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碟中谍
其实碎星和尘醒的五官并不相像。
就连气质细看也不一样。
前者更刚硬, 后者更少年气。
只是忽然出现的第一感觉很像。
这感觉不是来自于尘醒和碎星，而是因为那一模一样的天赋。
凌意在开着全知之眼的情况下，更容易混淆。
反倒是关了技能, 只凭自己去感受的话, 区别很大。
尘醒的视线也很冷，但不会像碎星这样, 带着审视和杀意。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别。
在旧世界哪有善茬？
更不用说还一路爬到了神域。
尘醒只有十七八岁，碎星却只是看着年轻罢了。
觉醒者的年龄是个谜。
有人和魔核契合度高，在觉醒那一刻就冻结了年龄。
所以, 觉醒者和普通人不同。
那些看起来年轻的，往往实力更强。
凌意脑中虽转了许多念头，面上却是不显, 道：“你好，我叫凌, 刚来神域，请问……”
凌意话没说完，碎星收回视线, 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当初的碧血那样, 耐心地给凌意讲解神域相关。
凌意自然不会追上去。
碎星实力不俗，贸贸然和他打起来只会招来麻烦。
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 从云中的记忆也能看出, 神域有很多觉醒者, 大多都是能扮演SS异种王的水平, 足以见得其实力。
况且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安置锚点。
回头耽误了正事，得不偿失。
只是凌意难免担忧, 她不会贸然出手, 其余玩家如何却不好说了。
她倒是不担心尘醒, 她担心的是那些毫不知情的玩家。
光脑依旧是灰色状态。
她无法和其他人联系。
乘风不主动和她建立意念连接的话，她也没办法联系他。
这时，一个低沉的女声响在她脑海中：“我是梅不寒。”
凌意精神一震。
是了，宋雪见肯定知道不少，而梅不寒也是精神系选手，也能与玩家们建立意念连接。
梅不寒并非单独联系凌意，而是告诉所有玩家：
“不要相信神域中出现的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像队友的人。
“非必要情况下，不要与任何人交谈或发生冲突。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安置锚点。”
凌意听着梅不寒这几句话，松了口气。
能来到神域的玩家都不是傻子。
毕竟是废启用八个赛季层层筛选出的顶级选手。
他们哪怕不知道实情，也不会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
场外的观众们十分遗憾。
“怎么没打起来！”
“是啊是啊，谁要看安置锚点 ，赶紧打打打！”
“说起来这副本的怪物好奇怪，这是要他们自己打自己吗？”
“细看还是不一样，我们醒神哪会不理路神（狗头保命）。”
“是不大一样，寒神居然会和醒神说话。”
“是啊，这个假寒神太不像了，差评！要知道每次神雪和圣戈对战，醒神都是擒贼先擒王……”
“有一次最好笑了，神雪赢了，然而寒神嗝屁了。”
“从那之后，寒神再也没看过醒神一眼哈哈哈哈。”
“根本不会说话好吧，她每次都是恨不得开个‘月华照世’，让他精神错乱。”
观众们并不会想太多。
只当这是团队赛前瞻，而团队赛无疑将在神域展开。
神域这情况太有趣了。
BOSS们居然都有和顶尖选手一样的天赋。
这下可真是要碟中谍外加大乱斗了。
到时，选手们不仅要为战队抢分，还要自己打自己，自己打队友……万一打错了，嘿嘿，热闹啊！
梅不寒的话音落下，乘风已经单独用意念连接了凌意，跟来的还有叶雨。
三人小会又在脑子里展开了。
叶雨道：“我看到了一个很像雪影的人。”他在线下见过雪影，知道他长得很好看，甚至有一点像宋雪见，所以印象深刻。
凌意也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乘风何其敏锐，立刻道：“这是对应了第一轮的入侵者？”
凌意：“对。”
叶雨道：“我懂了，主系统被侵蚀了一部分，丢了不少玩家资料，而病毒就是以这个为突破口，试图入侵玩家。”
凌意：“……”
怎么说呢，还真有些道理。
乘风也道：“所以说，神域中的人都是‘病毒’？”
叶雨：“不然呢。”
乘风道：“可真像人啊。”
叶雨：“一百年前的人就有过这样的感慨了，AI早就可以完全模拟成人，只是被规则限制而已。”
乘风更感性一些：“你不懂。”
叶雨：“……”
乘风：“我的精神告诉我，这就是人。”
叶雨不理他了，只当他在发疯。
毕竟精神系选手，精神状态向来异于常人。
要不然乘风也不会被叫“疯”队长了。
叶雨问凌意：“你有发现什么吗？”
凌意不同于他们，有全知之眼的她，也许能看到更多。
凌意道：“梅不寒说得对，照做即可。”
叶雨又道：“旁人还好，你需要安置的锚点太多……”
凌意道：“不必担心，我刚好可以提前调查一下。”
叶雨：“……”
他强行补充道：“我不是担心，我没必要担心，你……”
他不补充还好，一补充更欲盖弥彰了。
凌意笑了笑。
乘风故意把这笑声传递给了叶雨。
叶雨：“……”
他闭嘴……哦，是闭脑了。
凌意还是有个点想要嘱咐的，刚好让乘风通知下大家。
她刚对乘风说完，就听梅不寒的声音响在他们脑海中：“友情提示，安置锚点意味着队友未来的传送是否安全，请尽量寻找人群稀少，不易发现的地点安置。”
