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半场比赛, 依旧是两刻钟的时间。
这半个小时内,将决定谁输谁赢。
虽然如今的比分是十九比五。
但不管场上的选手,还是所有观众, 都为比分领先的建孟府队伍捏把汗。
在现代, 有人说, 明星选手出场, 不管大家会不会说名不副实,但只要出场,就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如今的邬人豪就是这个“明星选手”。
他的体格太过优越,即使以现代目光来看,这位肯定更适合举重或者相扑。
可在蹴鞠场上,天然给人压迫感。
很多人都说, 体育竞技比赛,看的就是绝对力量跟绝对速度的比拼。
邬人豪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更别说,建孟府这边到底怎么想的啊,让纪元去防他?!
普通观众是在为这个体格有些瘦弱的学生害怕。
就连陪同母亲过来看比赛的殷小一都皱眉, 低声跟母亲道:“虽然建孟府的队员们, 没有比这个人厉害的, 可也不能让最弱的纪元对上啊。”
高台上的官员们则直接慌神了,右训导道:“吴夫子呢?他这不是胡闹吗,怎么能让纪元去防这么健壮的人?”
知府跟学政虽然没说话,却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明年就要乡试,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吴夫子作为“教练”,正在台下指挥队员们, 根本没时间解释。
还是殷掌印开口道:“相信纪元, 他不会做这种危险的事。”
张掌印嗤笑。
他现在已经摆烂了。
管他呢,他方才能说出, 不让建孟府使用战术的话,就表明了他的立场。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无所谓了。
邬人豪只要上场,庆兰府绝对能赢,他当训导的事就有戏。
至于纪元会不会受伤?
受伤了最好。
影响明年乡试,就会再耽误三年,看他还会不会被喊神童。
抱着这样恶劣的想法,张掌印是台上,除了庆兰府的人之外,表情最放松的人。
学政看他一眼,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学政担忧的眼神不止在纪元身上,还在武营,刘军他们身上扫过。
不能让他们受伤。
但此刻喊停又不合适。
下半场,开赛。
邬人豪还在纪元道:“让你们队长武营过来啊。”
“你要是受伤了,很难治的。”
“你知道看病要花多少钱吗?”
看病?
花钱?
纪元随口道:“你知道吗?”
纪元想来会套话,但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对方就全交代了:“当然知道了,我娘病着,要不是因为她生病,我也不会答应跟你们踢比赛。”
一句话,纪元想明白前因后果。
他说邬人豪怎么跟王力他们似乎关系很一般。
原来这是雇佣兵雇来的打手。
这算不算层层转包啊。
他上次看到邬人豪,还有昨天王力赶在比赛前,一定要提前比赛。
要么把他下了,要么把邬人豪下了。
是不是因为邬人豪并不受他们控制,也不想横冲直撞地伤人?
比赛开始,纪元的猜测成为真相。
邬人豪踢球功夫确实不错,但耐力跟速度不太行,偏偏可以急急冲刺一段,爆发力很强。
按照王力的想法,会不会是让邬人豪直接冲刺抢球,抢球带撞人。
接下来体力不支也没事,反正有队员会接上。
主要是撞人。
谁被邬人豪一撞,真的半条命没了。
爆发强,体格大。
这是人撞人吗?
这分明是炮弹撞人!
可惜,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是,邬人豪每次明显要撞到人的时候,急急忙忙刹车。
特别是面对纪元。
好像生怕自己伤到人。
台下观众看得紧张,慢慢反应过来,殷小一,跟台下的李锦他们还道:“邬人豪不想利用体格撞人。”
“他好像跟庆兰府其他人不一样。”
要说邬人豪的抢球技术也确实好。
而且建孟府的人也不愿意跟他正面对抗,即使了解到邬人豪不想故意伤人,那也怕球场出现太大的意外。
所以邬人豪还真的得了七分。
下半场踢了一半,比分从十九比五,变成二十一比十二。
如果再这么下去,还真有可能让邬人豪这个杀招成真。
不过庆兰府他们这边有战略。
建孟府这边也有。
纪元跟武营使了个眼色,又跟吴夫子确认过。
观众们就看到场上的队形变了。
首先是纪元跟武营换了位置,还有几个球员变动方向。
他们这是要干嘛?
