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化远三十八年春。
京城。
会试成绩一出, 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成绩出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还有些落榜的书生忍不住作诗,道尽辛酸泪水。
什么燕台挟策苦风尘,又向都亭问去津。
海国迢遥千里道, 天涯流落一归人。①
后面还有什么, 看云空有泪沾巾。②
再有什么泪溅春水只分流。③
甚至有举人直接写了弃考书。
大意是以后再也不考进士, 专心进学。
这种情况, 一般都是认为自己进士无望的,以后再也不想继续考试。
而那个神通广大的书店统计,今年弃考的举子极多。
好像是因为,看到排名第一纪元的年纪,再对比自己的年纪,不由得悲从心来, 决定不再考试。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过大,很容易让人产生绝望之感。
而他们一看到纪元的年纪,那种绝望自然涌上心头。
半世芸窗穷万卷。
结果呢?
已经不用多说了。
自然也有说,不能跟纪元比。
他们过来就是争第二的, 第二又怎么了, 第二也是好名次。
可见不管弃考也好, 继续也行。
都不是一个纪元决定的。
那些本来就想弃考的人,不过是因为纪元的存在,多了个借口而已。
所以消息传到纪元这,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缘故。
他这份心态让人暗暗钦佩。
要是他这个年纪的普通人听到这种消息,难免会内耗一会。
但纪元才不这样,他基本不会把不是自己的过失揽在身上。
会试成绩揭晓后。
正榜的考生们, 自然要准备接下来的殿试。
而副榜考生, 真如之前说的那样,吏部准备给他们任派教职, 但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要么直接不说自己住哪,让吏部根本没办法派官。
吏部也跟他们想的一样,不会太为难举人们。
不过要是有人愿意去做教职,那还是可以安排的。
可绝大多数举人,都是收拾东西回乡,准备三年后再考。
他们读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去做教书匠。
黄卷青灯,磨穿铁砚。
为的,是做官,不是旁的。
眼看京城空了下来,三千九百多考生,走得只剩几百。
正榜的一百七十考生,无论名次高低,基本都喜极而泣。
高兴过后,则更加紧张。
殿试。
殿试要来了。
殿试决定了他们被分为具体的名次。
确定你是一甲,还是二甲,又或者是三甲。
其他的先不论,只看品级就知道区别。
一甲第一,直接是正六品的官员。
第二第三则为从六品。
二甲进士,正七品开始做起。
三甲则是八品官。
名次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后续的选用不用再说。
三甲对于真正有学问的来说,恰似鸡肋。
否则不会有那么多考生,干脆避之不考,等到准备充分再说。
一个好的起点,就代表一个好的前途。
比如正荣县之前的县令林大人。
他做县令的时候便是正七品的官员,在正荣县辛辛苦苦四年多,方升任到六品,去其他地方做官。
而这六品,还是因为政绩突出,加上聂家给的补偿,这才没有从正七到从六,从六再到正六。
每个品级之前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对于很多考生来说,一甲是不想了,二甲总要奢望一下吧。
特别是名次靠前的考生,此刻可比会试前还要用功努力。
更别说,其他考试都是官员做考官。
殿试则是皇上做主考。
甚至都在皇宫内考试。
今年听说在皇宫的主殿,奉天殿举行。
那地方可不是轻易能踏足的。
至于殿试的规则,跟其他考试差别极大。
基本流程为。
临轩发策,就是当场出题,而且只有一题策论,给皇上献策。
头一天做题。
第二天阅卷。
第三天上午读卷,确定前三名次,当天中午放皇榜。
至于考试期间,勤奋点的天子,甚至会监考。
虽然只是过来转转,但也会让考生们紧张万分。
三天之内,从考试到阅卷再到发榜,再到传制,再到唱名,甚至当场赐宴,发公服。
一气呵成。
考试时间短,放榜的时间也短。
不用焦急等待了,惊喜吗?
很多考生会问,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不过好处在于。
只要入了殿试,一般不会落榜,这就是一个排名的考试。
为了彰显皇上恩德圣明,只要来了,就有功名可拿。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慰藉了吧。
一直到皇榜揭晓,当晚还会有宴会举行。
所以这既是殿试,也是荣耀。
两三天之内出成绩很痛苦。
可出成绩之后,马上开表彰大会又让人忍不住向往。
多少读书人,梦想的不就是在殿试大展身手。
不说了,准备殿试吧。
纪元殿试前倒是不安生。
主要名气在外,不少人都过来请他过去说话。
好在要准备殿试,全都被他以这个理由婉拒了。
也有人亲自登门,都被邬人豪直接打发。
以邬人豪的身高体型,打发几个人,还是轻松得很。
京城里面也有其他消息。
比如太子从四月初去祈福,估计五月初会回来。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也够久了。
再有,便是皇上身体不错,已经在上早朝等等。
似乎一连串的,都是好消息。
但最近还有意外的人找上门,那就是球混混王力他们。
上次被纪元一通说,他们有段时间没上门,现在过来气势也低了,说是要找武营商量事情。
说是找武营商量,其实是想看看纪元的想法。
聊的,自然还是蹴鞠的事。
年后到现在,他们一场球都没踢,现在都四月下旬了,五王爷那边也没有喊他们。
有小道消息说,五王爷可能不要蹴鞠队了。
他们这些人都会被遣散。
听到这个,球混混们自然慌张。
想要找武营,或者纪元给个办法。
他们肯定给报酬。
说句不好听的,蹴鞠队解散,有功名的武营他们可能还有安身的地方。
他们就没有了。
回庆兰府?
