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化远三十八年, 五月初二。
今年的会试,终于在昨天晚上的恩荣宴上落幕。
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今科状元纪元。
如今提到纪元的名字, 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算是整个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原因?
这根本不用多说。
纪元的名字说出来, 已经是很多学堂, 甚至国子监的学习榜样。
更别说, 昨日恩荣宴上,纪元是跟着太子,皇上一起去的宴会。
不仅在宴会之前赐了内城的宅子给他,更在宴会上亲自给他取了表字。
按理说,这表字应该在弱冠,也就是二十左右再起。
但纪元已经是今科状元, 提早一些也没什么。
陆来。
似乎无时无刻不提醒大家,他是六元及第中的状元。
这种履历,天齐国内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谁都会羡慕不已。
在别人口中羡慕至极的纪六元, 此刻正在善钦街的宅子里收拾东西。
纪元, 白和尚,高老四。
加上武营,刘军,邬人豪,六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兴。
他们不用去租三十五两一个月的房子了!
纪元得了皇上的赏赐,那房子甚至在内城里!
京城基本以善钦街为界, 善钦街这边的房子属于外城, 但是外城最靠里的位置,算是外城最佳。
而纪元被分的房子, 则在善钦街另一边,护城河的另一侧。
虽然是内城里最靠外的房子,可就算内场最差,也比善钦街这边要好。
更别说,那房子足够六个人住不说,之前的仆从也能带上。
他们平日都要出去当差,总要有人洗衣做饭看家护院。
整个院子里都是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都快了很多。
不出意外,今天上午就能搬过去,武营已经找好车马,他们一会就走。
就在他们收拾的时候,竟然来了个纪元不认识的人。
那人眼高于顶,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头仰起来。
纪元等人并不理会,但武营却是要客气的。
因为这位张老大,正是五王爷蹴鞠队的管事,或者说,不止这一个队的管事。
但凡上面有什么喜好,他都会给张罗起来,所以五王爷十分看重他。
以前五王爷喜欢蹴鞠队的时候,张老大对蹴鞠队的人要多好有多好,可以说想要什么东西,一句话的事。
如今五王爷收心,把这些玩意儿都给丢了,张老大对蹴鞠队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而且最近新科进士们都在租房子,善钦街的房子转转手就能租个好价格。
五王爷并不太管这一星半点的产业,只要转手租出去,那银子就能进他自己口袋。
想着京城外城远处,一处宅子都能租三十五两一个月。
这善钦街的,只会更贵。
一个月轻轻松松上百两。
张老大这会带着手下过来,便是赶人的。
耽误一天,那就少一日的租金啊。
“我说武营,你们不是早就想离开蹴鞠队?怎么现在拖拖拉拉地,难道不想走了?还是想继续住在这?”
“识相点,赶紧离开。”
“五王爷的房子,是白住的吗?”
张老大说着,又看到纪元他们,直接道:“你们这怎么还住了其他人,那我要再收点房租,之前只说低价租给你们,可没说给他们啊。”
此事自然是找碴,想问武营他们要点钱。
武营皱眉:“当时说好的,是整个院子租给我们,我们让人谁住都合理。”
话是这么说,但张老大不讲理啊:“你们那租金多少,心里没数吗?这么大的宅子,随便租出去都要一百二十两,你们花了多少?二十两。”
“不让你们补足就行了,现在带了其他人过来,难道还想赖账?”
邬人豪直接放下东西,吓得张老大后退。
而张老大身边的人则使劲拉了拉张老大,低声说了什么。
张老大根本不信,却也看向朝他走来的三个书生。
纪元,白和尚,高老四听到有人蛮不讲理,自然要过来的,不会让武营一个人应付。
谁料纪元刚走到,对方竟然道:“你是纪元?”
张老大语气带着疑问。
他身边的手下却惊呼:“就是他!昨天在御街上我见过!他这张脸不会认错的!”
纪元又不是大众脸,记住他很正常。
昨日张老大的小弟也去瞧热闹了,自然认出了纪元是谁。
这话一出,再看纪元没有否认,张老大脸上带了狂喜,扇着自己嘴巴子,又给手下使眼色,赶紧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状元郎您别介意,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样,这房子您继续住下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纪元也算见识到真正的变脸功夫了,开口道:“不用了,我们马上就搬走。”
搬走?!