庆兰府的王力他们,到底是踢球多年的,看着对面的阵形变化,本能绝对不对劲,气急道:“邬人豪,你还要不要银子了!怎么跟你说的!”
撞人啊!
这三个字虽然没讲出来。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原化州跟普平州的选手看着就怕。
如果邬人豪真的照做,那他们比赛都不敢参加了。
受伤可以,但这是受伤吗,分明是要命。
邬人豪低头,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么说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那么做。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也确实没有机会让王力的想法得以展现。
因为建孟府根本不给他们撞人的机会。
建孟府队伍完全地改变了战术,全队护着最灵巧的纪元抢球,随后再帮着跑最快的白和尚过人。
武营,刘军他们配合拦防。
只见建孟府队伍飞快进球。
二十一比十二。
二十二比十二。
二十五比十二。
夫子喊了比赛结束时,在这短短一刻钟里,最后踢到二十九比十三!
赢了!
还是完胜!
每次进球,全场都在为选手们欢呼。
这才是他们的杀招吗?
利用技巧和速度,直接进球!
还在最后的时间里进球,谁都追不上来!
这种方法对体力要求极高,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但是有用啊。
最后保分或者冲分的阶段,用着最有效果。
这也是战术的一种。
“该死!”王力气急败坏,冲到邬人豪面前。
旁边的纪元却走了过去,直接道:“你二十八了,欺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做什么。”
王力他们这群球混混被说得咬牙切齿。
纪元下意识看向台上的殷博士,殷博士朝他微微点头。
看来是真的了。
这下,纪元绝对要保住邬人豪。
众人欢呼声中,庆兰府的人气得要命,本来想怒骂邬人豪解解气,现在也不行了。
邬人豪低着头:“没事,被骂几句也没什么。”
纪元直接道:“是因为,他们给你母亲看病的钱?”
“我也可以给,不用听他们骂了。”
去年那会,岳家赔偿他五百两他都没动,拿出来一些也没什么。
再说,可能府学很快会补给他。
因为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武营,刘军他们兴奋地跳起来,跟全场所有观众互动。
赢了!
终于赢了!
虽然只是第一场比赛。
但赢了庆兰府的人,就是爽啊!
连着两年了,明明有技术,却被压着打,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还是自家主场好!
他们队伍还有纪元跟白和尚,台上还有殷掌印帮他们说话!
两年来的憋屈,现在全部烟消云散。
真的太爽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想着。
武营想把功臣白和尚和纪元拉到中间。
等会,白和尚在这,纪元呢?
队伍的人下意识去找,发现他把邬人豪带来了。
武营他们之前确实怕邬人豪,但场上的局势大家也看明白了。
这个小孩跟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年纪小,身高大,却比一般人更有分寸,而且不愿意伤人,还有真正的技术。
这样的对手,大家都喜欢啊。
毕竟只是踢球,又不是上战场杀敌,踢球就是踢球,不是踢人!更不是冲着把人踢废去的!
邬人豪这样的对手,他们就很喜欢!
当然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他是真正的对手,不用阴招,就是喜欢踢球而已。
不过他过来做什么?
纪元笑着道:“败方最强,虽败犹荣。”
???
这是什么意思?
等会,说得也很对啊!
邬人豪虽败犹荣!
一起庆祝吧!
观众们也喜欢这个大高个,看他过去的时候,羡慕地看向他。
台上官员们也微微点头。
对嘛。
这才像府学学生们的交流。
学政则眼前一亮,立刻看向殷掌印,殷掌印走过去,笑着道:“纪元应该在帮您招揽学生。”
这话一说,其他人傻眼了。
招揽学生?
府学学生,要这么会踢球的做什么。
左右训导还在疑惑,更高一级的知府看向刚从京城回来不久的殷掌印。
难道说?
殷掌印点头:“明年,朝廷要开武举了。”
“最迟不到明年春天。”
???
开武举?!
