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劫后余生。
系统拿回了对废启的绝对掌控权。
源体从新世界消失了。
观众们很快从最后一幕中走出来, 纷纷问道：“能退出游戏了吗？”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能回答的已经退出游戏了！
系统发布了公告：“废启将于十分钟后关停维护，请各位玩家尽快下线！”
这条公告响彻整个游戏，一直循环了三遍, 保证所有玩家都能听到。
玩家们沸腾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淹没了一切！
他们现在只想回到现实中, 好好抱抱爱人，亲亲孩子, 宽慰下忧心忡忡的父母们。
九命会客厅。
乘风、叶雨、尘醒、上龙、天天……甚至连鹤归都发来了访问申请。
金猫看看一旁的凌意，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同意任何申请, 只道：“早点下线，好好休息，大家都辛苦了。”
说罢, 他直接关掉了访问申请。
九命的三只猫猫也怔怔地坐在一旁，感性的布欧更是泪眼汪汪。
金猫喉咙动了动, 又像被石头堵上一样，说不出半个字。
这是一场战争。
他们只牺牲了一人。
只一人啊。
这结果可以说是的大获全胜……
从大局上看是这样的。
可落到个体身上呢？
痛彻心扉。
谁都不说话，谁也没下线。
直到还剩三分钟的时候, 金猫开口了：“你做得很好。”
反倒是他, 感情用事，最后一刻犹犹豫豫, 如果没有把风流交出去, 不只是雪影白白牺牲, 连源体也没法杀死。
凌意以为自己不想说话, 可当金猫一开口，她发现自己很想说出来。
“队长。”
“嗯？”
“我们下线后……”
不等她说完, 金猫道：“逍遥轩还记得吗, 我在那儿等你。”
凌意点点头：“好。”
逍遥轩是当初金猫、叶雨、尘醒、凌意还有雪影一起线下见面的地方。
那时候鹤归被替换了, 只有他们记得，这样的信息自然不能在游戏里沟通，所以来到了线下。
凌意退出游戏后，看向旁边的游戏舱。
他们去神域的并非意识，而是整个人都过去了。
所以……
她走向了那个游戏舱，看到了空荡荡的内舱室。
雪影不在。
他没回来。
凌意垂下了眼睫。
凌意环顾了这间简单的小公寓。
其实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都在游戏里，只在晚饭的时候下个线。
每次下线，雪影总会跟出来。
那双干净到不染尘埃的眼睛会落在她身上 ，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凌意每次都会逗他：“大少爷，饭钱快不够了哦。”
雪影立马紧张：“等比赛结束，我……我会有钱的。”
然后他还会嘴巴动一动，不出声的那种。
凌意看得懂一些简单唇语，次数多了就知道他在无声地说什么——
都给你。
奖金都给你。
每次看到，凌意都想笑。
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再后来，宋雪见道明了他的身份。
凌意却察觉不到他是源体。
相差太大了。
他干净的像一块美玉，源体却腐烂发臭如阴沟里的烂石头。
也许他体内有一部分源体。
但雪影显然不受干扰。
他就是他。
人造人又怎样？
他是活生生的人。
凌意本想走去荔香路，出门时又看到了飞行器。
——宋氏集团出品，您出行的最优选。
是啊，雪影刚逃出来，她带他坐的是宋氏出品的飞行器。
那时她不知道他姓宋。
雪影显然也没多想。
可事实上，宋氏如果想要将他抓回去，可以直接操纵这个飞行器。
凌意走进了飞行器中。
她不喜欢自动驾驶，仍旧是切了手动，一路飞到了荔香路。
外面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废启造成的全球灾难，才刚开始发酵。
所有宣传都被撤了，幸存者们在缓过劲后，纷纷上告联邦政权，要求制裁废启背后的财阀。
然而，这注定是没意义的。
甚至连废启会关闭多久都不好说。
一周、一个月？人们早适应了它的存在，贸贸然切断的话，就像旧时代的人没了电。
科技的利与弊一直存在。
只看使用者们怎么权衡。
凌意绕过了喧闹的人群，来到了相对幽静的荔香路。
她还没走进逍遥轩，就看到了门外的两个人。
——叶雨和尘醒。
金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凌……”
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也看到了那俩“门神”。
金猫道：“我没告诉他们。”
叶雨推了推眼镜，道：“还需要你告诉？”连尘醒都想得到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凌意走上前，道：“进去吧。”她想对他们笑一笑，但笑不出来，可空落落的心里，好歹是多了些东西。
金猫提前订了包间，不是上次那个，而是一间更小一些。