这怎么能行。
张老大想尽办法拖延。
而他的小弟几乎飞奔跑向五王爷府中。
五王爷这会在宫里陪亲生母亲贵妃说话,只有五王爷的幕僚在府里吃茶。
幕僚认识张老大的小弟,颇有些看不上,连话都懒得说。
那小弟赶紧道:“快,快!原来京城里都想拉拢的今科状元纪元,就在五王爷的宅子里住着。”
幕僚并不相信,嗤笑道:“怎么可能,要是住在五王爷宅子,我会不知道?”
“大家都不知道,你记得五王爷那个蹴鞠队吗?有个叫武营,刘军的,是建孟府的人。”
“那几个人跟今科状元纪元认识,原来备考期间,纪元一直都在武营他们那住!”
建孟府的人?
今科状元确实是建孟府的啊!
幕僚简直弹射起步:“快快快,我们去见见今科状元。”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就不知道呢。”
这也不奇怪,五王爷手底下人多,宅院也多,谁知道手下的手下,竟然跟今科状元有关系啊。
甚至是让今科状元在自己那备考的关系?
早知道有这一层,他们就不用想办法攀关系了。
如今以今科状元的火热,便是五王爷也是想结交的。
如果能在王爷回府之前办好此事,他们绝对大功一件!
但是那小弟还觉得幕僚走得不够快,赶紧啊,再不过去,今科状元就要跑了!
跑?
为什么?
小弟把前因后果简略讲了。
虽然故意忽略张老大想要把房子收回来,然后高价收租的事,但也被幕僚猜个七七八八。
这把幕僚气得要命。
就那么缺银子?!
蹴鞠队刚解散,就要把人赶走?!
但凡不那么着急,他们就不用这么紧张,可以慢慢跟状元郎交好啊。
今科状元都住到五王爷的宅子里,还怕请不过来?!
蠢货!
一群蠢货!
竟然要把今科状元赶走!
这幕僚紧赶慢赶,到善钦街的时候,只看到几辆马车拉着他们的东西离开。
今科状元的身影一闪而过。
就是他!
就是今科状元纪元!
皇上十分看重的那个!
这,这要追上去吗?
可追上去怎么说?
这是五王爷的宅子,五王爷的人派人来赶你们走?
此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讲出来简直像是结仇。
幕僚看到张老大,一耳光打过去:“蠢货!”
“知道多少人想巴结新科状元吗!”
“知道皇上,楚大人都看重他吗!”
“不要着急赶他走,咱们就能打好交道。”
“还有,这些房子住了谁,你也不打听?也不跟上面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真是老大了?!”
“给我滚!以后这些房子不归你管了!”
幕僚骂个不停,简直要把人气死。
再看看周围的目光,幕僚心道完蛋。
那么多人关注新科状元,这会张老大跟他再过来,里面的前因后果,估计很多人都能猜出。
这,这要丢大人了。
整个京城都想结交纪六元,可这位拒绝了所有人,也没有人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相邀。
他们五王爷府也一样。
现在告诉他们,其实机会一直在他们手中,他们却给白白错过了?
谁听了不要笑话一句他们有眼无珠?
幕僚更是厌恶张老大。
蠢啊,实在是蠢!
此事也确实传开了,甚至让皇上都听说。
皇上知道,小儿子手底下养了一群取乐的人,却不知道竟然是这般做派,无奈道:“朕的儿子中,唯有长子可用。”
太子跟五王爷听了,心里也不知作何感想。
他们怎么想,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纪元拿着房契,拿着钥匙,终于到家了!
京城内河的里面,便是他的宅子了。
虽然在内环里,还是比较偏的位置,却也是他花了全部身家都买不起的。
这宅子许久没有人居住,很需要人来打扫。
纪元他们都不是娇气的人,换了衣服就开始扫洗。
直到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众人才松口气。
这里面有七八间房子,足够他们住得了。
纪元所住的主院里面,甚至还有一间小书坊。
因是皇上御赐,纪元也就不客气,住到里面。
白和尚跟高老四则在侧院,他们虽然没有书房,可平时的起居室比之前住的还要大,完全可以分割成两部分。
一部分休息,一部分做书房。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免费啊。
纪元是说什么,都不肯收他们钱的。
武营他们那边也差不多。
大家都是好友,又是同舟共济,一起走过来的。
收钱?
