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历经两个小时的车程。
到家时, 正好赶上晚饭点。
屋内，听到汽车引擎声，盼了半天的房秋瓷快步迎了出去。
她结婚早，大儿子都32岁了, 她也才刚满50：“怎么这么晚？我以为你中午就会回来。”说完, 见儿子从后备箱里往外拎东西，房秋瓷便上手去接。
卫拾安只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母亲：“这是您的。”
“什么呀？”袋子瞧着很有古韵, 房秋瓷心里呐喊, 毕竟她这小儿子从来没送过这些东西, 每年生日不是金镯，就是金项链, 翻来覆去, 没个品味。
这么想着, 她也顾不上还没进屋，直接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就欢喜坏了：“哎呀, 是旗袍啊？真好看。”
卫拾安已经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他先与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打了声招呼, 才看向他旁边的四岁小侄儿：“童童什么时候到的？”
卫军揉了揉小孙子的脑袋，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比你早到两个小时，你大哥部队走不开，是你嫂子带他回来的...童童, 喊小叔。”
童童跟小叔不熟, 但他是个胆大的，更知道小叔是抓坏人的警察, 当即脆生生喊人：“ 小叔叔新年好。”
“新年好。”卫拾安将带回来的礼物全部放在桌上，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小侄子。
这时, 房秋瓷也喜气洋洋插话：“你嫂子回来之前都没告诉咱们，前头突然就出现了，给我唬一跳，说是什么惊喜。”
卫拾安：“嫂子人呢？”
房秋瓷还在比划旗袍：“在房间补眠呢，她带着童童坐了八个小时的车。”
卫拾安便没再多问，他跟嫂子本也不熟，方才也只是礼貌。
卫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跟我说说你最近跟的那个案子。”
眼看着父子俩准备大聊公事，房秋瓷先不干了：“说什么说？今天是大年初一，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让他休息一会儿？小安都瘦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瘦了吗？”卫军狐疑打量人高马大的儿子。
房秋瓷恼火：“我懒得跟你个老头子掰扯，小安，你先回房眯一会儿，四件套都是新换的...六点开饭了再喊你。”
卫拾安其实不困也不累，不过想到还没给鹿韭报平安，便顺势起身。
花市就在海城隔壁。
这里紫砂陶艺盛行，认真算来，已有七千多年的历史。
卫拾安的外公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陶艺传承人，也将手艺传给了子女。
只是相较于舅舅的专精技艺，卫拾安的母亲房秋瓷更像一名商人。
她在改革开放之际，把握住了机会，与兄长合伙做起了买卖。
从小作坊，到如今的大厂。
家底虽不如鹿家厚，却也算得上富足。
当然，条件再好，从小到大，卫拾安也一直住在警察家属院。
好在随着卫军的职位越升越高，屋子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就如眼下，他们家住的房子虽然是三室，却有一百多平。
回到自己的房间，卫拾安先对着屋内拍了张照片，才靠到床上给心上人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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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已经睡了一觉的鹿韭正在跟发小Q Q视频，吐槽她白天被卫警官频频套路的事情：“...我就是觉得他问我喜不喜欢猫这话，动机也不纯。”
她当然喜欢猫！
但那男人蔫坏，鹿韭当时就怀疑他又要套路自己。
所以并没有回答。
只是等一个人驱车回来，脑子里的羞意散去后，她又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不该那么容易害羞，她就应该大大方方说喜欢。
然后让他自己去猜。
猜她说的喜欢，是喜欢他还是喜欢猫。
到时候，脸红纠结的就该是卫警官了。
如此复盘一番，鹿韭更觉自己没发挥好。
这不，从被窝里出来后，立马给发小发了视频邀请。
方晶晶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剥着炒花生，整个人笑的东倒西歪：“肯定动机不纯啊，完了，姐们儿，你这么容易害羞，将来还不被你家卫警官吃的死死的。”
吃的死死什么的，鹿韭耳根又开始发烫。
“不会吧？又害羞了？牡丹，你这脸皮得练练，不然等后面牵手、拥抱、接吻、上...”