逍遥轩里也被订满了。
叶雨和尘醒要不是墨镜加口罩，怕是要被一路围观。
关门后，隔音设施启动，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响起，屋里安逸宁和。
他们四人坐下，旁边空了一个椅子。
叶雨最先开口，他还是那副腔调，冷静克制，好像天塌了他也能认真捋一捋，只听他问道：“洛基最后说了什么？”
凌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是了。
当时洛基声音太小了，除了她之外估计没人听清楚了。
凌意道：“他说，杀了他，用神武杀了他。”
洛基早在“神降”时就已经对凌意说过——如果我有异常，请杀了我。
那时大部队还没传送过来，所以叶雨他们都不知道。
凌意把这些也说了出来。
金猫怔了怔，道：“他早有预感……”
“合理。”叶雨继续道，“七神的状态我们都看到了，洛基身为七神之一，能撑到那时已经很不容易了。”
源体的污染性毋庸置疑。
神火吃掉了莉莉丝又吃掉了该隐……
他已经无限接近于源体了，肯定会影响到洛基。
金猫道：“他是故意的。”
叶雨和尘醒都看向他。
凌意没看他，因为她想得和金猫一样。
金猫继续道：“那句话，你们还记得吗？”他是故意说给凌意的。
叶雨：“与其恐惧，不如掌控？”
金猫点头。
叶雨又道：“这么说，他是想让凌意与源体同归于尽，但凌意拒绝了，所以自己上了？”
无论多么残酷的事实，叶雨总是会这么平淡无奇地说出来。
众人没出声，但都不是傻子。
他们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洛基知道要怎么击杀源体。
那句话是说给凌意听得，也是说给他自己听得。
与其恐惧……
是的，他很恐惧。
不如掌控……
所以他选择了掌控，而后赴死。
洛基把这些告诉凌意，倒不是怕死，也不单纯是想要利用凌意。
而是他的一些妄念。
他想要保护旧山河的人。
如果是凌意去掌控源体，他会不会就有余力去护住他们了？
然而，这是妄念。
他比谁都清楚，旧山河的人从融纳魔核那一刻起，就会迎来这样的宿命。
魔核是孢子。
他们早已是源体的一部分。
所以在凌意表现出拒绝之后，他只是无奈地笑笑。
洛基对凌意说过：“只有你，没有被污染的新世界的人，才有希望真正杀死它。”
旧山河的人能做的只是将源体送到凌意面前。
连带着自己的生命。
金猫干咽了一声，道：“小凌，你不要多想……”他怕凌意把旧山河成员的死揽到自己身上。
叶雨干脆利落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洛基也着实坑了我们，他先是开了门，这点我不予评价，而后又利用了我们，显然他知道，觉醒者是杀不死源体的，只有我们‘玩家’可以。”
叶雨说的这些，凌意也早就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洛基就在布局。
也许他是无意中打开的门，只为了驱逐源体。
然而他在发现了新世界后，也萌生了新的念头。
开拓者是不想击杀源体的。
旧山河的人有心但无力。
所以洛基千辛万苦找到了凌意，给她“祝福”，并引着她前往冥之神殿，让他们击杀了冥神。
一个个“神力”落到了凌意身上，而凌意却没有融纳孢子。
至于3S级神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力。
只有源体能杀死源体。
洛基把刀送到了他们手上，希望他们帮旧世界切除这块恶性肿瘤。
想来主AI也是默许这一切的。
甚至帮着洛基促成了这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击杀源体。
可是，源体真的死了吗？
还是被打回了旧世界？
凌意的“世界路人”又是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
话题终究是落到了雪影身上。
金猫知道这没有任何希望，还是忍不住问道：“复活石……没用吗？”
凌意：“……”
她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我问过主AI了。”
“怎么？”金猫很急切。
凌意道：“那枚复活石的意义是，主AI会倾尽全力储存战死玩家的意识，而后在现实中做一个人造人的身体，将其进行融合。”
金猫黯然垂眸。
这算复活吗？
更多是慰藉。
叶雨话到嘴边，竟难得的忍住了没说。
他想说，与其说是复活石，不如说是系统给玩家们画的饼，为了让他们勇敢赴死。
尘醒看向凌意，突兀道：“雪影没死。”
金猫和叶雨倏地转头看他。
凌意没看他，只是手掌微微用力，不受控地攥紧了。
金猫立时察觉到了，忙问道：“小凌，你还知道什么是不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
看着这样着急的金猫，凌意莫名鼻尖一酸。
好陌生。
怎么会这样。
她居然想要落泪。
“队长……”
“你说。”