是不是看不起他纪元?
这宅子的后院可以收拾出来,供他们练武使用。
园子里种些方便打理的草木即可。
谁知道他们会在这住多久。
或许住到年底,就会外放?
这个可能性很大。
纪元还想过,自己既然有家,要不然把小黄接过来?
可转念一想,先不说路途遥远,只讲自己以后不知道去哪,这事暂时就不合适。
还是等到年底,看看自己是会被外放,还是留在京城做官吧。
看着收拾好的小院,纪元松口气。
在京城也算有个家了。
以后做什么都会很方便。
不过说起来,今日幸好他们走得快。
否则真的会被五王爷的人拉住。
他还未入朝堂,实在不想牵扯到里面。
朝堂关系肯定复杂。
不知道详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再者,他跟太子有过接触,既然已经立了太子,说明大致是没问题的。
不管是什么事,少听少看少说。
武营他们也是知道利害关系,故而从未声张过,更不会告诉别人,他们租的是五王爷的院子。
要说感谢?
纪元感谢的还是武营,刘军,邬人豪。
他们之所以能住在那,只是因为他们三人蹴鞠技术实在好,所以房租才便宜的。
能力来抵金钱,说不上谁更赚。
善钦街内河对面这条街,名为善内街,以后六人去公务,也会非常方便。
要说整个京城里。
中心点自然是皇宫,围绕皇宫还有一圈外围,这一部分是宫女太监侍卫,以及御林军所在的位置,差不多是一环。
出了这层外围,才来到宫外。
宫外被内城包围,这里多是六部四司的各大官署,以及不少民居组成。
这里面的民居,必然不是寻常百姓,上到荣休的一品大员,下到朝中五品小官,以及皇亲国戚等等。
可见能住在内城的官员,都是什么身份。
过了内河,就是外城了,外城相对来说更加繁华,一般逛街也喜欢来这边。
住的人则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再往外,人就更多了。
京郊周围同样繁华,说是个小城镇也不为过。
这就是京城。
繁华热闹,又无比拥挤的京城。
黎民百姓,文武百官,无不想留在这。
而今科状元纪元,已经做到了。
纪元这边睡过去,同为京城内城的五王爷府可没那么好过。
从皇宫回来之后的五王爷,听说蹴鞠队的人认识今科状元之后,立刻让人把状元请过来。
谁料那状元竟然被自己人赶走了。
还什么限时五日,必须走?
这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做得出来的啊!
此事必然已经传开,不知多少人要笑话他!
好好的人溜走,实在是气死个人!
那张泼皮还敢自称张老大?
他是老大,自己算什么?
“蹴鞠队既然没了,那要他也无用。”
“再者父皇跟母妃都让本王收心,以后这些玩意不要再送上来了。”
“这些人,都给我滚蛋!”
五王爷今年二十六,平日就是个闲散王爷。
但今年年初,太子大哥让父皇看不过眼,故而招了他去宫里说话,还让他收收心,好好做事。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给他任派实际的官职了。
既然这样,他肯定要努力啊。
这段时间不去踢蹴鞠也是这个道理。
虽说有点可惜,但他母妃说得对,有踢球的工夫,不如忙忙公务。
不如趁此机会,把下面人给散了。
消息传出,张老大傻眼了。
原本只是收了他手里帮忙管着的房子就罢了,现在直接把他赶走?!
再听说,帮五王爷寻歌舞乐妓的也被赶走了,张老大立刻坐直身子:“快,收拾东西跑路。”
啊?
为什么?
