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穷子归家(完)
白姨娘浑身都在颤抖,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勉强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顾秋冷笑,“既然你死不承认, 那我就把父亲找来,将这事掰扯个清楚。”
他扭头吩咐随从去请人。
杨老爷很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听说人醒了就从外头往家赶,走到半路看到大儿子的随从说请自己有事, 他更是不敢怠慢。
当杨老爷看到随从带自己往小儿子的院子里去时,眼皮狂跳:“你主子在哪儿?”
随从伸手一引:“公子说,最近刚查到了一点事, 要请老爷做主。”
杨老爷早就发现, 只要两个儿子凑在一起找自己,那绝对没好事。并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儿子找事被拆穿,他就不明白了, 怎么会有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都吃很大的亏, 却始终学不乖。
“今天又在闹什么?”
随从没出声, 在院子里就停住了脚步。
杨老爷看到院子里几排下人, 认出来都是些贴身伺候的得力人,他一时间有些不敢进,想也知道进去之后又会是兄弟争斗。
小儿子已经惨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再被罚……兴许都活不了多久。
不过,大儿子以后越来越风光,小儿子只是个废人。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他想让大儿子再原谅一回。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 感觉自己的脸皮又厚了些,这才抬步往里走。刚走一步, 就听到身后传来请安的动静,回头看见夫人也被大儿子的随从带了来。
杨夫人以前不与白姨娘争锋,如今是不屑于和她争,听说杨天成浑身是血,她也懒得过来探望。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维持了虚假的面子情。
杨天成伤得这么重是儿子所害,两边已经变成生死仇人,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办一场婚事繁杂,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没什么空。不过,忙归忙,她每天的心情都特别好,就不希望让讨厌的人和事影响了儿媳妇即将进门的喜意。
如果不是儿子派人过来请,杨夫人是真不愿意来。进门看到自家老爷,她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表达了她的不满。杨老爷一脸无奈:“不是我要来,是天斌让人请我来。”
“解释什么?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非要来,也没人拦得住。”夫妻俩这些年来感情一般,之前有所和缓,不过在杨老爷一次次包庇杨天成后,杨夫人对他愈发不满,如今儿子出息,她更是懒得掩饰自己的不高兴,说话很不客气,“当年你和白梅私底下偷偷摸摸,如果不是你自己愿意,也不会和她生出孩子。”
杨老爷心头升起了一股火气,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和妻子争执当年的事,还是打听一下今儿又发生了什么非得让他出面调解的恩怨。
杨夫人不想和他多说,率先走在了前面,一掀帘子,看到儿子后,顿时眉开眼笑。
“大河,今天回来得挺早啊,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百宝鸭,稍后就得。”
顾秋实起身笑着道谢,言语和姿态间都表露了对杨夫人的十足恭敬。他一转身,看向杨老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父亲,今日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当年的旧事。我从奶娘的儿子那里得知,当初奶娘之所以能顺利把我偷出去,是被白姨娘指使。”
白姨娘面色惨白,摇着头道:“不不不,我没有!”
她一开始就想阻止吴大河叫人,奈何随从头也不回,饶是如此,她也没放弃求饶,但无论她怎么哀求,吴大河始终不肯松口,非要在今天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
杨夫人皱了皱眉:“真的?”
她只知道是奶娘偷走了孩子,并且奶娘和她确实有一些恩怨,她以为奶娘只是报复自己,没想到居然还有白姨娘的事。
“奶娘的儿子告诉我,当初白姨娘的吩咐是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后直接掐死,奶娘下不了手,将襁褓扔到了偏僻处。”
白姨娘瞪大眼:“我没有!老爷,我们相伴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么恶毒的事,我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做。”
杨老爷没看她,也没说话,只问:“有人证物么?”
“当然,我从不冤枉好人。”顾秋实一脸严肃,“人已经被我接来了,父亲要见吗?”
杨老爷摆摆手:“不用见了。”他目光落在白姨娘身上,“身为妾室谋害嫡子,若是送到衙门,当诛!看在你为我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稍后你自己离开。此后日子是好是歹,全看你自己的运道!”
