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皇太极侧妃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三)
叶湘雅心神极定,她走到皇太极身边,“妾身没有证据,只是想让大汗多怜惜妾身。”
她丝毫不畏惧皇太极的眼神,主动依附在他身上,“不过妾身说的话是真的,若非阿木尔是哲哲安插到妾身身边的人,妾身又怎会随意抛弃跟随妾身的婢女。”
皇太极无动于衷,“所以你想做什么?”
“大汗的心思妾身不说明白多少,但也是摸透了四五成的,海兰珠进门了,这后院得有三位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了,大汗可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像今日这般随意安插人手到各个福晋身边,又或是看着对方哪日诞下子嗣好算计到大汗身上?”
她笑了笑,说的话恳切无比,像是真心为大汗考虑的。
皇太极视线落在她身上,莫名觉得荒诞,一个被众人视为花瓶的女人竟会头个摸透他的心思,只是,他并不喜有人在他面前说这种无畏的话。
他大手掐着乌仁图娅的脖子,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畏惧,但可惜极了,他什么都没看见,哪怕濒临死亡,她一双眸子还是炯炯发光,很漂亮的眼睛,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心颤,他手松开了。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一抹颤抖,他自以为镇定,似明亮皎洁的月亮被他抓在手心,“你想做什么?”
叶湘雅咳了几声,平复刚才窒息带来的难受,她认真道:“大汗尽可将妾身当成您在后院的枪,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后院的局势平衡,您都尽在掌握。”
“你倒是聪明,但也愚笨。”皇太极无动于衷,将她抱在怀里,仿若耳鬓厮磨,低声道:“不过朕允了,朕想看看你能自作聪明到何时?”
乌仁图娅也就看着有几分机警了,但将全部希望放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故作聪明,他这个人,在利益面前,无论儿女妻子都可随意抛弃,而乌仁图娅今日的投诚,倒是全在他心意之内,他试试何妨。
叶湘雅由此松下一口气。
自打系统说他是天生帝命后,无论她和他有多少感情,在世界任务里,她是绝对将他当成帝王看待的,帝王说一不二,万人之上,她不信一个轻而易举被系统说是天生帝命的人,会违抗他的宿命去恋慕一个女子,还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所幸这次她没有赌,若是她一开始便觉得帝王对自己绝对倾心,她现在估计都被砍了脑袋脱离世界了。
“多谢大汗。”
事情说好了,叶湘雅想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困住了,皇太极低声道:“只是朕答应你让你做朕的枪,可没答应过你替哲哲掩盖过去此事。”
她眼珠子一转,“所以大汗这是想要妾身的贿赂了?”
她倒也识趣,压在皇太极身上,把玩着他的发丝,低低笑了一声,主动吻上去。
都老夫老妻了,她还没有过这样调戏人的时候,真有意思啊。
而皇太极此时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心潮澎湃,没等他动作,乌仁图娅已经吻上来了,他瞳孔微缩,下一刻便心安理得受着乌仁图娅的殷勤了。
……
东宫外,哲哲此时此刻的脸色难看极了,大汗和乌仁图娅在屋里已经待了半个时辰了,有天大的证据,也得说完了吧,现在还不出来,难不成还在商量她不知道的事。
只是她再等下去,只等到了大汗叫水的消息,她脸色一白,知道方才大汗和乌仁图娅做了什么,她心里的想法无外乎大骂荒诞。
乌仁图娅竟然敢勾着大汗白日宣淫!
但哪怕知道大汗和乌仁图娅此时在做什么,哲哲都不能离开,她想知道大汗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乌仁图娅到底说了什么,大汗会不会认定了是她算计乌仁图娅。
终于,一刻钟后,两人都收拾好了,叶湘雅脸上染上酡红,哲哲看了眼睛都要喷火了,但她作为中宫福晋多年,在大汗面前,绝对不失仪态,她问道:“大汗可找出冤枉妾身的证据了?妾身是冤枉的,还请大汗为妾身做主!”