张老大的小弟还在疑惑,但他本身已经在收拾金银细软了。
这些年在五王爷手底下捞了不少好处。
他这职位还不是油水最大的,那些给五王爷寻歌舞乐妓的才赚钱。
现在他这一出,不仅断了自己的生意,还断了别人的活路。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那些人必然会恨死他。
趁着机会,赶紧跑啊。
小弟腿也软了,立刻也去收拾东西。
可惜他们此刻收拾物件已经晚了。
但晚上直接被五王爷其他随从狠狠打了一顿,把他们这些年的金银要走了大半。
张老大脸上乌青乌青的,忍不住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啊。”
或许,在他出什么馊主意,让中了武举的武营他们过来踢球时,这结局已经注定了吧。
当时还说什么。
武举有什么好的,当差有什么好当的。
不如给五王爷当狗!
你既然都认为自己是狗了,别人不尊重你,那也是应当的。
被他所谓“举荐”坑害了的武营,刘军,邬人豪,此刻正睡得香甜。
再过几日,他们就要正式去当值。
去巡逻,不比给人取乐好?
三人自来京城之后,这是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随着今年的科举彻底结束。
许多进士的家书。
以及礼部赞赏各地府学的文书,还有吏部在此事里扒拉出来的名单,随着快马送往天齐国二十五个州府。
四月三十日出的殿试成绩。
下午,大家的书信已经送出去了。
纪元的也不意外。
他在京城还在休息,整理房屋的时候,信件终于送到建孟府府学。
五月初六,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殷博士收到了纪元寄来的第四封信。
第一封信,是纪元刚到京城报平安。
第二封信,是觉得自己会试有些问题,估计要落榜。
第三封信,则是报喜,他考了会试第一!多谢殷博士的教导。
而这最后一封信,准确说是两封。
一封给了殷博士,一封是给府学学政的。
给府学学政的信件,说得比较客气,比较官方,大概就是感谢府学的教导等等,以及感谢府学的帮忙,以及学政厚爱如何如何。
殷博士这封信,则很不同。
又是厚厚一封。
可两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点。
那都是报喜了。
纪元,被点为状元。
六元及第,是今科状元!
不到十五岁的状元!
这些话说的都快要起茧子了。
但每个人知道纪元的成绩之后,一定会重复一遍。
肯定会重复一遍。
否则,否则都不能表达心中的激动!
“状元,纪元是状元。”
“他如今是纪六元了。”
殷博士说完,整个府学研学处都沸腾了。
上次学政收到书信来研学处时,还能稳得住。
这次几乎一路小跑,狠狠抱住殷博士:“纪元是状元!他是状元!”
“哈哈!我们建孟府府学!出了个状元!全国第一!还考了两次全国第一!”
会试已经是全国第一了。
状元更是第一中的第一!
而且这次,纪元还给他写信了!
哈哈哈哈!
状元的信件!
他以后可以当传家宝了吧!
研学处的夫子们,都是经历过科举的,他们深知科举到底有多不容易。
能当状元又有多不容易。
眼里甚至浮现了自己当时考试的场景。
那会他们也游御街,当时的状元也在前面。
没想到,现在最前面的人,是他们的学生。
这种感觉,真的不一般啊。
如果说夫子们都这么兴奋。
那府学 的学生们则更为不同。
认识纪元的人,忍不住感慨,是纪元的话,好像也很正常了。
不认识他的,则在一直问,纪元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啊。
真的那么厉害吗?
其中已经回来上学的蔡丰岚,李锦两个人,则被问得最多。
他们两个是纪元的好友,如今都在府学第一堂读书,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道:“纪元真的考上了。”
“蔡丰岚,李锦,你们俩的信!”
这个时候的信件?!
有人凑过去一看。
那信件封面上的字极好。
像是纪元的?!
确实是纪元写的。
既然给亲朋好友夫子们写信,又怎么会落下他们。
信里还说了会试,殿试的情况,并鼓励他们,三年后他们京城见。
状元的信件啊。
蔡丰岚扶了扶叆叇,装作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实际上心里高兴得要命。
李锦也差不多。
不过纪元给他们写信,这一点也不意外。
纪元可不是个捧高踩低的人。
但这封信的对他们的鼓舞还是很大的。
下次乡试,他们一定要考过,一定要去找纪元!
