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谁?”
“我?”
纪元只觉得眼前人说话实在荒唐。
“你跟邬人豪。”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现在五王爷的风头正盛,你去陪着踢几场蹴鞠,又不影响什么。”
纪元再次皱眉。
他真的没听错?!
让他跟邬人豪, 在外派之前, 陪着五王爷踢蹴鞠?
不是说五王爷已经不贪玩了, 好好处理政务了吗?
纪元婉拒道:“外派之前事情太多, 史官院许多事东西要交代下去,实在的不得空。”
刚过完元宵节。
纪元送走武营,刘军他们。
高老四也在最近离开。
不仅是身边的好友们,史官院许多庶吉士,最近也在办离开的文书,许多后续工作都需要处理。
纪元身为此地的长官, 必然要把这些事处理好的。
程家程大人前车之鉴还在那边,他现在还要天天去刑部说明情况,都是当时工作交接不透明导致。
所以纪元肯定要事情弄得明明白白,再去上任。
虽说外派文书还没发下来, 但他跟同去应天府的聂世鸣聂大人已经约好。
到时候会一起过去。
两人应该都会在一月底左右离开。
这种节骨眼上, 五王爷的人竟然说了这么荒唐的提议。
让他在外派之前, 陪着五王爷踢蹴鞠?
还不是休息时间去,让他大白天的时候,去蹴鞠场?
纪元看着手头的公务,勉强挤出一个笑,再次道:“真的不行,最近太忙了。”
对方皱眉。
纪元怎么油盐不进, 还以为自己真的前途无量了?
不就是个状元, 这天齐国出过不止一个状元,难道个个都能成为阁臣?
这世上天才多了, 王爷就那么一个。
普天之下,想要巴结王爷的人太多了。
更别说王爷如今的声势,不是旁人能比的。
纪元回绝之后。
对方竟然还没死心。
因为当值回来的邬人豪也被邀请了。
现在纪宅里面,就剩下纪元,白和尚,邬人豪。
邬人豪如实把事情讲了:“说是王爷听人提起蹴鞠,心里又痒痒,就让下面人重新组织队伍。”
当年的球混混王力等人还在京城,那些人搬到外城很远的地方住,一听说五王爷又想踢蹴鞠了,赶紧过去。
除了这些人之外,武营他们自然也在重新召集的名单内。
但找过去的时候才知道,武营跟刘军已经离开京城,去边卫了。
当时负责找人的还在骂。
“一点也没有眼力,在京城做事,不比在边卫好吗?”
“给王爷当差,比他们在那辛辛苦苦戍边强多了!”
这话让城防营的将士后代们听了都皱眉。
好在邬人豪还在。
就算把邬人豪找过来,还是少两个主力啊。
王力他们有个主意,但不知该不该讲。
新科进士里,一个白和尚,一个纪元,当年踢球也很厉害,甚至还赢过他们。
放在其他时候,王力等人肯定不会这么说。
他们太想抓住这次机会。
自从五王爷解散蹴鞠队之后,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
要说天底下最想让五王爷重新喜欢蹴鞠的,非他们莫属。
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大家怎么可能放弃。
故而,白和尚,纪元的名字也列了出来。
对五王爷手底下的人来说,白和尚好办,不过是个进士,所在的地方还出了事。
让他陪王爷踢球,再简单不过。
倒是纪元,跟旁人不同。
好歹是个状元,皇上都赏识的。
他陪王爷踢球,合适吗?
只能说大家还是低估了手下谄媚的心。
状元陪着踢球,反而是种光彩。
纪元简直哭笑不得。
五王爷最近风头确实正盛。
太子那边也不差什么,太子一家还是在太子府里。
过年两日,三十去宫里陪皇上过年,大年初一去祭天地。
真正的禁足可不是这种情况。
五王爷这边的人真以为形式利于他们?
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邬人豪跟白和尚同样回绝。
邬人豪到时候会跟纪元一起,白和尚则是真的没心情。
谁知道没过几天,聂世鸣竟然主动找到他家。
聂世鸣聂大人,以前的正荣县县令。
他的叔叔,就是礼部的右侍郎。
这次也要跟他纪元一起被外放到应天府。
聂世鸣国字脸,看着稳重,但也只是看着,一来纪元家里,立刻道:“纪元,你怎么得罪五王爷了?”
