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曲潭，派人动员城里的百姓扫雪。再让手底下的士兵回村子里找上村长，就说此事是王爷的吩咐。敢有不从者，杀无赦，”孙茹眼神定了下来。
她小叔子曲潭点点头，“嫂子放心，咱们手底下的人都听你的。”
孙茹颔首，抱着鸽子走到窗户边，再次扬手将鸽子放了出去了。
“王爷要动手了。我们的任务是破坏他的行动。”孙茹转头看向曲潭，“联系在前线带兵打仗的苏虎吧。”
“嫂子，你放心，当初苏虎突然被派去前线，我就已经把苏虎的家人带到城里来了。”曲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脸得意的邀功道。
但他有些疑惑，“我们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非得破坏王爷的行动？”
孙茹看向鸽子飞走的方向，淡淡道：“这是投诚。”
闻言，曲潭面色又不太好了，但看着孙茹直直的目光，他还是把那些难听的话憋了下去。
算了，左右不过是换个东家。要是不满意，他们再换！
气温逐渐升高。积雪融化得越来越快，先是融化成水，接着逐渐汇聚成了洪流。不少嫌麻烦或者怕冷没有清理积雪的地区再次迎来了洪灾。
原先不以为意的人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等一道流言突然传开后，百姓们不由对于各地的决策者产生了怀疑。
“听说许天师早就算出了有此一劫，但上头的人，就是不信啊。”一个老者一脸沧桑地说道。
“为什么不信啊！许天师都算准了多少次了！”
老者嘘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噤声，这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相反啊，他们比所有人都信，可也比所有人都希望这是假消息。”
“嘶。”
渐渐的，青州境内突然地窜起西北王失德的流言，愈演愈烈。尤其在青州有四个县城彻底被洪水淹没的消息传出后，这道流言再也控制不住了。
孙茹看着突然着急上火的西北王，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当初开口呛孙茹的那个梁书生又开始找她的茬了。
“孙茹，你说你，这么重要的事，应该好好说啊！当初你再坚持坚持，王爷这么深明大义，怎么会不听你的。”
闻言，自觉面上无颜的西北王也探究似地看向孙茹。
见到众人的反应，孙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王爷，你也这样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西北王张了张嘴，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
孙茹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
“王爷，就这么让她走了？”梁书生还是不死心。
见西北王冷冷地看向自己，梁书生呐呐地没了声音。
他之所以先发制人，也是怕西北王找他算账。梁书生也看了出来，西北王内心对孙茹何尝没有怨气。正因如此，他才借题发挥，试图把自己摘出去。
原先保持沉默的人见状，纷纷开始炮轰起了梁书生。
西北王只是沉默地看着，接着摆手制止了众人接着说下去，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头冷汗的梁书生，正要开口拖下去杀了。
就听见一旁一个总是沉默的林姓幕僚突然开口道，“王爷，这外头的流言对您越来越不利。要想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的目光移向梁书生，“冤有头，债有主，王爷不过是被小人蒙蔽了罢了。再派些物资让孙副将发放下去。这流言便可消弭些许。”
西北王面上浮现一丝笑容，“不错，赏。”
闻言，梁书生彻底跌坐在地上。
第二天，青州城内出现一个不着寸衣，彻底冻昏过去，还强行被压住跪着的男人。
“听说王爷一开始准备让孙茹副将负责带人清理积雪。结果被这奸人给蛊惑了，王爷说三日后会将此人斩首示众，如今让此人跪在此处，偿还他犯下的罪责！”
闻言，周围的人立刻捏起地上的还有些冻住的土块扔了过去。
“打死他！我姑母一家都死光了啊！”
群情激奋下，梁书生被砸醒又晕了过去。
隐藏在暗处的曲潭暗自点头，离开了现场。
见他回来，孙茹便放下手中的事，“林先生向王爷建议，让我带人去杀霍将军，再趁机坑杀我等。”
“王爷答应了？”
见孙茹点头，曲潭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
孙茹面不改色地接着往下说，“我们不日要出发了，我让你做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吧？”
曲潭点点头，“放心，都准备好了。”
孙茹垂眸，心中被压抑的思念开始浮现。
青青，娘要回来了。
——
与此同时，永州军营迎来了客人。
“你是，许统领的女儿？”守卫的士兵有些惊讶。
许知南朝面前的小兵点了点头，“我来给他送些东西。”见对方的眼神死死地停在许知南身后一排盖得严严实实的牛车上，她接着开口道。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大人给军营提供的物资。”
闻言，那个士兵立刻眉开眼笑，杵了杵同伴，“还不赶紧去通传。”
很快，许志旺就急匆匆地随人过来了，“阿南，天寒地冻的，你来军营干什么？”
许知南侧身，露出身后的马车。
许志旺不解的眼神化为惊喜。马车的帘子被拉开，几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下来。
“她爹！”看着一身盔甲，变了许多的许志旺，李氏不由抹了抹眼角。
“兰娘！”许志旺惊喜极了。两个裹成小炮弹似的的小人也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抱住了他的脚，“爹！”“爹。”
许志旺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摸摸元宝的脑袋，又摸摸瑜宝的头，连声说了十来句好好好。
“元宝长高了，也胖了。咱们，瑜宝会喊爹了，真好。”许志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氏轻轻走过去，拥住了他。
许知南笑了笑，在一家人的期待的眼神里，也抱了上去。
正当一家人温馨时刻时，许志旺扭头，发现马车上还下来了一个裹成粽子还蒙着脸的少年。
许志旺的脸色立刻变了，“阿南，这是谁？小黑怎么变白了？”
听罢，萧玄的脸色变得很臭，但碍于他是许知南的爹，萧玄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爽，扬起笑脸介绍起了自己。
“许伯伯好，我是您女儿的徒弟。”
许知南咳嗽了两声，顶着许志旺的眼神猛地退后了两步，她正要解释两句时。
一个急匆匆的官兵走了过来。
“许统领，将军有请。”