整个建孟府的府城,都在为这件事沸腾。
东市第一街自然也听到消息。
跟纪元交好的周家书坊,恨不得挂个招牌出来,说自家跟状元郎的关系。
可周家还是忍住了。
即使他们忍住了,纪元当初做润笔先生抄的几本书,再次被卖空。
无数人都想看看状元郎的墨宝。
有关纪元的文章,同样抢售一空。
没办法,这可是状元。
是所有读书人心中最高的位置。
纪元被追捧简直再正常不过。
周家大少爷想到纪元,再想到他家幸好跟纪元好友蔡丰岚定了亲。
以后在建孟府的位置,那就更稳了啊。
好消息一直传到正荣县。
如果说建孟府府城是欣喜若狂。
那正荣县无数人户,甚至都要放鞭炮庆祝,就连县学也不例外。
程教谕看着纪元寄来的书信,甚至还有他堂哥工部程大人,以及吏部商议调任的书信。
程教谕直接先拆了纪元的。
即使知道,后两封信件,便是要让他升职。
可还是先看纪元的吧。
在知道纪元考了会试第一,全国第一之后,程教谕就知道,纪元的进士稳了,至少也是二甲。
甚至可能是一甲。
但此刻拆开信一看。
状元。
还是让程教谕有些站不稳。
走过来的郭训导,罗博士,房老夫子,每个人都收到纪元的报喜信。
纪元要是只写一封也可以。
但这些都是他的老师,必然要多花些工夫。
他们所有人都盯着那信。
他们的学生,不仅一次考了举人,一次考上进士,甚至还一次考了状元。
罗博士甚至还给纪元找了门路,想着他要是落榜了,就去国子监读书。
在国子监任职的前同僚,甚至还在信里拒绝了他,意思是能去国子监的非富则贵,他也没办法。
语气里还带了略微的不屑,觉得罗博士是不是异想天开。
罗博士当时心道,果然人走茶凉,而且他个举人,确实没有推荐的资格。
现在呢?!
现在他的学生根本不用自己推荐!
他直接中了状元!
哈哈哈哈!
状元!
他必然要写信回击的!
其实给罗博士回信的那位国子监夫子,他在心里嘲讽完罗举人没几天,就听说今年会试第一名为纪元。
这名字有些熟悉,他也没当回事。
等状元名字再出来的时候,国子监夫子扒出罗举人的信件,忍不住扼腕。
原来罗举人举荐的人,就是纪元!
罗举人害怕纪元考不上进士,故而给自家学生找了后路!
如果自己当时能顾及一点,如果他多问问纪元的情况。
那他岂不是跟状元交好了?!
这状元还是皇上赐表字,十分看重的少年状元郎!
人家以后的前途,那还用说?!
不比他这个国子监夫子要强?!
可惜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觉得爽快的人,只有罗博士。
正荣县的学生更为震撼。
纪元的好友李廷,钱飞,两个秀才同时掐一把自己。
啊?
这是真的?
不是开玩笑?
纪元考上状元了!
李廷甚至道:“我们当初,甚至是一起考进的县学。”
也就五六年前的事。
自己考上秀才,在村里,乃至在县城,都算不错的了。
可纪元呢?
去了府学,去了京城。
考上状元。
李廷并不觉得嫉妒,因为他知道纪元的能力。
并且忍不住道:“我们是状元郎的朋友?”
他们两个自然也收到纪元的信件。
这绝不是纪元为了炫耀。
而是状元的报喜书信,不仅代表了喜意,还代表纪元肯定大家的关系。
若不是真朋友,真夫子,又怎么会有状元的报喜。
看着大家羡慕的表情,就知道纪元费工夫写的信件绝对没错。
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不是状元郎真正信得过的人,又怎么会被他认可。
纪元的好友们,或许只是被众人羡慕。
而状元的夫子们,则各不相同。
安纪村里,从今年开春之后,赵夫子便不再开私塾,原本的私塾房子租给一个搬过来的秀才。
这秀才三四十岁,科举无望,便想做蒙师。
知道安纪村这边,赵老夫子不做之后,便租了此地,算是接替赵夫子,甚至还能接替赵夫子的学生。
也因此,新夫子对赵夫子很是客气。
现在,更是对赵夫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蒙师怎么了,当蒙师,还能教出状元学生啊!