聂世鸣连夜过来,就是要问清楚。
因为他叔说,纪元外派文书被扣下来了。
五王爷直接让纪元去滇州府!
还指名要他过去,说那边适合纪元这种人才。
右侍郎当场劝了几句,谁知道五王爷竟然冷笑:“怎么?觉得纪元没有能力在滇州府做事吗?”
“还是觉得,本王的话不管用?”
这要他怎么答?
皇上病着,太子禁足。
也就五王爷是最大的。
顶多还有李首辅,但李首辅又可能会致仕。
右侍郎有心想去问问皇上。
但这种事情专门去问,显得他跟纪元关系很好一样。
这是官场上的大忌,对他,对纪元都不好。
再说,五王爷的理由也冠冕堂皇,说那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纪元这种才干,不去才可惜。
什么历练几年,一定会出政绩。
甚至提到聂侍郎,说他:“那正荣县之前不是也很穷,你侄儿接手后,倒是蒸蒸日上了,这次直接去了应天府。”
五王爷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但细究下来便知道,人家在威胁。
正荣县是很穷,但底子却被前任林县令打得好啊。
聂世鸣过去,完全算是捡漏。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了。
你要是告诉皇上,那我也告诉父皇。
看看这两件事,父皇会觉得谁对谁错。
聂侍郎直接被顶了回来,方才回家之后,立刻让侄儿私下去找纪元,问问他跟五王爷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让纪元再去找找李首辅,或者直接找五王爷说情。
总之,直接从应天府到滇州府,差别太大了。
滇州府山高路远的,气候跟京城差别太大,再远甚至是流放之地。
这合适吗?
应天府那就不同了。
如果说京城是都城,掌握天下大权。
那应天府则是握住天齐国大半经济命脉。
说是一天一地都没问题。
聂世鸣着急得厉害。
纪元皱眉,就因为自己不去踢蹴鞠,五王爷的反应这样大?
这合理吗?
但总的来看,好像是合理的。
纪元把蹴鞠的事同聂世鸣说了,聂世鸣同样不敢置信。
就因为纪元不去踢蹴鞠,五王爷这么生气?!
生气到把纪元外派地方改到那么远?
这五王爷,未免太小心眼了!
聂世鸣道:“总之吏部虽然在走流程,更改你的外派地方,但还有一天的缓和时间,明日你去问问情况。”
“能去应天府,还是要去应天府的。”
聂世鸣早就想好,他跟纪元一起去过,岂止是有照应,凭借纪元对政务的敏锐,必然能干出一番事业。
他跟着做事,也能行的。
现在突然说纪元不去了,他这心里也慌啊。
再者也觉得愤愤不平,知道纪元被五王爷针对的理由后,更是觉得荒唐。
纪元一个状元,就这么被随意对待?
再想想,再厉害的状元,进士,还不是王公贵族们的家臣。
人家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聂世鸣叹着气离开。
邬人豪跟白和尚也坐不住了。
白和尚道:“我去踢吧,尽量让五王爷消消气。”
“我也可以。”邬人豪道,“你先去应天府,等五王爷的新鲜劲过去,我再去找你。”
这好像是最好的方法。
五王爷喊了他们三个人,他们都不去。
现在三个去两个,至少能保住纪元。
纪元摇头。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不过是一年没玩的蹴鞠,自己拒绝之后,五王爷至于那么生气?
这也太奇怪了。
纪元道:“就算现在再去踢球,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还是别去了。”
“明日还有一天时间,我去问问。”
纪元让他们不要担心,还道:“不就是滇州府,说不定还另有所图。”
若不是他去应天府有事要做,去滇州府真的可以的。
那边风景好,气候合适,风景也好。
多少高产农作物都可以在那边培育,更别说,那边的气候也适合养牛,那边的牛能养得极壮实。
第二日一早,纪元被五王爷换了任地的事,传遍整个翰林院。
翰林院都摸不着头脑。
纪元怎么就得罪五王爷了?
所谓踢蹴鞠的事,肯定不会提出来,只是有人私下讲,说是五王爷想要招揽纪元,还开出极为丰厚的条件,纪元直接拒绝了。
五王爷认为纪元是太子那边的人,所以格外生气。
此刻董康站在纪元面前,眼神写满震惊。
啊?