杨夫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母子分别多年有白姨娘的手笔,不过,如今儿子本事,她心中再无任何忧虑,心情格外好,虽然生气,却不至于满腔郁结,冷哼道:“她想要害死我儿子,虽然阴差阳错之下没有被害了一辈子,但也被害了半生,如果不是大河聪明,他即便被找回来,也是庸碌一生。老爷,当初你背着我和她苟且,我忍了。但是她伤害我儿子,这件事情忍不了。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公道,那我也不管家丑是否外扬,非把这事拿到公堂上,请大人分辨清楚,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不可!”
白姨娘噗通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夫人,我没有要害了大公子,纯粹是人家胡说的。你们信我,信我啊……当年我确实想要把大公子送走,但伤害大公子之事纯属胡扯!没有的事!真的,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杨夫人冷笑:“只把我儿子送走,罪名就不重了吗?当年你只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背着我勾引老爷不说,居然还谋害我,谋害我儿子,天斌不在的那些年,你在府内风光无限,处处压我一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试图让老爷抬你为平妻,若不是我娘家得力,老爷要给我几分薄面,说不准还真让你得逞了。一个贱婢,想得倒挺美!”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虽然早就想过要把白姨娘踩在脚下,但真到了此刻,她心头并无半分畅快,越想越怒,狠狠一抬脚踹出。
白姨娘哭得浑身瘫软,本就没有力气,整个人软到在地上:“夫人饶命……饶命啊……”
杨老爷看了一眼长子,终于下定决心:“打四十大板,丢出去!”
床上的杨天成一直都有试图开口,奈何他嗓子哑,说话的声音不大。旁人又有意忽略,他嘶哑着嗓子吼了半天,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此时看见姨娘就要被撵走,他急得整个身子都挪到了床边。
“爹!爹!”
杨老爷终于扭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杨天成自然是想求他放过母亲,嘶声道:“爹……我在这个世上除你之外,只有娘这一个亲人。你还有另外的儿子,只能分我一半慈爱,但是娘不一样,她是全心全意对我,求您饶她一次。”
“我根本就不会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刚才我没有见人证,是因为当年奶娘做的事情我查到了一些端倪。虽然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但那时候我只剩下你这一个儿子,后来那些年,一直没有孩子出生,我就更没查。不过,真相如何,我心里是有数的。”杨老爷一字一句道:“你娘是自作自受。如今我们这个家得靠你大哥……”
不能让长子对家里满腹怨言。
顾秋实似笑非笑:“天成,正如我方才所言,当初父亲因为只剩下你这一个儿子,所以不舍得对你们母子下狠手。如今也因为只剩下我一个儿子,所有人都得替我让路。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你们母子得了偏爱,让别人受了委屈。如今这被偏爱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杨天成的脸色本来就白,此时满脸凶狠,仿佛要吃人一般。
顾秋实面色淡淡,看向了杨老爷。
杨老爷时至今日,也不舍得将白姨娘如何,刚才问长子有没有证据,也是想看看长子的态度。既然人证物证都已收集好,那事情再无转圜,又见长子等自己表态,立即道:“来人,拖下去!”
白姨娘叫得特别凄惨,拖到外头后很快就传来了板子的沉闷声。
板子每响一声,白姨娘就惨叫一声。杨夫人脸上并无怜惜之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有些事情经不起深想,如果儿子没回来,那他们母子俩受的这些委屈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公道。如果儿子没有那么聪明,回来之后躲不开这一切算计被他们害死,那这公道也不会来。
原先杨夫人对杨老爷始终都心存幻想,认为这到底是自己孩子的爹,到底是自己的夫君。只要他愿意回头,她就会好好和他过。
但此时,杨夫人忽然就转变了想法。
一个正常壮年男人都受不了四十板子,板子还没有打时,白姨娘已经昏迷。打手看向杨老爷,见他没有喊停的趋势,于是继续打。
即便是众人有留手,白姨娘被打完后,已经半身鲜血。
“丢出去!”
白姨娘被拖走,身下蔓延开一大片鲜血,拖出了片片血迹,看着触目惊心。杨天成所在的位置,从开着的窗户看到了院子里某一处全是殷红,恨得眼睛几乎滴出血来。
“吴大河!”
顾秋实扬眉:“如何?只许你们母子害人,不许人反击吗?如果我爹没有大着胆子从马车上滚下来,现在已经被你打得半死,流出的血不会比这一片少。你的亲人才是亲人,别人的亲人就该死?杨天成,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是血肉之躯,在生死这件事情上,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以后你最好是老实一点,再敢对付我和我身边的人,我饶不了你!”