如今赵夫子家中还在居丧,他老母亲撑到年后,还是去了。
幸好有纪元带来的人参,还有他留下的五百两银子,这才让老母亲又过了个年。
他家也趁着年前,给守寡儿媳办了婚事。
短短时间里,喜事丧事都办了,赵夫子就有了不再开私塾的心。
加上他既有村里分红,还有私塾租出去的银钱,更别说学生留的银子,甚至还雇了人照顾他家。
所以赵夫子年后一直在休息,闲得没事,便在村里走走,精神竟然更好了。
这样悠闲的生活,持续到纪元考上状元,消息还传到安纪村。
自家学生考了状元,赵夫子肯定收到信件,他跟大海小河还高兴了很久。
然后,他家就被包围了。
满县城读书人家,都在他门前等着求学。
嘴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赵夫子,您还收学生吗。”
“我家小儿今年五岁,正要启蒙,还请先生教他。”
“教我家学生吧,请您去县城来住,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全家搬过来也行。”
“求先生出山吧。”
赵夫子被吵的头疼,再看着满院子的各色礼物,直接让他们离开。
他都休息了!
你们怎么还来!
他私塾都不开了啊!
可是这些人找准了赵夫子。
什么?
赵夫子只是个老秀才,想要启蒙,可以找更厉害的人啊。
这不是笑话?
谁还有赵夫子厉害?
他可是状元郎的启蒙夫子!
安纪村里的人则傻了一样。
状元郎。
他们只在戏文里听说过啊。
穿着好看的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还被皇上看重。
他们这小地方,还能出状元?
纪元的世界,好像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了。
安大海此刻正偷偷摸摸地,他捏住纪元书信,还在哄小黄:“今日不能随便在村里乱逛了,咱们要赶紧回家。”
“要是那些人知道,你是纪元的牛,肯定会把你摸秃的。”
小黄平时是安纪村最自由的牛,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晚上回大海家即可,有时候甚至直接回纪元家。
但最近是不行的,要说大家敢把小黄偷走?大概率不太行,因为安纪村人来人往,会有人看到。
而且小黄并不去太偏僻的地方
再者,偷牛可是大罪,更别说是身有功夫之人的牛。
不敢偷,他们却敢摸啊。
摸一次两次就算了,摸得次数太多,就怕小黄都承受不住啊。
大海这个担心很有必要。
那些想要赵夫子当蒙师的家长,确实想摸摸纪元养的牛,攒攒运气也行的。
整个安纪村都哭笑不得。
怎么还有这种事啊。
同时也觉得荣耀。
他们安纪村,以后甚至可以喊状元村了。
谁让他们出了个状元!
蒙师都如此。
罗博士家门口,同样站满了人。
本就火爆的县学,如今已经不少真正大家族子弟都想来读。
程教谕则面对调令,有些无奈。
他要被调走了。
去往闽地做一处府学的教官。
当正荣县的教谕,差不多是正八品的官职,去做教官,则为正七品。
他借着纪元的光,同样高升。
对方甚至还道,那边的掌印教官,再有两年就会退。
他们想要程教谕过去,是为了让他接替掌印教官。
生怕程教谕以为他们画饼,甚至还盖了自己的印章,意思是绝对打包票。
掌印教官,这是殷博士考了进士之后才被分配的。
如今他教出一个状元学生,便能去做。
若说不是沾纪元的光,谁信?