左右训导,乃至终于赶过来的吴夫子也傻眼了。
吴夫子抓住殷掌印,竟然也不顾礼仪:“您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从京城离开的时候,文书皇上已经点头,并同意了,不日就会正式下达命令。”
殷掌印带着这个好消息,一来就告诉了学政。
学政的意思是,先缓缓,其实就是他也要去打听打听,而他的人脉也确实讲了。
明年要开武举。
而今日蹴鞠比赛,建孟府大胜前两届冠军庆兰府的队伍,就是个公布消息的好时候。
蹴鞠,本就是军中兴起。
武举又是为军中准备的科举考试。
两者相得益彰。
说起来,也是建孟府府学重视武举,重视皇上的命令。
台下的骚动让台下庆祝的球员们也意识到了。
等消息一层层传下来。
武营,刘军等人,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
真的要武举了?!
算下来,已经五六年,还是七八年没武举了!?
他们等得都累了。
上次张掌印要把武营开除了的时候,纪元给的主意,就是说武举快开了,要保留人才。
这一两年里,张掌印没少拿这个事嘲讽他们,问他们武举什么时候开。
现在可以跟他讲!
要开了!
最迟明年春天!
百姓们听到此事,也忍不住为这群球员们高兴。
他们建孟府府学,不仅文试厉害,武试也是厉害的!
看他们踢球就知道了啊。
除了那个大高个之外,好像别的都比不过?
纪元还在问邬人豪:“你识不识字,愿不愿意来我们建孟府府学,我们夫子可以给你恶补文化知识,还能系统操练武举的本事。”
“明年春天,你也去考武举,有了功名,你娘亲一定能治好。”
纪元自然是动了恻隐之心,听到邬人豪有个生病的母亲时,他这个念头就成了。
确定明年会武举,他就做好拉拢邬人豪的准备。
当然了,换做其他人做掌印,他会给邬人豪指点怎么办,却也不会一定拉到建孟府府学。
谁让现在的掌印是殷博士。
邬人豪被说得有点晕,但武营听到这话,立刻眼冒金光:“来啊!邬人豪你一定要去当兵,你要是哪个将士的儿子,哪个将士就会被全军营的人羡慕!”
“这身板,简直天赋异禀!”
古代打仗都是冷兵器。
就是说大家都穿上盔甲,那不同人穿盔甲效果也不同。
以邬人豪十六岁的体格穿上厚重的盔甲,跟一辆轻型坦克又有什么区别。
对面可是敌人,能一路撞翻所有人。
邬人豪被大家七嘴八舌说得忍不住点头。
好啊,只要能救他娘,能赚大钱,他可以的!
而且他也确实对骑马射箭感兴趣。
“不行!邬人豪是我们府学的人!他不能走!”庆兰府的夫子听到明年要武举之后,小跑着过来。
大家都看出来邬人豪是个将才料子,庆兰府的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但之前并不在意。
武举?
武举远着呢,上次武举还在八年前,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
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安定,武举没必要啊。
方才听到建孟府的人说武举,庆兰府夫子惊喜万分。
邬人豪年纪小,人又天赋异禀,实在太合适去考武举了。
他们庆兰府肯定会举荐人才有功。
等他往台下看过去,只见邬人豪已经跟建孟府的人称兄道弟。
急急忙忙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所以立刻喊出,邬人豪不能走!
是庆兰府的人!
邬人豪开口道:“抱歉,我已经决定来建孟府了。”
右训导跟殷掌印也过来了,他们一看到庆兰府的人下台抢人,学政眼睛都要抽抽,示意他们过来。
“还是要尊重学生自己的想法。”右训导摸摸胡子,脸上得意的表情尽显。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们建孟府蹴鞠一雪前耻,还能得个武举的好材料。
庆兰府夫子脱口而出:“你母亲的病?”
邬人豪震惊:“你也知道?我以为只有王力清楚。”
他以为是王力用这件事来招揽他。
没想到府学的人也知道?
府学的读书人,不是很讲道理的吗。
那么说,让他撞人,也是府学同意的?
