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继子 二合 一
刘夫人一惊, 面色惊疑不定。
不会吧?
夫妻俩认为要试探一下,于是,两人到了顾秋实所在的铺子。
面对刘夫人, 顾秋实装作不认识。
刘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你这是贵人多忘事?”
依着胡秋阳的身份,怎么都算不上是贵人,刘夫人这话, 分明就是嘲讽于他。
顾秋实面色淡淡:“我今儿算是见识了富贵人家的脸皮。我以为贵人来买这种东西都怕遇上熟人,原来夫人不怕?”
什么东西?
刘夫人微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间铺子里卖的都是助兴的东西, 一般男人是不需要的。想明白此处后, 刘夫人的脸上有些不自在。女人来买这些东西,是会被人笑话的。
若是妾室和丫鬟还罢了,她一个当家主母……确实是不合适。
“少装傻, 本夫人是来找你的。”
顾秋实颔首:“夫人请说!”他态度客气,语气却并不客气。
“我就想知道夫人在抢走我的妻子之后还要对我做什么, 难道要把我逼得生意做不下去?这个方子是我偶然所得, 夫人要强买强卖吗?”
听了这样一番话, 刘夫人很确定自己找那个老头儿来为难胡秋阳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我儿子受伤很重,是不是你打的?”
顾秋实哪里会承认这种事,当即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刘三公子挨打了?真的假的?夫人该不会是想要诬告我吧?”
刘夫人见他应对间滴水不漏, 没有露出丝毫疑点。心下很不甘心,转身拂袖而去。
顾秋实还笑吟吟让她慢走。
回到马车上的刘夫人气得把小几都踹到了马车之外,还不解气,呵斥道:“把那个汤翠玲赶出府去。”
*
顾秋实忙活到下午, 回到了小院子里。
最近他已经在着手搬家的事情,并且打算把铺子开到内城去, 到时候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了摊在地上的杨父。
杨父浑身是伤,额头上还有不少血迹。张氏站在门口,一脸的为难。看到儿子,她像是有了主心骨,顿时眼睛一亮。
“秋阳,你说这事怎么办?杨家人把他往这里一丢就跑了,人又伤成这样。”
顾秋实好奇:“怎么伤的?”
张氏摇头,她不想和杨家再扯上关系,干脆问也不问。只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门口,若人真的在这里断了气,杨家兄妹三人肯定会来找她的麻烦,她不怕麻烦,就是怕他们为难儿子。
“要不把他送到医馆,然后说咱们不认识,随便大夫救不救?”张氏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对大夫不太好。”
她不能把这个麻烦推到别人的头上,大夫又不是活该倒霉,所以她才在这里左右为难。
“不用这么纠结。”顾秋实弯腰抓起了杨父的一条腿,直接把人往巷子口拖。这巷子里的院子都不大,两家的大门中间没有多少空隙,他把人丢在那处,然后回了自家的院子。
“关门!”
围观众人和躺在地上的杨父都惊呆了。
这就不管了?
看热闹的众人倒没有说胡秋阳一定得救人,毕竟不能慷他人之慨嘛,胡秋阳最近好像转了运,手头有不少银子,但是,人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银子多就一定得救人么?
看热闹归看热闹,众人也怕这件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于是纷纷退开,很快整条巷子里就不见了人影,只是偶尔从院墙处能看得到探出来的头。
杨父已经躺在地上很久了,最近天越来越冷,那天他出门的时候很急,这两天又降了温,他身上的衣裳很单薄,躺在这里半天,他已经冷到手脚都开始刺痛。
眼瞅着再不开口,胡秋阳就要关门,他得一个人躺在这里,大概得躺一夜,到时候,不说会不会冷死,饿也饿死了。
“秋阳!”
许久没开口说话的人,说话的声音是哑的。
顾秋实假装没听见,直接关门。
杨父:“……”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开门!”
