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永康七年。
又是一个会试年。
殷茂从建孟府过来, 他原本可以坐着蒸汽船来的,但蒸汽船票供不应求,只好坐着马车前来考试。
永康三年的时候, 他考过乡试成了举人。
永康四年来会试没过, 今年又来考。
说起来, 他那年走的早, 不然还能碰到纪元。
没关系,今年还能碰到。
而纪元的媳妇儿也调回京城,作为当初去送聘的人,他肯定要好好吃杯他们的喜酒。
听说他们两个准备把京城的事情安顿好,会回趟建孟府,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能一起走。
殷茂坐着橡胶轮胎做成的马车, 跟好友同乡们终于到了京城。
四通八达的交通,让这段路变得简单起来。
听说纪元他们当初过来的时候,要一二十天才能到。
可如今,若是骑上快马, 只要需要五六天时间。
坐上马车, 也只要十一二天。
想来等到蒸汽火车通车, 只要三四天就行了?
“殷茂,你真的能住到纪大学士家中?”建孟府府学的学生,忍不住问道。
殷茂头一抬:“当然了,纪大学士特意给我写信了。”
“这还是当初先皇御赐的宅子,距离贡院可近了。”
这么一说,众人自然羡慕不已。
虽然知道, 殷茂他爹是纪大学士的启蒙夫子, 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纪大学士!
天齐国最年轻的大学士。
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但现在提起来, 还是让天底下年轻学子们振奋。
换做别人,这么年轻做大学士,肯定会被诟病。
但纪元不会!
完全不会!
天齐国但凡种稻子的地方,谁不知道占城稻?
便是种不了占城稻,当地的稻种也被派去的技术人员好好培育,找出适合当地的稻子。
只要不是特别贫瘠的土地,亩产都在六百斤往上。
还有全面铺开的化肥厂,那化肥可真是好,只要用了,亩产一定往上提。
麦子也是同理。
最差的麦子都能在五百五十斤了。
粮食产量的大量提高,让百姓们的日子也好过了,至少能吃饱。
冲着这点,天下的农户都是感激纪元的。
其他方面更不用讲。
蒸汽机,蒸汽工厂的推行。
各个地方的道路建设,让滇州府的学生们,也能及时参加当年的会试。
殷茂在路上碰到他们的时候,皆是满口夸赞。
殷茂听的出来,大家是真的感激纪元。
有些人说,这些年天齐国的变化,简直不可思议。
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程度。
是啊,谁说不是呢。
要说这中间没出现问题,那也是不可能的。
曾经有工厂的老板抱团,要压低工人工资。
还有地主豪绅试图兼并土地,都被工会,农会的人及时上报。
有纪大人坐镇,根本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前年秋天,也就是纪大人刚当上大学士的第一年,几个地方几乎被血洗。
消息传出去,很是震慑了那些黑心老板跟地主。
当然,也有工会变质,跟当地官商勾结,出卖工人农户的利益。
这种情况同样严惩不贷。
现在的工人跟几年前的,完全不同。
他们识字,他们看的懂律法,还有专门的人跟他们解释最近的政策。
糊弄他们?
做梦呢。
用那些人的话来说,这都是刁民,一点也不服管。
只要不给他们银子,不给他们粮食,不给他们福利,他们敢立刻打砸,他们敢立刻罢工。
很多人都说,这些人甚至敢造反。
至于为什么没造反。
因为纪元。
纪大学士还在上面。
他们就还有希望。
一个混世魔王便够难缠了,那一群呢?
