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信
时念，她怎么会在这？
还有……时煜！
刚刚才在校外见过时煜的小姑娘，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那段还缠绕在左手掌心的医用纱布。不久前，杂货店二楼时煜替她包扎伤口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窈心头一跳，连忙低头避开两人视线。
她……才不想让他们看见，她被人吓唬两句就眼眶红红的样子。
“时念，我刚刚还在外面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啊。”萧宁忽然从后面撞开林窈，热络上前。
萧宁：“你怎么也认识林窈啊？你们很熟吗？”
她好像跟时念十分熟络，说话间眼神还不由自主往时煜身上瞟。
“我们是同学。”时念只淡淡应了句，就转身看向林窈：“我和时煜负责智学今天的监考和试卷批阅，你要交报名表吗？”
“什么？”
林窈被震惊得抬头。
她忘了刚才的窘迫，看向时煜：“你跟他一起……监考、改卷？”
这怎么可能……
时念也就算了，她成绩好，虽然在智学碰见时念让林窈感到别扭，但仔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时煜……
他成绩比她还差，他要怎么改卷子？
萧宁惊喜：“时煜，原来你今天也来智学帮忙呀。”
她还以为，时煜只是顺路过来找时念的。
如果他能留下来监考，就太好了……
仗着跟时煜说过两次话，萧宁用开玩笑的口吻撒娇道：“ 那你改卷子的时候，可千万别扣得太严，手下留情哦。”
女孩满脸娇羞看着时煜。
可半倚在座位上的时煜，只是单手摘掉耳机，稍稍偏头，视线朝被挡在萧宁身后的林窈看去。
小姑娘的脸上，还是尚未反应过来的懵懂错愕。
时煜轻轻挑眉，漆黑的眸子转向时念：“时间差不多了，开始考试吧。”
时念：“这么急？”
他‘嗯’了声，虽对着时念说的，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却盯着林窈，“待会儿还要出去买个东西，晚了……怕来不及。”
林窈心头莫名一紧，突然有种自己被当众点名的错觉。
他要买的东西，不会是一杯多芋圆、多芋泥、多啵啵的奶茶吧？
小姑娘脸发烫了，低下头，捏在报名表上的手指指骨都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白。
时念：“林窈，马上考试了。你的报名表交给我吧。”
林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名表，又看看时念，有点犹豫。
时念明显在帮她，可她让谁帮，也不想让时念帮。
但……如果是跟考入智学相比的话，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又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
林窈：“我……”
萧宁：“算了时念，林窈不想考试就别勉强她。你可能不知道，她是我初中同学，我可了解她了。智学的课程对林窈来说很难的，万一她跟不上进度，到时候还会哭的……”
林窈：“我才不会……”
“对啊，三中成绩好的我们都认识，从来没听过有个叫林窈的。”
“她有没有拿过奖啊，省奖都没拿过吧，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考试？”
“说不定就是靠着死皮赖脸求着时念才被塞进来的……”
跟在萧宁身边的几个女生，这时候七嘴八舌挤进来，故意撞掉了林窈手中的报名表。
林窈亲眼看到表格掉在地上，被其中一个女生踩上脚印。
“……”
小姑娘心瞬间都要碎了。
她手指紧紧地扣在手心，指甲都要嵌入肉里了，报名表上的那个脚印在她眼里变得无比清晰。
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不管她做什么、干什么，只要一沾上时念，周围人就看不见她的努力和闪光点。
“够了。”
忽然间，时念的声音传来。
“撞了人就想走，连句道歉都不说吗？”
谁也没想到，时念会伸手拦下那几个女生，用冷冰冰地说：“原来你们几个，是这么没有教养的人。”
三中公认的冰山美人的时念，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沉下脸色，说了重话。
“时念……”几个女生都愣住了，没想到时念会当众这样说她们。
别看时念平时清清冷冷的，但其实她是学校里公认待人接物礼貌有分寸，人缘极高的学生。
如果今天时念对她们的评价传出去，以后在这个优等生的圈子里，她们就混不下去了。
她们连忙用求助地眼神看萧宁。
尤其是那个叫田芬芬的女孩，她是萧宁的跟班，刚才故意踩林窈报名表的人就是她。
萧宁：“时念，其实就是一场误会，她们也不是故意……”
时念：“不是故意就可以不道歉了？你也是这种没教养的人？”
一句话就让萧宁脸苍白，差点下不了台。
时念不管她，把田芬芬第一个推到林窈面前：“刚才是你踩的报名表吧，你先道歉。”
田芬芬慌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又不敢不听时念的话。
“抱歉林窈，我……我刚才不该踩你的报名表。”
“对不起……”
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林窈没有理会这些人，她的视线还落在那个已经被踩脏的报名表上。
忽然，一只骨节修长好看的手，捡起了地上那张表格。
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重新站起身，掀起薄薄的眼皮，下颌线漂亮又锋利。
时煜随手拍了拍纸上脏掉的地方，拿着那张纸认真看了看，再递给林窈：“你这里填掉了一个登记号码，补一下。”
林窈本来还陷在悲伤里的情绪，一下子宕了机。
她怔怔抬起头，湿润的眼里充满困惑。
“……”
她、她填掉了什么信息吗？
不可能呀。