语罢,转身就走。
杨老爷有点儿尴尬,按理说,被他偏爱的儿子应该和他亲近一些才对,但是长子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
杨夫人轻哼,也走了。
“夫人,我有话跟你说。”他急忙忙追上,“白姨娘伺候我这么多年……”
夫妻多载,虽然感情不睦,但杨夫人这些年除了找儿子之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杨老爷身上。可以说,他一抬脚,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打断他道:“如果你想救姓白的,那也随你高兴。当年她背着我和你勾搭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该把她打死,后来她仗着儿子是杨府唯一男丁,哄着你从我这里把身契拿去消了,我不是不生气的泥人,而是看你面子。如今我发现过去的自己很蠢,如果我心狠一些,在发现她心思不纯后直接把那女人杖毙,我儿子也不会受这么多年的苦……”
她越说越激动,悲愤不已:“滚!以后少在我面前转悠。”
杨老爷从来没有看到过她气成这样,真就不敢去追,不是不敢勉强她,而是害怕儿子因此恼恨自己。
顾秋实慢悠悠从院子里走出,身后的杨天成的都吐了血,他心情不错,看向杨老爷:“父亲,别再想着给他们母子求情,你自己也有错。如果不是你的纵容和包庇,他们母子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到这话,杨老爷心头一颤。
“对不起。”
顾秋实呵呵:“你知道白姨娘要把我换走的事吗?”
“当然不知。”杨老爷否认,“你是我的嫡长子,你母亲温柔贤淑,你舅舅那边也能给我不少助力,你是我们两家人的纽带,若是提前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事实上,当年我也派人寻找了奶娘的踪迹,只是费尽心思都寻不到……有两个丫鬟帮着隐瞒,前些日子夫人才从她们口中得到奶娘下落,这才能顺藤摸瓜寻到你。”
对于这番话,顾秋实还是信的。
杨老爷发现白姨娘所作所为,下意识的包庇也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杨天成那天过后,一日日虚弱下去,他怀疑自己住在府里有人对他下黑手,于是闹着要搬走。
杨老爷不放心儿子独自一个人住……即便这儿子再混账,那也是他亲生的。他还是希望杨天成尽快好起来。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杨天成在闹着搬走无果后,认为父亲是想拿他给吴大河表明心迹。
毕竟,吴大河是很能干,凭一己之力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已经积攒到了和杨府差不多的家财,家中生意交给他,一定能光耀门楣!杨天成还打听到,衙门里的大人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墨条,都要了一些送去京城。
如果皇上喜欢,那杨家就是皇商,这都不是光耀门楣那么简单,而是改换门庭。
杨天成不想死,但他如今手头无钱,也没有一个得力之人,简直毫无反抗之力。他特别恨父亲的偏心,这又一次央求父亲无果后,他藏在袖子里的匕猛然挥出。
利光袭来,杨老爷下意识抬手去挡,然后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他对这个儿子真的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即便是杨天成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从来没想过要下狠手清理门户。
电光火石间,他起身往后退,床上的人却已经扑了过来。紧接着,他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浑身上下都痛。杨老爷怒从心头起,翻身将儿子压在身下狠掐。
等到外面的随从发觉不对,扑进来将两人拉开时,杨天成已经被折腾没了。
杨老爷浑身都是伤,整个肚子到处都痛,他低头一瞧,只见衣衫上到处都是戳出来的血窟窿,他都顾不上看儿子,大喊一声大夫,然后就晕了过去。
大夫赶来,才发现杨老爷浑身上下有六个窟窿,其中有两处再往里进一寸,就回天乏术。
杨老爷觉得自己运气好又不好。
被戳了这么几刀,还能捡回一条命,确实运气好。但是,这是亲儿子戳的,就怎么都想不通。他失血太多,需要在家休养两三年,他心情抑郁,害怕女儿为给母亲和兄长报仇对他下杀手……即便不对他动手,跑去伤害长子,那也是自找死路。
