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伙计 二合一
顾秋实还以为她不知道胖子私底下干的那些事, 要多提点几句江家才能反应过来。既然知道,他就省了口舌。
“有这种事?可是江烟儿这么大的人,又不是孩子, 会被他卖到哪儿去?”
“那个胖子干的就是买卖女人的勾当。”江母恨得咬牙切齿,又觉得跟张明朗说再多都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让他们出面找人。
于是, 江母一溜烟就跑了。
江家人都分散在镇上的各处,顾秋实也跟着出门,看见江母和婆婆碰头, 然后婆媳俩一起去找江父, 最后带上了江烟儿的弟弟一起去了贾奎文所在的村子。
贾奎文半夜起身,身上有伤,折腾了这么久, 早已累得不轻,刚刚又还了一笔债, 他心情特别好, 回家倒头就睡。
不过, 也不敢放松太久,毕竟,大金只给他两天时间。想要不挨揍, 还得继续找银子。
*
江家人找上门,他们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贾家人肯定不承认自己干的缺德事,因此, 他们要的也不是贾奎文承认。而是回家带上了一群人,进门之后不管不顾, 直接将贾家夫妻制住,其他的人在屋中各处胡乱打砸。
贾奎文听到动静不对,睁开眼睛,起身看到院子里众人吵吵闹闹。
瞅见是江家人,贾奎文知道不好,立即起身阻止:“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砸东西做什么?有理说理,没理别打砸,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你们这样不光要赔偿,回头还要蹲大牢!凡是动了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他语气很稳,其实心里很慌。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自己早上送江烟儿上马车前后的事情,想着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人给看了去。
其他的人看到他态度自然,除了愤怒之外不见丝毫慌张。都有点怀疑江家是不是误会人家了,这一个弄不好,自己就有牢狱之灾。
因此,动手的人都慢慢停了下来。
江母看到这情形,笃定道:“一定是你卖掉了我女儿,镇上那个姓郑的胖子干的就是买卖女人的勾当,有人亲眼看到他早上拖了一个麻袋离开……”
贾奎文心中一惊,辩解道:“胖子做的是这种事吗?我也是第一回听说……”
“放你娘的狗屁!”江母怒极,“早在去年你就知道这件事情,还告诉过烟儿,我也是从烟儿那里听说的,在这儿装什么无辜?烟儿若不是你卖掉的,我把头砍下来摆这里。”
她看向众人,挥手道:“给我砸,他有本事就去告!”
她笃定了贾奎文不敢。
而贾奎文也确实不敢。
边上的贾家夫妻听到江家人的这番话,心里很怕。
眨眼之间,院子里里外外都被砸了个干净。外面有邻居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形,撸袖子就要帮忙打架,江父率先道:“这个混账卖掉了我女儿,你们确定要帮他?他这种人做邻居,你们心里就不怕吗?回头还是看好了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别被这种人拖去卖掉了!”
他真的是好心提醒。
毕竟,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关键是,一个姑娘家要是被卖掉了,就等于被人毁了一辈子。
江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希望别人家的闺女被毁,更不希望让贾奎文这种混账好过。
众人闻言,忍不住面面相觑。
院子里被打砸一空,江家人却并不想罢休,江父揪住了贾奎文的衣领:“我闺女呢?”
贾奎文死不承认:“不知道!”
“我弄死你!”江父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声被这个男人毁个干净,就气不打一出来。其实上一次揍贾奎文他就已经努力压着自己的脾气,不然,当场就会把人打死。
越想越生气,江父眼睛血红,捏着拳头狠揍贾奎文,一开始贾奎文还哼哼,后来他喊都喊不出,边上的贾家夫妻一直在挣扎着替儿子求饶,贾父被人抓着的手腕都已经通红,看那样子,如果不是有人制住他,他已经上前帮忙了。
江家其他人看到事情不对,急忙上前去拉扯。
贾奎文被人从江父手底下解救出来时,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口鼻往外冒着血,整个人恍恍惚惚,贾家夫妻喊了半天,他都没有反应。
见状,江家人怀疑这人受伤太重……刚才江父都是朝着他的头打,搞不好已经把人打傻了。
他们来帮江家人的忙,却从来没想让自己沾染上人命,上一次贾奎文受伤那么重,一群人回去之后担惊受怕好几天,这一次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他们愿意打砸,却不帮忙打人。
可是,谁能想到江父居然把人打成这样?
