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永康元年, 二月十一。
化远的年号用到四十四年,彻底结束。
新的年号是礼部,翰林院, 以及各位宗亲一起决议的。
吵了整整两个多月, 最后才在十二月底定下。
朝中忙忙碌碌, 许多东西都要更改。
永康元年。
新皇还是很满意的。
不管从典籍还是字义上, 都很好。
可惜就是定得晚了点,一直到二月,各地才陆陆续续用上。
河西府肃州便是如此。
而且年号传过来,对大家的生活并未有太多影响。
没办法。
肃州现在太忙了。
这都二月份了。
头一批橡胶草都要收获。
四月的橡胶草又要种下,谁管那些。
不知道是不是纪知州的缘故。
肃州二十几个县的百姓们好像活跃起来。
主要原因,大概就在各地的矿工们, 他们全都加入矿工协会,在这个冬天里还学了几个字。
当初伐木会怎么做的,他们就怎么做。
学得有模有样的。
各地衙门也不敢太惫懒,否则会被这些学了知识的矿工们找到漏洞。
到那时候, 可就太丢脸了。
特别是石兴县的矿工, 他们最是积极。
而且石兴县的矿场基本都收回来, 在当地衙门手中,他们的矿工工会也是最标准的。
一个是按照规定的时间干活,给的工钱也很及时。
除了这些之前,在冬天来临之际,矿场保留了一部分石炭并未卖出,发给矿工们。
用石兴县衙门的话来说, 那就是可怜天寒卖炭翁。
大家都是挖石炭的, 不能自家没有石炭用。
这样做,自然损失了矿场一部分利益。
但又能损失多少?
石炭价格本就不算高, 放在矿场里,也是大家多几铲子的事。
不仅如此,石兴县还提前采购了物资,好让做工的众人也有时间备年货。
可以说石兴县矿工的生活水平,忽然提高了一大截,跟之前愁眉苦脸的十分不同。
肃州其他矿工协会有样学样。
都是矿工协会的,凭什么他们有,自家没有?
一群矿工闹着不做事,那些拿着矿场经营权的人也着急。
真让他们罢工?
那他们的货谁来交?
而且大家发现,只要一处矿工不做事,其他地方全都跟着学。
就连石兴县也是如此,给其他地方加油鼓劲。
“刁民!”
“全都是刁民!”
刁民吗?
那你们又是什么。
趴在大家身上吸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们刁民了?
石兴县那边竟然也不着急。
气得肃州其他人咬牙切齿。
他们蒸汽抽水机还没建起来,就要先出血,实在让人恶心。
可他们又能找谁?
找肃州知州?
呵呵,纪知州会管他们吗?
去找河西府知府?
人家知府等着纪元做出政绩呢。
再说了,大家都签了矿工公约,是应该履行的。
只要有一个开头的,剩下的人只能接着做。
不管心里愿不愿意,情不情愿,都要做。
因为人家说了,不老实的话,就把你们建到一半的蒸汽抽水器给拆了!
他们有权这么做!
说到底,他们都看向纪知州。
纪知州啊纪知州。
让我们怎么说你好!
你好好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好吗。
为什么要给这些刁民们撑腰!
但谁又敢多说一句不好。
消息要是传到外面,当地百姓都能骂死他们。
都说民意如水,亦能载舟也能覆舟。
他们这地方,刁民习气本就重。
是真的怕当地人闹事。
过年期间也还好。
也就肃州本地如此。
随着冰雪消融,消息渐渐传了出去。
各地本就在过年期间兴起的各种工会更加兴奋。
店小二想建伙计们的工会。
拉货的想成立劳力工会。
这些势头虽然被各地压下去,但心思有了,实在很难阻挠。
最让纪元惊喜的,还是松江府黄阿婆询问的织工工会。
黄阿婆,在江浙一带很有名的厉害人物。
她会很多种纺织的手法不说,还改进了纺织机器,信里说,她跟一个高姓夫人一起,想把蒸汽机用在纺织机上。
纪元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
这几乎是他难得的剧烈反应。
改进当代纺织机器,人称黄阿婆?
