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纪元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学武, 说自己是用来防身的,大家也不信啊。
但其实现在学,已经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感觉。
从二月初三从京城出发, 一直到二月十五, 终于到了地方。
邬人豪是有些委屈的, 他个子高, 人也壮,所以骑马的时候,经常要让马匹休息。
别说他了,一路走来的人,都怕马儿被他累到吐白沫。
放在其他时候,邬人豪倒也不着急。
但这次不同, 他总觉得,纪元是想快点到建孟府,具体为什么,他说不出来, 就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现在终于到了, 邬人豪也放心了。
到了建孟府, 一起回来的人分道扬镳。
章进士等人跟纪元拜别,大家都是同年,还都是同乡,以后官场上的照应必然不会少。
纪元朝他们拱手,自己这边也要去找殷博士,邬人豪也要回家, 他娘被接到建孟府医治之后, 一直在这边住着。
府学还请了他家亲戚帮忙照看,加上他考上武举之后寄回来的银钱, 他娘的病好多了。
但说起来,也是两三年没见,肯定要去见他娘。
纪元道:“你放心,我还要回村里一趟,到时候咱们坐牛车过去,到时候也不赶时间,可以慢慢走。”
邬人豪松口气。
那就太好了。
现在对他来说,牛车比骑马要好。
说句不好听的,他真的怕什么时候自己把马累死了。
纪元知道他的想法,还笑:“回头寻匹好马,你这身形,就应该买一匹厉害的马匹。”
但是好马贵啊!
不过有个想法也是好的。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去忙事情。
纪元直接去找殷博士,寒暄过后,他的第一件事便是。
“您,林大人,程教谕,都不要再查当年的事了。”
殷博士听程教谕提过了。
但没想到,纪元竟然不让他们查?
还是说纪元已经知道什么?
纪元并不打算多说,如今对方到底是谁,还不知道,殷博士他们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总之不查就好,程教谕那边我也不好送信过去,殷博士你一定好告诉他们两位老师,绝对不能再管。”
纪元不是个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人。
他既然这么讲,肯定有其原因。
“对方不好招惹?”
纪元笑:“再不好招惹,也这样了,等学生弄清楚真相,咱们再说吧。”
“而且这事也不着急。”
话是这样讲。
可殷博士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再见纪元跟儿子殷茂还是如平常那般闲聊,心里又放心了些。
殷娘子做了一大桌子好饭菜,吃饭的时候,李锦,蔡丰岚也来了。
他们两个看到纪元,快步走过来,眼神带着兴奋:“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啊。”
“考上了状元,实在太牛了。”
考上状元?
都一年过去了。
而且也只是个开始而已,他如今的情况,可没有因为状元变得更好。
纪元笑:“考上状元,也不过是任职的第一步。”
为什么这么说?
殷博士隐隐知道一些,但消息还没彻底传过来。
等吃过饭,大家喝茶消食时,众人坐不住了。
“去哪?你再说一次?”
“滇州府?!”
“开什么玩笑!”
殷博士也不敢置信。
他这种二甲十几名,都能派到建孟府做掌印教官,任期满了,大概率直接升任右训导。
纪元一甲第一,连中六元。
让他去滇州府?
还是最远的宁安州?!
“我之前听人说,你会分到应天府。”
“怎么突然成这样。”
这事也瞒不住,纪元道:“五王爷发话,让我去宁安州历练。”
大家欲言又止。
这叫历练?
这叫送命!
水土不服,瘴气毒虫,是会要人命的!
纪元这样一去,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若再没有突出的功绩,什么时候能调任?
吏部还会记得他吗?
说句不好听的。
纪元是状元,但再过两年,又是乡试年,再有会试年,最新的状元又要出来了。
那是真的山高皇帝远。
殷博士知道的还更多一些。
为什么说应天府好?
那里已经隐隐有副都的意思。
都说旧都洛阳,是许多皇亲国戚,文公大臣养老的地方。
像李首辅要是在这轮权力斗争中失败。
他多半也会去洛阳养老的。
再说京城顺天府,大家都清楚,皇上在哪,皇权就在哪。
而逐渐发展起来的金陵应天府,则掌握江南大半财富。
天齐国大半稻米,税收,都靠那边。
说是副都也不为过。
朝中隐隐还有,要不要迁都应天的说法。
迁都应该是不可能的,但以后真正封为副都,却是十拿九稳。
在这种地方做事。
以纪元的能力,政治资源必然提升好几个等级。
毕竟真正落到实处,还是要做事的。
殷博士作为江浙人,太明白应天府的含金量。
在知情人眼里,这两者甚至不能说一个天一个地了。
实在是可怕。
五王爷,是故意的,还是随意指派了个地方?