叶湘雅此刻也不闲着,她有些无聊的把玩着大汗的手,上面的厚茧被磨掉一层又覆上一层,形成了今日皮糙肉厚的双手。
皇太极手掌明明长了厚茧,但在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摸上去时,还会有一丝丝心颤,他忍住被摸得发痒的感觉,顿了顿,“哲哲,此事我就当从来都没发生过。”
哲哲心一凉,大汗这是站在乌仁图娅这边了?可是乌仁图娅怎么可能会找出证据,她才进门不过一年,为人又蠢笨,她要是在后院厮混几十年都比不过一个刚进门只是初嫁一年的乌仁图娅,那她真是活到头了。
所以她更相信是大汗偏袒乌仁图娅,而非真被乌仁图娅找到了证据,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认了,她双眼很快蓄满泪水,“大汗这是不信妾身吗,妾身跟大汗夫妻多年,共同经历风雨无数,相互扶持这些年来,都比不过乌仁图娅的一句话?”
叶湘雅笑吟吟不慢不急打断了她的话,“跟大汗相互扶持?哲哲这是魔障了吧,跟大汗多年的还有布木布泰和大汗曾经的嫡福晋钮祜禄氏、继福晋乌拉那拉氏,就算她们已经另嫁他人了,哲哲可以说只有自己跟大汗是相互扶持的,可是还有侧福晋叶赫那拉氏呢,她要是被哲哲抛到脑后,这心里不得多伤心啊。”
她是嫌事情不够热闹,也是觉得既然自己要在后院当胡搅蛮缠之人,怎么可以违背这个人设,比起众人给她的花瓶美人人设,她更喜欢自己设定的‘恶毒’人设。
哲哲被哽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眸子更是憎恶的看着乌仁图娅,但很快,她又看向皇太极,期待大汗为她主持公道。
皇太极不动声色捏了一下乌仁图娅的小手,“哲哲,朕说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朕确实看在夫妻多年情分上,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你要是坚决认定自己冤枉,那朕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心愿,将这件事好好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哲哲此时的脸色才微变,她不信乌仁图娅能查出证据,但她却信大汗能查出真相,毕竟她在后院的权力是大汗给的,这就证明,有些事,只要大汗想,就没有不可能的。
“大汗,说到底,您还是不信妾身。”哲哲站起身来,眼睛蓄满委屈,“今日这事就当妾身让了妹妹吧,大汗,妾身跟您夫妻一场,终究是盼着您能多看看妾身的,而不只是眼里只有妹妹。”
说罢,她就起身了。
叶湘雅看着她做戏,心道好一场以退为进啊,若非她将皇太极想的太有良心了,觉得他会愧疚,或是觉得自己多年陪伴的情分压得过她,她这招还真没错。
但是叶湘雅也可以利用她的这个态度道:“大汗,您看到了吧,若非她心里有鬼,又怎会在您说到想查清楚此事后,便一改坚定的态度,说到底,她不过是觉得妾身好欺负,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
“你想做什么?”皇太极这次不再抗拒了,他顺势将乌仁图娅揽在怀里。
叶湘雅道:“大汗给妾身几个奴才吧,妾身身边有大汗的人,也能更放心点。”如此一来,哪怕哲哲想做什么,都得掂量再三了吧,还有后院的其他福晋,也不能做什么陷害人的事了。
叶湘雅要的是完全霸占帝王宠爱,而非只是一日两日的宠爱。
“好。”皇太极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随后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看着乌仁图娅巧言善辩,他忍不住想看到乌仁图娅被堵住嘴时是什么模样。
果然,是他想象中的甘甜可口,乌仁图娅错愣的样子失了方才的精明,倒让皇太极心情好上不少。
……
中宫,哲哲回来后神色阴晴不定,海兰珠意图安慰她一二,却不想被她迁怒了,“要不是你没用,何至于让大汗被乌仁图娅这个贱人夺走了。”
头次在大汗面前受挫,比布木布泰生下格格更能刺激她,毕竟她自己生不下阿哥,还有两个侄女帮忙,生阿哥便成了两个侄女的任务,她只需要坐稳中宫福晋之位就行,可是大汗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乌仁图娅那边,她头一次意识到,她的中宫福晋之位也不是那么安稳的。