到时他们说这人受伤和自己没关系……谁知道大人会怎么判?
不管江家夫妻怎么想,众人裹挟着他们往外跑:“走吧,打也打了,怒火该歇了,咱们先走一步。”
但是贾家夫妻不愿意呀,家里所有的银子几乎都拿去给儿子还债了,剩下的就几个铜板,儿子伤得这么重,请大夫来看是要花钱的。拿不出药钱来,儿子没有药喝,说不定就会丢掉一条命,这怎么能行呢?
夫妻俩活到这把年纪,就等着儿子养老送终,还想要有孙子呢,孙子没影儿,儿子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夫妻俩对视一眼过后,飞快上前拦住众人。
“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却说走就走,这绝对不行,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你们今天非要走的话,从我们这把老骨头身上跨过去,要不然就乖乖请大夫给我儿子治伤。”
江家夫妻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
自己的闺女都被那个混账拉去卖掉了,还要给他治伤,怎么不美死他呢?
一边要走,一边不许走,两边相持不下。
顾秋实也站在人群中看热闹,他看见贾奎文被人打得躺在地上直冒血,心里只觉得畅快。
上辈子贾奎文一直藏在背后,张明朗到死才知道真相。
看江家夫妻要被人拉走,他提醒道:“好歹问一问江烟儿如今的落脚地啊!”
夫妻俩眼睛一亮,他们认为,哪怕是把女儿嫁到大山里,也总比被卖掉要好。于是,夫妻俩不顾众人的拉扯,回头逼问江烟儿的下落。
贾奎文哪里知道?
他在镇子口和人银货两清,哪里好意思问?就是问了,胖子也不会告诉他真相啊!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贾奎文说话时,嘴角开始漏风,“你们不要再打了,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
江父气不过,又把人打了一顿,直到把人打到昏迷过去,眼瞅着真的要不行了,他才转身离开。
此时江家其他的人早已走了,只剩下夫妻二人。
贾家夫妻想要把人拦住,却根本拦不住,江家夫妻跑得飞快。
救人要紧!
贾家夫妻没有去追,转头就想让村里人帮忙请大夫,可是,村里头的人大部分都没有牛车,有牛车的人也还得回去准备……门口有一架镇上来的牛车,让他帮忙最方便。
这牛车就是顾秋实的。
贾母猜到张明朗可能不愿意帮忙,却还是不肯放弃,鼓起勇气道:“张家小哥,你能不能帮帮忙?”
张明朗和贾家夫妻之间其实不算陌生,当初张明朗是厨房的人,酒楼天天都要给贾家夫妻送饭菜,这个活计是谁有空谁送,那时张明朗就经常办这个差事。
只是,贾家夫妻平时很是自得于儿子的能干,看不起酒楼的伙计,后来得知贾奎文夫妻俩有意让张明朗做女婿,二人更是瞧他不顺眼。哪怕张明朗只是送饭不开口说多余的话,也要被这二人冷嘲热讽。
那时夫妻俩的态度高高在上,说话也从来不顾及张明朗的心情。看着贾母脸上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顾秋实有些恍惚。
原先张明朗也这样讨好过他们……不是张明朗喜欢讨好人,而是他和云彩私底下已经私定终身,如果被这两个老的多说几句话毁了婚事,他一定会后悔!
不说能讨得二人的欢心,他只希望不要被二人讨厌,不要被二人搅黄了自己的婚事就行。
“我可以帮你们请大夫,但是,我回镇上就不会再回村里了,你让大夫腿着来吗?”
贾母:“……”
“能不能麻烦你的牛车把大夫带来,反正你也要回镇上,到时你稍等一等,让大夫跟你一起回?”
顾秋实满脸讥讽:“但是我要做生意啊!不得空!”
贾父皱眉:“不让你白跑,我们会给钱。”
“巧了,我不缺这点银子。”顾秋实一乐,看向众人,“有人要去镇上吗?我可以顺便带一程,不要钱!”
他宁愿免费带那些不认识的人,也不乐意收了车资帮贾家。
此时贾家夫妻心里很慌,看见张明朗不肯帮忙还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顿时气得不行。
可是,这不是生气的时候,得赶紧救人。
夫妻俩请了村里的牛车帮忙,他们也不敢留在家里等大夫过来……万一大夫那边有客人走不开怎么办?