下一瞬,门打开了。杨父心里一喜,以为有戏。顾秋实直接道:“你有两个亲儿子,除此外还有一个亲女儿,他们都不管你,你跑来来指望一个继子,你可真好笑。当初我在你们家可一顿饭都没有吃过,连你们家的水都没喝过……”
杨父艰难道:“你吃过咸菜!你哪怕就是吃了一根,也是欠了我的。”
张氏忍不住了:“胡说!那明明就是我自己去外头做工攒下来的银子买的盐,菜都是从别人地里砍的。”
杨父强调:“你是我的妻子,你做的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哪怕就是一根咸菜。”
他一着急,话说得飞快,并且吐字清晰。顾秋实也算看出来了,这人身上的伤根本就是假的,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重。
顾秋实眼神一转,有了个主意,捡起门后的一根扁担就冲了出去。
“再给我耍无赖,我打死你。”
杨父惊了。
眼看胡秋阳不像是开玩笑,他只得连滚带爬起身,可是他确实是受了伤……这些日子他们一家子都留在医馆中帮人做工,奈何他们欠的银子实在太多了。医馆中的人很看不上他们干的活,不想养着他们。干脆就让他们自卖自身!
一家子不愿意,起了争执。
那天帮杨树治病的坐堂大夫也恼了,行医多年,很少遇上这种无赖,他不想把这种人留在自己眼前影响心情。干脆就让那些药童把他们揍了一顿。
杨家人都是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最严重的就是杨父,被那个大夫一棒子敲在额头上。
受伤的那一下,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花,整个人险些一头栽倒,他觉得自己伤到了脑袋,必须要喝药。
但是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了,他们连身上的衣衫都被医馆从扒了一层。杨父无奈,可以跑到了胡秋阳这里耍无赖!
他不指望胡秋阳出面救自己,但他认为,张氏是个心软的人,又怕惹麻烦,一定会多少给点银子,哪怕给一个铜板,他都是赚的。
结果,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顾秋实并没有打一下就收手,一扁担落空后,他又来了一下。
杨父险之又险避开了第一下,第二次却怎么都避不开,腿上挨了一扁担,加上头上有伤,整个人一头栽倒。
顾秋实冲着他的背又来了两下:“再强调一次,我是连亲爹都要打的人,不想死就赶紧滚!”
杨父确实痛得厉害,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了,可是这一走,他身上的伤就治不了了。
他还这么年轻,万一落下了病根,以后怎么办?
于是,他一咬牙,趴在地上:“有本事你打死我。今天要是打不死我,就是你没种!”
男人都经不起激,杨父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很可能会迎来一顿毒打,但是,张氏不是死的,她一定会阻止。
顾秋实是个冷静的人,才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气的失了智,他忽然笑了,掏出了一两银子,敲开了隔壁家的院门。
“大哥,麻烦你找个人把我这个爹送回村里。这银子是酬劳!”
这可是一两银。
要是干活的话,得干小半年呢。
没想到看热闹还有这种好事,只送一个人而已,那人笑着答应了下来,叫上自己的兄弟,又拉了一架板车。
“胡兄弟放心,我一定把人安全送到!”
杨父气死了:“你把那一两银子给我,我肯定就走了。”
顾秋实故意气他:“我的银子,就算拿来丢水里,也绝对不会给你!你休想在我这里占到一丁点便宜。”
杨家人贪得无厌,不是一点银子就能填饱的。如果给他们开了这个头,往后那边就是个无底洞,不说顾秋实不愿养着这一群废物,就是胡秋阳自己,也是不愿意的。他要是敢给杨家人银子,胡秋阳不满意,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板车拉人,比马车差远了,并且板车太简陋,特别颠簸,杨父浑身是伤,哪里受得住?
“你们俩能不能拿点钱出来找马车?”
“不能!”拉车的是哥哥,他累得气喘吁吁,头也不回地道:“大叔,不是我说你,你确实挺过分的,秋阳有多忙,我们都看在眼里。之前他艰难的时候没看到你们帮忙,半夜了孩子还哇哇大哭,你平时想不起人,要钱的时候又想起他来了……这要是亲儿子,那是他该你的,又不是亲的,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拿人手短,兄弟俩得了便宜,就想帮帮胡秋阳。
奈何杨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杨树和杨林都受了伤,他们的伤比较轻一些。一个手臂抬不起,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好多天没在家住,到处都是灰尘。
兄弟两个还没有收拾完呢,就看到父亲被人送到了门口。
“爹,买药了吗?拿到银子了吗?”