“天齐国还好好的,只能感谢纪元。”
殷茂总觉得,这样的纪元很危险。
但同样的又很安全。
天底下所有人,都要默默祈祷纪元平安无事。
否则立刻天下大乱。
好在大多时候,一切平安无事。
天齐国欣欣向荣,每年的税收节节攀升,很大一部分都是商税,粮食的税收终于逐年降低。
有些地方,甚至把粮税压到很低,不用靠粮食当主要税收来源,天底下的农户们日子也会好过。
天齐国的商贸则越来越发达。
很多货物已经送到亚欧大陆上,大量的白银黄金运到天齐国,成了人人都向往的东方古国。
殷茂来到纪元家门口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天齐国繁荣的商贸,但走到纪元家门前,又像是回到现实。
创造这一切的纪大学士的家中,还是跟普通人一样,他家像是没有沾染到如今天齐国的富贵气息一般。
但也因为这样,他值得更多人追随。
殷茂很不好意思。
他当年还要把纪元强行认作自己的弟弟。
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这么说。
殷茂没让小厮敲门,而是自己亲自过去。
来开门的,正是纪元身边的小吏柴烽。
柴烽正烦的厉害,最近会试临近,不少学生都来纪宅附近蹭好运。
说什么,这是纪六元的宅子,在附近肯定能得好运。
哪有这样的事,有功夫赶紧回去读书啊!
这怎么还有胆大的,敢直接敲门!
好在殷茂及时说明来意,柴烽这才松口气:“大家在外面转转就行了,纪大人也不在意,只要别偷偷摸家门就行。”
摸家门?
殷茂这才看到,纪元家的大门都被摸的非常光滑。
还能这样吗!
那他这种住到纪元家里的,更能沾光吧。
纪元跟程亦珊看到殷茂过来,同时出门来迎。
虽说几年没见,但大家还跟之前一样,并不会因为距离的问题改变什么。
殷茂过来,还带来大家的书信。
主要是纪元老师的信件。
特别是房老夫子,再次把纪元痛批一顿。
自从两年前,暴露他是乌堂先生之后,上门求画的络绎不绝,要不是钱飞拦着,真的要把他烦死了。
虽然是这么说,房老夫子其实还是想纪元了,问他什么时候把媳妇儿带回去,他们还未见过。
纪元跟程亦珊相视一笑。
很快了。
等今年的女子科举结束之后,他们就去。
没错。
永康七年,女子科举也开始了。
今年是特行考试,会在今年的八月份考。
自从程亦珊提起此事之后,几经波折,终于成了。
等到下一届科举,便是男女同考。
有之前女子学工科的前例,也有程亦珊在滇州府几所女校的成功,以及工部女官的增多。
女子科举也顺理成章。
刚开始并不顺利,也有人故意去找程亦珊麻烦。
可学问这事,是越辩越明的。
加上如今的天齐国不同以往,女子做工,女子工厂,女子读书,早就多了起来。
让她们科考,是顺理成章的事。
也是因此,程亦珊被调到京城,安排天齐国第一次女子科考,她最近就是在筹备这件事。
不过提起程亦珊。
竟然也跟皇上,太子有些关系。
自从两三年前,永康皇帝跟如今的太子第一次争吵。
再到因为大学士的人选爆发激烈争斗。
这些年来,各种摩擦基本没停过。
眼看会试在即,太子还在太子府中禁足,今年二十四岁的太子,还是没学会沉稳。
他只是觉得憋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做了很多事。
他有战功,他帮着天齐国开疆扩土,他们拿下的比独港开始运行。
甚至他参与的蒸汽船,如今一票难求。
凭什么要限制他,凭什么以他莽撞为由,就把他拘禁在太子府中。
太子甚至问自己的父皇,问永康皇帝。
当年皇爷爷拘禁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让永康皇帝勃然大怒。
在如今的皇上眼中,他治下的百姓,达到天齐国从未有过的水平,中华文明几千年,从未有过如此盛况。
这都是在他的治下达成的。
便是太子,那也是先君臣再父子。
凭借他的一点功劳,就以为可以越过朕?