他那个时代,也有这样的人物啊。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黄阿婆跟那个时代的黄道婆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们想改进蒸汽机,无论如何,纪元都是是举双手赞同的。
当初他还想让高夫子他们设计蒸汽织布机。
可高夫子他们对此并不了解,一直搁置。
没想到是高家的一个嫁人了的女子还在惦记这件事。
纪元简直要高兴坏了,立刻回信。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知道的蒸汽织布机模式,以及改变蒸汽机传动结构,行星齿轮也被纪元提前拿出来。
原本打算等各地接受蒸汽机之后,再把这样东西拿出来。
现在看来,已经是时候了。
行星齿轮,就是类似水车的机构,这样的东西可以直接改变动力传输的模式,方便在各行各业进行工作。
至于织工的工会,更是没问题。
纪元还提前写了需要注意的内容,还表示了自己的敬佩。
能改进织布机,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他也相信,高夫人跟黄阿婆肯定可以设计出蒸汽织布机。
蒸汽机在一点点地进步。
除了纪元收到松江府黄阿婆的信件之外。
还有不少信件,同样跟蒸汽机有关。
基本都是各地工匠寄过来的。
他们弄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好不好,专门写信来问。
这些信件纪元跟高夫子他们都看了,不管有没有用,试了再说。
很多方法,连高夫子都闻所未闻,最后他也忍不住道:“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多人想办法,还真有可行的。”
毕竟蒸汽机这东西,聪明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潜能。
即使大家不知道,这东西可以改变整个世界,但如今的小试牛刀,便让大家直呼厉害了。
从工会到蒸汽机。
肃州的影响力,已经到了整个天齐国。
蒸汽机也就罢了,是于国于民都有好处的事。
但工会,让很多地方焦头烂额。
特别是矿工的工会。
哪个地方还没一点矿场啊。
一般来说,只有底层的人才会去挖矿。
没有田地,没有房子的人,会选择挖矿赚些银钱。
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卖命钱。
如今呢?
如今摇身一变。
人家是协会的人了。
可以提条件了。
虽然有些条件,纪元听了也觉得有人想浑水摸鱼。
但无所谓。
想开门先破窗,也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刁民。
这种情况下,不少人看纪元的眼神都变了。
用蔡丰岚的话来说,那就是恨中又带了点怕,怕里面还添了几分敬佩。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想求着纪元,求纪元带着他们一起发展。
不管是真心想做事,还是想要政绩,又或者想要振兴自己的家族。
他们都需要纪元。
在这种大浪潮之下。
明知道纪元做的事有些“大逆不道”,却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开玩笑。
把他弄进去了,谁带着他们发展?
所以大家对纪元的感情十分复杂。
恨不起来,更多的,还是敬佩跟怕。
工会跟蒸汽机,已经不再是肃州的重点。
两者已经推了出去,只看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
如今肃州最关注的,还是橡胶。
其他东西或许还不够成熟。
橡胶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就是大家心里的香饽饽。
以前距离宁安州那样远,不止河西府买橡胶不方便,大半个天齐国都不方便。
现在一南一北,都开始产橡胶,怎么能让他们不激动。
对滇州府那边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因为一个地方,真的供不上整个天齐国。
甚至不止天齐国,如今有很多番邦小国也发现了橡胶的好处。
只是滇州府那边,在发愁一件事。
听说纪大人弄出了熟橡胶,比他们的橡胶好用,那这边会不会完全被替代?
熟橡胶的好处已经不用再阐述,可以说全方面被碾压。
但他们是不用担心的。
因为在永康元年三月底,他们就收到纪大人的亲笔书信。
时任宁安州知州的刘知州,看着纪大人写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如何升级橡胶制品,以及外面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总之一句话,大家一起升级!
他怎么可能忘了宁安州,忘了滇州府!
这书信让整个滇州府的橡胶作坊都振奋了。
不愧是纪大人!
他果然没有忘记大家!
而且算着时间,估计在年前八月九月,他这信件就寄出去了。
所以这次的信件里,虽然也写给程家了,却跟程家同意婚事的信件错过去。
不管是写给程教谕的信件,还是给程亦珊的信件,都是问候而已。
可话中的亲近做不得假。
程教谕虽还未收到准确的回复,已经提前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想法。
谁能想到,他想娶的人,是自己的侄女?