他没有管女儿的想法,很快给其定了一门外地的亲事,一个月之内就准备好嫁妆将人远远送走。
杨老爷没有死,但活得费劲,他没什么力气起身,大部分的时候都躺在床上,家中生意也被迫交了出去。
即便生意在儿子手中蒸蒸日上,他还是不甘心……他还这么年轻,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呢。
再怎么想要做出一番大事,奈何有心无力。杨老爷心情郁郁,病得愈发沉重。
*
一转眼,到了顾秋实的大喜之日。
如今高玉宜还住在他安排的院子里,今日她嫁人,身边没有一个娘家人,只是身边多了不少下人,多得几乎把整个院子都塞满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顾秋实安排的,怕大喜之日事情忙乱她没有使唤的人再弄得狼狈,而剩下的那些,则是主动来的,个个都说是邻居,其实是高老爷送来的人手。吴粮头一天搬过来陪着,装作是高玉宜的娘家人。
成亲当日,顾秋实以防有人闹事,还特意多派了近百个护卫手在附近的路口,只要看见高玉婷和高家人,就想法子将她们拦住。
高夫人从头到尾没出现,倒是高玉婷试图过来,只是必经的几条路上都堆满了潲水,味道特别臭。之前她在万家时,比这更臭更肮脏的场面都见过,那时候不得不忍,现在她却不想忍了。她宁愿不去找茬,也不想委屈自己。
婚事一切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杨老爷因为深受重伤未能出席,高堂的位置上只坐了杨夫人一人。
而其他那些相熟的老爷前来赴宴过后,看在顾秋实的面子上,不管心里对于杨老爷这伤有什么想法,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担忧,都装做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去后院探望,每个人都劝杨老爷安心养病,夸他后继有人。
但这恰恰是杨老爷不能容忍的。他还年轻,因为身受重伤而满腔抑郁不得志,恨不能把已经埋了的杨天成挖出来鞭尸。
经此一事,他病得更重了,不能下床,甚至只能吃流食。
顾秋实成亲后早出晚归,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回府过夜,每旬抽出两日陪伴妻子,或是两人守在家里什么也不干,或是出门游玩。
夫妻俩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外人得知后,最多就是羡慕或者是夸赞两句,也有一些人认为吴大河装不了多久,毕竟优秀的男人身边诱惑太多,只要一伸手,大把女人往上扑。
但即便是后者,也承认吴大河如今对妻子是真心的。
这样的真心旁人见了多是羡慕,但也有人不高兴,那就是高玉婷。
她最近不敢再到夫妻俩面前来闹,顾秋实以为人消停了,这天坐着马车出门,忽然看到有女子在街上卖身葬父,那女子浑身都是伤,看着特别凄惨。顾秋实经常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帮一下需要帮助的人,见状吩咐身边的随从:“你去给她一点银子。”
随从也习惯了主子时不时的善心,立刻奔了过去,很快赶回。
结果,当天下午杨府门口就多了一抹倩影,非说是要来报答主子的恩情,即便不能伺候主子身侧,也愿意当牛做马在府里做个洒扫丫头。
高玉宜嫁过来后,夫妻感情特别好。她没有怀疑自家男人,就是觉得这丫头没眼力见,谁要她报答了?
顾秋实收到消息后赶回,人还跪在门口,他居高临下问:“当时说了不要你报答,你怎么还来?但凡打听过我,你就知道我刚刚成亲!你一个妙龄女子贸然跑来求我妻子收留,会让人误会的。”
女子扬起白净的小脸:“公子,妾身是真心想报恩,没有其他的想法。离世的父亲教过我,有恩必须要报!求公子成全。公子如果不肯收留,妾身就跪死在这里!”
顾秋实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伸手一招:“阿富,你还没媳妇对么?今天是你看见的她,也是你劝我帮她的忙,不然,当时我那么困,马车直接就掠过了。细论起来,她的救命恩人是你才对。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就做主了。”
女子傻眼:“公子,帮妾身的人是您啊!”
顾秋实呵呵,真要是抱着报恩之心,一副救命恩人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的话,也不会这么执着于留在他的身边。
很明显,这女子别有用心。
“那么,我后悔了,把银子还来。”顾秋实朝她伸出了手。
女子:“……”
“妾身父亲已经入土为安,这没法还啊!”
“那就把你爹的棺木挖出来,我不要你报恩,你还是恨我,以后找我报仇吧。”顾秋实挥挥手,“快点去挖!挖完了来找我,我等着!”