但能升职,总归是好事。
衙门里的聂县令同样有了调任。
他在正荣县做得不错,又培养出不少人才,不管是他,还是前面的林大人,都会因此受益。
状元所带来的能量,岂是一言可以说完的。
从京城到乡野。
十五岁的状元,不仅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他还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这些人,也确实值得改变命运。
赵夫子值得,罗博士值得,房老夫子值得,程教谕更值得。
再远的,便不用说了。
这些人对纪元好,或许从未想过回报。
但该有的都会有。
因为他们值得。
建孟府都在为这事兴奋的时候,京城里面,纪元则在打扫最后一处院子。
五月初二搬过来第一日,大家简单打扫,总算能入住。
一直到五月初九,终于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
管他外面怎么说,他们还要过日子不是。
六个大男人,加上仆从,总算把宅子打扫干净,还雇人来修补房屋。
几天之间,把原本陈年没人住的房子,收拾的十分妥当。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
至少到年底,都会住在这。
纪元陆陆续续收到大家的回信,每日看信件都要用一段时间。
他书房刚刚布置好。
这些年的书也有地方安置。
书桌特意选了个结实的,十几封信件,还有几十份邀帖都在上面。
信件是亲朋好友们寄的。
邀帖则是京城各家诗会,诗社,乃至花会等等相邀。
如今到了夏日,甚至还有喊着赏荷的。
纪元只好一一婉拒,说自己还在安顿,最近实在太忙。
多数人都可以理解。
纪六元如今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虽说等到五月十六才正式入职,可最近做官服,搬到御赐宅子里,事情多着呢。
许多人户还是很有耐心的。
纪六元又不会跑,以后还怕抓不住他?
礼部尚书家中,尚书长媳还在安慰自家女儿:“不过是个赏花宴,夏日的荷花,秋日的菊花,总要邀他过来。”
尚书孙女点头,一想到那日状元郎的模样,她便忍住害羞。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很多门户家中。
纪元对此一无所知。
今日家里终于收拾好了。
他准备大展厨艺。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过饭,更没有做过点心。
现在搬新家了,就让他亲自热热灶台!
新家收拾好第一天,纪元亲自做了顿饭。
估计是到府学之后,纪元基本没有下过厨,认识他最久的白和尚都有些诧异。
再一尝纪元做过的饭菜,忍不住道:“难道天才做什么都是天才?”
剩下的时间就不再说话了,赶紧吃吧!
再不吃的话,饭菜都要抢光了。
吃过饭,那边做的甜点也吃出来了。
是正适合夏日的冰酥酪,用酸奶专门做的,冰冰凉凉,好不惬意。
吃着吃着,纪元忽然闻到另一种点心的味道。
蛋挞?
也不是他做的啊。
总不能这个世上,还有旁的穿越者?
纪元直接坐起来。
忽然想到自己那些诗。
好家伙,他这脸要丢完了。
还好,纪元的疑惑很快解开。
因为他在附近碰到一个认识的人。
甚至是正荣县的人。
正荣县钱飞家,以前请过一个京城去的厨娘,做饭还算不错,点心也好吃。
纪元离开县学,去往府学的时候,还把做点心的方子给了这位厨娘,让她没事做些点心,送给房老夫子。
他的这些方子就算酬劳了。
对方千恩万谢,对比做些点心给夫子吃,这方子明显更加重要。
只不过前些年她夫家有事,便回了京城,走之前还特意教了旁人,总之不能断了房老夫子那边的点心。
这些事纪元听房老夫子跟钱飞都讲过。
但此事说了就说了,纪元没想到,会在京城又碰到。
这位厨娘约莫有三四十,许是经历一些事,看着沧桑不少。
但她眼神平和,应该过得也不算太差。
厨娘惊讶道:“是元哥儿?”
说罢赶紧道:“不对,是状元了,京城里都在说,建孟府的纪元取得了状元,我想着不会是你吧?”