不是他自家贬低。
而是放在程家还好的时候。
纪元以连中六元的身份,都是低就了他家。
但程教谕转念一想。
他这么说,虽未贬低程家,却是贬低了自己侄女的。
自家侄女的跟其他女子相同又不同。
往年家里还好的时候,她爱吃糖,爱跟爹娘撒娇。
平日里吃过最多的苦,可能就是父亲的官职不高,在京城闺秀圈里不显眼。
谁知道程家突发事变。
是她全力撑起这个家。
是程亦珊提前打点一切,也是她早早做好准备。
一路从京城过来,六千里地,若不是侄女,程家大房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何来的翻案。
直到现在,听说侄女身上还有赶路留下的伤痕。
侄女的娘亲提到这事也是哭,觉得自己路上生病,实在拖累了全家。
侄女却并未提起这事,而是自己做了宁安州州学的主事。
今年更是准备,做一做宁安州真正的学政。
若真的做了。
虽不说是天齐国第一个女官,却也是滇州府第一个女官了。
虽说自己在府学做事,可程教谕敢发誓,他从未对侄女徇私过,侄女甚至还因此避嫌。
如今宁安州那么多官学私塾,都是她一手建立。
甚至在宁安州跟一些女子们开了印书作坊,其中很多书籍既是直接从京城那边买来原版,也有通过自己跟建孟府殷博士那边连接关系,跟当地周家书坊合作。
总之,如今滇州西边,特别是武新府的管辖内,本地书籍越来越多,其中五分之一出自侄女手中。
一边经营书坊,一边管着官学。
便是当事男子,也是不如她的。
程亦珊不知道叔叔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如今的心并不算平静。
她在等一个结果。
等今年的府试结果。
这还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次童试。
她并不在意谁登基,她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若把握住了,那她的位置就稳了。
今年县试选了十个人。
这十个人还由她亲自教导,又押了不少考题。
程亦珊对自己的水平一向心里有数。
不过来到宁安州之后,也在继续研读四书五经,她对上面的圣贤道理可信可不信。
尤其是忠君的内容,读起来竟然有些好笑。
但这并不妨碍她逐字逐句地学习理解。
就连府学许多夫子博士,也比不上她的博闻强记。
也是她的文章,让许多人闭嘴。
可说到底,想要做宁安州的官学学政,她手底下要出成绩。
十个过了县试的学生。
看看能过几个府试。
过了府试,基本便是秀才了。
程亦珊虽然从未科考过,但她对这些流程稔熟于心。
她也是头一次发现,她能学得那样快。
她知道叔叔是靠着官学政绩上来的。
她知道建孟府书坊也有女子经营。
所以她都要做。
程亦珊推开窗,这是她爹给她盖的书房,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书房。
每日在此处理公务,程亦珊恍惚间,感觉自己成了父亲的角色。
辛苦吗?
其实还好吧。
比之前的经历好多了。
她如今想要做州学的学政,只因为她想做。
她想做官。
没有旁的原因。
甚至跟自家的案子也没有关系,也不是向谁证明什么。
她就是想。
如呼吸一般自然地想。
三月二十五府试,如今三月二十七,想来今天就考完了。
等到四月初五出成绩。
就看她的学生们,能考出来几个了。
十个学生。
十个机会。
程亦珊从窗外走过来,继续伏案公务。
接下来还有女学的考试。
如今宁安州的事情多,需要的官吏更多了,是所有人的机会。
同一时间,熟橡胶自然也到了京城。
新皇拿着纪元进贡来的熟橡胶,又让人把橡胶放到烛火旁。
果然,就算温度升高,这橡胶还是跟之前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纪元去肃州。
不仅弄出了新的橡胶品种,还把橡胶升级了。
之前对他有意见的人,此刻也只能闭嘴。
他们感受到跟肃州豪绅们一样的心情。
纪元啊纪元。
你可真好用。
可你也真可恶。
其中原因,已经不用多说。
便是新皇也是心情复杂。
纪元不想做他的橡胶司掌司,其实让他有些皱眉。
可他又要去千里之外,帮他升级橡胶。
做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送过来,又让他心怀安慰。
不愧是他的臣子,在他改年号的第一年,就送来这样好的东西。
蒸汽机更不用说,纪元同样送来图纸。
看来纪元不是不恭敬。
只是肃州距离京城太远,很多事情不方便传达而已。
纪元的文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他丝毫没有提起工会的事,只是说想把天下矿场再捡起来,还说为今年的恩科写了篇文章。
纪六元的文章?