于是,他们请了村里人帮忙,把儿子抬上牛车,一路往镇上去。
*
顾秋实不着急,牛车走得不快,而贾家夫妻想救命,能快就快,没多久就追上了。
只是,村里到镇上的路不宽,想要并排走两架牛车很难,只能一前一后。
贾父担忧儿子,催促道:“张明朗,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还真不能。
不是顾秋实故意拦着,而是张家夫妻苦了半辈子,什么都想省,买牛车的时候也是能省则省。巧得很,他们买牛的时候,村里刚好有一头刚刚满四岁的牛因为脚蹄子受伤需要卖掉。
四岁的牛,正当用呢,这牛伤了蹄子,走不快,拉重一点就更慢了,用来耕地很费劲。村里的人养牛主要是为了耕地,次要才是拉车。
而张家夫妻养牛纯粹是为了拉货,关键是货还不多,牛拉着走得比普通的牛要慢一点,但……便宜啊!牛还特别肥,才四岁,养好了要管好多年呢。不想为了转手一卖,还不亏钱。
唯一的缺点就是跑不快,忙的时候急死个人它还慢慢悠悠,就比如此时。
当然了,顾秋实是不急的。
贾父看着那牛一瘸一拐,才发现问题所在,皱眉道:“你怎么养了这个牛?”
牛在普通百姓眼中是很贵重的东西,有些朝代朝廷甚至不允许杀牛和吃牛肉。当下没这个规矩,因此,不得用的牛多半会被人杀了吃肉。
“这牛怎么了?”顾秋实反问,“瘸了就不配活着?”
贾父无奈:“我儿子等着救命啊!”
顾秋实看了一眼前面:“那边有岔路,到时我去岔路上,让你们先走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
贾父慌慌张张,带着儿子去了镇上。他们手头还有几十个铜板,但是用来治伤根本不够,夫妻俩无奈之下,又哭又求。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与对方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在对方需要帮助时,都会出手相助。
镇上的四位大夫,或多或少都赊过账。有时候一家子太可怜了,他们不出手,人就会死……几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丢命。
换做寻常时候,年迈的夫妻俩这样哭求大夫救治唯一的儿子,大夫们哪怕心里不喜,也会出手相助。可是,贾奎文最近在镇上的名声很不好,以前贾家老两口住在镇上时也很张扬,总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大夫不想救,推说自己有事,让他们去找别人。
关于贾奎文做的那些缺德事,别人不清楚,几位大夫确实早就知道了的。且不说贾奎文答应了要对云氏一心一意做了赘婿后不应该在外头找女人生孩子。更过分的是,有了孩子之后还想要让别人喜当爹。
这也忒恶毒了。
贾家夫妻想要纠缠,但是他们认为救人要紧,于是急忙去找了下一位大夫。
镇上的大夫有一位出诊了,有一位家里有事不在医馆,有一位拒接,剩下的那位……忙得很,有个半大孩子从高处摔下来,浑身到处都是擦伤,头破血流,也搞不清楚有没有内伤。
贾奎文急着治伤,人家也急啊!
再说,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孩子同时需要救治,那肯定是先救孩子。
又等了足足一刻钟,大夫把那个孩子弄好了才去查看贾奎文的伤。越是看,眉眼越是慎重。
“这是被打了呀,谁打的?”
贾母愤然:“江家那一群不讲道理的,自己的女儿不见了,跑来找我儿的麻烦。又没人证又没物证,他们张口就来,真当我儿子是冤大头……这纯粹是拿我儿来泄愤。他们要是真疼女儿,也不会把人送到大山里去,你们说是不是?”
她太生气了,心里又担忧儿子的伤势,有些心不在焉,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这两天外头的传言很多,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那话,镇上的其他人想要知道一件事,多半是听信传言。但是大夫不一样,他们因为身份的不同,知道的事情要比别人家多一点。
就比如郑胖子干的勾当,大夫其实就听说过。
巧了,在江家人到处寻找女儿时,有人亲眼看见昨天贾奎文登了这胖子的门,还有人看见他出来。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贾奎文一点都不冤枉。
想到此,大夫就不太想尽力救人,道:“需要施针,不保证疗效,二两银子。”
贾母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吼完后,又觉得自己很不理智,这时候先救人要紧,“行行行,只要能救我儿子,大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是银子么,绝对不差你的。”
这种语气……可不像是在求人救命!
大夫救死扶伤,不能见死不救。如若不然,大夫真的想把这一家子赶出去。
“那么,麻烦你先付二两银子。”
贾父:“……”
夫妻俩手头没有这么多银子,贾父反应也快,转身就走。
“我这就回家去取,方才出门太急,我没来得及带,大夫你先救人!”