那又有什么用,庆兰府府学本就因为五王爷喜欢蹴鞠,才让他们过去。
如果五王爷不喜欢,肯定不会养着他们。
反正他们的去处,是个大问题。
想来想去,他们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就是纪元了。
纪元也是诧异。
没想到对方会找到他。
不过对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道:“不如早点收拾,然后回老家。”
“趁着手里还有钱,找个正经的营生,实在不行去教人踢蹴鞠。”
可这东西,到底谁会喜欢?
球混混王力等人也是急昏头了,见纪元并不愿意搭理他们,干脆离开。
纪元不理他们,但自己人还是要理的。
纪元对武营他们道:“你们身上不是还有官职,要不然提前去营司报到,若有合适的位置,你们也能提前过去。”
武举之后,按照大家的成绩排名,他们身上都有虚职。
邬人豪是从六品的护卫,武营跟刘军则为巡卫。
但他们又被五王爷要过去,这些职位并未真的落实。
既然蹴鞠队要没了,他们提前去营司走动走动,肯定没错。
这也提醒他们三人,武营更是兴奋。
他早就不想在五王爷的蹴鞠队待下去了,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
这算小插曲,剩下的时间里,纪元还在备考殿试。
白和尚,高老四也很是认真。
殿试只有一道题,考的就是时务,大概就是给个现实的问题,让考生们给出解决的方法。
要说具体的要求,自然是有的。
首先是格式,格式必须以:“臣对”,“臣谨对”这种特殊的方式开头。
写字不能靠边,纸张尾部至少要留八行。
每行文书只能写二十二个字,多一个都要作废。
字数则为一千九百二十四个,基本都在这个范围,如果多了或者少了,就要你文章优劣。
这样的考试确实死板,但可以让当时的考官快速阅卷,以及让皇上看得清楚。
殿试,到底还要皇上做主。
惫懒一点的皇上或许懒得管。
天齐国当朝皇上,显然不是这种人,他肯定是要抽查看的,下面官员更会认真。
三人连夜奋笔疾书,只希望临阵磨枪不利也光。
而他们这些中榜的新科进士们,他们的书信也随着快马加鞭,送到全国各地。
他们三个的,肯定是送到建孟府。
高老四送到府城家中。
白和尚的送到青云寺。
纪元的两封给到殷博士跟蔡丰岚。
剩下的则送到正荣县。
四月二十二寄的信件,快马加鞭,总算在二十八那日送到建孟府。
殷博士看到是纪元的信件,立刻拆开看。
府学研学处的夫子们也有些忧心。
因为他们知道,纪元上一封信刚来不久,他信里写了担忧,看那语气,大概这次是不中的。
虽然大家都能理解,这毕竟头一次去考会试,中了才稀奇,不中很正常。
但遗憾这种心情,多多少少都会有。
甚至还在想。
纪元这样的天才都考不过,到底谁还能过会试啊。
难道如今的考试那么难吗?
抱着这样的心情,殷博士再次收到纪元的信件,这信件稍微算算,就知道是放榜之后快马寄来的。
也就是说。
这信上写了成绩?!
左右训导听说后,不由自主往这边走。
殷博士那边已经把信拆开,往日风趣淡然的殷博士,都没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而这信,他终于给看完了。
纪元开门见山,说了自己会试成绩,随后又感念师恩,感谢殷博士的教导,更讲了京城趣闻。
厚厚的一封信里,都是纪元的所思所想。
殷博士从头看到尾,忍不住想再看一遍,那边左右训导已经在催促了。
“是放榜之后送的信件吗?”
“出成绩了?!什么成绩!?”
“是会试第一!是会元!!!”
这句话不是殷博士说的,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府学的学政不知道什么来的,他手里也拿着信件。
这并不奇怪,从京城过来的信件,大概是同一批。
学政看到信件后,肯定第一时间过来。
等会。
学政说了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
殷博士也强忍激动,可还是没控制住:“纪元考了第一。”
“他是会试的第一。”
整个研学处瞬间安静,又瞬间起了波澜。
他们真的没听错?!