虽说纪元的科举生涯在化远三十八年便结束了。
至今已经七年时间。
可这些时间里,他的文章并未生疏,只要纪元愿意,便能写出惊才绝艳的文章。
这次也不例外。
纪元开篇便盛赞永康这个年号好,随后又说各地良种收成,一定能给永康奠定好基础。
总之洋洋洒洒,既有对先皇的怀念,又有对新皇的期盼,以及对朝廷,对百姓,对天下苍生的期待。
这篇文章写得极好。
并非一味地吹捧奉承,而是一种希望。
是新的一年,新的年号,新的希望。
最后还殷切跟今年恩科学子们叮嘱,说他们读圣贤书,不就是为国效力吗。
还对学子们有着极高的评价跟期盼。
谁读了这篇文章,都会耳目一新。
皇上都大赞极好,满朝文武百官也啧啧称奇,状元不愧是状元,这文章这风骨这气势,实在是太厉害了。
读了这样的文章,谁又会怀疑纪大人有私心?
他只不过是想勤勤恳恳地做公务,为朝廷,为百姓效力而已。
再也没有这样纯粹的人了。
至于工会?
无心之失吧。
谁会在这个当口,质疑这样的纯臣。
人家辛辛苦苦跑到那么远,就是为了朝廷办事,难道还能为难他?
皇上肯定不会。
因为他在眼里,纪元今年也不过二十二,他能有什么旁的心思。
难道,他还能造反不成?
没有理由啊。
就连害死纪元全家的楚大学士,也是没了的。
等会,这文章里,还夸了太子,说太子热血勇为。
好好好,还给太子解围了。
看来纪元很满意楚大学士的下场。
这是一份光鲜体面的“答卷”。
当然了,支撑起这份答卷,让大家信服的,还是纪元的本事。
他不仅会做事,还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显露出来。
这样的纪元,根本不需要靠山。
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靠山。
李首辅跟礼部尚书徐大人微微松口气。
好个纪元。
靠着自己,就能自己争取一定的时间。
纪元这个任期,又能安稳一段时日了。
不过说起来好笑。
旁人都盼着自己回京城,盼着高门大户找上门送娇妻美妾。
也就纪元了,一心想着在外面做事,对回京似乎根本没有一点想法。
甚至还故意不回来。
那些因为工会突起,而受损的皇家跟士族,对此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他们势力再大,能大的过天下学子,天下百姓?
纪元借着万众瞩目的恩科会试,让天下人都看到他的文章。
如果这个时候动他,那他们还有好日子过?
往日只手遮天的世族们,忽然发现,他们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他们的权势地位,千百年积攒下来的地位声望,其实同样不堪一击。
更可气的是,他们要是有人敢弄死纪元,其他世家也不会愿意的。
谁知道,纪元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这篇文采飞扬的文章,自然也传到进京赶考学子们的耳中。
恩科在即,谁都很紧张。
他们这一批前来考恩科的,基本都是上次没考过,恩科可以再考一次,对他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所以大家异常紧张。
此刻再看到纪六元对他们的殷切期盼,岂会不感动。
虽说纪元考状元,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后面还有几个文章不错的状元郎。
可如今的天齐国一提起状元,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纪元。
谁让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很多事情。
毫不夸张的说,纪元就是他们的精神榜样!
谁不想当下一个纪元啊!
虽说当不了下一个纪元,但没关系,他们可以当纪元的同僚!
跟纪元一起,建设如今的天齐国!
纪元这篇文章,飞速在天齐国各地流传。
成为又一篇经典巨作,还是人人必背的时文之一。
可惜滇州府这边距离还是太远。
武新府府试放榜的时候,这篇文章还未传过来,否则肯定会让宁安州更加出名。
永康元年四月初五。
武新府府试放榜。
无数人围着榜单,只想看到自己的名字。
今年的府试第一是谁?
宁安州路文?
这人是谁?!
一个脸上羞涩的学生被推了出来。
路文脸上带着欣喜,忍不住道:“总算没有辜负夫子的期望!”
夫子???
你的夫子是谁?
等会,说的不会是宁安州那个女主事吧?
无数人沉默,大家又在榜单上找宁安州的名字。
“几个了?”
“三个,四个。”
“七个。”
“九个。”
他们送来多少学生?!
好像一共十个吧?
“十个。”
“啊?”
今年武新府府试名额一共一百零三个。
宁安州,占了十个。
在开什么玩笑?!
那第十个,正好卡在一百零三。
最后一名的考生,忍不住抱着路文哇哇大哭。
“我们考过了!”
“我也考过啊呜呜呜呜!”
“终于没有辜负夫子的期望!”
他们十个人都忍不住哭。
这段时间真的太难了。
不对,从年前开始,就太难了。
他们自从知道,如果他们考不过府试,那程主事就会被调走,所有人都震惊了。
女同学们纠正他们,不是被调走,是直接换人过来,程主事大概率会自己开私塾开女校。
???