别说后者没可能。
殷博士看到的荒唐事,荒唐人多了。
他也是做过观政进士的。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这么震惊。
纪元反而安慰起老师:“宁安府也大有可为,那地方只是偏远,土地跟气候却极好,您要相信我的能力。”
殷博士相信他的能力,却不相信另一件事。
那就是太远了。
远到就算死在外面,也很难有人追查。
如果是在应天府这种地方,死了个朝廷官员,不管怎么死的,都会引起大家的恐慌。
毕竟唇亡齿寒。
但要是在宁安府,只会死得悄无声息,根本不会有人来查。
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些外地人过去,被蚊子咬一口,都很容易死了,或者吃错什么东西,直接不治身亡。
这种情况太多了,记载得也很多。
天齐国也好,前朝也好,情况数不胜数。
换句话说。
意外太多了。
多到就算不是意外,也会被当作意外来算。
纪元何尝不知。
这甚至是对方要把他从繁华地方调走的重要原因。
可换一个想法来说。
在应天府是容易查出死的异常,但也容易被隐瞒死的异常。
毕竟那里要对付的,是一层层的关系网。
死没死,怎么死。
全凭上面一张嘴,
反而去了宁安州,他的对手是自然,是生存环境。
自然环境很复杂。
人际关系却更复杂。
毕竟前者是公平的。
应天府的负责人际跟各种势力,可能会针对他,他却没有办法直接反制。
宁安州不同。
大自然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不会因为对方是位高权重的人派来,所以毒蛇虫蚁就能放过他们。
所谓的恶劣环境,甚至不是他的劫难,而是他的一层天然屏障。
两者之间,纪元决定对付环境。
再说,只有那种地方,才能让他快速积攒政绩。
至于宁安州的潜力?
这是他最不用考虑的。
那里才是遍地是宝藏。
纪元最后道:“我之前听说一句话。”
“与天斗其乐无穷。”
“让我先去跟老天搏斗一番吧。”
后面一句他没提,那是他的进阶了,以后再说。
殷博士逐渐被纪元说服,倒是被他点燃起一点兴奋。
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过去?
不过问到纪元具体职位时,大家又沉默了。
宁安州户司下的仓科主事。
从六品的官员。
仓科,管地方抚恤跟赈济的。
单任命文书也写,便宜行事。
这不是单对纪元开的口子。
而是任派到那么远的官员,基本都让他们身兼数职。
纪元除了这桩差事之后,到了那边,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忙。
那边真的太远了,可用的官员根本没几个,很多位置都空缺着。
说艰苦,真不是夸张。
也有人讲,之前不是说天齐国科举人数特别多,甚至人满为患,没有官职吗?
不是没有官职,是没有合适的官职。
像宁安府的位置空了不少,大家愿意去吗?
肯定不愿意啊。
相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他们两个进士讨论得热闹。
旁边李锦,蔡丰岚已经听傻了。
从知道纪元回来,他们赶紧过来见他,再到恭贺他考上状元。
现在又知道他在京城一年里发生的事。
这?
这太复杂了吧?
他们以为建孟府府城的人际关系已经足够复杂。
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京城。
纪元开玩笑道:“下次考试去看看,便能了解一二了。”
李锦不好说,但下次乡试,蔡丰岚颇有些把握。
想到那么复杂的情况,蔡丰岚都要提前焦虑了啊。
“没事,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便是去试试,也是一次经验。”纪元说起来,又道,“你们两个成亲我都没过来,礼物你们收到了吗。”
这肯定收到了。
蔡丰岚那边甚至得到两幅青堂的画作。
之后青堂的名声传出,纪元也给李锦画了一幅。
还在京城买几样番邦来的东西,很是给他们长脸。
礼物本来就不错。
更难得的,这是状元送的啊。
现在李锦夫妇两个都在府城,他们租了个更大的院子,还是在府学附近。
只盼着化远四十一年的乡试可以考过。
如果考不过,他们一家则要回正荣县,到时候一边备考,一边接手家里的生意。
李锦今年二十八,再再过两年就真的要立业了。
倒是蔡丰岚会一直在府城待着。
蔡丰岚夫妇俩就住李锦他们家隔壁,自然是老丈人家的房子,离蔡丰岚的娘子周小芷家很近。
蔡丰岚比李锦小了三岁,在科举上,还大有可为。
知道他们过的都不错,纪元也就放心了。
几人叙旧说话,纪元稍稍歇息几日,便直接回正荣县。
他身上事情多,停不了太久。
再说,还要早点赴任,那边是真的远啊。
纪元二月十八启程,殷博士也把信件寄出去了。
纪元再三强调此事不要再查,以免打草惊蛇,对自身也不好。
而且,他自有办法钓出后面的人。
殷博士给出的信件里,还有纪元写给白和尚的。
白和尚大名白法彬,是青云寺出身。
纪元在府城这几日也没闲着,四处问了问。
府衙那边说,青云寺如今还不允许游客到访,等到彻底查清楚此案之后才行。
但青云寺的名声不错,附近百姓都不讨厌他们,还说有了青云寺的香火,日子都好过了。
有这样的评价,青云寺大概没事,等着调查清楚即可。
纪元还去青云寺看了一趟,跟白师兄聊过后,确定没问题。
这些事都写在信里,让白和尚放心。
同时也让白和尚把他的消息放出去。
就说他已经回家了,估计三月上旬从建孟府离开。
殷博士那边信件寄出,纪元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这次他在正荣县也待不了太久。
除了郭训导,罗博士,房老夫子,还有李勋,以及几个夫子,同窗之外。
教谕换人了,他颇有些严肃。
每每提起正荣县县学,神色竟然带了些敬畏,看来调到这,让他压力很大,但又很想做好。
县令更是不同,是个姓张的中年人,他对纪元非常客气,看纪元的眼神里几乎在放光。
一会问,他们安纪村的青储料是出自他手?
一会又说,整合整个县的畜牧业也是他的想的?
纪元应了前者,后者则道:“是前面林县令,聂县令的功劳,跟我关系倒是不大。
除了因为纪元做过的事之外,县令毕恭毕敬的原因也有另一个。
纪元外放到宁安州,是从六品的官员。
自己不过正七品。
看到长官,自然要拜见的。
再说,这位状元前途无量!