纪元第一?!
他才多大年纪?!
他是头一次考会试吧?!
这就第一了?!
“他前两天来信,不是说自己可能过不了吗?”
“有没有他的文章?!”
“我的天,真的吗?!那他岂不是连中两元了?!”
“岂止,分明是五元!忘记他小三元的名声了?!”
是啊。
纪元童试开始,就一直是第一。
那时候被人喊小三元。
现在乡试第一,会试第一。
就差殿试了?!
如果殿试也是第一。
那纪元,就是整个建孟府头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
所有夫子捂住心口,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跳。
特别是教过纪元的夫子们,感觉自己都站不稳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可那是纪元啊。
纪元有多聪明,大家不必多说。
关键这样有天赋的学生,还努力,甚至比旁人努力很多倍。
“可怕的天才。”
“纪元,纪元是第一。”
乡试第一是省第一。
会试第一,是全国第一。
这些含金量自然不用说。
学政都激动万分,甚至拍着殷博士肩膀:“殷掌印,你教出来的学生很是不错。”
“你之前提议的府学改革,看来可以推行了,你有这样的学生,我看哪个敢不服气。”
殷掌印点头,他眼神带了激动。
今年之后,他一直想让建孟府府学改革,至少要学正荣县那般。
不对,正荣县资源太少,君子六艺,也就是现在所谓的辅科根本发展不起来。
而府学不同。
书要读,这些六艺也不能丢。
不过这些话被很多人嗤之以鼻。
学政倒是支持他,既因为自己会试成绩不算差,也因为纪元的关系。
纪元给学政画作也好,坚定说他是自己的学生也好,都让学政知道,纪元是站殷博士的。
而这次报喜的书信,整个府学上下,只给他写了。
至于他?
能教出乡试第一,会试第一。
难道还不能改革一个府学?!
学政说的那句话很对。
从今往后,看谁还敢不服气。
他的学生好啊。
太好了。
殷博士也是真的为纪元高兴。
纪元的努力,也值得这一切。
殷博士深吸口气:“今日是四月二十八,不出意外的话,纪元应该在殿试。”
“如果殿试不出意外,大概率连中三元。”
“不,六元。”
话是这么说,殷博士还是给这事降降温:“不过能有这样的成绩就很好了。”
“朝中点状元,还是偏向京籍学生,又或者国子监的学生。”
“咱们纪元是建孟府的人,或许不占优势。”
殷博士说得很对。
这个京籍学生,跟国子监学生,其实说得有些委婉了。
朝廷愿意点的,肯定是自己熟悉的人。
比如贵妃的外甥,工部左侍郎的儿子这种。
一个知根知底,二是也好顾全颜面。
殿试卷子虽然糊名,但并不誊抄。
考生们的字迹一目了然。
皇上想偏向谁,不要太简单了。
建孟府府学研学处的夫子们叹口气,他们何尝不知呢。
只希望纪元的学问足够厉害,可以碾压过去。
这样就妥当了。
但他们还是好奇,纪元在会试的文章怎么写的。
竟然碾压一众人,直接得了第一?
可惜试卷还要等等,暂时是拿不过来的。
学政激动地原地走了两圈,他又看向殷博士:“殷掌印,收拾收拾,去衙门见知府吧,知府大人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很高兴。”
这是去报喜了。
还带着殷掌印。
众人看向殷掌印的目光都带着羡慕。
看来殷掌印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学生啊!
太可惜了!
此时的京城,皇宫奉天殿内。
真的如殷博士所说,殿试已经开始了。
之前讲,殿试跟其他考试最大不同,那便是,殿试为皇上主持,故而真正的主考官不能这么称呼,要称为读卷官。
今年的读卷官由国子监祭酒孙大人,再有阁臣李首辅,以及六部其他官员担任。
这里面该回避的肯定都回避了。
比如会试第二的宋留群他爹,肯定不会在其中的。
可一定要说,这会试第二的宋留群以及会试第三的贵妃外甥谢志福,又是国子监的学生。
那国子监祭酒,可是他们的校长。
只能说,殷博士的担忧确实有原因。
当时罗博士想让纪元去国子监读书,更是有缘由。
四月二十八清早。
皇上亲临奉天殿,先是文武百官身穿公服,叩拜行礼。
接着,按照上朝时候的样子,站在两侧。
等到礼部官员点头,由会试第一的考生,带着余下一百六十九名考生,以及往届未曾殿试的考生走上奉天殿前的丹墀内。
也就是奉天殿前面的红色台子上。
纪元等人穿着举人公服,并不能抬头,所有人站得整齐,只等皇上发话。
文武百官还在殿内议事。
不过今日议论的事大多是些轻松简单的,或者讨论今日应该出什么策论题目。
整体来说,气氛并不算紧张。
毕竟能来殿试了。
以后基本都是同僚。
虽然殿内的文武百官看这些新科进士,总有种看刚毕业大学生的感觉。
一种清澈愚蠢扑面而来。
但更多人,还是对站在最前面的会元好奇。
不到十五岁的会元,还是个贫家子弟。
无论哪个方面来说,都让人侧目。
偏偏听说,这会元相貌极为英俊,远远看着确实有几分风采。
若是不说,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
可这会元气质又稳,微微低头,既显得恭敬有礼,还能看出不卑不亢,旁的不说,单这身气势已经让皇上满意了。
他们天齐国的状元,合该是这副模样。
至于其他人,则看得牙痒痒。
特别是贵妃的哥哥,以及工部的宋大人。
没办法,谁让纪元一出现,他就把其余人比下去了。
要说纪元年纪不大,在身高上总会被那些年长的压一头吧?