纪元要去他的家乡?!
要说他的家乡好吗,董康认为是极好的!
除了路途远点之外,别的没什么不好!
普通学生要是没有他家那么多快马,一般都要下一届来参加会试。
大概就是化远三十四年考上举人,一般来说三十五年要来参加会试。
但大部分考生没有那么快的马匹,只能三十八年再来考。
这事之前提过,便知道滇州府距离京城到底有多远,这路上到底有多难走。
被调到那边,跟京城可太远了。
如果说京城顺天府是政治中心。
应天府为经济中心。
那滇州府?
如今两不沾!
甚至每年的科举录取数都比其他地方要少!
董康也为纪元着急。
旁边的左右编修倒是观望,宋留群为工部侍郎之子,他爹不站队,故而他也只觉得纪元可怜,没说旁的。
谢志福则是五王爷的表哥。
谢志福的亲姑姑,就是五王爷的生母贵妃。
有这层关系,谢志福也觉得五王爷是不是过分了。
但表弟那人他也知道,如果顺着哄,那什么都好说。
要是驳了面子,便不好讲。
谢志福斟酌片刻,还是道:“一会我去问问,看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纪元感谢,不过也没抱什么希望。
整个史官院里,看向纪元的眼神充满同情。
他这也太倒霉了,马上就要走了,得罪了五王爷。
状元,状元又怎么。
不说卷入这种纷争。
就算单单是五王爷看不过眼,想要整他,难道别人就有话说。
皇上再看重状元,那也只是对下官的看重。
五王爷是他的小儿子。
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会向着谁,这还用说?
再者,皇上跟太子斗气,纪元还向着太子,这分明是皇上的面子也不顾,算是撞到枪口上。
可怜啊。
之前大家还羡慕他能去应天府。
纪元做了那么多差事,每日往阁臣处,往吏部忙,最后换来这个结果。
不少庶吉士觉得,自己被派的官好像也还行?
比去滇州府要强吧?
可怜归可怜,大家也没什么办法。
那是五王爷,最近风头还盛。
纪元都没办法,难道其他人就有办法?
正说着,阁臣出来看,看纪元的眼神也觉得可怜:“纪状元,文渊阁让你去一趟。”
文渊阁?
看吧,还是纪元有办法。
文渊阁主动来找,说不定就是给解决之法的。
纪元原本也打算过去。
他想问问李首辅,至少知道,五王爷为何那么生气,自己有没有解决方法。
现在可以直接过去,自然很好。
谢志福那边想了想,干脆出门看看,他表弟怎么回事!
纪元不受他的招揽,就要让他去滇州府吗?
还是真如暗地里讲的,其实因为蹴鞠?
更荒唐了啊!
纪元直接去了文渊阁,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隔壁集贤馆的人也在看他,楚大学士的左右手道:“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其他人疑惑。
楚大学士的属下如此说,必然是楚大人自己的意思。
这楚大人,是不是太看得起纪元了。
如此雪中送炭,看来是真的看重纪状元。
但这纪元,怎么还往文渊阁走?
纪元解释:“这边有事要问。”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大家满意。
集贤馆这边两位大学士坐镇,一位楚大学士,多次抛了橄榄枝。
还有一个礼部尚书刘大人,曾经想跟纪元结亲,也被婉拒。
一时间,众人想到这些事后,脸上变得精彩起来。
什么状元郎,真是没眼力。
风光的时候,花花轿子人抬人。
纪元稍显颓势,有些势利眼就不同了。
加上纪元确实拒绝集贤馆多次。
纪元往后看一眼。
这局面不是他想走的,却像是被推着往前。
直到见了李首辅,对方还是没什么表情。
等其他人走出房门,李首辅才无奈道:“五王爷认为,你给皇长孙做陪读,却不愿意陪他练字,所以很不开心。”
???
这都哪跟哪?!
纪元直接道:“他找我说的是蹴鞠。”
“蹴鞠也要踢,字也要练,你那字被皇上夸过,所以五王爷想学。”
找他的时候,只说了蹴鞠啊!