纪元心道,他们这消息还是闭塞。
不过要不了多久,消息肯定会传过来。
等对方问他外派到什么地方时。
纪元答:“宁安州。”
???
哪?
他没听错?
纪元不愿再多说,他真的很赶时间!
从罗博士,房老夫子那离开,连夜回了安纪村。
安大海已经在他家等了,看到纪元的身高,不由得震惊。
纪元这,这比他高多了啊!
身板还壮实起来,已经有青年人的模样了。
纪元回到家,先把家里的东西都给收起来,确定没人碰过,一遍遍查看他在家中留下的纸张。
所有模棱两可,容易被诟病的东西全都烧了。
看到最后,干脆把带字的都烧了。
安大海跟安小河虽然不明白,却跟着帮忙。
等所有带字的东西弄完,纪元叹口气,不是他小心谨慎。
而是朝中因为文字构陷的事情太多。
随便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诗,都能被政敌加以利用。
他之前那些读书随笔,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统统焚烧。
只能说,怪不得古代人不让自己的笔迹流露在外。
好在他当年做润笔先生那会,不过十三四,那时候的笔迹跟如今是有些差别的。
字迹还好说,就怕他的笔记里的东西,会被人断章取义。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必须杜绝这种可能。
安小河似乎意识到什么,安大海经历的事情也多了,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事情。
等赵夫子从外面回来,他这边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次回来,肯定是要见赵夫子的。
赵夫子的生母病逝,虽然早就缠绵病榻,年纪也大了。
但长辈去世,还是给赵夫子很大打击。
赵夫子现在靠着私塾房屋的租金,加上安纪村因为青储料发的银钱,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已经不再教书了,谁来都不成。
赵夫子家中,他跟赵娘子平时会在附近游山玩水。
家里媳妇儿改嫁,过得不错。
三个孙辈也渐渐长大,基本不用怎么照顾。
纪元看着放心。
安纪村其他人家,日子自然都好起来。
他们背靠青储料,只要不是个懒的,生活肯定有改善。
安叔公一大家子,到底还是分家了,旁支的也散出去,他自己的倒还在一块住。
但现在的意思,安叔公隐隐有让大儿子接手的感觉,毕竟他岁数也不小了。
同样地,安村长估计也要退了。
还是年纪问题,精力更是不够。
这种情况下,找个合适的人接手,尤为重要。
纪元听说,村里有意让安大海当下一个村长。
安大海识文断字,又会写兽医的书,还会给牲畜看病,他当最合适。
别看大海年纪只有十九,但他人厉害啊。
村长今年六十三,还有两年退下来,到时候大海也二十一。
这让安村长并不高兴,他心中的人选是他大儿子。
再说如今安纪村情况不同,自家当村长好处多多。
纪元听着这些。
好在有赵夫子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之后大海能不能当这个村长,就看他的本事了。
村里虽然小,却也是小社会。
纪元还小,村长到年纪了,其中的“权力”交接,都会惹出争议和抢夺。
何况朝中的首辅之争。
纪元先后祭拜爹娘坟墓,又去给赵夫子母亲烧了纸。
这些事情做完,差不多二月二十六再次离开。
纪元来去匆匆,虽然是已经是正经的官员,却并未摆架子,正荣县不少人还称赞他。
只有纪元自己知道,他赶时间是为了什么。
纪元确定东西都收拾好,拍拍小黄的脑袋。
现在的小黄已经成年壮牛。
对于小黄,纪元有些迟疑。
他要去的地方是宁安州。
该不该带小黄?
之前说,自己有了固定的地方,便会带小黄过去。
可那里确实太远了。
纪元迟疑的时候,小黄似乎察觉到什么,紧紧咬住纪元的衣摆。
纪元道:“一路辛苦,估计很少会回来了。”
除了再来见赵夫子之外,他在这也没什么牵挂,自然不准备回来。
小黄听此,更着急了。
好像在讲纪元不讲信用一样。
小黄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有非同一般的灵性。
牛本来就是这样 。
它也体会到什么是分别。
更能发现,它的小伙伴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大海还说,小黄没事就往纪元家里跑,也知道那是它的家。
纪元叹口气。
那就走吧。
当年他刚穿越。
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刻。
寒冬的初春,是靠着小黄撑过来的。
这次又是他的艰难时刻。
他这一路绝对不太平。
这可跟学习不同的。
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那就一起,若有危险,我给你解绳子,你去当个野牛好了。”
纪元拍拍壮实的牛头。
小黄果然听懂了。
它一直在安纪村闲逛,可不是瞎逛的!
比一般人聪明多了!
纪元给它套车的时候,小黄十分顺从,车都拉得极快。
大海帮忙驾车,纪元旁边骑着马匹。
去正荣县!
大海把纪元送到正荣县,忍不住道:“你要去宁安州,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从那出去?”
纪元道:“顺利的话三四年吧。”
不顺利呢?
安大海说不清楚,最后道:“要不然我跟着你一起?”
纪元一脸疑惑。
安大海干脆道:“很多事我不算懂,但小河明白,加上这些年我也不是白白在外干活的。”
“要不然带上我,你当地肯定也需要兽医,我不是刚刚好吗?”
“你不是正好在州下面的仓司做事,我可以帮忙啊。”
纪元还真的心动了!