“我……我有认认真真检查过的……”
小姑娘声音带着点软糯委屈，从时煜手中接过报名表，上上下下又仔细检查一遍。
浑然忘了刚才那一瞬间涌出的负面情绪。
直到她检查完整张表格，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遗漏的地方。
林窈手微微顿住，诧异地抬眼看他。
她似乎突然明白了，时煜说她填漏的原因……
“是我看错了。”
时煜从她手里抽走报名表，漫不经心递给时念。
“她的表交了，登记完开始考试。”
时念接过，忍不住轻轻一笑：“好。”
林窈：“我不是……”
等一下，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承时念的情。
“林窈……”时煜低沉散漫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少女抬眼。
教室上方冷白的灯光，照亮了时煜清冷深刻的眉眼。
他单手插兜，微微躬身到她耳边，用低低的声音说，“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林窈：……
她，她才不怕呢。
“我的座位在哪，我去考试了！”林窈挤开人群，匆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书包，假装忙碌埋着头准备文具。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窘迫。
教室后，时煜和时念对视一眼，又都平淡地把视线移开。
*
两个小时的考试很快结束。
林窈出来的时候，夏听南和宋荔都还等在外面。
夏听南懒得搭理宋荔，只温柔问她：“又又，怎么样，发挥得好不好？”
林窈：“还行。题目我都做完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夏听南：“没关系，智学题目难，能做完就不错了。”
这时，时念从里面出来。
夏听南抬眼正好看到时念。
她脸上略有讶异，把林窈拉到一旁。
“她怎么会在这？”夏听南小声问。
林窈想了想说：“她是智学的监考学员，后面还要负责给我们改卷子。”
夏听南：“什么？”
夏听南想说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都能碰上时念。
不过转念一想，时念成绩那么好，智学这种地方，怎么也避不开她的，只能算了。
“行吧，那你以后多注意点，看到她还是要躲得远远的。又又，你自己多努力，争取在智学把她给比下去。”
夏听南说得好像林窈已经考进智学似的，竟然都开始安排她之后的工作。
要是往常，林窈说不定会跟她妈妈一样，斗志盎然，把时念当成假想敌。
但是刚才在里面，时念帮她说话、让那些女生给她道歉的画面，还在历历在目。
林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夏听南揉了揉她脑袋：“没事，别有负担。反正咱们以后少跟他们家的人说话。”
林窈乖顺点头，跟着夏听南回家。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好从智学里面出来。
时煜神色散漫戴上耳机，抬眼正好看到被夏听南扯着急急离开的小姑娘。
他眉眼微动，无声地动了动薄唇，做出口型。
临走前，林窈终于看懂他的意思。
“……他去买奶茶。”
*
就因为时煜那几个无声的字。
回家的路上，林窈满脑子都只剩‘奶茶’两个字。
也不知道时煜什么时候可以把奶茶买回来呢？
他应该会记得要多芋泥、多啵啵、多芋圆的吧？
林窈想拿手机给时煜发信息，才想起来她根本没有时煜的联系方式。
可惜了，不能提醒他。
夏听南：“对了又又，你今晚在学校外面吃的什么啊？”
正在开车的夏听南，忽然问。
林窈心头一惊，稳了稳神，才用乖巧懂事的语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标答：“我吃的学校外面的金枪鱼三明治，水浸的，多蔬菜，没芝士，没酱料。”
夏听南听完很满意：“记得，以后外食就要这么吃，这样才健康干净。”
林窈乖乖哼唧。
心思却又飘到奶茶上……
她晚饭其实就吃了两口炸串，她那杯奶茶也泼了，肚子现在饿得咕咕叫。
不过小姑娘嘴角却是弯起的，因为她知道，很快就又有奶茶喝了。
*
回到家，林窈洗完澡换过药。
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了。
时煜肯定已经按照约定，把奶茶藏在了水表箱里。
趁着夏听南洗澡的时机，林窈悄悄开门溜了出去。
两家之间连接的走廊上，这个时间空荡荡的，很安静。
林窈眼睛弯弯，抱着期待雀跃的心情打开水表箱。
下一秒，表情却定住了。
“怎么会这样？”
林窈把水表箱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根本没有奶茶的影子。
她怕是时煜记错了位置，又把走廊上能够藏下奶茶的地方全都打开搜了一遍。
几分钟后，林窈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回到自己房间。
她抬头，看向对面时煜的房间。
灯没亮。
林窈心里又有了希望，也许是时煜有事耽误了。
再晚一点出去看，说不定奶茶就在了。
小姑娘很善良，不想把人想得太坏。
三中和五中的人都说，时煜在男生里吃得开，是因为他言出必行，从不食言。
林窈想，时煜总不可能就对她说话不算话吧。
半个小时后，林窈又偷偷溜出去了一次。
水表箱里还是空空的。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她终于放弃了。
最后一次轻轻关上房门，林窈失神地倒向大床。
她手背挡在眼前，抬眼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卧室灯光，眼眶里有种湿润的感觉。
“林窈，你真笨，竟然被他骗了。”
少女揉了揉酸涩的眼，委屈失望的声音。
“……再也不要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