乘风：“哦豁，你们想到一块去了。”
这个你们指的不是凌意和梅不寒，而是梅不寒背后的人——宋雪见。
既然梅不寒说了，那乘风就没必要再开口了。
虽说他们有30人来到了神域，但大部分选手手中锚点有限，尤其是后15个，基本人手也就一两枚。
观众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故意找到了鹤归的直播视角，想要看他笑话。
鹤归哪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他像是大病一场般，面色苍白，精神头很不好。
观众们可不管这些，只刷屏道：
“堂堂六强队长，混成这德行。”
“就这还去年综合评价排前六，我看S8赛季啊全是水。”
“对对对，第一名水分最高。”
“滚！我们神雪拿第一是实至名归！”
“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鹤队也是当局者迷，他实力没问题的好吧，训练赛上还赢了叶雨呢。”
“物极必反，我都有点心疼鹤队了，他手里就一个锚点诶。”
鹤归的状态的确不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子，就像做了一个无比长的噩梦一般，以为自己永远也醒不来了。
他只隐隐记得，自己被一个可怕的东西吞没，然后被关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有浓浓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真的要绝望了。
他看到了路人01。
那张让他深恶痛绝的路人脸。
可偏偏就是她，将他从噩梦深渊中给拉了出来。
鹤归每每想起这个，都觉得这是另一个噩梦。
什么跟什么啊。
他被路人01羞辱到那份上，怎么还会梦到她救了自己？
真是……
真是……
艹，他不会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鹤归心情很复杂，乃至于这个周赛开始后，他都没敢看路人01一眼。
幸好第二轮的赛制简单，只需要安置锚点就行。
这么想着的鹤归，又忍不住一阵揪心。
只有一枚锚点。
他要怎么面对苍穹的队友们！
其实除了主教练外，苍穹其他人都没说什么。
主队的几人更是上前安慰他，尤其是副队千飞，更是由衷地宽慰他道：“队长，这不怪你，当时那情况，换谁都会自保，你可是积分值1000的入侵者，万一被杀了就直接淘汰……嗯，我们连这枚锚点也没了。”
他显然不会劝人。
前面说得挺好，最后一句又又又扎心了。
另一个近战系选手云中羽说道：“没事，比赛不会这么一边倒，我们还有机会。”
云中羽是队里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很多时候比主教练还有信服力，她一开口，鹤归不仅没觉得好受，反而更恨自己了。
大家这样信任他，他却搞成这副样子。
苍穹上个赛季已经快跌出六强了，这个赛季……
鹤归不敢想。
云中羽见他这样子，问道：“你这样自责又有什么用？”
鹤归抬头看她：“羽姐……”
云中羽拍他肩膀道：“别放弃，S9才刚刚开始。”
鹤归深吸口气，郑重道：“我不会放弃的！”
云中羽笑了，又道：“再说了，一个赛季而已，大不了下年再战。”
千飞忙上前道：“不不不，这个赛季我们还可以，一定还可以。”
鹤归也跟着笑了，只是心里更加酸涩。
他的队友都没有埋怨他，甚至在真诚地鼓励他。
可是他……
不去想那些了，总之接下来他一定要好好揣摩赛制，不能再被带偏了。
鹤归的这一枚锚点，准备填的是千飞的名字。
他其实更倾向于写云中羽，但教练团给出的建议是先给千飞。
千飞的天赋灵活性很强。
目前苍穹能入围的人太少，还是要更全面一些的选手。
云中羽的天赋，则是更适合后期的大规模团战。
鹤归在来神域之前，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好一些了。
可在踏入神域那一秒，他像是回到了那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一般，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说不清道不明。
无法形容的恐惧。
鹤归牢牢攥着自己的锚点，靠不断想着队友来支撑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这不知名的恐惧始终盘绕在心头，让他无法控制……
梅不寒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鹤归很努力去听，却总觉得恍恍惚惚。
安置锚点……
写上千飞的名字……
除了这个念头以外，鹤归凭本能觉得——这里很危险，他要尽可能保证千飞的安全。
鹤归迟迟没有放下锚点。
因为他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很奇怪，像是隔着很远很远，并不如往常般清晰，甚至有些杂音，让人听不太清楚：“安置锚点后……请寻找……传……门，进……后……即可回归……”
鹤归愣了下，很快梅不寒的声音又响起，把系统的提示说得更加清晰明朗：“安置锚点后，请寻找传送门，进入后即可回归。”
她说得更详细了一些：“传送门在最外围，各个方向都有，请尽量寻找人少的进入。”
