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伪装
“什、什么林窈同学……干嘛这样叫我？”
“你说呢。”
时煜深深看她一眼, 拉过林雄专门搬进来的电脑椅，在她身边坐下。
林窈只觉得眼前的时煜陌生到了极致。
怎么说呢……
他说要‘教她物理’后，就坐到她身旁。
神色怠懒地抽过她刚刚做了一半的那张物理试卷, 认真扫了几眼后，又拿着刚才被他接住的那只笔, 在上面勾了几题。
“这些都是不会的？”他偏眸，漆黑的眸色看着她。
声音是那种磁性好听到能让耳朵酥麻的程度。
林窈：“……”
她有点拿不准了。
时煜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真的要教她物理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可是他……
“你真的拿了物理和计算机国奖第一？什么时候拿的？”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是忍不住确认道。
“嗯，高一拿的。”
时煜没管她好奇的眼神, 先把卷子放到一边，摊开右手。
“把物理书和学校配套的练习册给我一下。”
林窈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从书包里把自己的物理书和练习册拿出来, 一起给他。
心里想的却是主角团果然很超模, 以为成绩最差的时煜, 竟然都那么早就拿到了国奖。
可是很奇怪，他既然都拿了国奖第一，早就可以保送京大。
为什么原书里时煜却留在学校，最后还考了他们那一届的物理类状元？
林窈纳闷。
只能归咎于剧情大神对主角们总是偏爱的, 反而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这些反派配角走。
幸亏她现在已经觉醒了。
抬眼, 正好看到时煜正在翻看她的物理练习册。
她突然想起来——
“啊, 等一下……先别看……”
遭了，她怎么忘了自己最新那张综合测试篇错得有多离谱，时煜这个人那么讨厌, 被他看到肯定会笑话她的。
少女着急忙慌扑上去想伸手遮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时煜一只手将练习册稍稍举高, 偏眸扫过，另一只手顺势就接住朝他扑上来的林窈。
身下的电脑椅因为突然承受了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椅背向后晃了晃，往后压倒。
林窈娇娇软软的身子都扑在了时煜怀里。
甜美乖软的香气被凛冽的木质气息包裹。
时煜修长好看的手掌扣在她腰上，流畅漂亮到不行的下颌线因为被她压着往后仰倒的姿势，显得更加清晰锋利。
空气都静谧了半秒。
直到少年清冷散漫的眸子闭了闭，眸底的漆黑被深藏的克制压下去。
“林窈，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
“不要，你先把练习册还给我！”
林窈耳尖也红了。
她当然知道，现在这样扑在他怀里的姿势有点尴尬。
但比起尴尬，林窈更怕丢脸。
时煜这个人嘴又毒说话又难听、总是一副高冷BKING的姿态。而且她也不傻，早就看出他明里暗里避着自己，生怕跟她沾边一样。
林窈很有骨气的，他不想沾边，她更不想理他呢。
要不是夏听南亲自开门让他进来，她都不会给他开门。
物理国一亲自辅导又怎么样……虽、虽然的确很香就是啦，但她也不是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升成绩。
林窈越想越憋闷，鹿眼泛起一层委屈的雾气，使劲在时煜怀里拱了拱，伸着手去抢被他举高的练习册。
“别乱动。”时煜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哑，按住她。
“我让你把练习册还给我……”
“坐好就还你。”他右手扣着她肩，把她从怀里扯开了些。
林窈将信将疑，两只手撑着座位扶手，慢慢从他身上滑下去。因为太过紧张只顾着盯着时煜怕他耍诈，结果差点绊一下。
时煜的手，适时出现在她手边，让她扒拉住。
林窈有点惊魂未定地扒着他手臂，坐回座位。
“喂，我坐好了，练习册呢。”
她担心他会耍她。
没想到他真的爽快地、毫不犹豫就把练习册递了过来。
甚至贴心地，帮她把本子都合起来。
林窈：“……”
很神奇，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林窈一把夺过物理练习册，还没塞进书包。
时煜：“第一题公式套错，第二题算掉了平方，第三题受力分析图画错，第四题N极和S极判断错误，第五题电表不会看……”
林窈：什、什么？
她拿着物理练习册的手指颤巍巍地抖了抖，不可置信回头。
就看了一眼而已，他怎么就全记住了。
时煜目光沉静盯着她惊诧错愕的小脸，“第一题到最后一题，一共答对了两题，其他全因为各种原因错……”
呀呀呀，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给他看到她的练习册他一定会嘲讽。
看吧看吧，这不就来了！
“你干什么，我不想听！知道你厉害，我知道我物理就是很差，我是笨蛋可以吧，不许说了……我不想听你说……”林窈有点应激，抬手捂着耳朵，红着脸冲他喊。