但那地方真的太远了。
他自己就算了,邬人豪身体素质也不是一般人。
大海去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在安纪村不是挺好的,很有可能当村长。
安大海道:“最近在村里,我算是里外不是人,事情做得好了,有人不高兴,做得不好,还有人不高兴。”
纪元听着,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大海年纪到底还不大。
十九岁而已。
虽然他确实踏实肯干,对安纪村的事情也熟悉,但让他做村长,估计压不住一些老人。
这种情况下,大海便有了想离开的念头。
纪元回来,正好让他的念头再次起来。
他也想往外面闯闯,也想知道,自己的兽医本事,在其他地方能不能吃得开,又或许能不能再增进技术。
这话憋在心里,直到这会才说出来。
纪元想了想道:“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不能吗?
大海叹口气。
纪元又道:“你必须让家人同意,若没有你爹娘,还有安叔公同意,我是绝对不会带你去的。”
这让安大海瞬间惊喜。
好好好。
他立刻回去说服爹娘!还有他爷!
要说里面的艰难,小河同他说过,原本想着纪元要去个好地方,跟着便很好。
但知道要去滇州府之后,小河劝他还是算了,那地方太危险。
可安大海这会却一心想走。
纪元出去那么久,学了一身的本事。
他也想出去试试。
纪元道:“正好我还要去找房老夫子,等到明天早上,你要是没来,那就是没来。”
“便是家里同意了,那咱们一起去滇州府。”
“不过我事先说明,中途你随时可以走,路途比你想象的还要艰难,还要远。”
安大海拍拍自己胸膛,他也是把子力气的人,心里有数!
“那你等着,我立刻回去!”
安大海顾不上什么,把牛车给了纪元,自己立刻走回去。
好在路上遇到去安纪村的拉货的车,他赶紧跳上去。
一定可以说服家里人的,一定可以。
纪元去找房老夫子,还是要给夫子看一看自己这一年多的进步。
之前回来的时候,急着回去烧他之前的笔记,这会才有空坐下来。
房老夫子精神很好,他还给纪元看自己最近的画作。
之前纪元说,如果他不留下好画,那是后世的损失。
这话越听越对味。
房老夫子竟然真的保存不少好画,甚至还装裱起来,县里的装裱师傅都想问他买。
画着画着,房老夫子开始上颜料了。
虽说之前都是水墨画,但如今用上颜料,对房老夫子这种大师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他还道:“滇州府不少好颜料,你去的话,可以多买几种,一定要勤加练习。”
房老夫子年轻的时候,是翻过山川踏过河流的。
他还去过巴蜀地方。
纪元上任的路途之一,就有巴蜀地。
房老夫子说着自己的经验,最后还道:“总之慢慢走,胆大心细,稍微有点雨天的苗头,就不要赶路了。”
房老夫子说了这么多,还是担心纪元的安全。
跟罗博士一样。
罗博士在纪元面前,甚至都骂起来了。
就差指着朝廷骂。
纪元让他消消气,保证自己肯定回来。
纪元知道,大家都是担心自己。
但纪元一路走过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纵然刚开始是觉得不对劲。
可他能重活一世,还有那么多好友,那么多夫子。
其实他没有什么遗憾。
一定要说,就是带着小黄安个家。
没有帮助像更多小纪元那样的孩子。
所以他会继续往前走。
他也相信自己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二月二十七早上。
纪元见安纪村方向没有人,也就准备离开。
谁知道后面有人喊:“纪元!等等我!我给你赶车!”
安大海兴奋道。
他全家都在牛车上,爹娘眼圈红红的。
这证明,他争取成功了。
纪元也叹口气,再次道:“真的要去吗?”
安大海无比确定。
他要去。
昨天晚上甚至没睡好。
安纪村虽然好,但一睁眼,就是什么村长不村长。
安大海想去更远的地方,说不定自己能有所成就?
安家大娘子说不出话,只能让纪元照顾大海,可实际上纪元又比安大海年纪还要小。
这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眼看自己娘还要哭,安大海跳上牛车。
他真的要走了!
纪元看了看,对安家大娘子道:“我会照顾好大家,到时候跟着滇州府的商队,问题应该不大,要是有什么,我让他直接回来。”
有纪元的话,安叔公偷偷松口气。
纪元是靠谱的。
但不管怎么样,所有人朝他俩挥手,房老夫子,还有罗博士父子都过来了。
甚至当地县令也来送自己的长官。
滇州府啊。
好好的状元,怎么会去那?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纪元再次离开。
不少人看着纪元的背影。
他每次离开家乡,似乎都会做出一番成就出来。
解元。
状元。
下次又会是什么?
而下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纪元骑马走在小黄身边。
又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也不对。
还有好友安大海。
以及府城等着的邬人豪。
还有帮他联系自己商队的董康,在京城帮他的白和尚。
再多的也不说了。
他从化远三十一年春天过来。
如今是化远三十九年春天。
八九年的时候,他不是没有依靠的。
到了已经三月初六。
董家的商队甚至提前联系了邬人豪。
知道邬人豪是武举出身,更是佩服,还说按照邬人豪的身板,他们这一趟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纪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殷茂一起,找了个合适的镖局。
而且还是暗镖。
这镖局既可以保护货物,也能保护人。
殷茂什么都不知情,但还是尽心尽力帮忙,纪元回乡的时候,他挑了两三家。
这镖局都算是讲义气的,平日走南闯北,什么事都见过。
价钱合适,护送官员到任地而已。
完全可以。
甚至是个轻松的活。
唯一不同的,这是暗镖。
他们要装作只是顺路,距离纪元他们车队有些距离。
这事自然不能瞒董家商队的领头。
董领头听到后,下意识看向纪元,直接道:“整喃子,为喃?”