凌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抬起头时神态坚定：“我一直觉得，雪影不是源体。”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金猫连忙问道：“怎么……”
他很快又停下了，因为他了解雪影，只是从没往这个角度上想过，一旦去想，豁然开朗。
叶雨怔了下，道：“的确，目前已知的，携带源体的生命，无一例外都被污染了，无论是七神还是觉醒者，尤其在神域中……旧山河的人如果不是洛基庇护，也会发疯。”
金猫道：“没错！之前雪影执意要去神域时，我们都担心过，怕他被污染……可他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从头到尾，雪影都很“干净”。
这种干净别说是被魔核激发了欲望的觉醒者，即便是大多数普通人也做不到。
起初他们以为是因为他的生长环境。
从小到大被关在一个房子里，没有任何社交，更不用说踏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了。
他性格简单，似乎也很正常。
可如今细想一下，会发现很多异常。
为什么他在神域也没有受到污染。
第一次可以说有主AI庇护，第二次却是只身前往，没有任何庇护不说，还面对着发疯的源体。
洛基能抗住污染，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那虚弱到不堪一击的身体，就是代价。
雪影不一样，他压根没感觉到污染的存在。
凌意眼睫颤了颤，又道：“我起初只是怀疑，并不敢确定，毕竟雪影一直能召唤深海遗民，而那东西很明显不正常。”
她继续说道：“宋队给我们解释SSS级神武由来时，我总忍不住去想另一个可能。”
当时宋雪见说，主AI放任天神的大量融入游戏，它窃取了其一部分，而后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
这一部分模拟出白色天神，也就是宋雪见。
而真正属于源体的那一部分，则是宋雪影。
为了压制宋雪影的本体，系统给他的天赋是风暴歌者，也因为他是源体的一部分，所以有能力掌控狂暴的海神。
这说得通。
可另一个可能更加说得通。
叶雨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宋雪见才是源体？”
他一句还直戳重点。
金猫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的确啊，如果宋雪见是源体，那她的天赋刚好是白色天神，反倒是雪影，因为根本不是源体，所以才是风暴歌者。”
海神会比天神更难掌控吗？
不见得。
更大的可能是，宋雪见是源体的一部分，宋雪影才是主AI的一部分。
所以，宋雪影只能通过海神权杖来掌控海神的力量，而宋雪见的天赋便是白色天神。
叶雨又道：“如果这样想，很多事就说得通了，比如为什么在神域中，雪影不受污染……”
金猫紧接着道：“难怪大规模入侵神域后，宋雪见要与系统融为一体……”这其实是在约束她，如果让她本体进来，反倒会被源体污染。
金猫忍不住又道：“宋家在搞什么，他们知情吗，还是说主AI连他们也瞒了？”
叶雨道：“知不知情都不重要，这样互换身份的好处是能够全方面监控宋雪见，甚至是给她‘洗脑’……”
而雪影是没必要被洗脑的。
他的底层逻辑就是——热爱人类文明。
金猫登时激动起来：“如果小鱼不是源体，那他就不会被吞没，可是他……他……”
金猫的心又沉了下去，不是源体又如何，他现在在哪儿？
如果他在旧世界。
又要怎么回来？
叶雨忽然嗤之以鼻道：“所以说，他们还是想要掌控源体。”
他指的是宋家，或者该说主AI。
宋家也不过是台面上的傀儡。
说到底，主AI舍不得失去源体的力量。
宋雪见也的确被“养”得很好。
她无情无念，无欲无求，能彻底被主AI掌控。
这样一来，他们拥有了源体的力量，也不会受其侵害。
至于雪影……
他是主AI的一部分。
而主AI舍弃了他。
可是。
在很多人眼里，他不是主AI。
宋雪影只是宋雪影！
凌意抬眸看向他们，道：“我想回废启，我要去旧世界。”
屋里三人全部呆滞。
尘醒最先出声：“怎么去？我是说旧世界。”
他又道：“告诉我办法，我也去。”
凌意心中一热，道：“谢了，醒神。”
金猫也反应过来了，他面上难掩喜悦，道：“我们可以把小鱼带回来是吗！”
凌意道：“我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叶雨推推眼镜，道：“现在废启关服，想进去的话得通过宋家，他们肯定会问我们去做什么，得找个好借口……我怀疑主AI不会允许我们去旧世界，这对它来说风险很大……”
凌意打算了他，问道：“叶队，你要去旧世界吗？”
叶雨：“不然呢。”
他看看金猫又看看尘醒，道：“金猫容易心软，尘醒太过冲动，你一个人搞得定？”
凌意&金猫：“…………”
尘醒抱胸黑脸，看叶雨的眼神像看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