这怎么能行。
宁安州的州学,可是程主事自己办起来的。
她为学生们付出多少,大家心里不清楚吗?
而且他们可以肯定,便是府学的夫子,也不一定有程主事的学问。
当年府学的人过来找碴,程主事一个人,就能把所有人辩赢,她的学问之深,很少有人能比过。
还有,程主事对他们也是真的好。
只要愿意学,就会给他们找到出路。
女同学们也着急得厉害,用她们的话说,如果是她们中间的第一去考,去年都能过府试,你们呢?你们能过吗?
各种压力之下,州学所有人都在认真读书。
县试的前十名拿到府试名额,他们十个人压力更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读书,熄灯了还在背诵。
为的就是过府试。
只有他们过了府试,程主事才能被留下来。
他们必须用功。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用功过头了?
全都考上了?
相比宁安州学生们的兴奋,对其他地方学生来说,则是极为震撼。
一个女子,做府学主事也就算了,还想当学政。
她有这个本事吗。
如今看来。
她不仅有。
而且能力还超过很多人。
“要不然,咱们明年也去宁安州州学?”
“好像能去,但不是本地人的话,学费会更贵。”
“贵就贵啊,能考上秀才就行。”
“州学主事换人了怎么办。”
“这样看来,肯定不会换了啊,咱们滇州府要出第一个女学政了。”
“厉害啊。”
永康元年,五月初。
滇州府,武新府两边的学政下了令,聘请探花之女程亦珊,作为宁安州州学的学政。
什么家学渊源,什么才华横溢,什么学富五车,溢美之词比比皆是。
暗地里不少从中出力的闺阁女儿们松口气。
程亦珊果然聪明,种种关节都想到了。
比如武新府学政刻板,滇州府学政开明,还有知府的态度,通判的态度等等。
可哪家人户里没有女儿,没有妻子呢。
不管她们心里如何想,但也乐见于一个女子走出来。
让那些老顽固老学究们闭嘴吧。
不管怎么样。
宁安州第一位学政程亦珊,穿上官服,她如今也是从六品的正式官员了。
永康元年,似乎是一个处处都在变化的年份。
四月份了。
河西府上一茬橡胶草已经收获。
新一季的橡胶草则在种植。
今年的河西府,各地都在开荒,在不影响正常耕种的情况下,各家各户都在种橡胶草。
完全不用担心种得太多,大家只会觉得种得不够。
因为肃州三月份的橡胶草刚刚收获,就被肃州各处橡胶作坊收走了!
大大小小几十家作坊,都得了肃州官府的教导,都会提炼橡胶。
如果不想给别人,那自家也可以提炼橡胶。
提炼出来的生橡胶被肃州衙门统一收购,批量做成熟橡胶。
而这批货物刚出来,就被抢购一空。
生橡胶都那样好用了。
熟橡胶还用得着说?
而且这价格也稳定的很,肃州官府根本不允许太高价格,也不准私自专卖。
还放话道:“以后橡胶之物,只是平常,若今日抬高价格,以后人人都要多出几倍的价格。”
反正意思是,这东西现在稀奇,以后却是稀松平常。
仗着一时新鲜,抬高价格,以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其中看橡胶种子的前车之鉴就明白了。
稳定物价这方面,纪元很有一手。
但是肃州,乃至河西府可以不抬价。
可东西运到其他地方,纪大人还能管得着?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一个人,甚至还有人打算卖到滇州府去,滇州府那边总做不了熟橡胶吧?
这不是大赚一笔。
可这些人,都亏的血本无归。
因为人家滇州府,也有处理生橡胶的方法。
防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千里迢迢运过去,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赔了?