如果这两个一起说,他肯定会讲,蹴鞠不踢了,字可以的。
反正走之前也没几天。
这都是什么事啊。
难道是传话的人有误?
此刻,谢志福看着表弟五王爷,震惊道:“是你手下人传错话了?”
“状元陪你踢蹴鞠?你怎么想的?进士也要顾及体面啊。”
“那不还有练字?”
谢志福沉默。
只怕练字就是幌子。
而五王爷手底下的人很知道自家主子什么情况,自作聪明地只提了蹴鞠。
一来二去,就这样了。
聪明人永远猜不到蠢人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脑回路!
谢志福道:“那现在知道纪元不是那么想的,你再把安排到应天府啊。”
五王爷奇怪看他:“舅舅说,既然纪元不去了,那就让你过去吧,应天府比较好。”
“你的名字已经写上去了,要去应天府任职的,是你。”
谢志福这下彻底沉默。
他好想撬开表弟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下,外面的逻辑终于说通了。
五王爷借机向纪元发难,既是想要纪元的投靠,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纪元老老实实听话,那以后就是五王爷这边的人,必然让他平步青云。
如果他不听话,应天府的好位置,直接给自己的表哥谢志福,也就是榜眼。
一连串下来,只能说纪元不识时务,五王爷对自己人确实不错。
那让纪元去谢志福的位置?
不好意思,那么好的地方,刚有空缺,立刻有人上来。
再加上五王爷着实还是生纪元的气。
也不知道他身边人怎么挑拨的,已经认定纪元只巴结太子,看不上他这,他是一定要让纪元吃些苦头的。
谢志福从五王爷这里出来,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讲。
而吏部那边,甚至已经把更改过的文书送到李首辅手边。
吏部自然不是铁板一块。
左右侍郎各有自己的势力,手下的人也盘根错节。
但大方向上,李首辅自然牢牢掌握。
李首辅看着几份更改后的外派名单,再看纪元原本的位置上已经有谢国舅家儿子的名字。
再看几个要职上的人选,都算合适。
如果随意去了一个,那对现在名单上的人也不公平。
李首辅思索片刻,抬头看向纪元:“应天府是不成了,其他地方倒是能选。”
“你有别的想法吗。”
李首辅身边人暗暗震惊。
按理说,能喊来纪元商议此事,已经不错了。
既然还给纪元机会,让他再选一个?
也是,应天府虽然最好,但其他地方也不差啊。
纪元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这是他罕见的情绪外放。
好在很快收回去。
不去应天府的话,去哪都是一样的。
纪元恍惚间忽然抓到了什么。
不去应天府。
对谁最有好处?
直接补了他位置的谢志福?
还是其他人?
纪元脑子里闪过王长东的名字。
如果说楚大学士在意识到事情的时候,其敏锐程度震惊身边人。
那纪元此刻的敏锐,丝毫不在他之下。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
那个王长东背后,到底是谁?
五王爷的人?
不会是,太明显了。
李首辅,楚大学士?
两人看起来都很和善。
但李首辅手握吏部的权力,楚大学士跟五王爷走得近,又好借刀杀人。
又或者,是朝中其他人?
不管是谁,纪元知道一点。
对方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
彻骨的寒意在纪元心头萦绕。
上帝视角来看,或许已经知道谁在背后搞鬼。
可纪元身处其中,对方又藏得太深。
那对方,至于用这种方法对付他吗?
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小官而已。
至于。
谁让他锋芒毕露。
纪元勉强笑了笑。
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了。
纪元隐隐有了试探的意思,看向李首辅的时候,流露出亲近:“大人,下官决定去滇州府。”
一向淡定的李首辅这下也惊愕了。
去滇州府?
“不去应天府,也有其他地方,像泰州,余姚,威州,都很不错。”
纪元心里松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去滇州府。”
“五王爷其他话或许不对。”
“但他说,那边艰苦,也更容易出政绩,这倒是真的。”
锋芒毕露,给他惹来麻烦了?
没关系,他可以再露一些,这样才能看出大家的反应。
不去应天府,那去其他地方都差不多。
他并不在乎。
他只是要把这个让人惊愕的消息传出去。
再说,远点也好。
远点,才能真正地安全。
如今已经是敌暗我明了。
那边李首辅没有因为纪元的话感到失望,反而从眼里散发出一种欣慰。
“好,有志向。”
“男儿不展青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四年时间,本官相信你。”
要说李首辅欣赏纪元吗?