人家个子也不矮,看着五六尺的模样。
甚至因为年轻,单那张脸,就比后面两个吸引人。
脸这东西,也很重要啊。
会试主考官楚大学士甚至还故意道:“皇上,听说今年的会试第一,他在童试时候,便是小三元。”
“在建孟府乡试,同样为第一啊。”
纪元去年是建孟府乡试第一,此事并不难查。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
可他连童试都一直是第一?
他那时候几岁?
“十一岁,考中的秀才。”
楚大学士补充道。
其中翰林院御史中丞,吏部侍郎徐大人抬头。
他可是出了名的不喜人造神童。
按理说,他应该出言制止的。
大家都以为,楚大学士一说这话,徐大人肯定会反驳,谁料他竟然不开口。
要说他怕楚大学士?
这不可能啊。
皇上说得不对,他都会反驳的。
所以皇上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到了徐大人那边。
徐大人无奈,出列拱手道:“臣在化远三十四年,做过建孟府的监临官,当时见过纪元,是个不错的学生。”
啊?
还有这一茬?
皇上想起来了。
他大病初愈,不过因为心情好,气力也足。
不过他没想到连徐大人今日都不驳斥,看来是个好兆头。
他们讨论的热闹,却无形中给纪元拉了不少仇恨。
天齐国的人也讲究一个圆满。
纪元都连中五元了,按照皇上的习惯,估计会把六元补上。
再者,纪元不管从哪方面说,似乎都很合适。
但,真的是这样吗?
皇上看了看楚大学士,他方才的话,可是给纪元拉了不少仇恨。
自己如果真的让纪元连中六元,成为最后的状元,接下来这小子的仕途可不会太顺利。
多少人盯着状元的位置。
国子监也希望状元出在他们那。
如果真的为纪元好,不应该让他当出头鸟才是。
更不应该提什么五元。
楚大学士年纪越大,竟然越发喜欢捉弄人。
不过都是自己的老臣子,皇上懒得多说。
至于给不给纪元这个状元,就看他能不能接得住了。
毕竟作为皇上,他不可能看完殿试所有答卷,还是要由读卷官挑出三份出来。
皇上会从这三份里面点一个做状元。
所以,纪元想要做状元。
文章首先要过阅卷官那关,之后才有资格呈给皇上。
纪元的殿试策问文章如果足够好,那就给他。
只是后面会不会被刁难,也看他的本事。
若不够好,也许是他的幸运了。
李首辅皱眉,这姓楚的明夸暗捧,简直要把会试第一架在火上烤。
四月二十八的朝会开完,皇上抬手,奉天殿外,赞礼官领着新科进士们五拜三叩行礼。
此为新科进士第一次面见皇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文武百官上朝,第一次拜见皇上,众人心中无不激动。
礼部鸿胪寺奏礼,今日早朝结束。
皇上与文武百官下朝。
而考生们所在空地上,由侍卫摆上科举所用的桌椅,礼部众人拿着试卷,只等开考。
皇上远远看着,考试官们各司其职。
殿试,要开始了。
方才看到百官上朝的场景,再看到百官退朝。
这场景让新科进士们心潮澎湃。
自己以后,也能上朝吗?
自己以后,也能穿着这样的官服吗?
他们距离人上人,似乎只有一步了。
站在最前面的纪元坐到位置上,其他人一一跟上。
身为会试第一,他的位置都跟旁人不同。
几乎所有读卷官都会从他身边路过,卷子刚放下来,便有人好奇,会试第一的纪元,会如何下笔。
殿试的唯一题目,策问。
他要如何答?