不对,是庆兰府府学同意的。
如果邬人豪知道滤镜这两个字。
肯定会说,自己对读书人的滤镜都要碎了。
他爹其实是识字的,就是去得早,他娘最喜欢识字的人,还说读书人都温和。
这,这温和吗?
庆兰府夫子自然知道,只是装作不清楚,面上说王力做的事他都不清楚。
其实内里如何?
大家看得明白。
“我要去建孟府府学。”邬人豪看向纪元,“我母亲的病有人治。”
这么一说,简直要把庆兰府的人气死了。
怎么会这样,不过打个比赛,就变了?!
邬人豪虽然不明白很多事,但他看得出来,建孟府的人是真心接纳他,而且真心喜欢蹴鞠,并不会做那么多小动作。
有时候靠着本能做事,也是一种天赋。
这种敏锐的天赋,无不说明,他真的天生将才。
右训导跟殷博士对纪元也满意的不行。
看看他们的学生,这眼光果真没的说。
右训导还在:“有时候单有钱也看不成病。”
“我们知府认识一个隔壁州的御医,那位御医以前宫里当差,这些年退下来了。”
“等你母亲接到咱们这,就让知府请御医来给你娘看病。”
在宫里当差?!
御医?!
好啊!
右训导既然敢说,那就说明知府肯定会同意。
那可是八年一次的武举!
拉拢来邬人豪,请个御医,给看病,这算什么。
开多少药材都行的。
而且哪用得着纪元花钱,府学很穷吗?
一阵欢声笑语中,庆兰府蹴鞠队像是被抽干精神。
无论是球技,人品。
甚至是未来。
他们都输的彻彻底底。
建孟府的这些人,不止是踢球,他们还要去武举。
他们才是真正的学生。
至于自己,不过是靠着会踢球混上来的。
纪元心道,如果能不欺负人,放到现代,你们轻轻松松年薪百万。
可惜如今没有你们发展的空间罢了。
或许加以引导,他们也不会那么恶劣。
但并没有或许。
古代也没有允许各种职业百花齐放的空间。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蹴鞠比赛第一日第一场结束。
主场队赢了!
还是在对方各种小动作下赢的。
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
围观的原化州跟普平州球员们也很高兴。
因为邬人豪不踢了!
他在建孟府夫子,护院们的帮助下,赶紧去把母亲接过来,知府也写信给隔壁州的老御医,请他过来一趟。
当然了,还要转到建孟府读书,等着明年春天,一起去武举!
邬人豪本来就不愿意撞人,现在已经可以救治母亲,自然赶紧离开。
武举的身份没有文举那么严苛。
由府学举荐,完全够格的。
当然了,从现在到明年出发前,这些考武举的学生,都会进行“集训”。
甚至会让指挥营的人过来指点。
原化州跟普平州的人一想到邬人豪离开,心里长舒口气。
好了。
现在踢球不怕会死人了。
可以好好比赛了!
建孟府这边比赛办得好。
不管踢球还是看球,都是一种享受。
接下来几天里,建孟府街头巷尾简直迎来一场蹴鞠狂热。
因为知道比赛很公平,也很有意思,原化州跟普平州的官员也受邀过来看比赛。
输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手做小动作让你输得毫无尊严。
之前知府他们知道庆兰府会做的事,所以基本上都不会去看必输的比赛。
现在好了。
能提供一个公平的环境,比赛自然而然就会精彩起来。
这样的盛事,是最近几年举办蹴鞠比赛之最!
反观庆兰府的官员,并不愿意到场。
毕竟跟那个夫子一样。
虽然他们并不参与这些事,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清楚。
哪还有脸过来。
更别说,邬人豪这个好苗子还被挖走了。
眼看其他各个地方,都有自己人来看,官员甚至亲自给选手加油鼓劲。
庆兰府这些被雇来的人,则像是外人,根本不能融入。
当然,也因为他们之前的手段根本不受待见。
竞技其中一项就是气势,气势一弱,踢起来也会没劲,更会毫无章法。
其他队伍相互学习,相互交流。
他们在这格格不入。
即便这样,按照这些人的技术跟水平,还是打败原化州跟普平州,在十月初五这天,跟建孟府的人迎来最后的决赛。
也许是打败那两支队伍,让他们的信心恢复了不少。
可十月初五下午这场比赛。
万众瞩目下,他们输的比上次更惨!