见时煜张口似要说话，她怕听到他高高在上、轻飘飘说出什么让她内心不堪、自尊受损的话，顾不上捂耳朵，又气急败坏伸出手去捂他的嘴。
讨厌。
她最讨厌时煜这样。
好像他做什么事都无比轻松，全世界没有能难倒他的。
而她做不到就是她笨、她不如他，她已经受够了这样。
可惜林窈两只手才刚交叠着贴到时煜唇边，就被他的大手扣住，扯了下来。
时煜把人重新按回了座椅上，俯下身，两手撑在她身侧，漆黑的眼认真盯着小姑娘写满娇俏羞愤的脸颊。
他喉口微动了动，微哑质感的低音。
“物理不难的。”
“林窈同学很聪明，一教就会了。”
林窈：“……”
他、他居然会哄她了！？
时煜最好别太犯规，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靠这么近在她耳边低哄，夸她聪明什么的，她是真的会信以为真上头的。
“我……我当然知道自己聪明，才、才不需要你说……”林窈推开他，整张脸爆红着，别开眼睛根本不敢和时煜对视。
“不是说要上课吗？还不快点。”
完全忘了，刚才是谁应激的时候，自暴自弃说自己笨。
小姑娘从脖子到耳根再到耳尖全都被染成了粉红色的，鹿眼湿漉漉、水汪汪的，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熟透的水蜜桃。
时煜眸色更沉，心底的某个深处想要把眼前乖乖软软的小绿茶骗回家，关在精致囚笼里的想法，变得愈发浓重。
快要不能好了。
尤其是，天台上听到她认真又端正的语气，说着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只把他当好朋友弟弟的时候。
时煜就只想立刻把小姑娘骗回去关起来，看着她无助地扑进他怀里，哭得颤巍巍地挂在他身上，好像她的眼底心底全世界都只有他。
最后哭累了也跑不了，只能无辜地窝在他怀里，任凭他抱着，吻去眼角的泪慢慢睡去。
周而复始，她的世界只有他。
可是不行。
时煜知道，如果那样，只会彻底吓跑林窈。
他的小绿茶是娇生惯养、精心呵护、在爱里长大的姑娘。
她喜欢温柔、阳光、积极，害怕像他这样的拥有极端、强烈、偏执占有的人。
那样乖软的她，根本无法承受他心里那些连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阴鸷独占欲望。
内心那股想要强占她，把她锁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嫉妒就快把他逼疯。
所以，必须先懂的克制隐忍着。
然后展露出最完美的一面，不要吓到她。
她会喜欢上他的。
哪怕她喜欢的，只是那个虚假的他。
时煜早已复过盘，从前是他想得太简单，以为不靠近，不暴露出他想要把人强制独占的一面，就不会弄坏她。
把人吓跑得不偿失，等她年龄再大点也不迟。
可今天天台上的那件事，让他第一次窥见了小姑娘的内心。
原来他的小绿茶，心里一点都没有他。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祁砚野、沈朝闻、林惊涛出现，今天在班上跟林窈说过话的顾辉、肖凯、宋紫姗、周语薇也虎视眈眈。
甚至就连时念，也靠得太近了。
有很多人要跟他抢他的小绿茶。
时煜不喜欢。
他太善妒了。
少年扣在扶手上的修长五指收紧，指骨微微泛白。
那是他的小绿茶，谁也摘不走。
时煜勾了勾唇，温和而压抑的声音：“嗯，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
……
林窈实在是有点太震惊了。
对她来说，数学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那物理就是无字天书一样难。
可是现在，时煜竟然能把平时对她来说难得看都看不懂的物理，讲得深入浅出、明析详实，十分好理解。
她好像突然长脑子了，本来一团浆糊的、连一点概念物理都没有的脑海里，慢慢的多了一些关于物理的基础理解。
而且时煜今晚还尤其耐心，态度堪比金牌客服。
不但不像以前那样，偶尔吐两句冷淡毒舌的话，还一反常态夸了她好几次。
就是说，不管这夸奖是真是假，都夸得林窈身心舒畅，小脸粉扑扑的，眉眼都弯了。
“这几道例题你晚一点再抽时间做一遍，明天在学校有空的时候把这两章先预习，看不懂也不要紧，主要是这几个公式要背住了。例题先做这几道就可以。”
时煜低着头，随手在物理书和练习册上给她勾了勾巩固和预习的范围。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他偏长的睫羽在深邃的眼窝下打上了一层鸦黑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神情看着有些严肃。
林窈看他的侧脸，不由走神。
真的好像那种严格的老师哦。
刚才那个温柔好说话的时煜果然还是她的错觉，他就是那个高冷散漫、难以接近的人。
“好了，今天的补习结束。”
“啊，就这样？这么快就不讲了？”
林窈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根名为物理实为不通的脑筋，好像要开窍了。
她收回之前不稀罕物理国一补习的大话，现在只觉得真香，稀罕得不得了。