总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父子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
程亦珊的事情,甚至也是争端之一。
太子天然帮纪元的娘子说话,甚至早早提出要把程亦珊调到京城。
这件事被皇上反对,被一众旧臣阻止。
太子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皇上那边越是反对,他就越是要做。
反正纪元是自己这边的人,他怕什么。
这些年的多次争端当中,大部分都是他赢。
他是太子,但他也是有实权的太子。
如今程亦珊因为女子科举的事来了京城,太子却还未被放出来,看来皇上也被气得狠了。
纪元在会试之前,还特意去了一趟太子府。
纪元过来,是说蒸汽船的事,闽地比独港的蒸汽船已经走了个来回,比普通船只快了近两个月。
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朝中已经有人请求,想要驾驶蒸汽船,去新大陆找高产的农作物。
纪元曾经说过,其他大陆上,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
他们想去找找看。
这批官员多来自沿海,家里或许就是跑船的,他们真的想去外面看看。
还有一部分是近些年武举出身,很愿意为天齐国开疆扩土。
纪元道:“有他们前去,殿下也能放心了。”
放心?
这让他怎么放心。
太子站起来,他直接道:“蒸汽船很安全?”
“应该吧,两年以来,并未出过任何事。”
海外有极为高产的粮食。
这件事在朝中天齐国不是秘密。
人人都知道,只要能找到这些粮食,并且带回天齐国,那他们就是天齐国的英雄。
纪元当年,就是靠着占城稻,在天齐国扬名。
如果他们能找到亩产五千斤的粮食,说不定能比纪元更厉害?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还是让不少人心跳加快。
能赶上纪大学士一两分,那也是可以的啊。
现在万事俱备。
蒸汽船都准备好了,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一个机会!
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果说去找新大陆,那是去送死。
但又不是纯粹的送死,若能找到纪元所说的高产粮食,那还是送死吗?
不是,分明是一个大大功绩!
可以让世人崇拜的功绩!
就跟打仗一样。
既是拼命,也是机会。
就看能不能抓住。
而这个机会,已经摆在天齐国许多人面前。
消息刚刚传出,想要跳上蒸汽船出海的人已经排了长队。
他们不怕死!
也不怕危险!
他们也想在有限的生命里面做点什么。
只要做到了,那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全都有保证了。
这种机会,放在任何一个有想法的人面前,都会心动。
下面的船员如此,上层的贵族们更是如此。
不少在机器变革里落寞的世家贵族,此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也要塞人上船。
反正船队那样庞大,蒸汽船还很安全,不要两年时间,说不定就能回来。
如果真的找到什么好东西,他们的家族也能赶上这趟顺风车,重回以前的荣耀。
皇室这些年也被打压的厉害,自然也有想法。
甚至连太子,都是这么想的。
他这几年里,跟父皇关系一直不好,但又不会彻底撕破脸。
他们是父子,是亲人,是当年在潜邸一起受过苦的。
可太子也知道。
再这样下去。
父皇就是当初的皇爷爷。
他也是当初的父皇。
与其这样,不如出去闯一闯。
他见过大海,他也见过港口,蒸汽船有多安全,他也知道。
他甚至可以得到纪元的亲自指点,更容易找到那些神奇的农作物。
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种植,但他知道,只要找到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天齐国唯一的太子。
此刻听到纪元说,蒸汽船确实安全,太子那颗心又动了。
他想出海。
不想困在京城。
也不想困在这种父子关系里面。
但同时,太子又有点不敢。
他见过白天的大海,还听过夜晚的海浪,那不是开玩笑的。
每年航行的人,死的不计其数,如果自己遇到危险怎么办,还能回来吗。
纪元看着他,像是审视一般,并不给出建议。
因为他知道,太子一定会去的。
永康七年,四月初八。
今年的会试结束。
不少学生长长松口气。
但也有一部分学生,在等五月初八的工科考试。