纪元听得一知半解。
殷茂更是傻眼。
旁边有人提醒,董领头换了生硬的官话:“为什么啊,我们这商队,有喃问题?”
纪元赶紧道:“没问题,只是我的情况有些特殊。”
官员特殊?
他们家少爷写信的时候说,他是同年的状元,做人做事都没得挑。
有他们这么大的商队了,还找暗镖,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他们?
董领头感觉有人在质疑自己的专业。
不过对方是状元,还是当官的,董领头还是跟镖局的人沟通。
纪元也加入进来。
等到三月初九,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董家的商队在前面。
纪元,邬人豪,安大海,三人赶着牛车跟在后面。
押后的便是暗镖的人,他们也带着几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纪元最近从周家买来的书。
周家大少对纪元的境遇也是感慨,不过对方到底是官员,还是状元,轮不到他们来可怜。
再者,只要跟纪元接触过的人,就知道他一定能东山再起。
纪元知道大家的信赖,也知道京城的某个人,可能对他也有这种“信赖”。
如果有的话,那便会来刺杀他。
纪元无比希望,自己值得来“刺杀”。
这样长长的队伍,让董领头队伍有些拖慢行程。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可是山高水长。
用当地话来讲,磨得很。
是说纪元磨磨唧唧的。
但董领头既然答应了,便不会食言,还不时派人去照顾他们。
就当这趟是给少爷结交好友了。
看来这纪状元考试可以,但做事磨得很!
这样的年轻小官,怎么能当宁安州的官啊。
至于最后的暗镖,只有董领头身边亲信知道,其他人只以为顺路的。
毕竟董领头都跟纪元他们有照应,后面的镖局是一句话也不讲的,完全像是路过。
他们似乎押着重物,也走不快,说是不熟悉这附近的路,所以要慢慢来。
一行车队慢吞吞地走着,在中间的纪元他们则在看地图。
纪元看向安大海,再次道:“确定要去?”
安大海震惊。
他还是头一次看地图。
原来从京城到建孟府,需要绕一小段路,这才顺路。
因为他们是绕行。
要过汉中,再过巴蜀,然后进入云贵。
单着路途听着,都觉得屁股疼。
坐马车也好,坐牛车也行,骑马更别说。
这路上的时间没几个月下不来。
短途还能骑马奔袭。
这么长的路,是要慢慢走的,否则不用那边动手,他自己就先没命了。
去往高原地区,其中一项就是要慢慢来。
只是他们这次格外的慢,那就是另说了。
安大海跟邬人豪也被这样的地图惊愕。
嘴上说六千里,大家可能没感觉,真正这么看,才知道他们要途经多少地方。
说句夸张的,天齐国那么大的地方,他们这一趟下来,便走了三分之一,由此可见,这次上任的路上有艰难。
怪不得很多官员会死在赴任的路上。
安大海道:“这样来说,慢慢走是对的。”
“长途奔袭,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安大海说完,还是点头:“去!原来建孟府之外,地方竟然这样大。”
“我以为府城已经很厉害了。”
但过了汉中,方知此地的热闹。
纪元对陕西话还是能一知半解,邬人豪跟安大海则完全懵圈。
几番对话下来,纪元学习天赋让董领头瞳孔地震。
怪不得他们少爷董康考不过这位,他学方言似乎也有点快?!
好在他们只是途经汉中几个州府。
很快就要离开。
否则董领头觉得,纪元能完全融入本地!
但离开汉中之前,董领头再次交代:“接下来要入川克,巴蜀地有多难,不用多说,大家有不舒服的,气候不适应的,一定要说噶。”
“快要下雨不走,大雾不走,太热也不走。”
董领头跟纪元他们说话,尽量用官话,大家听得很认真。
董领头心道。
这状元郎,除了赶路的时候有些磨叽之外,其他时候都挺好的。
不跟那些愣头青一般不听劝。
哎,还有一点奇怪,就是他一定要离他们商队有段距离。
董领头还在感慨,有人道:“他是当官的,我们是做买卖的,肯定要避嫌噻。”
董领头像是被提醒一样,眼神也变得厌恶起来。
只是看纪元,不像那种人?
可再看看他们,吃个饭都要离董家商队八丈远。
“孔雀狼当。”
董领头无语。
这也是他们当地的方言,意思是事太多了!
纪元吃着干粮,对安大海道:“马上入川,这两天你跟着董家的车队,先适应适应。我跟邬人豪身体还好,回头咱们换着来看小黄。”
他们从三月初九出发,已经走了二十多天。
安大海平日做兽医,也需要往附近走走,但都是附近的县,附近的村。
一下子跑这么远,确实有些累。
去董家商队的话,还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人家那什么都方便。
即便如此,安大海还是想留下。
他都要出来闯闯了,怎么就不能坚持?