必然欣赏。
否则当初楚大学士作怪的时候,他不会拦着。
但要说真心认下这个学生,那还是此刻。
殊不知他心中的学生,此刻还在观察他的表情。
李首辅没有再说其他的,却起身取了张地图递给纪元。
“此地为高原,刚去的时候,或许会不适应,你要去的地方是下面的一个小州,民风还算淳朴。”
“山多水多瘴气多。”
“有这个地图,想来会方便些。”
李首辅手里的地图,肯定要详细不少。
当年此地战乱,也是朝中几次平叛,这才有了如今的平静。
五王爷随手给他指的 ,便是这个地方。
名为宁安州。
这名字不言而喻,是希望此地宁静安定。
纪元被任派的地方,就是此处。
李首辅道:“滇州府其他地方也可以选,只看你。”
纪元看着此地,属于天齐国最远的地方,距离京城六千里地。
好好好,给他指派此地的人,真的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啊。
所以,他去这地方,谁是真的高兴?
李首辅是真的高兴,但他却是对自己抱有很大期望,否则不会拿出珍贵的地图。
当然了,地图还需要他再看看,若地图有误,很有可能大家一起完蛋。
李首辅在纪元这,基本没了大部分嫌疑。
如果情绪能细微到这种地步,李首辅也太可怕了。
接下来李首辅的动作,再次让纪元疑虑小了些:“听说你想把兵马司一个力士带走,若要带的话,本官此刻给你添上。”
纪元眼前一亮。
当然要带上!
邬人豪若不带,他留在这,估计还要踢蹴鞠。
李首辅的思虑却是另外一层:“路途遥远,带上他,也保平安。”
普通人看到身量巨大的力士,基本都会绕着走。
纪元本身也不弱,这样更安全。
从文渊阁离开。
纪元又去了集贤馆,只是楚大学士不在,他的左右手还留下。
现在整个集贤馆对他似乎都不太欢迎。
李首辅不像是幕后的人。
楚大学士又见不到。
朝中又有许多势力。
或者说,这就是五王爷临时起意?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他真的猜不透这位的想法啊。
纪元猜不透很正常。
毕竟大家只会脑补正常的人思维,五王爷这种,谁都琢磨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纪元的命运,还是因为他一句话而改变。
纪元看向皇宫。
改变又如何。
他不是怕这件事的人。
如今离得远,反而是件好事。
对方想要派人来杀人,来回都要走个一年半载的。
至于幕后之人,纪元会找到的,而且很快会找到。
就看对方,对他到底有多忌惮了,多看重了。
纪元回到史官院,消息已经满天飞。
谢志福依旧不在,他尴尬得根本不敢回来。
宋留群已经在骂他不讲道义,怎么能抢别人的位置。
纪元?
纪元太可怜了。
距离京城六千里地啊,便是一匹千里马,不眠不休都要跑死在路上。
那地方情况复杂得厉害。
朝中官员谁愿意过去?
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有人说,过去的时候还不能骑马快行,因为不管南方还是北方人过去,都会感觉呼吸困难。
所以要缓慢过去,甚至马匹都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纪元心道,高原反应,肯定不一样,地方含氧量都不同。
整整一天,不少人都知道今科状元的遭遇。
皇上在病榻中,听到消息后也只是无语,把五王爷喊过去骂了几句。
皇上都没发现异常,因为他发现,就是他小儿子脑回路不太对劲。就是觉得纪元投靠太子,所以不高兴。
无论从哪方面看,纪元任地的改变,就是对方一时兴起。
便是纪元都沉默了。
觉得这事荒唐,又觉得也有可能发生。
当年五王爷能把中了武举的几个人拉过去踢蹴鞠,能看出其想法不同。
偏偏他还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做什么都没关系。
对其他人来说高不可攀的状元郎,也不过是他家的家臣而已。
天齐国又不止这一位状元郎。
朝中也有人觉得庆幸,特别是想跟纪元接亲的门户。
不过也有看笑话的意思。
纪元要是明确投靠一方,大家都会帮他的。
当初跟礼部尚书的孙女结亲,如今肯定不会是这个结果,依照礼部尚书的能量,绝对不至于去滇州府。
或者投靠楚大学士,那位甚至会让他直接去应天府做更好的位置。
李首辅?