在纪大人这边想投机倒把,做什么梦呢。
谁知道这些人还是不死心,准备往周边小国看看。
其他小国,就没有纪大人了,利用这东西狠狠赚一笔。
不过这些事,跟四月份的肃州没有一点关系。
肃州知州纪元看着遍地开花的橡胶作坊,又看着熟橡胶的制法也在慢慢铺开,心里安定了不少。
再收到朝廷的来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果然,朝廷这次没有提让他回京的事,只让他把蒸汽机,橡胶的事都发展好,还有,皇上很喜欢他的那篇文章,夸了又夸。
文人的夸赞,果然没人能拒绝的了。
纪元收起朝廷文书,又看看西面的空地。
蒸汽机已经可以运行。
橡胶也做好了。
而橡胶轮胎也会在某一个时刻拿出来。
这种时候,跟橡胶轮胎配合做好的东西,自然也要提上日程才是。
水泥马路。
平坦的水泥马路或许不适合马匹疾行,这样容易损伤马蹄。
但绝对适合有着橡胶轮胎的马车拉货。
平坦的水泥路,加上轻便的橡胶轮胎。
以后的货运商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似乎可以想象了。
还有巴蜀川地滇州府的那些多雨的山路。
真的适合修水泥路。
当年他从那地方赴任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看来,万事俱备了。
开工,必须立刻开工。
水泥的制法并不难。
甚至早就可以拿出来了。
可其中很多矿产,比如铁矿石一直是个敏感的东西。
也就是到如今的位置,他才能大范围地实验。
但纪元惊讶的是,他把水泥制法拿出来之后,周围人竟然没有一点质疑?
是的,一点质疑也没有。
既不问他这东西哪来的,也不怀疑这方法是否可行。
手底下工司官员道:“好啊,咱们立刻建个作坊?”
“蒸汽机规模要大一点,而且有一个新的节省燃料的方法,正好用在上面。”
“纪大人,就是这些材料吗,石灰石,黏土,铁矿石,我们立刻去找这三种矿。”
“之前收到手里的矿场就有,三日后就给您消息。”
水泥的制法。
石灰石,黏土,铁矿石按照比例混合碾碎烧成熟料,最后再加入石膏,以及各种材料,磨成粉末,便是水泥。
短短一行字,其实需要另一个时空长达数百年的研究。
而纪元身边人不惊讶的原因,是因为天齐国本就有这种按照比例调和出来的灰浆。
可更重要的。
则是信任。
别说弄一种更好的建筑材料了。
就算是纪大人说,他能飞到月亮上去,不少人都会直接相信,毫无置疑。
纪元听到大家的答案之后,默默道:“人真的可以飞到月亮上。”
???
“真的吗!”
“我想试试!”
“纪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去做?!”
纪元心道,如今是不行的。
过个几百年,等后人来做吧。
不过他们如今推动的蒸汽机进程,或许能提前让后代子孙们登上月球?
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连纪元都颇为激动。
那可是月亮啊,谁不想上去。
为了让子孙后代早点登上月球,他立刻行动。
纪元的行动力本就超强,如今又有了目标,动作更迅速了。
那边橡胶作坊刚刚稳定,橡胶草种植也算稳下来,如今的新作坊又要拔地而起。
说是要做一种新型的黏土,造好之后,可以以更方便低廉的价格修路。
修路。
纪元在宁安州就修路了。
修桥铺路,一向是最艰苦的活。
纪元又要修路?
还要弄新型黏土来修?
河西府各地官员纷纷打起精神。
纪元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在弄新东西啊?
大家刚刚跟上橡胶草的进度而已。
你又有新花样吗?
以前觉得自己还算勤奋,跟纪元一比,好像什么都不算了啊。
而且人家说做就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点子。
在周围人快要习以为常的时候。
第一座由蒸汽机为主导的水泥厂终于开始建设了。
这座水泥厂跟其他传统的作坊不同。
超大的占地面积,以及整个作坊都以蒸汽机为主体的建设,再加上各地蒸汽管道的铺设。
所有的设计都在为蒸汽机让路。
所有的动能,都让蒸汽来代替。
他们要在这片西北空地上,建起一座真正意义的蒸汽工厂。
让无数人看到设计图的时候,都大呼不可能。
没错,这不是一座普通的水泥作坊。
而是类似近现代的工厂。
一座蒸汽工厂。
纪元既然要让肃州当蒸汽机的标杆。
便不会干巴巴地建一座蒸汽机完事。
一座蒸汽抽水机,只是打开大家的眼界而已。
这东西的真正用法,可不只是抽水,更不止作为简单的动力。
他要让人知道,这蒸汽机,可有大作用。
水泥的做法是很耗费力气的。
所有的原料烧制,这就需要巨大的动力。
所有的矿物磨成粉,同样需要大量的人力畜力。
这样费工的活计,全都换成蒸汽机呢?
永远不停产的蒸汽机,力气永远足够的蒸汽机。
而他们的工人,只要做最轻松的活计即可。
这才是蒸汽机的正确用法。
所以他要争取时间。
要建一座类似近现代意义的蒸汽工厂。
要让蒸汽机的作用,真正地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