今年的殿试策题是皇上亲自出的。
要说殿试的题目,不管皇上,还是文武百官,还是这些读卷官,其实对新科进士们,没有什么太大期待。
但凡上过班的人都知道。
学到的东西,跟上班要用的东西,基本是两码事。
而学到的东西,跟实际要运用的知识,更是差别极大。
所以策问出题,基本就是看看他们文章结构如何,想法如何。
要说实际的建议?
朝中吵三个月都吵不明白的事,问这些还未做官的人?
想什么呢。
今年的策问题目,让拿到试卷的殿试考生们精神一振,随后汗流浃背。
对策,首先要看清楚策问题目。
而这策问题目,实在是太过详细,而且跟他们息息相关。
不对,跟没考中进士的考生息息相关。
他们虽然已经是进士,但身份立场一时间还未能转换,这会忍不住擦头上的汗。
可纪元细细看来,其实跟他们这些进士也是有关系。
因为皇上那么长一段话翻译下来。
其中心思想便是,如今的科举取士有些僵硬,科举一年一年上来的人才那么多,好位置就那么多,所以这些人要怎么用。
如何使用人才,这也是常见的议题之一。
这也是科举制度规范化以后,朝廷面临的问题之一。
一个是,以经义取士,学的都是儒家道理,真正做事,却不好说。
二是,一年年的童试,三年一次的乡试,会试,官员真的太多了。
在村里,会觉得秀才珍贵。
到县城也就算了,县城里觉得举人最厉害,而那些举人在府学里,也是一抓一大把。
现在到了京城。
好家伙。
大家都是进士。
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个不是进士?
其中对比武举也是一样。
如今太平盛世。
武举不开也就那么回事。
皇上为什么不在意?自然因为不是紧要关头。
单看以邬人豪那种天赋,武将那边都不怎么在意,便知道了。
位置就那么几个,在意你了,那我家的人怎么办?
这些在后世总结下来的弊病,当朝人不是看不明白,是 不好解决。
首先,科举制度肯定值得肯定。
在普及教育,以及选士公平上,已经相对来说做得很好。
如今所谓的僵硬化,也是科举完全压制其他学科所致。
但凡稍微给其他学科松快一些,比如数学,天文,农业,都会飞速发展。
纪元可太相信其他学科老师们的潜力跟能力。
比如府学数科的高夫子,他的能力,可是完全被埋没了。
即使如此,他从未停止自己的研究。
就像开放武举,给武营,邬人豪他们一个舞台一样。
给高夫子他们一个舞台,必然会让朝野震惊。
甚至,他并不喜欢的球混混们。
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或许不再是混混,而是真正的职业球员。
大家缺的是能力吗?
不是的,是机会。
纪元洋洋洒洒,结合现代的目光,结合后世的总结,再有当今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竟然差点把字数写超了。
只好再精炼文章,按照策问的规矩来写。
写完之后,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等要交卷的时候,纪元手一顿。
今日的策问题目太切合实际,他不由自主,答得也是真情实感。
要说科举一路走来。
纪元也发现自己的特性。
但凡考试,总会觉得精力充沛,越写越精神。
可很多时候的试卷,都是应试而答。
真正真情实感所写,不超过十篇。
没想到在殿试上,皇上这一题目,也激发出他心中所感。
他这边的动作,在最高处人眼中一览无余。
眼看考试快要结束,他们自然要过来的。
皇上,李首辅,楚大学士,三人心中想法不一。
可目光几乎都在纪元身上,眼中全都带着欣赏。
李首辅不经意看向楚大学士,心道,你这么欣赏,怎么刚刚还在挖坑?
楚大学士笑着附和,对比自己年长,还比自己官大的李首辅,他可恭敬着呢!
等会。
李首辅皱眉。
楚大学士看出李首辅明白了。
哎,这么好的好苗子,谁不想要?
可会试放榜之后,多少人去请,人家就是不动。
这事别说他知道,皇上也知晓,否则皇上为何那样欣赏。
这种情况,还是要用点小伎俩。
等纪元知道寻求庇护的时候,楚大学士的门庭,可是冲着这位会元敞开的。
拉拢新科进士。
这是大家都在做的事啊。
再说了,他楚大学士,说的可都是好话!
那些人早就对一个穷小子当上会元而不满,楚大人的几句话,只是添油加醋而已。
纪元迟早要面对那些人的嫉妒,纪元也迟早要找人庇护。
而楚大学士,将这些事提前了。
纪元还未入官场,已经被老狐狸们盯上了。
殊不知是好是坏。
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
纪元以后的仕途,大概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首辅想的是,让这孩子顺顺利利考完试就好。
楚大学士想的是,让这孩子赶紧进自己阵营里来。
皇上?
皇上很兴奋。
他真的觉得连中三元,连中六元非常好!