李首辅会出力。
但他也在风口浪尖上。
他要是开口,五王爷肯定更讨厌他?肯定会更加卖力帮楚大学士争首辅的位置。
也不对啊,李首辅掌管吏部,随随便便就能让纪元去不错的地方。
何至于滇州府?
还是说,纪元也没投靠李首辅?
这份猜测也在皇上的心中。
从当了状元之后,不结姻亲,不拉关系,不拜老师,甚至连队也不站?
“太嫩了。”皇上道。
可惜了,文章写得虽然好,也有几分实干。
偏偏被卷入其中。
皇上闭上眼,即使知道纪元“无辜”,他也不打算管。
既然是五王爷开口,他就不好再驳斥。
过年的时候太子一家出来,本来就让平衡又开始失调,这次默许五王爷的荒唐做派,也算让事情压一压。
纪元能不能回来,就看他自己。
若能回来,倒是另一股新势力,全看他的真正的本事了。
外面怎么议论纷纷,纪元这里已经在收拾行李。
他跑那么远,倒是顺便路过建孟府。
这次回去要做的事,一个是祭拜赵夫子的母亲坟墓,二是给小纪元爹娘扫墓。
再者还要把小黄接上。
以前他去哪都不固定。
现在去做官,一做就是四年时间,肯定要带上的。
还要帮白和尚去青云寺看看,好安他的心。
剩下的?
剩下的就是上任!
邬人豪也不觉得那里辛苦,他同样着急收拾东西,要回建孟府了!可以看他娘了!
虽说只是路过。
他却能留下来陪他娘一段时间!
白和尚看得欲言又止,还是道:“你怎么不挑个别的地方。”
“那宁安州山高路远,你真的要去?”
外面人都以为,此事无法更改,白和尚他们却知道纪元是有选择的。
纪元摇头:“那里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
纪元笑笑,拍拍白和尚肩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需要很多政绩,也需要做很多事。”
纪元看着官署的方向。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敌人是谁了。
这路上会不会死?
会不会有意外?
会吧。
但他并不怕。
只觉得留在这,或者距离京城更近点,才死得更快,哪有千日防贼的。
白和尚沉默,微微叹口气。
算了,他帮着收拾东西吧。
说话间,聂世鸣也过来了。
聂世鸣才是紧皱眉头,他想让叔叔帮忙,但他叔说几方的压力都让纪元的外派通过了,实在没办法。
纪元到底得罪多少人啊!
聂世鸣道:“放心,那个谢志福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他还是头一次派官,在应天府肯定干不下去。”
纪元笑:“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聂世鸣张张嘴,什么也不能说。
讲好的他们一起去应天府啊!
聂世鸣没发现,他已经把纪元当主心骨了。
在正荣县时,他喝得晕晕乎乎,纪元一起整合当地畜牧业,就让他找到灵感。
否则这次外派,不会顺顺利利去应天府。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聂世鸣带了不少好药,让纪元一定保重身体,甚至还要给他送马匹,被后来的董康制止了。
知道纪元要到自己的家乡,董康就一直叹气。
那地方很好,只是人烟稀少,有时候那些动植物还对人很不客气。
他这种土生土长的人,都会说一声艰难,何况纪元。
更别说,他们家位置还靠里面一点,算在滇州府的中间,距离京城四五千里地。
纪元要去的宁安州,他甚至都没去,那地方更远,远到离谱的程度。
董康看了看聂世鸣带来的药,直接道:“这些很有用,但是本地的药材会更好,最好给纪元方子,让他到地方自己配。”
再者:“马匹就不用了,纪元你到建孟府府城的时候,跟着我家的车队一起去吧。”
有滇州府的商队带着,路上会更安全,至少水土不服这种情况可以很快救治。
董康说了一堆,全都是很有用的,纪元再次感谢。
纪元没想到,上辈子没去他那个时空的滇州府,这辈子倒是有机会了。
不过要说地方完全一致,那肯定不可能。
虽说风土人情有些像,但很多小国跟部落,都是不同的。
天齐国的历史也不一样,更不要收其他的了。
所以即使他上辈子去过,那也还是董康的经验最值得信赖。
说了许多,董康他们还是担心得很。
纪元对他们道:“没事,我们先回家,回家之后给你们寄信,到时候真正去往宁安州,一定会跟你们讲的。”
等到大家离开,纪元对白和尚道:“等我寄信过来,说我要正式出发去宁安州,你一定要把消息告诉其他庶吉士。”
为什么?