因此她在海兰珠面前做不出好姑姑的模样了,再者,海兰珠生母身份低微,后院中人都知道此事,侧福晋叶赫那拉氏更是当众羞辱海兰珠,她为海兰珠说话,不过是看在她同为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贵女的情形下,还盼着她生下一个阿哥,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贬低。
可是扪心自问,她是真的不在意海兰珠的出身吗?那断然不可能的,她比谁都在意海兰珠的出身低微却能跟她嫁给同一个丈夫,她还得为海兰珠谋划东宫福晋的位置,若非海兰珠能给她带来一个阿哥,稳固她的地位,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将海兰珠放在眼里。
被哲哲骂了一顿,海兰珠眼睛涌上泪水,“姑姑光说我吗?要是姑姑争气,也不至于被乌仁图娅折辱了。”
尽管不知道哲哲经历了什么,但哲哲刚从东宫出来,而东宫又有大汗和乌仁图娅,她不用细想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大概是哲哲在乌仁图娅那里受了气,才忍不住发泄在她身上吧。
可是她已经是大汗的侧福晋了,哪怕哲哲是她姑姑,也没理由无缘无故骂她吧。
“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到海兰珠脸上,哲哲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事便是后院的妻妾当众忤逆她,海兰珠是她亲侄女,就更没有资格。
海兰珠捂着脸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待平复心情后,哲哲后悔起打了海兰珠一巴掌,她握着海兰珠的手,歉意满满,“都是姑姑的错,姑姑不该发泄到你身上的,只是姑姑没想到乌仁图娅竟如此过分,当众污蔑姑姑也就算了,还拉着大汗白日宣淫,姑姑实在忍无可忍了。”
海兰珠擦干眼泪,“侄女不怨姑姑,一切都是乌仁图娅的错,若非她,姑姑不会受此折辱,海兰珠也不会被大汗冷待,布木布泰更不会只是西宫福晋,我们姑侄三人一定要齐心协力,让乌仁图娅受到她应得的报应。”
“你明白就好。”哲哲将她揽入怀里,只觉得心底的怨怒都在此刻得到了理解,海兰珠果然善解人意,怪不得当初她生母低微,兄长仍旧给足了她足够的底气使得她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部落之人,可惜那个男人死得太早了。
但是没所谓了,她会让海兰珠得宠的,比起布木布泰那沉闷不惹男人喜欢的性子,海兰珠才是最讨大汗喜欢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情。
哲哲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她没看见,靠在她肩膀上的海兰珠眼眸冷下来,姑姑啊姑姑,你不得宠又与我何关,发泄到我身上就是对的吗,说到底,不过是无能之人。
海兰珠已然下定决心,她要成为姑姑最疼爱的侄女,要姑姑亲手将她送上大汗的床,既然她暂时夺不走乌仁图娅的东宫福晋之位,就夺走布木布泰的西宫福晋之位,她要让过往嘲笑、戏弄、折辱她的人都后悔曾经得罪了她。
在这后院,要是不得宠,没有一丝地位,便只能任由她人欺辱贬低,她受够了这种日子。
在布木布泰坐好月子出来后,后院风气已浑然一变,大汗几个月不进后院,一进后院就独宠乌仁图娅,其他人想做些陷害人的算计,都得看看围在乌仁图娅身边的那些据说是大汗派下的奴才扪心自问,她们真的能斗得过乌仁图娅吗。
布木布泰抱着小女儿,在中宫坐下,语气晦涩,“姑姑,咱们这些姐妹都斗不过她吗?”
一个蠢人也能霸占大汗的宠爱,布木布泰怀疑她做完月子后是不是来到了一个新世界,这种荒唐的事居然发生在她眼前。
“确实如此。”哲哲淡淡道,“只是过些时日,大汗就算再宠乌仁图娅,也得看看海兰珠了。”大汗不喜海兰珠也得给科尔沁部落一个脸面,若是科尔沁部落迟迟不得阿哥,那跟爱新觉罗氏的联姻就是一场笑话了。
布木布泰听到这话,第一时间不是关心海兰珠尚未得宠一事,她反而计较上了姑姑为何只想到海兰珠,她刚出月子,这身子不照样很适合伺候大汗吗?她也能生下一个阿哥啊。
布木布泰敏锐的察觉到姑姑待她和海兰珠的不同了,在这之前,她才是姑姑最疼爱的侄女,不光因为她陪伴的岁月更久远,还因为她是大妃所出之嫡女,可海兰珠生母出身低微,又怎会被姑姑重视?