他很希望纪元能被选中前三,自己最好还能真的选中。
皇上甚至头一次可惜,自己不能直接点人当状元啊。
还是要维护科举公平为妙。
看纪元方才的动作,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后面小太监看着,忍不住羡慕今年的会元。
哎,这小子,以后肯定高升。
连皇上都这么关注。
接下来就看纪元策问答得怎么样了。
考试时间到。
约莫中午,宫中送来饭食。
按照定律,已经不是大饼了,而是每人两个精面馒头,再加一份例汤。
吃过后,众人继续答卷。
直到下午未时末,下午三点,由宫中士兵将卷子一一收回。
到这里,所有人都要放下笔墨,松口气了。
殿试结束了。
一场长达近十年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从童试到乡试,再到会试,如今站在最高的殿试上。
作为学生的考试,彻底结束。
不少考生怅然若失。
考试结束了?
不好吗?
很好,可他们为之努力了那么久,突然告诉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这心情还是不同的。
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
所有考生再次朝远处回了宫殿的皇上行礼。
殿试到此结束。
剩下的,便是等后日出成绩。
考生们按照之前的队伍站好,依旧是会元站在最前面。
此刻考试结束,所有考生都很放松,就连带着他们的礼部官员也是如此。
礼部官员看着纪元的时候也很和气,笑着道:“我们徐大人还提起过您,以后说不定就是同僚了。”
纪元过殿试,大概没有问题。
只看他是个什么名次。
反正以后都要观政,基本上就是同僚。
纪元笑着应答。
他们前面的一团和气看在后面人的眼睛里,那就完全不同了。
第二的宋留群,从会试放榜之后都在辗转反侧。
第三的谢志福也没好看到哪去。
本以为会试第一是他们俩其中之一。
怎么会突然冲出一个奇怪的贫家子弟,还这么年轻。
更有人恨恨地想。
肯定是楚大学士为了让皇上高兴。
这才选了个年纪小的。
真才实学?
肯定没有!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看向纪元的眼神都变得狰狞了。
这是会试第一!
会试第一!
明明他们那么接近了。
但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纪元的会试第一已经确定。
所以不能再让他拿走殿试第一。
这个状元,非他们莫属。
反正纪元肯定没有真才实学,殿试上必然露怯。
可是,其他人会不会因为皇上的偏好,所以故意把纪元的殿试文章放到前三?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这状元的位置,还是纪元的。
圣意如此,谁又能改变?
难道纪元都不觉得,这样的状元赢来得不够光彩?!
这些猜测愈演愈烈,甚至觉得异常委屈。
纪元知道后方传来的敌意,他对这种敌意并不陌生。
所以不用在意。
终于出了皇宫。
大多数考生都松口气。
只有宋留群跟谢志福紧紧盯着纪元,想问他考的怎么样,但又绝对不好意思多说。
不讲文章的事,纪元头一次去皇宫,竟然跟平常一样?!
纪元才不理这些,殿试试卷交上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成绩,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全看读卷官们的评判。
纪元见白和尚,高老四,孟华伟,章解元过来。
大家在宫门口还不敢多说,离远点之后,忍不住把心中所想全都说出来。
“这大殿也太高了吧。”
“我真的好紧张,手心都是汗。”
纪元听他们说着,正好看到董康,两人之前还打了招呼。
董康跟建孟府这群人也熟,直接走过来,拍着纪元肩膀:“你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紧张吗?!”
方才喊着紧张的众人,直接看向纪元。
啊?
纪元作为会元,站在头一个,一点也不紧张?!
他们这些人在后面,都紧张得要命啊。
方才考殿试的队伍。
会元站在第一排,而且只有他一个。
后面则是每排五个人。
滇州府的董康会试成绩也极好,是会试第七,所以他站在第三排,故而一眼就能看到最前面的纪元。
第十二的孟华伟也跟着点头,他站在第四排,距离纪元也不算远。
他紧张得要命时,纪元还在跟着礼部的人行礼,甚至还能跟官员如常对话。
为什么啊。
纪元回头看了看巍峨的皇宫。
怎么讲呢。
他现代的时候,去过很多宫殿啊。
顶多出个门票钱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小时候景区管得不严格,游客还能坐龙椅呢。
至于如此高耸庄严的宫殿,会让人心生敬畏,如此高筑台的建筑,无端显出威仪?
对古代人来说,或许是建筑奇观,从而让人害怕。
但对现代人来说:“这个景区好像还挺好看的。”
毕竟真正的奇观他们看得太多了。
不说绵延的山路,不说跨河跨海的大桥,只说为了展示技术造的惊人建筑,都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既如此,他也不会产生太多惧怕。
没有惧怕,就没有紧张。
可这些不能解释,纪元只好道:“我心里只想着殿试,就没多看。”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
“殿试真的紧张,那题目也不好答。”
“说直接缩减科举录取人数吧,又觉得对不起还未考上的同窗们,说增加职位的,这又不现实。”
反正是个两难的事。
大家讨论这些事,也是想缓解紧张的情绪。
不过这几天里,估计都要睡不好了。
宫里现在就开始阅卷,明天过一天,后天中午皇榜就会出来。
他们以后的前途如何,以后的起点如何,就看这几日了。
殿试里出来,众人还是要各自回去。
纪元看了看,今日武营没来?