“你可闭嘴吧！”鹿韭适时打断发小的口无遮拦，又抬手将摄像头往一旁拨了拨。
方晶晶笑的越发猖狂：“躲什么啊？快把镜头转过来。”
鹿韭不理她，也在这时，短信提示音响起。
她心中一动，拿起手机。
果然是卫警官。
到家就到家呗，干嘛还发一张照片过来，鹿韭无声嘀咕，手上却也不慢：照片是什么？
卫拾安秒回：我的卧室。
这人...鹿韭大力按着手机：我猜到了，但是为什么要拍卧室给我看？
卫拾安：想给你看，这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
鹿韭手指顿住，又打开照片仔细看了看。
房间并不算大，屋内也很整洁，除了基本的床、橱、桌、椅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跟自己粉□□致，足有六十几平的大房间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有些傲娇的回道：我可不打算拍卧室给你看。
卫拾安：应该的，有些事需要名分。”
正经不到半分钟，鹿韭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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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点多。
卫家人全都聚在了餐桌上。
房秋瓷是名事业型女性，平时很是雷厉风行。
但在阖家团圆的时候，与寻常长辈也没甚差别。
不是关心孙子，就是操心儿子，她给小儿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明天就要回去吗？不能多休息几天？”
卫拾安：“案子还在收尾，很多事情要忙。”
“你的意思是，明天去见过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然后立马就要回去海城了？”
“对，天黑开车不安全，所以下午三点左右出发。”
见老妻拉下脸，卫军抿了口儿子带回来的酒，才熟练安抚：“别瞎操心，工作嘛，那也是没办法的。”
“工作，工作...一天天的全是工作，我不反对工作，但小安过年都30岁了，连个对象都没谈过，我能不操心吗？”说着说着，房秋瓷就有些暴躁起来。
作为嫂子，孔雪本来不打算插嘴的，但见婆婆明显生气了，便也出声安抚：“妈，感情的事情还得看缘分，我跟修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二十七八了。”
儿媳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再加上今天大年初一，于是房秋瓷努力压下火气：“妈这些日子打听了个好姑娘，你明天上午抽点时间出来相看下。”
卫拾安表情淡淡：“不用...”
“怎么不用？你小子是不是要气死我？”
眼看母亲就要化身成喷火龙，卫拾安只觉额角突突直跳：“您让我把话说完。”
房秋瓷板着脸：“你说。”
卫拾安：“我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除了才四岁的童童，其余几人全惊了。
好半晌，房秋瓷先是狂喜，很快又怀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忽悠我的托词？”
卫拾安本来不打算提鹿韭的，毕竟自己还没正式名分。
无奈老太太实在难缠：“不是托词，给您跟奶奶，还有外婆的年礼就是她帮我选的。”
“哎呀，还真是，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你从前都送黄金的，我小儿媳眼光真好。”
卫拾安不解：“你自己说的，喜欢黄金。”
“那也不能年年送黄金吧？”房秋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有小儿媳了？
这么一想，房秋瓷哪里还有半点火气：“快跟妈说说，我儿媳是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你俩怎么认识的...”