既然海兰珠已经不得宠了,那姑姑就应该将她推出去受宠啊。
种种疑惑在心里盘旋,让她看向海兰珠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审视,而海兰珠回以甜甜一笑,像是压根不将布木布泰的审视放在眼里,布木布泰心里越发沉重了。
“姑姑言之有理。”她勉强笑了笑,说罢便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若是她这胎是个阿哥就好了,她不用眼睁睁看着海兰珠被姑姑重视,若是让额娘知道了她如今的处境,定是觉得她没有出息,竟让一个外室之女压在自己头上了。
侧福晋叶赫那拉氏过来了,还是像以往那样先是轻蔑的看了一眼海兰珠,“这不是海兰珠妹妹吗,怎么多日过去,还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大汗见到了,不知多心疼了,哎呀,我差点忘了,都怪我这记性!”
她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海兰珠妹妹怎么可能见到大汗,大汗可是日日在东宫,海兰珠妹妹想要见到大汗,估计得下辈子吧。”
她这话既讽刺又嘲弄,海兰珠面上带着笑意,站起身来,猛地一巴掌甩到了叶赫那拉氏脸上,“我如何,自有姑姑和妹妹说道,还轮不到你搬弄是非。”
她好歹是科尔沁部落的贵女,轮不到区区一个叶赫那拉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叶赫那拉氏捂着脸,眼神即刻冷下来,一个生母如此卑微的人竟敢打她,真以为她只会坐以待毙吗?
她起先是乌拉那拉氏喀尔喀玛的妻子,跟他生有两子,只可惜后来前夫获罪了,她跟了大汗为侧福晋,前两年才生下一子,她是大汗侧福晋没错,可是她出身不是虚的,若非大汗执意要跟科尔沁部落联姻,以她的出身,以及两个长成的儿子做后盾,连西宫福晋都当得了。
海兰珠凭什么打她,凭什么在她面前傲气,她有资格傲气吗?
叶赫那拉氏敛下脾气,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像是不跟海兰珠计较了,可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她这个人,惯来最记仇了。
海兰珠出了一口气,才感觉到有姑姑做后盾是多痛快的一件事,只可惜这些权力是姑姑的,不是她的,若是某日她能成为大汗真正的宠妃就好了。
“姑姑,大汗何时归来?”
姑姑说要让她成为后院最风光的女人,但首先就得抢走乌仁图娅的恩宠,大汗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乌仁图娅房里,去往东宫的那条路已经有不少福晋守株待兔了,但无一从乌仁图娅手中抢走大汗。
海兰珠自然不会傻傻的学着别人不入流的做法,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大汗看到她。
“别急。”哲哲淡淡道:“再过不久就是大格格出嫁的日子,嫁敖汉部博尔济吉特氏台吉班第,大汗非常重视此次儿女成家之事,到时候大汗宴请班第,你再盛装出席,大汗眼里会看到你的。”
大格格是继福晋乌拉那拉氏所出,乌拉那拉氏不在后,大格格便交给哲哲抚养,因此唯有哲哲最清楚班第过来求娶大格格的日子,为此海兰珠可以提早做准备。
“是,姑姑。”海兰珠松了一口气,布木布泰眼神闪烁,低头在想些什么,海兰珠状似无意碰了她一下,等她抬头后才笑道:“妹妹怎么了,刚坐完月子出来是件喜事啊,怎么总是皱着眉头?”
“没有。”布木布泰心一惊,拍了拍怀中孩子。
哲哲已经注意到两姐妹的互动了,她严令呵斥:“布木布泰,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都得给我将不该想的憋回去,你既然没有阿哥傍身,那咱们科尔沁部最后的希望就在海兰珠身上了。”
乌仁图娅这些时日越发厉害了,她安插到她身边的人手一一瓦解,非但如此,她对其他福晋的掌控力度也大不如前,虽然也有一些蠢货自认为自己无懈可击,不曾怀疑身边伺候的奴才,可更多的早就洗了一遍身边的人手,也就是说,在大格格婚嫁日当天,海兰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谁破坏了她的计划,她要她命!