不少周围的 百姓都过来围观,甚至有原化州跟普平州的蹴鞠爱好者前来观看。
台上,更是三家官员同时到场,热热闹闹地看决赛。
就连庆兰府的官员见此,也只能捏着鼻子派来一个左训导。
这么多人围观。
庆兰府全程被建孟府球员牵着鼻子走,什么兵法战术,什么声东击西,总之都用上了。
最后结果出来。
三十比十!
完胜!
这还是最后庆兰府队员全力防守的结果。
是的,他们最后都已经放弃进攻,只为防守。
三十比十,最后的冠军毫无疑问是建孟府蹴鞠队!
而且还让大家输得心服口服。
建孟府的这些人,不管技术还是战术都比其他球队要好。
私下里训练也不藏私,还说以后多多交流,他们可以把战术分享出来。
为什么?
因为纪元说:“只有相互交流,咱们才能一起进步,不然只有我们玩,这没意思。”
是的没意思。
赢的多了也会无趣,必须多一点挑战才行。
什么样的变态才会这么想啊!
想到纪元的学习成绩,再想到他踢蹴鞠的本事。
算了!
他们跟纪元无话可说!
不少认识的朋友都出来给他们欢呼,蔡丰岚跟李锦更是冲到前面,抱住白和尚跟纪元!
冠军!
拿了冠军!
建孟府知府亲自给他们颁奖,做好的奖牌放到他们手中,看着格外耀眼,这甚至是镀金的!
还有不少奖品,全都是各大商家赞助,也有折合成银子直接发下来的。
第二名到第四名都有奖品,人人参与才更有意思!
不止如此,赞助的几个商家,甚至有礼物随机发给观众们。
这种做广告的好机会可不能放过!
整个建孟府府城,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赢比赛了,还有奖品!
还是他们建孟府本地府学赢的!
府学内部的学生也高兴,已经有很多人报名参加蹴鞠队了。
估计府学内部都会有四支队伍,到时候还能互相比赛,估计等明年再踢比赛,大家的水平肯定会飞快提高。
至于官员们,已经在着手安排武举的事。
上面的文书已经下来,明年四月份武举,由各州府的州学,府学举荐人才。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一般并不怕人刻意作弊,毕竟骑马射箭,这些比试一目了然。
再不行,你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直接去京城,自然有人看你的真本事。
进入集训前,武营眼泪汪汪看向纪元。
这次能赢庆兰府的球混混们,多亏有他的战术,当然还有殷博士的鼎力相助。
否则他们真的要连输三年,估计连武举都会受影响。
现在心结已经解开,可以放开手去武举了。
更别说,他现在能去武举,还是因为纪元当初的求情。
纪元好笑道:“这些你已经说了无数次了,赶紧去训练吧,武举比试的项目也不少,加油。”
“肯定会的!”武营拍着胸脯保证,最后还道,“明年乡试,后年会试,说不定我们后年就能在京城再见。”
“等你考上举人!然后去京城参加会试!”
他自己都没觉得能考上乡试呢!
怎么已经开始安排他的会试了?!
邬人豪也万分感谢,他母亲的病已经开始治了,而且府学还安排了院子让母亲住下,每日有人照顾。
他只要专心准备武举即可。
他必须在武举上一鸣惊人,这样才能让母亲获得更好的治疗。
纪元对此并不担心。
邬人豪的体型跟天赋,武将们肯定抢着要,以后前途无限。
热闹的蹴鞠比赛,就以准备武举的消息暂时落幕。
看大家的热情,估计明年的蹴鞠比赛会更热闹?
其他参赛的各队也纷纷离开。
就算成绩不算太好,那也是很愉快的体验。
反正比前两年好多了!
至少是公平地竞争!
而且从这里面也学到很多,回去他们也布置战术!
就不信了,他们的战术难道比不过对方?