女子愕然。
顾秋实冷笑一声,让马车直接往里闯。
女子是想进门做妾,可不是来找死的,慌慌张张滚开,再抬头去看,马车已经消失,大门也已重新闭上。
进了院子的顾秋实吩咐身边随从:“阿富,你找人盯着她,看看她都认识些什么人,最近又见了哪些人。”
阿富假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公子,刚才您吓死小的了,小的真以为您要做媒。小的只想娶银花,非卿不娶!”
顾秋实乐了:“银花可没求过我,不过,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办成了,我让夫人去帮你说。”
阿富和银花两情相悦,今儿阿富险些被主子拉郎配,可不吓坏了吗?这会儿得到了主子确切的答复,他顿时欢喜不已,一溜烟就办事了。
果不其然,那女子身后确实有人,高玉婷身边的丫鬟和她接触了两次,女子消失在了城里。
高玉婷应该也是怕顾秋实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才飞快把人送走的。
顾秋实当然不会饶了她,他也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派人去把两个姑娘真正的身世告诉了高夫人。
高老爷就想让女婿帮忙瞒着,但顾秋实认为,这人糊涂得很,为了一家子表面上的和气,连亲生的女儿都能舍。这种岳父,不要也罢。
不说高老爷发现妻子得知真相后如何心慌,高夫人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甚至不敢去找高玉婷来当面对质,当场就出门直奔顾秋实所在的铺子。
“吴大河,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顾秋实面色淡然,没有面对岳母该有的尊重,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就是我派人去告知的那样,玉宜才是你的亲生女儿,高老爷已经在我面前亲口承认,当初发现素娘怀上他的孩子之后,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后来越瞒越不敢说,发现我得知真相后还要求我帮着隐瞒。本来我也不打算掺和你们的家事,反正以后玉宜有我照顾,不会受委屈,但是,高玉婷实在太过分,我过我的日子,她非要找些女人过来掺和,实在是不要脸。我告诉夫人真相,也是想让夫人管一管她,如果管不住,别怪我心狠手辣。”
高夫人打了个寒颤。
虽说杨府对外说是杨天成病重不治才英年早逝,但也有传言说,杨天成身受重伤,是他想要害兄长不成后反被打伤。
杨天成如今已经死了,坟头上都开始长草。可见吴大河有多心狠。
“你骗我!你想为自己的妻子要一个好看的出身而已。”
顾秋实嗤笑一声:“话已带到,我再容忍高姑娘最后一次,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高夫人听到他的这声嗤笑,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笑声仿佛在说她是个傻子。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期间还好几次险些摔倒,整个人浑浑噩噩,回到府里后,她叫来了高玉婷。
“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高玉婷面色苍白:“娘,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我确确实实是您的女儿啊,因为被外人所害,所以我们母女分别多年,所以我受了许多苦……”
高夫人恍恍惚惚,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似的,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有一个管事带着四五个打手进门跪下:“夫人,那姓万的已经招了,玉宜姑娘是您的亲生女儿。至于玉婷姑娘,是他妻子和老爷生的。”
“噗”一声,高夫人吐了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来人,给我打,打死她!”
就如当初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是高玉婷,当场就将高玉宜恨之入骨。此时也一样,她发现自己被高玉婷骗了后,恨不能将其除之而后快。
还是高老爷得到消息赶回来让人住手,才让高雨婷捡回了一条小小命。
当时,高夫人没有再发疯,听了高老爷的解释后,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第二天等高老爷走了之后,她亲自闯进高玉婷的闺房之中,掏出匕首狠狠划花了高玉婷的脸。
她眼神怨毒,下手特别重,每一个伤口都深可见骨。
旁边的丫鬟根本不敢拦,高玉婷又哭又叫,努力挣扎却被高夫人死死摁住。
高夫人面上一片狠绝,下手特别稳,沉声道:“你不就是仗着这张脸才让我误会了玉宜么?没有了这张脸,我看你还怎么骗人!”
“害我女儿流入花楼之中,险些被那些恶心男人糟蹋,本夫人饶不了你。”
“你还嫉妒我女儿遇上良人,派女人去勾引我女婿,对了,当初你还想抢我女儿男人。没了这张脸,我看你怎么抢!”
高夫人一刀接着一刀,高玉婷脸上的肉都被划成了片片,她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有好多人想进来帮忙,都被关在门外。
等到高老爷赶回,高玉婷上半身满是鲜血,早已昏迷了过去。
高夫人手上和脸上衣衫上到处都是血,回过头看高老爷:“你怎么对得起我?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这个亲爹居然能眼睁睁看她被变成野种?居然冷眼看我欺辱她……我恨你!”