杨父:“……”
“什么都没得到。”
其实这话也不对,他被那个便宜儿子打了几扁担,得了一身伤。
杨家和胡家是两个村子,但相距不远,村里的人有互相通婚,杨父被顾秋实打成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胡家人的耳中。
胡父冷哼一声。
那个混账连亲爹都不管,怎么会管继父?
*
顾秋实认为,有过这一次后,乡下的那两家人应该会消停一点了。
这巷子里住着太乱了,还是搬到大院子好,到时有门房,大门一关,谁也进不去。
“娘,搬家!”
张氏看着面前的高门大宅,整个人恍恍惚惚,她真就享上儿子的福了?
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呀。当初她从胡家离开的时候,不敢提出带儿子走,从那时起,她就从来没指望过儿子能给自己养老。
无论哪个孩子,在后娘手底下都会多多少少受一些委屈。她只希望孩子不要怨恨自己,没想过能得儿子照顾。
没想到儿子不光给她养老,不光把她照顾得那么好,居然还要带着她住这么华丽的宅子。
张氏心里的歉疚就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早知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肯接纳自己的人是儿子,当初她就算是被那个姓胡的打死,也绝对不离开胡家,绝不离开儿子!
顾秋实一眼就看得出她心里难受,道:“娘,去你的院子看一看。”
这是一个三进的大宅,每一进院子都很大。张氏住着单独的一进,光是屋子就有十多间。里面已经按照她的尺寸做好了冬衣,粗粗一扫,就有十多套。
她这是大户人家的富贵夫人了吧?
张氏摸着那些衣衫:“不便宜吧?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有有……”
“我还在赚呢。孩子那么小,花不了多少银子。”顾秋实笑吟吟,“安心住!”
张氏带着孩子住,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就不止蜜娘一人,足足有十多人,如果说原先住的那个小院子是个普通人家的话,此处已经是高门大宅了!
这一日,顾秋实得到消息,说是胡父病了。
并且,菊茶还让带话的那人说了,如果他不回去的话,后果自负!
顾秋实也想出去走一走,便带上了张氏。
衣锦不还乡,等于锦衣夜行,他无所谓外人怎么看自己,但是张氏需要这份体面!
当初胡父为了外头的寡妇逼走张氏时,张氏已经沦为了村里人的笑话,这么多年,她都不肯明着回去,偶尔偷偷回去看儿子,都是挑着早晚路上行人最少的时候。
如今的顾秋实已经可以给孩子请一个奶娘,只是他没有让奶娘与她自己的孩子分开,而是选了一个奶水充足的,足够奶两个孩子的女子。
带着奶娘,孩子哪里都可以去。
张氏不愿意回去,但是儿子执意,她心里忐忑,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是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嘲讽和谩骂她以为自己早忘了,但只要一回想,就觉得那些事情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胡家所在的槐树村不大,总共有四十多户人家,房屋不如其他村子一般规整,而是散落在山上各处。
马车一到山脚下,第一户人家就认出来了顾秋实。
“秋阳?”
顾秋实一身月白长衫,颔首道:“是,六叔,您身子还好着没?”
六叔当年摔了一跤,后来走路就不灵便。幸而儿女孝顺,一直将他伺候得很好。不能干活走动都不方便的人,天天穿得干干净净,每天就在门口溜达。
说话的间歇,六叔也看到了马车中的张氏:“这是你娘?”
这大半个月里,张氏一点太阳都没见。顾秋实给她买了很多的脂粉,她带孩子之外,没有做其他的事。又因为儿子的生意做得不错,她的脸上没有了原先的苦意,见人三分笑,此时虽然心里忐忑,也觉得儿子给自己长脸,听到曾经的熟人打招呼,便笑着点点头。
“是呢,一晃你的腿都伤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得儿女孝顺,日子才过得好。”
六叔哈哈大笑。
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儿女,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这么多年走动不方便,儿女却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就连女婿也经常住过来伺候他。
“你也一样,你也一样。”
张氏爱听这话,两人分别时,都挺高兴。
不管村里的人是个什么想法,看到张氏,嘴上都是夸赞居多。
张氏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笑容变得真切。
等到顾秋实的马车在胡家门外停下,村子半个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相信不要一刻钟,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今儿的张氏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裙,料子很亮,衬得她肌肤白皙,比实际的年纪要年轻几岁。
好多人都不敢认她,不过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都纷纷跑出来打招呼。
胡家人还不知道顾秋实已经搬家,还以为他住在原先的小巷子里,并不认为他能买得起这么华美的马车。当菊茶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打开门看到一身靓丽的母子二人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秋阳?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穿成这样?”