最不高兴,也最先走的,肯定是庆兰府的人。
那群球混混们被骂得很惨。
可要说最先把他们卷入其中的,也不是他们啊。
都说是一群混混了,难道还有资格主动进入府学?自然是不行的。
还是庆兰府府学的主意。
不过这些,跟建孟府关系就不大了。
他们如今要处理的,肯定是内贼。
而这个内贼,几乎明牌了。
张掌印看到有人接替他,就慌得不行,好不容易联系到庆兰府,毕竟自己帮过那边不少忙。
那边也答应把他接到庆兰府做右训导。
条件只有一个,让庆兰府的蹴鞠队,再次夺得冠军。
只要做到了,那位置必然是他的。
当然,当时也说了好听的话,讲什么让张掌印尽力即可。
现在他尽力了,就等庆兰府的消息。
他也确实尽力了,若不尽力,干不出当众拆自己台的事。
前年的那会,张掌印收了两次钱,不过那会不算太嚣张,毕竟是在别人那比赛。
而今年又收钱,实在不是他的错啊。
明明因为学政要找人代替他。
被派过来的人,还是纪元的之前的五经博士。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这次完全是建孟府自找的!
在张掌印的想象中,有那群球混混们,再有一个邬人豪,庆兰府是必赢的。
甚至为了稳妥,他还让王力他们去把纪元给弄下去。
那可是建孟府队伍的大脑。
谁知道,纪元没弄下去,邬人豪也不愿意作怪。
就连球混混们,也比不过武营等人。
武营也是个烦人的。
前年那会,本来事情闹不大的,谁让他带头打架,事后还让学政知道,闹得那么大。
去年也是,有点不平之事就帮人出头,又让他难堪。
可惜了,那些都是张掌印在做梦。
现实是,他的所有阴谋诡计都没得逞。
甚至他让王力去弄掉纪元,也是因为王力发现邬人豪不听话,所以想着干脆一换一。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的非常离谱。
武营的反抗之前看是鲁莽了,但不是他的反抗,学政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在第二次的时候忍无可忍,请求要一个新掌印。
如果要怪,只能怪张掌印作茧自缚。
现在的建孟府不仅得了今年的蹴鞠冠军,还让蹴鞠热度水涨船高,带动周围许多地方的蹴鞠交流。
这种文化盛事,让建孟府的人脸上有光。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建孟府的招牌之一呢!
这些,跟张掌印毫无关系。
毕竟他能当众拆台,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下场。
别说建孟府府学他待不下去。
就算是建孟府内部,他也要滚蛋。
听说是知府直接讲的,让张掌印赋闲,说他之前太忙了,交际也多,不如歇歇。
听着好像是好话。
但是要细品。
太忙了。
交际多。
歇歇。
忙什么?忙着收贿赂。
交际多,收隔壁府的贿赂。
休息,这不用多解释,就是让你滚蛋。
什么?
殷掌印来了还不到一个月?
还要交接?
没事的,府学离了谁都能转,再说殷掌印蹴鞠比赛办得好,学生们也喜欢,大家相信他的能力。
想让一个人从自己官场滚蛋的时候,什么理由都有的。
张掌印涨红着脸搬出府学,甚至府学分的院子也让他三天内搬走。
这已经完全不给体面了。
可他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从研学处出来,所有夫子都在看他,张掌印咬牙,他跟庆兰府还有约定。
他会被庆兰府要走的。
而事实上,张掌印全家被赶出府学院子的时候,庆兰府的任命才慢悠悠在路上。
让张掌印做的官职,也并非从五品的庆兰府右训导。
而是从六品的教官。
府学的大致官职就是左右训导,掌印教官,教官。
他非但没有升职,反而降了半级。
这,这是为何?!
问题还未问出,也有无数答案等着他。
什么右训导已经有人了。
什么蹴鞠比赛庆兰府又没得冠军。
还有什么你嫌弃的话,可以不做的。
他不做的话,那只会更丢人!
赶在天黑,张掌印带着全家老小去了隔壁庆兰府。
以后的日子如何,他不知道。
但从掌印教官变成教官,他这头再也抬不起来。
听说他刚到那边,就听说他要带的明伦堂是第十堂,也就是最后一个班,成绩最差的那个。
至于油水?