女学生们,则在等着八月份的女学考试。
如今的会试年,还真是会试年了。
礼部上下因此奔走,临时调过来的程亦珊也被喊去帮忙。
本来只是临时的差事。
看到程亦珊办事比经年的官员都要妥帖,自然而然的多了许多公务。
女官在天齐国已经不算稀奇。
可直接在礼部做事,在中央做事的。
这还是头一份。
程亦珊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若在乎这些,她日子也不用过了,更不会走到今日。
工科的考试就要开始,她主持过不止一次的滇州府工科考,对她来说得心应手。
程亦珊面容自然,反而看的其他人退避三舍。
这不是个好惹的。
三皇子来礼部的时候,倒是格外客气。
对着纪元的娘子,他还是有拉拢的意思。
那可是纪元。
纪元站在太子那边,就是最大的依仗。
所以他需要再做点什么。
程亦珊看着三皇子背影,回家之后就道:“三皇子也想出海。”
程亦珊说的一针见血,提前猜透了三皇子的想法。
五月份工科考试刚结束。
三皇子便主动请缨,想要带着天齐国的蒸汽船队出海寻高产粮食,寻找新大陆。
此刻,太子府中。
太子咬牙道:“原来是真的,他真的要去。”
纪元四月时给他透漏消息的时候,他还颇为不信。
他这个三弟颇受重视,而且贪生怕死,平日刀枪棍棒都不会用。
他去航海?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一切消息渠道,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太子只以为是纪元的猜测。
而且还有人在暗地里说,纪元好像很想让他出海,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即使太子没信,但此事还是押后再说。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的好三弟,真的想要出海,去跟他抢功劳。
石新会开口道:“要不然顺水推舟,让他们去吧。”
大海茫茫,出意外的概率很大。
太子直接摇头:“已经有民间的蒸汽船出发还回来了,虽然没找到新大陆,但蒸汽船在海上航行,明显很安全。”
这东西是他手底下一点点完善的。
虽说很多东西,不是他亲自动手,但每一处细节他都知道。
工部那边非常看重蒸汽船的安全性,有一点不对劲,都会被打回来重新做。
许多细节,他都觉得没必要,可纪元还是要改,
也正因为这样,蒸汽船自开船一年以来,从未出过一次事故。
不管是海上的航行,还是内河的航行,安全的不可思议。
至少蒸汽船是安全的。
这点毋庸置疑。
太子焦急站起来,他本就易怒性格,此刻早就控制不住。
到底要怎么选择。
是看着三弟出海,还是换成自己出海。
又后者,大家都不去?
三个想法在太子脑海中来回转,怒道:“找纪元过来。”
“让他给个主意!”
崔伟跟石新会并未说话,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果然,太子下一刻又不高兴道:“再等等,让孤好好想想。”
这几年里,太子愈发阴晴不定。
谁都揣摩不清他的想法,谁又敢多做什么。
幕僚们离开,太子直接把杯子砸在下人脑袋上:“这也叫茶?你给孤滚!”
明知道太子是在迁怒,太子府奴仆们照样跪倒一地。
只是有个小奴心道,我为什么不去当工人呢,我为什么不去修船。
当工人,至少不会被随意辱骂,也不会被随时拖下去毒打一顿。
我为什么不去呢。
皇宫,太子府几十年如一日,但外面的事情不一样啊。
外面有外面的活法。
纪元对此并未有太多看法。
虽然太子还是找了他,询问要如何做。
纪元却只是道:“一切道理,殿下都明白的。”
“可以什么都不做,或许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像他皇爷爷那样对父皇吗。
他父皇已经有这种倾向了。
那些绵里带针的磋磨,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人囚禁起来,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甚至在他十一岁之前,都不能好好学文,只能学武。
想到这,太子说不清是惧怕还是恼怒。
他恼怒父皇,也恼怒自己。
为什么还是走到这一步。
纪元肯定不会给准确的答案。
因为他知道,太子会怎么选。
三皇子那边甚至已经在做准备,他特意去纪家登门拜访,脾气极好的请求纪大学士的帮忙。
对此公事,纪元自然知无不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些事,进一步刺激太子的神经。
他在纪元面前都想发脾气,生怕纪元真的转向三皇子那边。
若真的是如此,他处境会更加艰难。
纪元会吗?