卫军虽然没有老妻这么激动，但好奇的眼神也一直放在小儿子身上...不容易啊，臭小子这是铁树开花了。
却不想，才高兴没几秒钟，就听儿子说：“还不是您儿媳，我还在追求。”
房秋瓷嘴角又拉下来，满眼狐疑：“真不是骗我？”
卫拾安叹口气：“她叫鹿韭，比我小7岁，大学刚毕业半年，开了间花店...我去拿她的照片。”
见儿子真去了卧室，房秋瓷的眼底再次升起希望，小声问丈夫：“臭小子说的好像是真的？”
卫军点头：“以我三十年的警察生涯来看，他没说谎。”
“你个老东西，把小安当犯人了？”
孔雪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对于未来的妯娌也很在意...只希望别来个不好相处的。
照片的尺寸并不怎么合适放在皮夹里，需要剪裁。
但卫拾安舍不得破坏。
他将照片递给迫不及待的父母。
本以为他们会很满意。
却不想房秋瓷看完后，脸色更黑了：“真当你妈年纪大，脑子糊涂了？拿张明星写真忽悠我？”
卫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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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卫拾安跟着父母先去了爷爷奶奶家。
卫家爷奶虽八十出头，但身体很健康。
两老一共生了8个孩子，长成的也有5个。
可想而知，过来拜年有多少人，环境又会有多吵闹。
好在卫拾安常年冷脸，性子也偏沉默，给小辈们发完压岁钱，便坐到角落，与几个堂兄弟聊天。
等吃完一顿热闹的中饭。
赶场子般，卫拾安又随着爸妈匆匆忙忙去了外公家。
相较于卫老爷子的多子多孙。
75岁的房外公只得一儿一女。
外孙辈的也不过三人。
所以，看到高大英俊的小外孙，还有小豆丁曾外孙拎着年礼上门，他惯来严肃的脸也端不住了。
给童童小朋友塞完红包，就开始塞吃的。
无奈小家伙才四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才坐下几分钟，便要闹着出去玩。
房外公忙安抚：“童童乖，外头冷，家里妞妞生了一只小猫，曾外公带你去看看？”
“小猫？”
“可不是？就生了一个，独生女。”
“曾外公，我想看。”
“好好好，给我们乖孙孙看。”
见一老一少牵着手往卧室走去，卫拾安也站起身：“我也去看看。”
谁都不信他是为了看猫，只以为是不放心老人。
房秋瓷笑呵呵摆手：“去吧，去吧。”
房外婆也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假牙：“小安这孩子就是孝顺。”
“孝顺是真孝顺，就是太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媳妇娶回家。”
房外婆讶异：“哟，小安有对象啦？”
一直陪在一旁的房家舅舅跟舅妈也好奇，毕竟亲戚里头，就剩下这么一个老大难了。
虽然还是不能肯定儿子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但房秋瓷要面子，牛得先吹出去：“有喜欢的姑娘了，我看了照片，哎哟，特漂亮，仙女似的，人还本事，名牌大学生，自己还开了个店，我家小安是个有福的...”
卧室内。
卫拾安完全不知道母亲的吹嘘。
他正懒懒的靠在条桌上，看着童童围着一大一小两只猫惊呼连连。
外公家的猫是只白色长毛的，托人从山东那边抱回来的。
卫拾安不懂具体品种，却也能看出这猫的漂亮。
尤其那只才一个多月的小猫，毛色跟猫妈妈一样不说，眼珠子还不一样。
一只绿色，一只蓝色。
好看、娇气。
与扎根在脑海深处的那抹倩影，莫名有些像。
想到这里，卫拾安勾了勾唇，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于是他找外婆拿了块粉色小毯子，又将小猫放在毯子上面，掏出手机就是一顿拍。
卫外公尚不知‘人心险恶’，乐呵呵问：“小安也喜欢猫啊？”
卫拾安刚将最好看的几张，以彩信的方式发了出去，闻言笑了下：“嗯，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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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韭正在花店帮忙。
两千年初，国家的经济正在飞速增长。
兜里有钱了，人们对生活质量便有了要求。
就比如鲜花。
结婚需要、过生日需要，开店需要，小情侣约会更是必不可少。
作为在海城已经小有名气的花店，‘一花一世界’比预料中的还要忙。
即使是个不缺钱的富婆，鹿韭也在大年初二这天，开始了苦逼的忙碌生活。
不止她，就连发小方晶晶，还有小侄女鹿欣欣也被喊过来帮忙。
好在订花、买花的人，基本都在上午。
所以，下午一点左右，饿到手脚无力的几人，终于能坐下来吃中饭了。
也在这时，卫拾安的信息发了过来：外公家大猫生的，生太多了，你喜欢吗？
“哇～”虽然像素不高，但鹿韭还是被照片中的白色小奶猫给惊艳到了。
方晶晶：“怎么了？”
鹿韭把照片给她看：“你看，你看，卫拾安外公家大猫生的，问我喜不喜欢。”
“哇...这长得也太仙了，眼珠子的颜色好像还不一样哎？”
“我看看，我看看...”