做梦都别想了。
两个府学就那么大点圈子,不少官员还知道他做过什么。
不向着自己学生,还做那种龌龊事。
他的日子,以后只会更难。
还能不能进一步?
官场上只有升职,没有直接降职的,这辈子他顶多这样了。
这场风波彻底平息,已经是十月初十,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府学就要放冬假。
再回来,正式进入乡试倒计时。
他们那八百多页的倒计日历表,也撕得所剩无几。
第二日上学,纪元被喊到研学处,找他的,正是府学的右训导。
右训导一向对纪元还算不错。
他这次拿来的东西,更是好得很。
或者说,这是整个府学学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此事早该由你们掌印教官拿出的,但一直拖到现在。”右训导道,“如今掌印教官换成殷掌印,他又需要避嫌。”
什么东西?
纪元看着面前的纸张,这种纸张,质地坚硬,一般都是官府存档的文书。
纪元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廪生存证案。
一份空白的,廪生存证案。
纪元不敢置信。
“去年那会,不让你继续当润笔先生,府学就在商议这件事。”
“虽然廪生的日食月俸并不算多,但好歹是个进项。”
“但去年没有名额,今年正好有廪生年纪到了,离开府学,便空出一个,府学说是给你。”
之前讲过,府学秀才分为三等。
一等,拿府学给的银钱以及包食宿的廪生,等于朝廷养。
二等,按理说他们也有资格,但是廪生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等一等走了,二等才能排队补上。
三等不提了,无论怎么排,他们都不在其中。
现在给纪元的,就是从二等的增广生员,变成廪生秀才。
朝廷包食宿,包一切,甚至连考试给的膏火费都不少。
整个府学现在五六百学生,只有八十人是廪生秀才。
纪元以为自己等到老,也得不到补贴?
不说补贴了,身份都是不同的。
但机会这就来了?
纪元道:“不是说二等升一等要排队,我若是抢了其他人的,倒也不用了。”
纪元忍住诱惑。
对他来说,当不当廪生秀才都一样。
银钱方面,他现在并不缺。
想来二等秀才里,会有比他更需要的。
“不仅要排队,还要看成绩。”右训导看纪元,又笑,“不愧是程教谕的学生,也有些书生气。”
说着,右训导摸着下巴:“你们殷掌印也是这样。”
但他们的书生气并不让人讨厌。
而且殷掌印在府学做的事确实不错,反正他愿意费心费力,大家自然愿意顺手帮一把。
右训导道:“写了吧,这对你只有好处。”
右训导又把前因后果讲了,怕纪元有心理负担。
走的那个廪生过了四十五,已经不能再考乡试,今年从府学搬走的。
府学学政,左右训导,也早早说好,空出来的名额给第一的纪元。
全了当年说,给纪元补贴的话。
但这廪生存证案一直放在张掌印手中,推脱说太忙,不给纪元填。
拖字诀确实好用。
从开学二月份一直到如今十月份,这东西都在张掌印手中。
还是殷掌印坐上他的位置,才从许多未处理的文书里发现的。
殷掌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不出面,拜托右训导过来告诉纪元。
“你们殷掌印还说,这对以后的会试也有好处,你的档案里会如实记载你是哪年的秀才,是廪生生员,还是增广生员,又或者是附学生员。”
“再者,相信你是不会一占这个坑就几十年的,不日,便会空出来,再给到另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殷掌印说,他来选人,你还不信吗?”
