人拽到院子里:“我让你回去睡觉,你听不见吗?”
其实,小边氏还有个女儿,比儿子还要大两岁,因为穿得不体面,头发也乱糟糟,直接就没能出现在新媳妇面前。
顾秋实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形,眼看小侄子被拽走,就知道会被教训。他扬声喊:“狗蛋,你过来。”
小边氏见小叔子都喊了,也不好再拽着。
顾秋实自己去厨房取了一堆碗,每个人都分上小半碗,李清欢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当看到递到面前的半碗粥时,皱了皱眉:“这么点东西,你喂猫呢?”
狗蛋很想喝粥,但也不敢违背母亲,双手背在背后,偷瞄母亲的脸色。
顾秋实劝:“喝吧,这些是你的。”
狗蛋舔了舔唇,再次看向母亲。
即便穷,孩子却教得好。
顾秋实看向众人:“每人一碗,你们要是不喝,我也不喝了。”
李清欢不满,顾秋实看着她认真道:“我家里吃饭的规矩就是这样,你如果不习惯,趁早反悔!”
看他不是玩笑,李清欢又气又怒,本想摔碗不吃,可到底抵不过肚子饿,端起那碗,一口喝了,狠狠将碗一放。
“我睡哪儿?”
“跟谁砸碗呢?”顾秋实一脸严肃,“这里除了爹娘之外,还有哥哥嫂嫂,你不应该在他们面前发脾气,道歉!”
黎文河出声打圆场:“我们家确实穷了些,弟妹接受不了也正常,老三,媳妇娶进门需要互相扶持,你别张嘴就骂人。”
有人护着,李清欢哭得愈发伤心:“黎文山,你再冲我发脾气,回头……”
“回头的事情,回头再说。”顾秋实一字一句地道:“给我爹娘和哥哥嫂嫂道歉。”
在李清欢眼中,黎文山就是偏僻小山村里不讲道理的霸道男人,什么破规矩,这些穷人也配得到她的道歉?
“我就不道歉,你能怎地?”李清欢梗着脖子仰着下巴,“有本事你弄死我。”
顾秋实呵呵:“你是贵人,我不敢打你。但我可以休了你。”
他侧头,看向文海:“四弟,你去帮我借文房四宝,今天我要休了这个女人。”
李清欢面色青青白白,几度变换后,到底还是服了软,先冲着最好说话的边氏道歉。
“我不该砸碗,你别生气。”
顾秋实提醒:“你们家的规矩是跟长辈说话不用喊人吗?”
人在屋檐下,李清欢眼神如杀人一般瞪着顾秋实,为了不让这个男人再挑理,她放软了语气:“娘,我不该砸碗,您别生气。”
边氏早在方才就连连摆手说不用,奈何儿子执意,得了儿媳妇道歉,只觉胆战心惊,忙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
“她就是故意的。”顾秋实看向李清欢,“还有我爹和我大哥大嫂。”
两人对视,李清欢强调:“我爹生我的气,那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原谅我,你确定要如此为难我?”
顾秋实颔首:“我还是那话,你要是受不了我家的规矩,随时可以走,并且,我也不觉得我家规矩过分。你不能接受,那证明我们不是一路人。”
李清欢咬了咬唇,满脸屈辱的冲着剩下三人道歉。
顾秋实终于满意:“娘,铺好床了吗?”
边氏刚才就让女儿去将床铺整理好,此时急忙点头。
这小两口吵起来太凶了,还是赶紧分开的好。再闹下去,让人看笑话不说,今晚上大家都别想睡觉。
李清欢负气而去。
没多久,又尖叫出声。
“黎文山,你就让我睡这种地方?”
声音特别尖,顾秋实掏了掏耳朵:“你要是不愿意睡,也可以在院子里站一宿!”
李清欢眼泪汪汪:“你们镇上就没有客栈吗?”
顾秋实语气漠然:“镇上有客栈,但没有牛车愿意去。这时候出门,那是给狼送点心。你要是会赶车,我找架牛车你自己去。”
李清欢:“……”
跟变成野物的腹中餐比起来,这破床也不是不能忍受。
也因为这是冬日,大家都得睡床,所以需要一起挤。如果是夏天回来,那边氏还能带着女儿和孙女打地铺。
李清欢回了房,摔摔打打。
顾秋实则留下来跟一家人说话。
哪怕是李清欢已经不在了,屋子里的气氛也并未好转。黎父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大家闺秀?成亲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顾秋实也不隐瞒,说了前因后果。
一家人听得眉头紧皱。
边氏满脸不解:“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如果你刻意引诱了,她看上你后非君不嫁还差不多,你俩都不熟,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她图什么?对了,刚才我听见,你们俩还没圆房?”
顾秋实颔首:“是没有圆房,她不愿意,我也没强求。”
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非君不嫁,都已经嫁了为何还不圆房?
边氏好奇问:“她心有所属?”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俩之前又不熟。”顾秋实摆摆手,“不用太把她当一回事,这姑娘我绝对不会碰,回头她忍受不了,自然就回家了。”
黎父一脸担忧:“可是,刚才你那样对她,她已然动了真怒,等她回家之后,肯定要为难你啊!你的脾气别太大了,回头还是哄着些。”
黎文山也是这种想法,能迁就就迁就,可还是不能得善终。
既然迁就了她也不能善终,那还客气什么?
顾秋实取出黎文山给家里人买的礼物一一送上,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多是些便宜的料子,当然了,这个便宜只是相对于城里人而言。村里的人有吃有穿就行,是新的就很好,根本不挑剔。
一家子都很欢喜,小边氏心里盘算着拿这些料子给孩子做新衣,又问:“三弟成亲花费了不少吧?你手头还有银子吗?”