虽说不用武营他们过来接,但每次考试结束,他们都会过来,大家一起去吃顿好的。
这有些怪异。
好在这会是下午,大家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纪元,白和尚他们直接回了善钦街。
迎面正好碰到球混混王力他们。
王力等人丧如考妣,整个人都不太好。
而武营,邬人豪,刘军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
武营直接道:“蹴鞠队解散了。”
解散了?
这是好事啊。
“那你们的官职?”纪元问道。
“营司也会安排,说只要愿意当巡卫,还是有位置的,就是月俸一般。”
这问题也不大,能做事,他们三个就很高兴。
关键的地方在于。
“蹴鞠队讲,让我们五日之内搬走,这房子还有他用。”刘军深吸口气。
房子?
纪元看了看武营他们的这处房子。
高老四白和尚也想到了:“这是蹴鞠队给你们租的,所以蹴鞠队没了,房子也收回去?!”
这,这倒是很正常。
可是他们住哪啊。
还只有五天时间!
给的时间也太紧张了吧。
就连纪元也傻眼了。
谁能想到,他们三个武举人,三个进士,甚至是刚考完殿试的进士,五日后就要流落街头了!
高老四不知想到什么,重重拍拍纪元肩膀:“只有靠你了。”
?
他?
“听说当了状元,皇上有可能赐宅邸。”
“我们全靠你了。”
???
你早说啊!
殿试考完了再讲?!
纪元当然也是开玩笑。
考试之前讲,他也没办法啊。
能不能中状元,并不是他说了算。
“五天时间,我们找找房子吧,不行搬远点。”
善钦街距离内城很近,让他们按照正常价格租,那肯定租不起,往外看看吧。
不就是通勤时间远点吗,他们可以的。
谁也想不到,会元考完殿试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
当然了,他要是想让人帮忙,京城许多人都乐意出手。
但凡事都有代价,跟欠人情相比,还是通勤远点吧。
武营纪元两人出去找房子,其他人则收拾此地的物件。
五天时间,对搬家来说,实在是有些短。
更别说这几天里,纪元他们还要等着殿试皇榜出来。
此刻的皇宫里面。
殿试的阅卷工作正在进行。
今年新科进士一共一百七十人,往科未曾殿试的共计三十七人。
这二百零七人的试卷,全都收到弥封官手中。
他们负责把这些考生的个人信息,以及三代的信息全都弥封起来,顺序也要打乱,不能让人看出规律。
殿试只需要糊名,不需要誊抄,故而这项工作轻松不少。
官员们忙碌,考生们只能等着。
直到名字封完,试卷被送到东阁的四位读卷官手中。
殿试的读卷官,便是主考官加阅卷官的总称。
四位读卷官一篇篇文章看下去,速度极快。
毕竟国子监祭酒也好,还是其他翰林院官员也好,对文章再熟悉不过,不到两千字的文章,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优劣。
他们先按照文章优劣,找出前三十五名,再在这三十五名之中,选出最优秀的前三名。
而这前三名,则要四月三十日上午,呈到皇上手中。
至于这三个人是谁?
多数人都不知道。
就算是原本的会试第一,如果策论文章不好,也许就会无缘前三。
呈给皇上的三篇文章,必须所有读卷官一致同意,才能送过去。
而这些读卷官,并非祭酒一家独大,都敢提出不同意见。
从此处也能看出。
想要真正地连中三元。
真的并不简单。
文章几乎要征服所有人。
几百份大差不差的文章里,只挑出三份。
这三份,就是一甲的文章。
谁又能肯定,自己的文章就在里面?