“姑姑多想了,布木布泰不至于将心思动到自己嫡亲的姐姐身上。”布木布泰满心委屈,起身带着孩子走了。
海兰珠目光一直带着嘲讽,想多了?她可不信布木布泰什么都没想,与其等着布木布泰的算计,她还不如借用姑姑将她所有心思都打回去。
……
随着班第过来提亲的日子渐近,叶湘雅始终对哲哲那边的动作无动于衷,哲哲打的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可是她正想利用此次机会将布木布泰扳倒,好彻底让她们姑侄三人反目成仇。
这样哪怕科尔沁部着急,也只能干着急,毕竟可不是皇太极对她们无动于衷,而是她们已经内斗了,失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叶湘雅日复一日练字,毕竟闲着没事干,还不如多练练字。
子嗣的事情不着急,在皇太极只是利用她的前提下,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在哲哲手下保住自己的孩子,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出生。
天聪七年底,班第献上鞍、甲胄和驼马,求娶大格格,皇太极大喜,亲自设宴款待这位好女婿。
后金以左为尊,哲哲坐在皇太极左边,而右边,自然是东宫福晋乌仁图娅,哲哲之下是布木布泰,对面是侧福晋叶赫那拉氏,海兰珠只得坐在布木布泰身旁的位置,不甘心的看着叶赫那拉氏抢夺了她的座位。
叶湘雅垂下眉眼,心情不好不坏,她给皇太极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旁边的人看了什么心情,就自己喝起来,一杯不够那就两杯三杯,直到喝得眉眼带醺,她才听见海兰珠说要亲自给大汗起舞奏乐,大汗欣然答应。
叶湘雅望着皇太极,眸底有几丝莫名,皇太极没有注意到乌仁图娅看向他的眼神,但哲哲看在眼里只觉得痛快,哪怕乌仁图娅得宠,海兰珠照样能将大汗心神勾走。
三、二、一。
哲哲在心里默数,在一声声赞叹中,海兰珠走到皇太极面前,想依附在他怀里,皇太极下意识将她推开了,推开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旁的乌仁图娅。
乌仁图娅没有理他。
他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但又找不出心慌的原因,很突然的,乌仁图娅站起来了,“大汗,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皇太极咽下镇定,“哪儿身子不适,让太医过来看看。”
“多谢大汗关心,只是不劳烦大汗美人在怀还时时惦记妾身的事了。”叶湘雅眉眼尽是淡定,她告退后带着两个婢女离开了,独留皇太极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
哲哲原先的微笑僵住了,海兰珠更是狼狈的被推倒在地,班第看着自己岳父脸上出现的惊慌,莫名觉得自己出现的地方不合时宜。
皇太极冷下脸来,看都不看地上的海兰珠,他起身对班第道:“今日大喜之日,敖汉部和后金将永结同好,朕敬你一杯。”
“是,大汗。”班第也恭恭敬敬回敬,随后便看着岳父离席,位置上只剩下几位福晋和侧福晋。
大汗走了,班第自觉自己该回去了,哲哲僵在席上,不知所措,叶赫那拉氏神色微妙,似是没想到海兰珠想要勾引大汗还能弄出这种事,大汗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乌仁图娅,她也起身离开了。
海兰珠被婢女扶起来,身后的衣服正一点点的裂开,她羞恼的情绪还没过去就感受到身后一凉,她脸色一僵,“我身后怎么了?快帮我看看。”她使劲摸着后背,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婢女不知所措,“福晋,您身后衣裳撕裂了。”
周围都是侍卫看着,哲哲反应过来,赶紧道:“还不快帮海兰珠挡住!”好在大汗此时不在,不然海兰珠这辈子休想在大汗面前得宠了。
她将马褂披在海兰珠身上,海兰珠此时此刻早已垂下脑袋,“姑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我的衣裳怎会裂开?”
她眼角含着泪,大汗将她当众甩开本就让她感到羞辱,可让其他男人瞧见她衣服破开,那就更是让她没了脸面,她是大汗的女人啊,怎么能让其他男人见了自己皮肉,固然蒙古贵女能二嫁三嫁,那不包括二嫁后让夫君之外的男人见了自己后背。
哲哲沉着脸色,“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好不容易谋划的事情就要成功了,她也好几次看到大汗眼神落在海兰珠身上了,偏偏被乌仁图娅破坏掉了。
而且,今日这事要是没有乌仁图娅,海兰珠在大汗面前怕是要永远失宠了。
“姑姑……”
海兰珠寸步不离随哲哲回了中宫。
等回到中宫后,哲哲压制的脾气再次爆发了,“布木布泰,到底是不是你!”