白和尚依旧不解,但还是点头。
他对纪元无比信任。
纪元笑。
引蛇出洞,自然要放好诱饵。
从京城去建孟府,这路上还繁华一些,那么谨慎的蛇肯定不会出洞。
等他踏入滇州府,去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对方肯定会出来的。
纪元希望自己没猜错。
对方越视他为未来的强敌,越会动手。
就像把他直接弄到六千里外的宁安州一样。
纪元有种奇怪的自信。
到时候,就能知道王长东背后的人是谁。
或许他一时半刻动不了对方。
但至少知道敌人是谁。
不至于敌暗我明,什么时候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而且另一方面,算是证实他的猜测。
王长东背后依靠家族或者某个势力。
他背后的人,才是帮他摆脱罪名,让他一路高升的。
知道这些,纪元心里反而踏实了。
慢慢来吧。
他有耐心一步步走上来,就有耐心一步步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状元或许还会任人拿捏。
更高的位置呢?
他等着呢。
纪元闭上眼。
再大的事,都不能耽误睡觉!
一月二十二。
新科进士们基本都离开了。
纪元带着已经开了路引的邬人豪,以及租来的马匹准备回建孟府。
回去的时候,同为建孟府的章进士等人主动找过来,让他们一起回。
章家在建孟府有些势力,他虽然不爱彰显,但见他家的车队就明白,他家背后底蕴多深。
纪元还调侃:“我如今是去滇州府,还要跟我结交吗?”
章进士曾经也是建孟府的解元,两人同为解元,颇有些惺惺相惜。
章进士笑:“以你的本事,必然不会止步于此吧?”
“现在远离的,才是傻子,我这叫雪中送炭。”
正说着,程家也来人了。
或者说,程家一直在帮忙,只是程大人自己都深陷官司,问的人都不搭理而已。
程大人摸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
程夫人,程家小姐,少爷,此刻都来给纪元送行。
要说惺惺相惜,他们这两家更算了吧?
同样也是雪中送炭。
程亦珊道:“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圣人于年之少者,以有成期之,以无成警之也。”
她又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前面那句,是纪元乡试文章题目。
第二句则是在念他写的文章首句,意思是圣人是想让少年人有所成就,所以贬低少年人,是期盼后来者的成就。
如果单单这么听,像是帮背后之人辩解,说对方是期待你成功,所以打压你。
其实不是,是程小姐用纪元自己的句子来宽慰他。
因为后面讲,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给你斟满酒,喝完之后可以有所慰藉。
人的心反复无常,跟起伏不定的波涛是一样的。
纪元看了看程小姐,笑着接道:“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多谢。”
后面未说的两句,大意是小心身边的人,提防朝中的同僚。
此诗还有后面四句,两人都未说。
总之是,不要害怕这些事,也不要担心未来。
不如心情豁达,纵情在山水间,睡睡觉吃吃饭,反而心情会更好。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①
纪元拱手,算是拜别众人。
程家四口人朝他挥手。
白和尚要自己回纪宅了。
远远的李首辅马车停着,纪元早就告别过了。
纪元骑着马,跟众人最后告别。
路过建孟府,路过家乡,纪元心情并不算轻松。
好在有一件事,着实让他开心。
小黄!
这次要带小黄走!
不管怎么说,他这一趟出来,还是有收获的。
至少考了状元回去。
他化远三十八年二月来的京城。
三十九年二月再离开。
这一年,过的有点太精彩了。
纪元跟同样骑马的邬人豪道:“你的枪法练得还挺好的,能不能教教我。”
别说邬人豪震惊,回乡的章进士同样震惊。
章进士直接说出心中所想:“纪元,你是要当个全才吗?”
文举第一。
回头再考个武举第一?!
你还是人吗!
真不想跟你这种人做同僚啊!要被你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