能考到如今的学生,文章都不会太差。
但在殿试的评选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不留神,你就从一甲掉到二甲了。
又或者直接从二甲跌落三甲。
这一切操作,你虽然看不到,但你却清楚里面的流程。
你的所有辛苦,所以夜晚的苦读,都在这薄薄的纸张当中。
经过四月二十九的阅卷。
几位阅卷官终于完成任务。
在四月三十早朝的时候,前三的文章被送到朝会上。
皇上看向那三份卷子,不知他想的那个学生,在不在其中。
在了固然好。
不在,也是他学问不够,那也没什么遗憾的。
皇上微微点头,今日太子已经从太庙出来,皇上道:“太子帮忙听听,看哪个选为状元,最为合适。”
这就是殿试的最后一项了。
二百多份殿试文章里,选出最好的三份。
这三份由阅卷官亲自进读。
在什么场合读,则看皇上心情,有的回勤政殿之后再说,有的则直接在朝会上念出。
太子拱手称是,天齐国太子今年二十九,前面有两个兄弟夭折,他是先皇后最后一个儿子,如今作为嫡长子,也是名正言顺。
满朝文武侧耳倾听。
看看今年会试的学生到底如何了。
其中贵妃的哥哥谢国舅,以及工部左侍郎宋大人最为紧张。
他们两人的儿子都进了殿试。
也不知这三篇文章里,有没有他们。
更不知道这三份里面,有没有会元纪元。
如果前者有,自然最好。
如果后者有?
那还真是冤家路窄。
楚大学士刚想再说,被李首辅一瞪,只好退后。
老对头一睁眼,李首辅就知道对方没憋好屁。
肯定又想给那个学生拉仇恨。
李首辅虽然跟那个学生没什么接触,但也见不得这么祸害人。
先打压再拉拢,当个人吧。
那边,负责殿试的读卷官已经开始了。
这三份不分先后,皇上点到哪个,官员就读哪个。
第一篇读完,众人交口称赞,说文章平顺,用词典雅,很是不错。
谢国舅暗暗得意。
这是他儿子的。
他的表情被大家尽收眼里。
第二篇读完,官员同样交口称赞。
能考到如今,文章自然不差。
而这篇,正是工部宋大人儿子宋留群的。
皇上不见表情,太子也没见喜好。
最后一份了。
这篇文章,是会试第一纪元所做吗?
纪元中了解元,中了会元,总不会文章还在前三吧?
他小小年纪来参加殿试,真的不紧张?真的还能保持自己的水平?
而此卷一读。
太子微微抬头,眼睛亮了。
此篇策论开卷,自然是正常的格式。
到正文时,直接用了韩非子的话。
他讲:“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意思是时代不同,就要有相对应的改变,也要有相应的预防措施。
此话用于开篇,接着讲科举的发展,以及在本朝完善了多少。
这些本来是夸赞的话,所占篇幅却很少,同时指出皇上考题中的弊病。
再然后,文章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讲任由发展,另一部分讲可能带来的改变。
最后纵观全局,分析科举改变的利弊。
一篇文章,有理有据,不卖弄文采,不张扬个性,只讲出事实,道理,观点。
其中引用先贤的句子也很好,便是引用,也是加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很多言语,更是简练朴实,力求能懂易懂,绝对不故弄玄虚。
要说给了建议吗?
给了,而且建议并不大,是真的可以推行的那种。
要说想撼动全局?却没有那么大的想法,只是娓娓道来,展现出文章作者非同一般的预见性。
这篇策问,答得太好了。
皇上微微点头,太子则道:“这篇文章内容详实,无浮词,无冗意,还有几分可行之处。”
“竟是条实实在在的好策。”
太子虽然今天才回来上朝,但关于科举的事,他岂能不知。
不过这样的文章,不可能是不到十五岁的孩童所写?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但不管这篇策论是谁写的,他都要点此人做状元。
什么?
连中三元,连中六元很好听?
再好听,也比不过此等文章,此等良策。
皇上心道:“这样也不错,神童留在身边慢慢培养,如此良才,倒是可以直接做官了。”
不错不错,双喜临门。
“拟此人为今科状元。”皇上开口道。
至于旁边的谢国舅,宋大人,在听到最后一篇文章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他们真的比不过啊。
如此老练的做派,不是为官十几载,能写出来?
当然,他们心里还有一丝庆幸。
不是那个纪元就行,看来纪元连一甲都没进,会元的风光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李首辅,楚大人也微微失望。
拟定好状元之后,谁当榜眼,谁当探花,皇上并不在意,随手指派了。
“来,拆封,让朕看看,今年的状元到底是谁。”
一直到现在,就算是皇上,都不能提前看考生的名字,当然是为了公正。
拆封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打开今科状元的名字。
而上面的名字,让拆封官倒吸一口凉气。
纪元。
又是纪元。
还是纪元。
怎么会是他?!
拆封官作为头一个看到名字的人,应该立刻把纪元的试卷呈上去才是。
可他完全愣住了,甚至快速扫了一眼纪元的籍贯三代。
是那个纪元。
是那个会试第一的纪元。
啊?
不到十五,这文章,竟然如此老练?!
拆封官甚至再次看了纪元的文章。
等会,这文章的字,也堪称第一吧?
“怎么了?”皇上都有些疑惑。
拆封官抬头,声音带着不敢置信,连忙捧着文章上前。
皇上同样傻眼了。
是他,是纪元!
纪元,是今科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