林窈甚至在想，如果她物理成绩也能提高的话，最后高考要摸一摸京大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再多不好消化。”
时煜关上书。
过犹不及。
他并不想让林窈学得太累太辛苦。
何况，每一天都能和小绿茶拥有单独的补习时间，细水长流才是最好的。
“消化……”林窈却反而被时煜的话刺激到了，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肚子。
不提这个词还好。
一提起来……她发觉今晚的晚饭好像都消化完了。
糟糕，晚饭只吃了一点，好饿啊。
“换件衣服，我带你下楼吃面。”时煜起身，神色自若对她说。
林窈惊讶地抬起头：“什、什么？吃面？”
他怎么敢的啊，现在都快晚上9点了，这个时候他带她下楼吃面，夏听南女士会鲨了他的！
林窈：“我妈不会答应的。”
时煜：“会的。”
他答得无比笃定，将笔扔进她笔袋里，抬手很自然地用修长的五指揉了揉她额发。
“是今天认真听课的奖励，快点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林窈怔怔地看着时煜打开门走出去的黑色背影，她抬手，摸了摸脑袋。
额发上，还有他指尖残留的余温。
今晚的时煜，温柔得不像话。
*
二十分钟后，林窈和时煜坐在了他们学校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面馆里。
她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牛肉面，整个人都还挺恍惚的。
没想到时煜只跟夏听南说一句，要带她到学校门口的书店买点物理补习需要的辅导书，夏听南就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还笑眯眯地给时煜塞钱，生怕钱不够，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这就是物理国一的魔力吗？
林窈看着时煜面前空着的桌子，“你不吃吗？”
时煜，“我不饿。”
林窈，“……”
她懒得管他了，拿起筷子，抱着汤碗，默默地低头喝了口汤。
林窈软软的声音，闷闷地从面碗里传出来，“可是我也不会感激你。你别忘了，我今天中午是因为谁才没有吃好饭。”
中午林惊涛点了那么多好吃的，就因为时煜气她，让她连美食都顾不上跑了出去。
小姑娘跟自己说，才不要因为时煜突然变的好说话一点，便产生动摇。
“我知道。”时煜漆黑的眼盯着她，一错不错，“白天是我不对。”
林窈：“咳咳咳……”
她猛呛了几下，没想到时煜会突然道歉。
林窈一边接过时煜倒的水，一边回忆起了今天周语薇在天台上跟她说的‘秘密’。
难道……不是她想多了。
时煜突然对她这么好，不但一反常态给她补习，带她出来吃面，还给她道歉……是因为，他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是自己？
“咳……”
林窈好不容易缓下来，实在是忍不住开口用软软的声音问。
“时煜，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你不会是……有什么原因吧。”
面馆最里处靠角落的这个位置，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大概没想到小姑娘会问这种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薄薄的眼皮，眸色看不出情绪。
“算好吗？”
“……不、不算吗？”
“不算。”时煜直勾勾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里隐匿着暗潮涌动，“还可以更好，想看吗。”
林窈：“……”
他、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林窈深吸口气，觉得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了，心跳声砰砰乱响。
林窈：“我……我不……”
“骗你的。”
时煜喉口动了动，低沉而冷淡的声音，不想吓着她。
“是感谢你和夏姨、林叔，谢谢你们帮了我和时念。”
林窈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时煜这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对她好，果然是因为感谢他们家。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她也没有因此得罪官配CP。
林窈：“没关系啦，其实我和我爸妈……”
时煜：“又又，你的面快糊了。”
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些客气的、要和他划清界限的解释。
林窈果然更关心吃的，听到时煜提醒，连忙低头认真吃面。
她很高兴，只要确认时煜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就好了。
林窈一边吃面，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