很有可能。
因为太子隐约知道,纪元对高产的粮食很看重,谁能带回来海外的粮食,谁就会被纪元看重。
第二日,太子同样向皇上请求,他才是最适合出海的人。
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对海的了解,甚至对蒸汽机的了解,他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他也一定会把高产的粮食带回来,让天齐国的百姓们吃饱,让天底下再也没有饿着的人。
这番话说的激动人心。
但也不代表太子真的能去。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皇上。
皇家父子关系,难免有些扭曲。
一直到八月份,第一次女子科举结束,朝中才最终做主决定。
太子终于在这件事上打败三皇子,获得了出海的机会。
太子强烈要求,朝中也多方位考量。
就连纪元也是默许的。
纪元甚至对太子道:“不管有没有找到,只要能回去,一切就好说。”
这话,等于是纪元的承诺。
差不得等于,太子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太子兴奋点头。
他本就想去的,没人能争得过他。
只要出去了,就能证明他的能力。
他也会像纪元一样,成为百姓们的榜样,成为一呼百应的人。
当年在滇州府,他见识过,真正的被爱戴,被拥护是什么感觉。
只要他能回来。
他就能有纪元一样的待遇。
终于考上进士的殷茂,如今正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他在这场朝廷争斗里,显得格外弱小。
坐在翰林院里,他只觉得无趣?
之前听他爹说,翰林院多么多么森严,多么多么难缠。
还说什么,这里汇集了天下大事,天齐国的所有事,都会在这做出决定。
其实,也没有吧?
虽说太子党跟三皇子党争得你死我活时,让他觉得,自己在这弱小的厉害。
但抛开这些,其实挺无聊的。
正事不做,天天吵来吵去。
而这些旋涡里,都避开一个人,纪元。
似乎所有人都想得到他的肯定,他的答案。
但纪大学士一心扑在天齐国的建设上。
“是割裂。”殷茂忽然道。
是上下层的割裂。
京城朝廷,在天齐国飞速发展的近十年里,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
这些上层人,还在重复几百上千年的套路跟故事。
但下面,他们看不到的民间,已经发生了聚变。
殷茂拍拍身上的官服:“这庶吉士,好像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可转念一想。
也不是这么回事。
朝中的新派官员们,可不是这般。
他们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做,有着无数的目标要完成。
那好像才是新世界。
李首辅离开之后,带走了一部分旧世界的秩序。
如今,新世界的蒸汽船,要带着天齐国的储君同样离开。
他的离开,似乎意味着旧世界的混乱要走了。
殷茂挠头,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啊。
殷茂把他这些想法告诉纪元的时候,纪元带了些诧异,笑道:“放心吧,都会适应的。”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的。
再大的变化,都能接受。
纪元看着自家娘子回来,她穿着户部官员的公服,跟新进的女官们分开。
看,大家都能习惯的。
有些事既敢想也要敢做。
反正,做了再说。
大家都会习惯的。
不喜欢的,只能被时代抛下了吧。
永康七年,九月。
太子队伍正式出发,带的全都是心腹。
让纪元意外的是,崔伟,石新会,邬人豪都没带。
前面两个,是太子还是皇长孙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
邬人豪自从宁安州回来,一直是太子亲卫。
这次出海则完全是皇室的一套班子。
看来出海这件事,确实是个香饽饽,大家都想从里面占点好处。
纪元挑挑眉,并未多说。
太子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真的忍不了三弟抢了这个机会去海外。
他也不能忍受继续留在京城,到时候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一想到会被父皇软禁,会被父皇刁难怀疑,他就忍受不了。
去找新大陆吧,去找高产的粮食。
太子看到父皇母后,还有纪元目送他远去,心底燃起希望。
等他回来。
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