之前在正荣县的时候,纪元,李廷他俩,没少去钱飞家蹭饭,跟厨娘也算熟识。
厨娘说了自己的经历,她那时候就是为了给孩子看病,所以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事赚钱。
这期间一直是公婆照顾孩子,靠着她寄过来的钱,还有她男人去做事赚的银钱,大家在京郊也算过得下去。
只不过孩子病一天天好了,婆婆反而累病了,那时候才把她从建孟府喊回去。
当时厨娘请辞,钱飞还跟房老夫子解释为什么换了人做点心。
房老夫子跟程教谕听说此事之后,还额外给了厨娘一些银钱。
程教谕还道:“我有个远房侄女也喜欢吃点心,本官给她写封信,可以去本官堂哥家做事。”
程教谕毫无负担地把厨娘介绍给堂哥家里。
虽说是五品官,但在京城确实需要很多人打下手。
这么会做点心的厨娘,他家肯定需要。
“原来是这么回事。”纪元知道前因后果,也看到厨娘所在的宅子。
那座宅子距离他这处确实很近,看起来比他这个稍稍大一些,估计那户人家的条件也不错。
原来没有第二个穿越的。
这蛋挞是几经辗转,竟然到了京城。
纪元不得不感慨缘分巧妙。
但转念一想,也不算巧,谁让这是程教谕推荐的人。
按照程教谕的性子,听说厨娘家的难处,肯定会帮一把的。
纪元又问:“那你家孩子跟长辈如何了,可还需要帮助。”
“婆婆去年走了,孩子倒是好起来。”厨娘叹口气,“好在如今的主家人不错,日子也轻松不少,实在是要感谢你教的方子,主家小姐很喜欢,经常给赏钱。”
纪元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能用方子换来更好的生活,自然是很好的,他怎么会对此有意见。
他乡遇故知。
也算缘分。
纪元正是取了礼部做好的公服,以及当官的公印,再有印有皇上印章的身份凭证,这会正要回家。
那边的厨娘也要赶去做饭,就此别过。
纪元回到住处,白和尚他们已经到家了,正在看大家手里的文书。
进士分三甲。
一甲都在翰林院做事,这是确定的了。
二甲三甲则要分到京城各部。
其中吏,户,礼,兵,刑,工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等,大家按照排名来分。
确保每个部门都有“实习生”,分多分少,则看各部门的要求。
纪元明白自己的去处。
白和尚,高老四方拿到文书,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哪。
说话间,住在附近的董康也来了,他手里也是自己的文书。
董康二甲第三,他直接被分到了礼部观政。
白和尚二甲三十,则是分到刑部。
高老四二甲三十五,按照顺序也分到了礼部。
他们就要去各部任职了!
董康还道:“听说先在各部做几个月,等到七月份,还会有一项考核。”
还有考核?
纪元道:“考什么?”
不是说已经结束了吗!
“跟你没关系!”
“是我们二甲,三甲进士的事!”
“七月的时候,除了一甲之外,其他进士有一场选拔庶吉士的考核,如果考核通过,那么我们也可以入翰林院!”
如今会试殿试考完,对一甲前三来说,已经结束了。
但对剩下的人来说,除了观政之外,还要考核。
这场考过了,才能去翰林院。
去翰林院做什么?
当纪元他们的手下!
也怪不得董康说跟纪元无关,纪元已经稳进翰林院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他们的考核官。
而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努力才能。
纪元一脸问号。
他?
让他当同年们的考核官?
这是不是有点离谱啊。
而纪元去翰林院接手的第一项工作,则更为不同。
纪元人还在家中,说好的五月十六才正式去当值。
但五月十二,翰林院提前来人,给了他上任后头一件差事。
纪元看了看文书,再次确定。
他?
去国子监,讲课?
就他?
天知道,罗博士前些天还想让他去国子监读书呢!
怎么突然就去当讲课了!
学生当不成,就当你们的夫子?
翰林院同僚忙得厉害,专程过来送文书,还拍拍纪元的肩膀:“你可是纪六元,讲个课怎么了?”
“榜眼探花都会去,你自然也要去的。”
“可要好好讲,不要丢咱们翰林院的脸啊。”
这算是国子监的传统,会请新科状元去讲课。
到时候必然座无虚席,无数学生等着聆听。
毕竟纪元的状元身份,可是天下学子们的渴求。
请他去,理所应当。
这份激励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想来那谢榜眼,宋探花,心里肯定难受得厉害。
去国子监讲课,他们都没有这个资格,只能作为纪六元的衬托当陪同!
但他们心里再不满也没办法。
这是只有属于状元的荣光。
新科进士中,只有状元,才有资格让国子监所有人等着他过去。
纪元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吧,下官遵命”
“最近几日准备准备,到时候许多学生还要向你请教呢。”说着,同僚还笑,“等你从国子监回来,咱们再叙,以后要一起共事呢。”
纪元送走急匆匆的同僚,看来翰林院好像很忙的样子?
而纪六元当官后的第一项差事。
去京城国子监讲课!
怎么办,还突然有点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