菊茶一身细布衣衫,美人也怕老,年纪上来的她眼角都多了细纹。这一身打扮在村里算是讲究的,可在张氏面前,比个丫鬟还落魄。
察觉到这一点,菊茶的脸色特别难看。继续留在门口,也是让众人看笑话。
“赶紧进来坐,你爹病得很重,这两天正念叨你呢,你要是不来,我都要把他送到城里了,不管如何,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最后一面总要见。”
顾秋实对于她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这个女人满口谎言,如果不是她会颠倒黑白,胡父疯了才会抛弃勤快贤惠的糟糠之妻进而娶她。
胡父躺在正房里。
张氏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院子角落的那棵枣树比原先她在的时候大了好大一圈,厨房里的摆设都没怎么变化,这个房子跟她原先在时一模一样,甚至是比那时候还要破旧了一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两天住惯了高门大宅的原因,看着这院子只觉得又破又旧。
由奢入简难啊,如果让她再回到这个院子里过日子的话,大概又要有好多天的不习惯。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胡父看到儿子和张氏,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张氏转了一个圈,笑道:“儿子孝敬我的呀!好看吧?我都问过了,这一套衣衫要十两银子呢。”
胡父气急:“胡秋阳,既然你手头那么宽裕,为何不拿点银子回来?知不知道老子摔了腰,因为没有银子,我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你大哥在城里干活,他不得空回来。你看着办吧。”
顾秋实侧头看菊茶:“这就是你说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
菊茶颔首:“对啊,你爹都瘫床上了,这事还不严重吗?”
顾秋实似笑非笑:“他不是养了有一个儿子吗?我可是八岁之后就没在家里吃饭了。”
“你爹生养了你,你赚的钱一分都没给他,这说不过去呀。以前他能自己填饱肚子的时候,不找儿女的麻烦,这是应该的,但是他如今生病了,需要看大夫。”菊茶强调,“做人要记恩!”
顾秋实认真道:“我不记得什么恩情,就记得仇!”
他扭头看着床上的男人,“爹,当初你为了这个女人抛弃妻子。为了养她的儿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在我看来,她们母子和我们母子在你的心里,她们是更重要的存在。我如今不缺银子,也不缺人伺候你!但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的奉养你终老,我有一个条件。”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胡父问:“什么?”
顾秋实伸手一指:“把这个女人赶出去,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见面,并且你不能再管她的儿女!”
胡父下意识道:“不行!”
顾秋实嗤笑一声:“果然是爱得深沉,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他笑着看向张氏,“娘,你输得不亏,就是比较倒霉遇上了一个情种!”
张氏哑然,她重新站在这个院子里,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忽然,她听到了马车城里的孩子在哭。刚才到地方的时候,孩子刚好饿了,奶娘在里面喂。
菊茶立即道:“我去熬粥。”
刚满月不久的孩子饿了才去熬粥,怕是嗓子哭哑了都吃不上。
顾秋实一口回绝:“不用了,里面有奶娘,还是不会饿着的。”
菊查惊了。
奶娘可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想要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不奶自己的孩子跑去喂别人,一个月不给个五钱银子没有人干。
开始看到母子俩穿着这般靓丽,菊茶觉得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这衣衫搞不好是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奶娘都请了。
“秋阳,你得做正经生意,可不能乱来呀。”
菊茶故作苦口婆心。
胡父立即道:“胡秋阳,你要是敢做不好的事,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顾秋实满脸不以为然:“这话多新鲜呢,你从来也没认过好么?你可有管过我的死活,以前我三天就吃一顿,你还嫌我吃得多,转头就给这女人的儿子买烤鸭吃,这些事情哪怕过去多年,我也一刻也没忘。现在你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我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的事,还越想越生气,可见老天爷也不想让我管你,不然,为何早不想起来,晚不想起来,偏偏这时候记起来了呢?”
胡父听着他的冷嘲热讽,怒斥:“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