要说他们三个人。
最大的邬人豪,今年十九,安大海同岁。
纪元还不到十六。
在这艰难行走的路上,显得格外年轻。
估计这也是董领头容忍他们磨磨唧唧的原因。
虽说这些路程要慢,但他们太慢了。
他都后悔说那些要缓慢走的话了啊。
安大海还想陪着他们,纪元却摇头:“去睡吧,入川之后,就会好一点。”
“再等等我们也过去。”
几番下来,安大海被劝到董家的商队里,对方很容易就接纳他,还给他找了辆舒适的马车,让他睡觉。
说话间,一行人入川。
雾蒙蒙的,只见群山之间,似乎有万千屏障,更有万千峭壁,稍不留神,便会尸骨无存。
谁来这里,都要说一句,山峻如刃直插天,万丈悬崖一线悬。
董领头倒是觉得,纪状元的牛车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甚至纪状元后面的暗镖队伍,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不合适吧?
董领头派人去问,纪元也只是笑着应声,但依旧前后都不接近。
是的。
纪元在钓鱼。
钓一条大鱼。
或许很快,他就能知道王长东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了。
出京城的时候,京城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更不知道他已经准备引蛇出洞。
要说邬人豪的存在太过招摇。
这点纪元早有准备。
在京城吏部那边,邬人豪还要在家陪老娘休息,等到后半年自己再去赴任。
吏部那边记下了。
白和尚也告诉周围人了。
想来,对方便是猜到他的想法,也会铤而走险。
毕竟错过这次,那就要派人奔袭六千里,来回一万二,就为取他性命。
这路途,杀手侍卫听了都害怕。
所以最有可能的。
便是在路上嘎了他。
纪元之前便研究过地图,最后可能的,便是过了汉中繁华的地方。
在进入巴蜀的时候动手。
那样派来的人可以不用走山路,不用应对太多水土不服,还能把事情推到崎岖的路途上。
这种险峻的路上死个人,再稀松平常了。
若把人往悬崖下一扔,更是找不到踪迹。
巴蜀,杀人的好地方。
更妙的是,对方不用再深入巴蜀,更不用途径云贵,只为取一个小小状元的命。
纪元料定,只要对方要派人杀他,就会在最近几日动手。
他可是故意在前面磨叽了很久,只等着对方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样铤而走险吗?
是危险的。
但总比敌暗我明要强。
纪元眼皮微垂,让人看不出情绪。
牛车上的两杆枪藏得很好,安大海每日在这,都不知道这车上还有如此“宝贝”。
纪元跟邬人豪对视一眼,两人保持高度戒备。
离董家队伍远,是不想牵连他们。
让安大海去那边,同样对他的保护,而且还是让暗地里的人看看,他们只剩下两个人了。
就算邬人豪的出现不在意料之中。
那也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这个,可就很难了。
再往里面走,他们也是走不动的。
他们入川了,还跟前后队伍离得很远。
多好的鱼饵。
这样说不上钩,是不是说不过去?
纪元在二月中旬的时候,给白和尚的信里写了,一是告诉他青云寺情况还好,不用担心。
二是让他“无意”说出自己的行程。
省得对方去找。
而二月份的京城,也发生很多事。
太子不再禁足,出来主持公务,但五王爷手里的差事,已经能跟他分庭抗礼。
皇上的病随着天气慢慢好转,他是真的有意换下李首辅,让楚大学士做新首辅。
话虽然没说,态度却是明显的。
几番明争暗斗下,朝堂倒是保持微妙的平衡。
并未因为皇上的病弱有什么改变。
楚大学士在党争之余,也在解决小麻烦。
在定下纪元去滇州府的时候,便安排手下,纪元死在路上也行,死在任上也无所谓,反正这事办成就好。
纪元或许察觉到什么,但他们应该还没暴露。
纪元会猜到有人会刺杀他们?
或许会吧。
但也不能时时防备,总有机会动手。
楚大学士是欣赏纪元的。
同时又觉得以为他年纪,他的阅历,便是有些念头,也做不好万全的准备。
退一万步说,有准备又怎么样,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死了最好,没死再说。
这些事根本不在楚大学士的考虑范围。
状元而已。
三年一个。
六元及第?
下次科考,还会有六元及第的。
这样的人多了,前面的也就不稀罕了。
楚大学士对这些事不加思考。
他基本都在看文渊阁的位置。
他今年五十七了。
真要让李首辅再当十年首辅。
那他可以直接退了。
世上最不甘心的事,便是只差一点点。
便是楚大学士这样的人都不能免俗。
或者说,他这样的人,才更不会免俗。
事情吩咐下去。
再有人吩咐下去,终于到了杀手耳中。
平日养的人却面面相觑。
去哪杀人?
滇州府?
滇州府最远的宁安州?
这是要去杀人,还是让他们自杀啊。
要说各家都会养些死士,养些杀手。
可多也是普通人组成,顶多身上比旁人好些,但意志跟想法,完全是最普通的普通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去做吗?
肯定要啊。
平日他们吃喝无度,养小老婆吃山珍海味,都是主子掏钱。
到了时间,肯定要去搏一搏。
反正死了家里媳妇老娘孩子都有人养。
干一票。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走之前搜集情报时,他们好像知道那个状元郎的行程了。
状元郎的好友知道他要去哪,甚至还确定了日子。
大概三月二十九到入川。
状元郎的好友还讲,纪元一向说话算数,他说那几天到,就一定会那几日到。
而且更说,状元身边那个力士,竟然也不在纪元身边。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事情再到楚大学士那,他或许会觉察不对劲。
觉察出不对劲。
便不让手下去杀人吗?