她扑了过去,手里的匕首还要扎人。
高老爷吓一跳,急忙忙躲开。
他无论对哪个女儿都没有多深的感情,听说这边出了事才赶了过来,眼瞅着妻子这么疯,根本不让他靠近床边。他也不再强求,转身就跑了,只是吩咐身边的随从去找大夫来给女儿治伤。
可是高玉婷的伤很重,即便是能捡回一条小命,容貌也已尽毁。别说外人,她自己看着那样的脸都觉得害怕。
高夫人在那天之后,还是能够如常出门。高老爷没有约束她的行踪,但是却派了不少护卫守在她的身边,一来是不让外人刺激她,二来,也是防止她伤害外人。
他在高夫人不在的时候,亲自去探望了一下高玉婷。
高玉婷整日都在哭,本来她的容貌就不算绝美,因为在外头长大,回来后是高家嫡女婚事也成了老大难。再后来变成外室女,更嫁不出去,但可以从门第低的人家里选上进的后生。如今容貌一毁,除非那种三四十岁还娶不到媳妇儿的老光棍,不然,根本没人愿意娶她。可老光棍剩到三四十岁,肯定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好。
她一想到自己的以后,就觉前路无光,满心都是绝望。
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她就一直在想,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到底是被谁害的。
后来她想通了,是父亲生而不养,即便是认她做了女儿也没有派人护着她,所以她身份尴尬,又伤得这么重。
高玉婷不觉得自己还有以后,她越想越愤怒。干脆装作伤口很疼,非要父亲来探望自己。
高老爷本来不耐烦,但是又怕素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事情戳穿,只是应付一下女儿而已,他还是腾出空来去探望了一下。
高玉婷满腹怨恨,干脆给父亲送了一杯毒茶。
高老爷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在府里还会被人下毒,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喝了下去。人还还没有离开女儿的床边就开始肚子痛,当天夜里就没了。
他一死,高夫人立刻就给两个女儿调换了身份。
高玉宜对于父亲母亲已经不抱期待,得知自己又变成了嫡女,她也没有多少触动。
不过,她到底是高家的女儿,到底被父亲养大。如今父亲人已经没了,她还是准备回去吊唁。
其实她重新做回高家女儿也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如果她不是高夫人所生,那就是万家孩子,身世那样复杂,一点都不清白。她不愿意被人议论,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被她的身世所累。
做回高家女对她有好处。反正,她已经嫁人,有了新的家人,完全可以不用理会高府众人的想法。
高夫人得知杨府的人前来吊唁,早早等在了门口。她在得知真相后,不是没想过去拜访女儿,但无论送多少帖子都石沉大海,她去了帖子上约定好的茶楼,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看见女儿。后来她甚至还直接去了杨府的门口等,想着杨府总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都说见面三分情,只要她能见到女儿,总能寻到和解的机会。
可惜,杨府真就不怕人议论,根本不见她!
“玉宜!”
高夫人看到女儿,泪水滚滚而落。
比起她的伤心激动,高玉宜面色冷淡许多:“夫人,节哀顺变。”
高夫人哭着道:“娘不是故意的……娘当时只是想为自己亲生的女儿出气,不知道是被人给骗了……我已经教训高玉婷了,她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原谅娘一次好不好?”
“我九死一生才从花楼里挣扎而出,若是当时我运气不好没有遇上大河,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位花娘,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法原谅你。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害我……”高玉宜伸手捂着胸口,“夫人,我是血肉之躯,也会伤心的。可能我以后会原谅你,但现在绝不可能!”
高夫人:“……”
高玉宜与她错身而过,进门吊唁后就如同其他普通的客人一般很快离去。
高夫人看着女儿背影,伤心得不能自已。
“我不明白。”回去的马车里,高玉宜苦笑,“她只认亲生,不认多年感情,偏偏又认不清楚到底谁是亲生,说翻脸就翻脸,我也不知道她疼的是谁。”
顾秋实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以后有我陪你,不会再让你伤心。”
高玉宜反抱住他:“好在,我有遇上你。”
顾秋实拍着她的背:“无论遇上什么事,我都不会怀疑你,不会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