偏偏鹤归也听不太清楚梅不寒的声音，他心里莫名发毛，对这鬼地方心惊胆战的。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咦，你怎么回来了！”
鹤归猛地转头，看到了一个有着甜甜笑容的女孩。
女孩对他眨眨眼：“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鹤归没有出声。
女孩道：“我以为你去了新世界就不会再回神域了，怎么……”
她凑近他，谨慎问道：“云中，新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云中……
云中是谁？
他的天赋叫云中真人，可他是鹤归啊！
凌意看到了鹤归。
她正在尽可能地摸清神域的情况。
云中的记忆很含糊，还夹杂了他个人浓浓的主观情绪，尤其是对于神域的感观。云中看到的和凌意看到的太不一样了，所以她要自己调查一番。
凌意只见到一个熟人，也就是“碎星上将”，之后遇到的神域中人都不熟悉。
凌意并是不靠外貌来识人，而是靠全知之眼直接看天赋。
游戏中并没有这么多SS级天赋的职业选手。
而神域中全部都是SS级天赋——以游戏的标准来判断。
这似乎能得出一个结论。
游戏中SS级天赋的选手是容易被入侵的。
当然，这不意味着S级甚至是天赋更低的玩家就安全了，他们不会被入侵，却有可能直接脑死亡。
恰恰相反，鹤归还能回来。
和他是SS级天赋也有一定关系。
凌意没有主动接触任何人，所有人都神色匆匆，似乎在紧张忙碌着什么。
他们都很警惕，并不像云中当初遇到的碧血那般和善，会主动开口说什么。
凌意也不敢打草惊蛇，只到处走着看着，在心中描绘神域的地图。
神域很大，外围区域不算，核心区域也有一个城镇的规模。
破败的神殿耸立，周遭有很多狼藉的建筑群。
在云中的记忆中，这些建筑美轮美奂，每人的居所都神圣光洁，绝不是这般废墟一样的景象。
外围有一圈的传送门，这些传送门都是通往游戏的污染区。
传送门也和云中记忆中不同。
它们是猩红色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血窟窿，似乎用力戳一下就会渗出鲜血。
凌意刚确定了几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还没安置锚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鹤归和他旁边的天天。
没错，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天赋为天职牧师。
她和天天想杀人的天赋一模一样。
天天正在和鹤归说话。
凌意虽然一个字都没听到，却能想象中他们在说什么。
天天把鹤归认成云中了。
她也许是在询问“新世界”的事。
凌意大步走上前，道：“云中，你回来了。”
她没看天天，是对鹤归说的。
鹤归一抬头，看到了那张让他寝食难安的路人脸。
她叫他什么？
她怎么也叫他云中？
鹤归讨厌死路人01了。
可一想到自己那见鬼的成绩，再想到等待他的队友们，还有因为她到来而莫名退散的恐惧感……
鹤归意外得冷静清醒，顺着说道：“嗯，回来了。”
天天好奇地看向凌意，问道：“这位是……”
凌意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凌。“
她说了自己的姓，但因为和0是谐音，鹤归听得也不觉得有什么。
天天对她笑笑，又促狭鹤归道：“你朋友挺多嘛。”
鹤归：“……”
天天小声道：“你看，大家都很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凌意那话说得恰到好处。
天天对她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当时的选定开拓者搞得声势浩大。
云中作为第一个前往新世界的人，大家都在默默期待着。
凌意也看向鹤归，道：“你不会又是为了你姐姐吧？”
这话一出，天天更加确信凌意是云中的故友了。
她压低声音，对鹤归说：“你啊，真有够傻的！好不容易去了新世界，居然又回来……那个，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神域出大事了，看门人被杀死，新世界的蝼蚁居然妄图反扑神域。”
天天继续说着：“今天更奇怪，所有传送门都派了人严加看守，说是一旦有人想进入，格杀勿论。”
鹤归听得倒吸口气，他心怦怦直跳，不敢开口说话，甚至不敢看向凌意。
乘风的声音突兀地响在鹤归耳畔：“申请建立意念连接。”
鹤归赶紧道：“同意！”
凌意通过乘风的意念连接，总算能和鹤归沟通了，她对鹤归说道：
“你现在叫云中，天天是你的朋友，你有个姐姐在旧世界，她叫云羽，你最大的念想就是给她弄到一把神殿钥匙。”
鹤归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意没有回答，只问他：“记住了吗。”
鹤归：“……”
他应道：“记住了。”
凌意又道：“现在，你对天天说……”
意念交流是瞬间的事，所以鹤归并没有任何停顿，已经开口说道：“我不管这些，我只要神殿钥匙，新世界中没有钥匙。”
天天一脸得怒其不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主神不都说了吗，只要完全打开通道，所有人都可以去往新世界，到时哪还需要神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