也不会的。
楚大学士只会说:“哦,那让他们试试。”
“放心,成了自然好,不成也会帮他们养育家人的。”
楚大学士的手下此时却高兴得很。
杀手领头眼中闪过狂喜,好啊,太好了。
知道对方的行踪,还知道对方身边的力士不在。
这可太好了。
虽然他们这一行八个人,但还是怕对方的体格。
根据这些信息,他们制定了完美的计划。
终于,在四月初二这天,一处陡峭狭窄的山路上,他们做好了埋伏。
看着附近的道路,最前面的董领头压低声音,握住腰间的匕首:“阿的的,优的点儿。”
睡得迷迷糊糊的安大海根本听不懂领头说的什么意思。
董家商队的人却一一应声。
大意是,董领头看到这段路便起了警觉,让大家都慢点。
这种地方,最容易有埋伏,前后一堵,那便要死人。
等董家车队离开这段路,董领头松口气。
他年轻的时候路过这里,吃过好几次亏。
不过以他们如今的戒备,便是埋伏人了,也不敢露头。
董领头往后看了看。
不看就算了,一看直接勒紧马往回跑,匕首已经抽出来了。
八个穿着劲装的蒙面人,直接朝状元牛车砍去。
这,这是冲着状元去的?!
他们离得太远了!
不然肯定能救到!
完了,一个朝廷官员,自己都没护住!
等会,那暗镖干什么吃的!
不等董领头骂出声,只见牛车上的两人不知从哪摸出两支长枪,把对方八人吓了一跳。
呼吸间,后面暗镖的人也冲过来,更是让蒙面人傻眼。
“杀了他!”
“快!”
根本快不了。
先不说邬人豪这个意外在这,不是说力士不在纪状元身边吗!
他们刚刚斟酌许久,可错过这段路,就要再往川内走,他们自己都受不了啊。
骑虎难下,一咬牙,干了。
想着趁他们反应不过来,前面他们认识的董家商队离得远,后面的镖局基本是能躲事就躲事,根本不会插手这种明显的仇杀。
可所有的事情,全都超出他们的意料!
牛车上的力士以一敌四就罢了。
怎么文举的状元郎也会使枪?!
即使用得不太熟练,但他有力气,又会巧劲啊!
纪元心道,我一个常年锻炼的状元郎,会点拳脚功夫很奇怪吗?
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
便是纪元也能强撑着抵挡几人。
蒙面人更意外的事来了。
后面应该置身事外的暗镖众人也冲过来,手里都拿着家伙事。
其中有蒙面人大喊:“私人恩怨!其他散开。”
遇到一般的劫匪,同路的人会互相帮忙。
遇到这种私人恩怨,镖局懂规矩的话,便不好插手。
除非,除非他们的雇主是纪状元?!
领头的杀手不敢置信。
后面镖师们冲过来。
前面的董家商队也冲过来。
中间,中间的邬人豪以一敌五了!
而纪状元自己抵挡三个!
他们不用打赢!撑到前后的人过来即可!
完了。
彻底完了。
谈吃喝玩乐的生涯结束了。
留给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
纪元道:“制住他们!”
说话间,有两个稍微犹豫的杀手直接奔向悬崖头也不回。
此山高耸,人落下去,跟一块石头掉下去无异,甚至连声响都听不到。
他们在外人眼里是专业的杀手。
但也是一群卖命的人。
平日雇主好吃好喝供着,要他们灭口的时候,就一定要死。
镖师那边扣下三个,两个直接咬舌,另一个被人卸了下巴,这才没死成。
转眼间,八个蒙面人死了四个。
再转眼,董领头那边的蒙面人也服毒了一个。
他们未必是对自己的主子有多忠诚。
这就是他们的命罢了。
他们的主子这么认为,他们也这么认为。
否则家人孩子怎么办。
现在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死的三个,身上被搜的干干净净,确定他们不能寻死,大家才看向纪元。
纪元右手的长枪插在地上,平息了喘气,朝大家行礼:“多谢了,多谢了,不是大家,我的命真的要交代在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剩下三具尸体被拖到路上隐蔽的地方。
放在这也不安全,估计野狼会叼走,但他们总不能带上。
没死的三个人眼里充满恐惧。
死了还好,没死的话,既要面对同伴的尸首,也要面对以后的严刑逼供。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董领头要知道情况!
董领头自己想了下,才知道纪元雇暗镖的真正意义,原来真的是保命。
“离我们那么远作喃?”
他们这商队的战斗力,不比镖局差啊。
纪元拱手:“怕连累你们,这本就是我的祸事。”
众人到了处落脚的地方。
这地方董领头很熟,找了房间,大家好说话。
要说这队伍里,最惊魂未定的,大概只有安大海?
镖师跟商队的,那都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
邬人豪那不叫镇定,叫无所谓。
天生将才,不是白说的。
但纪元在这里面的镇定就显得有点不同。
纪元没说明前因后果,只说自己得罪了人,所以有人要来杀他。
所以他才布了陷阱,等着对方进来。
镖师那边,他出价两千两银子,这才雇的人。
要搏命,这么贵很正常。
远离董领头这边,只是不想牵连人。
董领头这才知道,自己实在误会了纪元。
若说把他们扯里面,对纪元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不对啊,你要是跟着我们队伍,再直接雇镖师,那他们就不敢动手啊。”董领头说完,众人察觉到了。
纪元是故意让对方动手的。
甚至留了三个活口。
状元郎的城府,让董领头肃然起敬。
纪元指了指关押三人的房间,开口道:“我去问问。”
镖师众人都不陪着,但在门外等候。
准确说,他们接了两单。
一单是保护纪状元他们的安全,两千两。
还有一单是把人送到京城,三千两。
这两笔买卖,风险虽然大,可谁会不心动。
纪元进了房间,那三个蒙面上的布被扯下来,这会看到纪状元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传言。
什么十五岁的状元郎。
什么连中六元。
什么文章人品俱佳。
但也没告诉他们,状元郎的心机这么深沉?