手机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不意外的，全部对仙女猫发出了粉红泡泡般的赞美。
鹿韭的脸上全是笑意：喜欢，好漂亮。
卫拾安：回去的时候带给你养？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鹿韭还是惊喜坏了：真的给我吗？你外公会不会舍不得？
卫拾安：没事，有很多只，而且大猫也在。
一无所知的鹿韭已经被小猫崽迷昏了头：那帮我谢谢你外公，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卫警官行啊，真会讨女孩欢心。”方晶晶捏了捏发小激动到红扑扑的脸，而后又挤眉弄眼说：“看样子，咱们是多想了，人家可能就是想送你小猫。”
鹿韭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晶晶说的是什么，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
为自己的胡思乱想与自作多情。
幸亏...幸亏当时什么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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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说什么？”房外公看着人模狗样的小外孙，吹胡子瞪眼。
卫拾安一点也不怵，低沉着嗓音重复：“外公，小白猫送给我吧。”
“滚蛋，我还没聋呢，用不着你再说一遍，告诉你，没门儿！！！”
见老父亲气的不清，房秋瓷抬手狠狠拍了儿子一记：“你要猫干什么？又没时间养，不知道那是你外公的眼珠子？那可是妞妞的独生女。”
卫拾安垂眸看向母亲：“...照片。”
未来儿媳妇？！！
房秋瓷立马转移阵地：“爸，你都有妞妞了，就把小白猫给小安吧。”
房外公依旧梗着脖子：“不行！妞妞就这么一个娃。”
房秋瓷：“您也就我一个闺女，我给未来儿媳妇要个礼物不行吗？就当是给见面礼的。”
“哪有用猫当见面礼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家抠门呢。”房外婆说完闺女又兴奋起来：“什么儿媳妇？你刚才说的好姑娘，小安已经追求上了？”
房秋瓷挽上老娘的手，好一顿赞美后，才急道：“哎哟，妈，就差这么一哆嗦了，您赶紧劝劝我爸。”
得到确切答案，房外婆大手一挥：“不用问老头子，这事我做主了。”
房外公...
养猫不是随便说说的。
尤其是幼猫。
中饭过后，鹿韭便拉着发小与侄女去了宠物店。
整个市区就这么一家。
鹿韭对里面东西的不大满意，无奈一时也没有旁的选择。
好在猫窝可以自己做，猫饭也可以自己准备，只要买猫砂与羊奶粉，还有玩具就好。
至于其它的，她可以慢慢挑选...
下午5:35，卫拾安抱着小白猫，出现在了花店。
鹿韭欢喜的从他怀里接过“喵喵”叫唤着的小团子，只觉整颗心都快要化了。
其实之前，大伯母家那只橘猫粘着她时，她就想养一只了。
但鹿韭不愿去宠物店买，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属于她的缘分小猫咪。
没想到，真的被她等到了。
看着到了她怀里，明显放松下来，叫声都夹起来的小猫咪，鹿韭仰头冲着人笑的特别甜：“谢谢你，我真的特别喜欢。”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笑的这么开心。
卫拾安也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能完美呈现出‘笑靥如花’这几个字。
他的眸子不受控制的盯着人，心思也再压制不住：你觉得，这只小猫的魅力够大吗？”
鹿韭茫然：“什么？”
卫拾安紧了紧揣在口袋里的拳头：“你说过，李菲菲小朋友答不答应做那小男孩的女朋友，得看猫的魅力。”
反应过来的鹿韭双眼慢慢睁大，脸颊也越来越红...
见状，卫拾安笑了，他上前一步，将女孩儿娇小的身形全部笼罩住后，微微倾身，低头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这只小猫的魅力够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