原来殷博士自己不说,是这个原因。
他是怕两人太熟,纪元几句话就给推了。
是了。
他不会占这个位置太久的。
吃皇粮也要看怎么吃。
他学习第一,吃一吃怎么了。
纪元想了想道:“那空出来的位置,是不是有人已经搬进去了。”
二月到十月了,肯定会有人住进去。
右训导点头。
纪元道:“那就让他继续住吧,我在栖岩寺也习惯了。”
那边清静,纪元确实习惯了。
而且能搬进府学的秀才,大多贫困潦倒,自己就不占那个位置。
右训导感觉,自己竟然不意外这个答案。
诚然,纪元身上是有些银钱的,他平日的花销大家都看在眼里,是个不喜奢侈的学生。
但那些银子是固定的,他自己又全无家族支撑。
这种情况下,依旧乐善好施。
右训导甚至不奇怪,就算是府学不给邬人豪的母亲出诊费,纪元也会拿出银子。
银钱对他来说,不过是读书做事的工具。
等纪元填完廪生存证案离开,右训导感叹:“程教谕确实教出一个极好的学生。”
“只是他们姓程的都太死板了,不懂变通。”
还好,当今皇上虽然喜欢别人拍马屁,但也能容忍不知变通的臣子。
纪元的腰牌从二等换为一等。
看到李锦他们都忍不住摸了再摸。
李锦这辈子是不可能到一等了,蔡丰岚跟白和尚倒是有可能,所以两人也好奇得很。
几个人正在小面摊吃着饭,虽然吃了两年多,大家都习惯了。
毕竟这便宜实惠啊。
李锦甚至都觉得这里很不错!他会给爹省钱了!
他们随便聊着,就见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眼前的秀才看着三十多了。
看到纪元后,下意识鞠躬,这鞠躬的幅度有些太大了,周围不少人下意识看过来。
那书生道:“纪元,谢谢你,那个铺位你真的不用吗?”
铺位?
什么铺位?
蔡丰岚反应过来:“廪生秀才在府学是包吃包住的。”
“对,但纪元说,他不住了,让我住。”
说话的时候,三十多岁的秀才还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
大家都看向纪元,纪元正好吃完最后一口,也看看周围人:“是啊,我在栖岩寺交了银钱的,不能走啊。”
这不是理由!
想走的话,栖岩寺也会退钱啊。
“那清静。”
但每天来回半个时辰。
就是一个小时。
“那管饭。”
素食!
是素食!
纪元并不喜欢素食!他吃面都要额外加肉。
纪元好笑,干脆道:“反正我也住不了太久,懒得搬了。”
什么叫住不了太久。
白和尚幽幽道:“你是说,你一定能考上举人,对吧。”
蔡丰岚也道:“还是明年就会考上举人,所以不用搬了?”
心里最没底的李锦:“呵呵。”
怎么办,突然感觉这个人好欠打啊!
眼前的秀才都愣住了,估计也没想到纪元会这么说。
纪元道:“放心吧,你安心住下去,咱们都不用搬。”
这秀才今年三十五,是第三堂的学生,也确实因为贫困潦倒,否则不会厚着脸皮蹭个铺位。
本以为很快会有人补上,毕竟府学的廪生位置可是香饽饽。
但都快一年了,都没人。
直到听说,新廪生是纪元。
这点大家并不意外,纪元的入学成绩好,考上第一堂,在第一堂的月考成绩也好。
是他很正常。
这秀才也做好搬家的准备,正在四处寻住处。
说不好听的,他连栖岩寺都住不起,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乡试了。
谁料殷博士跟他说,纪元不住这,让他安心住下,还有每天的伙食他也可以领。
还说反正有个名额,不要白不要,还不如让他去吃。
至于纪元?
他跟好友们吃面吃习惯了。
而且他还有不少钱呢!
这点面钱算什么!
所以秀才饭都没吃,直接冲了过来感谢纪元。
“咱们都是贫苦书生,肯定要相互照顾的。”纪元随口道,“总之,好好考试,说不定明年乡试,你也会离开这。”
秀才苦涩笑笑。
他确实要离开,但是哪种离开方式,就不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感谢纪元帮他,以后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报答的。
再三感谢下,秀才才离开,他不能浪费纪元给他的饭食名额。
乡试,乡试近了。
明年又是乡试年了。
提到这,小面摊所有书生齐齐叹口气。
吃饭吧,吃完饭就去复习!
他们可没纪元那样的勇气,说自己明年就能考上举人!
他们不行的!
真的不行啊!
一时间,明年该有的乡试年气氛,今年就出现了。
三年一次的乡试,一定要把握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