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他们不过咬钩的鱼罢了。
有人又想。
怪不得上面要派人杀他。
跟这样的人结仇,一旦等他成长起来,必然是心腹大患。
纪元想要的问题也很简单。
谁是幕后凶手。
可惜了,这些杀手也不知情。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上司。
纪元道:“姓王的吗。”
是!
纪状元知道?!
果然。
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这些姓氏。
纪元道:“你们还做过什么事,写下来吧。”
不是让他们交代幕后之人,交代其他事?
纪元直接道:“我已经抓住你们,如果谁不回答,就吃一块自己的肉。”
???
什么?!
纪元随手拿起一个匕首:“割一块,我喂你们吃一块,想吃烤的也行,我现在生火。”
???
三人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偏偏对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提议。
如果这是简单的提议,那后续呢?!
他还有什么法子?!
反正不是交代幕后之人,说自己做过的事,应该没事?
刺杀朝廷官员,已经是死罪了。
害怕这个吗。
总比吃自己的烤肉要强。
不行,不能想了,再想要吐。
纪元笃定的语气,让他们写了不少事。
纪元从里面慢慢拼凑。
这些人不知道上司,没关系的。
总是为“上司”做事。
这些事拼凑起来,便知道是谁了。
纪元仔仔细细地看。
从刑部官员被陷害贪污,再到杀死流放的工部犯人。
还做了户部,吏部几个人的构陷文书。
看着像是“雨露均沾”。
可幕后最大受益者,已经出现了。
楚大学士。
纪元竟然不觉得意外。
他之前认为李首辅不会做这些事,并非是信任李首辅的人品。
而是随手的指派太“任性”,太有捉弄人的味道。
从他去阁臣处,集贤馆的人故意问他,要不要楚大人帮忙的时候。
纪元心里就升起疑惑。
但那会只是疑惑。
现在得到了证实。
比如,楚大学士的夫人姓王。
比如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替他在扫除障碍,消除异己。
事情看着不少,但长达七八年。
拼凑起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甚至这几位蒙面人都恍然大悟。
哦,是楚大学士。
纪元心道,楚大学士似乎都不知道,他做事太有风格了。
让他不得不怀疑。
当时他搜集了京城所有跟王家有关的人。
让人沮丧的事,谁还不认识个姓王的。
好在关系格外亲近的几户人家里,楚大学士便在其中。
纪元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脸上带了笑。
好了。
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了。
朝臣中争一保二的人物。
这么看来,也难怪他可以抹平王长东的所有事,还是很轻易地抹平,不费吹灰之力。
估计他也以为,抹平自己,同样如此吧。
但转回来想想,八个蒙面杀手,足够尊重了?
纪元心中轻松,推门出去,继续跟镖师们说话。
纪元先递过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给的时候心在滴血。
他的钱!
他的钱!
两千两没了!
镖师们却疑惑。
那送人的三千两?
纪元道:“把他们送到指定的地方,有人会给。”
不等对方说话,纪元就道:“我是跑不了的,殷茂也跑不了,放心。”
话是这么说,纪元还是又给了五百两的定金。
纪元深吸口气,对着押送三人要去京城的镖师们道:“按照我说的做就好,把人放在京郊,再把消息 递给我说的人。”
“这样对大家都安全。”
纪元把人交给谁?
还能有谁。
楚大学士要抢谁的位置,他就给谁。
相信有这三个人的存在,李首辅很快能摆平他的麻烦。
有这个大人情在,李首辅肯定会帮他的。
这点,纪元很有信心。
“对了!”纪元又道,“帮我带句话,问对方,我这两千五百两,能不能给我报了,他家肯定不缺这个钱,我缺啊。”
要不是当了状元有封赏。
他都要口袋空空了!
镖师们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对方绝对有实力,心里更安定了:“放心,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李首辅能没实力吗。
给他报销个两千五百两,还不是简简单单?
纪元看着镖师们的队伍离开。
冲着那些钱,他们就不会胡来。
这两天过得太精彩了。
上午被刺杀,下午审问。
第二天镖师带着人离开。
他跟董家商队,同样要离开。
不过对方是去京城,他们背道而驰。
他要上任了。
去当他的从六品小官。
董领头看着他,欲言又止:“要不然歇歇?我们也不怕耽误时间。”
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好好休息吧?
纪元却一扫之前的慢吞吞,直接道:“按照正常速度走吧,把之前时间补回来。”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们了。”
董领头见纪元真的不休息,眼神充满敬佩。
临大事不乱,不愧是状元郎!
哎,他们少爷好像真的比不上?
只是好奇,这样厉害镇定的状元郎,会给宁安州带来怎么样的改变?
在宁安州改变之前。
京城先发生了变化。
纪元他们还在赶路。
李首辅收到一份巨大惊喜。
这份惊喜,让他忍不住笑。
“让镖师们再跑一趟,把这五千两银票交给我的弟子。”
“告诉他,这边万事有我。”
“等着听好消息吧。”
首辅的位置?
他的这位半路弟子,帮他拿得稳稳的。
姓楚的,你惹到不该惹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