*
医馆中的热闹顾秋实没有去看,贾奎文治了伤后被夫妻俩拖回了家里,大夫说,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凭天意。
顾秋实收拾行李,去了城里。
张家夫妻卖卤肉能赚不少,但是,这银子来得辛苦,张明朗只想留在父母身边,娶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对于钱财,他没有多少野心。
顾秋实打算去城里赚上一笔银子,之后再说。
张家夫妻有些不放心,不过也没有阻止。
去城里的一路上还算顺利,顾秋实自己找了一辆马车,马车只带他一个人,车夫和他在路上一般不与陌生人说话,两日后,马车就入了府城的大门。
府城繁华。
车夫来过两次,但都是去那些普通百姓所住的穷苦地方,从来没有去过城内繁华的几条街。顾秋实非要往那边去,车夫无奈,只能送他。
其实车夫很想去见见世面,但是一个人不敢,有人陪着,他胆子还大点,只是马车走得很慢,从不与人抢道。
顾秋实带着车夫住在城内的酒楼,他晚上出去了一趟,换到了几百两银子。
张明朗不是大夫,但是有些药……拿出来能救人命,刚好顾秋实还能换到一些银子,让张家夫妻过得优渥一些。
一路顺利,顾秋实打算带一点镇上没有的东西回去卖,顺便给张家夫妻买一些吃的用的就往回走。
临走之前,他去了城里最繁华的酒楼,本来要带上车夫一起,奈何车夫不愿意。他只得一个人进。
顾秋实没有去楼上的雅间,只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可惜此时正值饭点,大堂里几乎所有的桌子都有客人,也就靠近门边的一张桌子是空着的。他也不嫌弃,直接坐了过去。
他穿着不算特别华丽,为了不让伙计为难,他先掏出了五两银子,吩咐道:“给我上三菜一汤,剩下的银子准备那些放得住的菜色打包。”
哪怕是在这样的酒楼里,五两银子也能吃很多菜。伙计一脸为难:“这……放得住的菜不多。”
“可以一样多准备些。”顾秋实正吩咐伙计,忽然听到身后有丫鬟愤然道:“那个柳姑娘实在太嚣张了,就算是她得以顺利进门,那也只是妾,您才是正经的主母……”
随即一声娇斥传来: “闭嘴!”
后面这一句声音很是熟悉,顾秋实下意识望过去,就对上了云彩局促的眉眼。
“张明朗?你怎么来了?”
顾秋实张口就来:“这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啊!”
云彩:“……”
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熟人。干脆坐在了顾秋实对面:“我的意思是,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来找我的?”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且她真觉得张明朗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可能是放不下自己。她怕被熟人瞅见,话说得飞快,“我已经嫁为人妇,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顾秋实忍不住:“我是到城里来买一些东西,不是为了找你来的。说难听点,我要是舍不得你,当初就不会让你嫁!”
闻言,云彩一愣,主要是被张明朗严肃的语气给惊住,反应过来后,她点点头起身:“不找我就好。对了,我爹娘怎么样了?”
要是说其他的,顾秋实可能不想多搭理她,提及贾奎文,他顿时就来了兴致。
“不太好,他们闹得很厉害,尤其是你爹,现如今外头一大堆的债,还被江家人打得半死。我来的时候,正撞上你外祖父送他去镇上的医馆中治伤,不过,当时他口鼻脸上都是血,情形很不乐观。
云彩讶然:“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你回去一看就知道了,我没必要骗你。”顾秋实摆摆手,“我的饭菜上来了,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走吧。”
逐客令说得很不客气,云彩有些接受不了他的直白。丫鬟更是叉腰道:“看你这穷酸样,我家夫人随便一只鞋都能抵得上你全部身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夫人才不会占你便宜呢。”
顾秋实似笑非笑:“云姑娘,你这规矩立得不好啊,身边的丫鬟这样多嘴,长辈不会喜欢的。”
提及长辈,云彩心下苦笑。
当初愿意娶她的人只是夫君,也是嫁入廖府她才知道……她上当了?
廖明娶她,不是有多喜欢她。而是他母亲有意让他和娘家亲上加亲,偏偏那边的姑娘是个跋扈的,小时候欺负过廖明,他不想娶,故意跑去镇上娶一个。
这样的情形下,云彩的处境怎么可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