闻言，许知南挑眉，“正好，我也找你们霍将军有事。”她大手一挥，命村里人运送一车车物资进去，“今晚，给将士们加点餐。”
面前的几个官兵听了，立刻殷勤地上前，“许姑娘，我来，我来。”
前来寻许志旺的方览见到这热闹的场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啊，有这么一个闺女，可真是享福啊！瞧，多长脸啊！”
许志旺立刻抬头挺胸，一脸骄傲地拥着妻女进了军营，前往霍将军的营帐。
许知南回头给了萧玄一个眼神，萧玄立刻亦步亦趋的跟上了。
不过许知南没想到的是，会在霍望北的营帐里见到几个熟人。
“谢县令？”她有些惊讶。
听到有人喊自己久违的官职名头，谢正有些惊讶。
“你是，安县那个丫头？”
许知南点点头，一脸惊喜地回答道，“是我。”
两人寒暄了几句，谢正从回忆里回神，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那堂姐许蔓娘呢？这一路，可没少听到许天师的名头。”
许知南含笑摇头，“她神出鬼没，我亦不知。不提她了，霍将军呢。”
正说着，霍望北便皱着眉，一脸冰霜地进来了。
“许姑娘，你找我何事？是杜章有什么要事要告知于我？”
许知南看了一眼营帐周围，霍望北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了。
谢正刚想识趣离开，霍望北却开口让他留下了，“姑父，你留下来吧。”说完，他又问询式地看向许知南。
许知南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说起正事，“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霍将军一件大事。”
“哦，何事？”
“永州知州李鸿云，和西北王勾连多年，霍将军，你如今十分危险。”
霍望北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当初李鸿云还想将自己的庶女嫁给他，以此夺过兵权。
就在他想继续说下去时，谢正也开口了，“霍将军，此事，的确是真的。”
闻言，霍往北一脸震惊地看向谢正，“姑父，你竟也知道此事？”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何就他被蒙在鼓里。
谢正叹了口气，“是恒王告诉我的。”
闻言，安静地听从许知南吩咐跟在她身边的萧玄抬起了头。许知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恒望，萧玄？”霍望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嚣张跋扈废物得不行的恒王？
谢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许知南转移了话头。
“霍将军，如今不是细究此事的时。方才见你您眉头紧锁，近来边境大事小事不断吧。”
霍望北沉默着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霍大人，小心身边人啊。”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账外，“有时候最亲近的人，最有可能捅你一刀。”
霍望北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想到自己的身边人有背叛者，他一口郁气上不来下不去，喉头突然浮现些铁腥味，他不动神色地咽了下去。
“杜章让你告知我此事？有什么条件吗？”
许知南摇摇头，“没有条件，不过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对了霍将军，你若是应付不来，想要合作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看着面色不虞的霍望北，许知南笑了笑，便告辞离开了营帐。
当晚，许知南带来的粮食成功在军营里引起了轰动。看着锅里翻滚的红薯，士兵们不由热泪盈眶，许久没吃到新鲜的食物，都有些恍若隔世。
“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许统领，多亏了他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女儿！”
方览举着碗，带头起哄道。
“谢谢许统领，谢谢阿南姑娘！”
“这粮食得费不少钱吧！”
看着热情洋溢的士兵，许知南不由摆手露出一个笑容来，“大家快吃吧。这都是我们安县自己种的，虽然不多，但也能拿出些。”
见众人依旧感激涕零，许知南又带着她爹晃悠了几圈，刷了些存在感。
这番薯是她们存库里快冻坏的一批。温度升高后，安县就开始着手开始春耕放牧了。这番薯再不吃，以后可就没人吃了。
不过这种关键时刻，李秋水也没有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二人合作，趁一切从零开始时，迅速借助多出的物资积累起资金。
许知南回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深思莫名的霍望北和谢正，笑了笑。
谢正突然开口道，“小北，你确定了谁是奸细吗？”
霍望北的眼神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一个人，又痛苦地闭上了眼，“姑父，让我再想想。”
他不是不信，他只是不敢相信。从小陪他长大，一起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一起闯，救了他无数次的人会是奸细。
谢正明白了他的意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何时如此优柔寡断了，你身为将军的魄力呢？”
霍望北楞了楞，他的魄力，已经在数次碰壁，陷入掣肘，无数次不得不有求于人，却被人轻而易举拿捏威胁时渐渐消散了。
他看了眼场内的许知南，就连如今，都要低下头，向一个女娃娃寻求帮助，他拉不下这个脸。
多番接触下来，再蠢笨的人如今也看得出，安县的主事人，并非杜章，而是眼前这个女娃娃。
霍望北内心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老霍啊，来吃饭啊！”看着朝自己挥手一脸笑容的郭统领，霍望北悄悄叹了口气，“来了。”
让他再想想吧。
霍望北最终还是没给许知南准确的答复。
意料之内的东西，许知南没有太在意。她风风光光地驱车离开，身后站着热情朝他们告别的将士们。
“许姑娘，有空再来啊！”
许知南意味不明地摆手，“放心，有空一定来！”
两日后，她们路过一处偏僻些的县，遇到了些意外。
“许姑娘，外头有一个满身伤疤的女人倒在路上，要救吗？”
女人？许知南掀起车帘，疑惑地朝地上那团影子走去。
一个浑身烧得黑漆漆的女人，一身破破烂烂不知哪里捡来的单衣，一道微弱的气息。
以及，许知南的眼神落在了女人的紧握的手上。
一块有些眼熟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