黎文山多年积蓄有十二两,大部分用来成亲,又买了些礼物。如今只剩下一两多,回城是足够了,但手头绝对不宽裕,甚至不能生病。
“回头再赚,我在城里那么多年,认识了一些人,哪怕手头一个子儿都没有,也不会被饿着。”
边氏听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都怪我跟你爹没本事,要你小小年纪就自己操持……”
顾秋实叹息:“娘,您别这么说。”
黎家夫妻确实没能养好儿女,但他们也算开明,换了其他的人,在家里饭都吃不上的情形下,可能就不会让已经可以干活的儿子天天在外头帮别人干活。
更何况,家里不管是给黎文河修房子,还是给黎文河娶媳妇,后来还嫁走了二女儿文玉,桩桩件件都特别费钱,却从来没有问过黎文山要银子,即便是借,也是去外头借。
反正,黎文山不觉得双亲欠了自己,反而是他心里歉疚,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只顾着自己,即便是买些礼物,也花不了几个钱。
比如带回来的这两包东西,加起来才几钱银子。
不管是黎家人,还是顾秋实,此时都已经很累,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顾秋实夜里是和狗蛋还有黎文海一起住,床不太宽,三人睡着有点挤,他能忍受。但想来李清欢多半受不了,大家闺秀可没受过这种罪。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不光是婆媳俩起身了,就是李清欢都起来了。
顾秋实打开门时,小边氏正用木盆打了洗脸水放在李清欢面前。
李清欢看着那破旧的盆,还有盆中那有些浑的水,碰都不想碰。
“黎文山,我们什么时候回?”
顾秋实摆摆手:“我一年才回来一次,至少要住五天。你要是忍不了,一会儿自己回,若是没有盘缠,我帮你付车资!”
李清欢脸色越来越沉:“你要怎样才肯回去?我求你行不行?或者,你要多少银子,开个价,回头我一定补给你。”
“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不是钱财可以衡量的。”顾秋实一脸严肃,“我要五日之后才回!没得商量!”
李清欢瞪着他:“我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烂的地方,这种破院子,我一刻也不想待。别让我恨你!”
“你要恨就恨吧。”顾秋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最多就是让你爹辞了我,或者在外头散播一些不利于我的流言,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李姑娘,你不觉得我很倒霉吗?我从六岁开始启蒙,一直到现在才算勉强养活自己,好好的活计就因为被你看上而没了,甚至还被挤兑到在城里待不下去。你到底喜欢我哪儿?我改行不行?”
李清欢沉默了下:“找个无人的地方,我们谈谈。”
顾秋实颔首,率先往后院的方向去。
黎家屋子不多,院子却大,房屋后面除了猪圈之外,还有一大片菜地。
此处空旷,四下无人,不怕被人偷听,李清欢颇为满意,斟酌了一下言语,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想嫁你为妻。”
顾秋实呵呵:“李姑娘,拿出你的诚意来。我都愿意听你解释了,结果就这?你当我傻么?”
李清欢张了张口:“嫁人关乎女子一辈子,我若不是真的对你情深,也不会抛弃一切也要嫁给你。”
顾秋实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浪费我时间。”
“今天我一定要回城,这样吧,只要你跟我一起回,回头我给你百两银子。”李清欢说到最后,满脸都是得意和笃定。
一个小账房而已,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一百两。
顾秋实嗤笑:“你还有银子?”
李清欢被他的态度给气着,本想与之争辩,又知道自己说不过,咬牙道:“我总能找来银子给你,若你不信,我可以立字为据!”
顾秋实脚下一顿:“可以,但要写明缘由,这银子是你突然嫁给我又不圆房的补偿费。”
“不行!”李清欢强调,“不能写我们没圆房。”
“那就写补偿费,我娶了你,花费不少,你又不愿意做我真正的妻子,回头我俩分开,我还得娶妻,但我那时已经是二婚,好多姑娘都不愿意嫁。”顾秋实沉声道:“若你还不答应,那就别再谈了。”
“我答应!”李清欢垂下眼眸,“我不是不想与你圆房,而是害怕。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才愿意嫁,但是我们俩不熟。我想的是咱们俩互相有所了解之后,再亲近不迟。”
顾秋实扬眉:“那么,你打算了解多久?”
李清欢斟酌了下:“三年。”
“你怎么不了解一辈子呢?”顾秋实满脸讥讽。
李清欢低下头:“其实我是害怕男人,所以才不想由着爹娘把我嫁给别人,若是门当户对,我不能拒绝夫君。嫁给你,是看你憨厚老实,会好好待我……我觉得害怕只是暂时的,不会怕一辈子,你好好待我吧,以后我做你真正的妻子!爹不会一直生我的气……”
顾秋实呵呵,这大饼画的。黎文山出身寒微,做梦都想要赚许多银子,娶了贵女,那就是一步登天。
说到底,李清欢就是想要黎文山对她百依百顺。
上辈子黎文山不想得罪她,处处迁就,李清欢没有找到他说这些话。黎文山以为,好生把这位贵女送回,自己就能恢复以前的安宁日子。结果还是落到了一个被害死的结局。
“我有自知之明,实在和你这样的姑娘不相配。”顾秋实摆摆手,“回头姑娘什么时候想回家改嫁,跟我说一声就行。”
李清欢哑然。
“你去准备契书吧。”
顾秋实很快写好了文书,李清欢爽快画押,两人当天就踏上了归途。黎家人满心不舍,亲自将二人送到了村外。
“娘,回吧,等我得空就回来探望你们。”
边氏抹着泪,压根没把这话当真,却还是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