这是不可能是乌仁图娅做的,要是是她做的,乌仁图娅也不会中途离席,将大汗的心勾走,唯一能接触到海兰珠衣裳的人只有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不可置信抬起头来,“姑姑,你在胡说什么,我好歹也是你亲侄女,你宁可相信海兰珠也不信我?”
“是,可是你要怎么解释海兰珠的衣裳会无缘无故破开一事?只有你和海兰珠才能接近那件衣裳,海兰珠会无缘无故让自己丢脸?”
“反正姑姑是认定我了吧。”布木布泰冷笑一声,又看了眼低声不语的海兰珠,“好,你有了她这个好侄女,就觉得我多余了,我走!”
她怒气冲冲离开中宫,哲哲颓然坐下来,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到底是谁算计了海兰珠。
海兰珠眼睛直勾勾看着布木布泰的背影,在大汗面前的不顺此刻都有了发泄的源头,她早就知道布木布泰不安好心了,居然将心思动在她衣裳上,不过她大概很失望吧,大汗没有看到她丢脸的那幕。
只是布木布泰这仇,她是记下了。
西宫,侧福晋叶赫那拉氏听着奴才说起她离席后的热闹场面,不由捂嘴,“哎哟哟,我还以为她多大能耐了,哲哲有心在我们身边安插人手,怎么就不想想看,就只有她会这一招吗。”
她就偏偏要让海兰珠一辈子在大汗面前丢人现眼。
“侧福晋,您就安心吧,有咱们几个在,还轮不到海兰珠得意。”其他福晋纷纷笑道。
她们清楚海兰珠衣裳一事是叶赫那拉氏所为,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们暗地里配合,将算计悄无声息布下,哪怕哲哲再聪慧,也不可能发现她们齐上阵了吧。
乌仁图娅得宠归得宠,可她从不曾算计后院中人,可哲哲所有算计都掩在中宫福晋慈和的眉目下了,若非乌仁图娅的揭穿,她们还傻傻的以为身边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当真糊涂。
“只是东宫福晋实在得宠啊。”几人意有所指。
叶赫那拉氏倒不是那么在意,她嫁给大汗只是因为大汗的权势,什么多余的感情都没有,虽然她曾因大汗的英姿动心过,但那又算什么,她已有三个儿子傍身,无论大汗宠幸谁,都威胁不到她。
反正她清楚唯有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所出之子才能继承大汗的皇位,就算始终没有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的阿哥,也还有大阿哥豪格,大阿哥可是继福晋乌拉那拉氏所出之子,为嫡出,汗位始终轮不到她儿子。
“你们都有儿有女傍身,何必在意这些事。”她淡淡道,早日看清大汗无心无情的真面目,便能快快释怀了。
只要不牵挂大汗,在这后院有吃有喝的,还有儿女孝顺,比图谋大汗的宠爱好无数倍。
“是。”其他福晋还是念着争宠一事的,但在叶赫那拉氏如斯实诚的表态下,便不好多说了。
……
东宫,叶湘雅回来后便宣来太医诊脉,说了身子不适,那肯定不能留把柄给其他人。
太医诊断半响,才道:“福晋这是肝火犯肺了,福晋最近可是用了辛辣的膳食?”
吉雅代为回答,她摇头,“主子最近膳食清淡,算不上辛辣。”
“那就是平时这郁气缠身了,福晋平时不可多想了,心病还需心药医,不然奴才也没办法了。”太医三言两语便断定叶湘雅的症状了,“奴才这就去开药方。”
叶湘雅想了想,对太医道:“太医再开些安神的药吧,我夜里多思,睡不着。”
“福晋放心。”太医点头便退下了。
吉雅有心想劝主子别多想,但看到主子平静的神色后,又觉得自己才是多想的那个,便退至一旁给主子捏肩膀了。
肩膀一下一下的捶着,各种拿捏揉搓手段齐齐上阵,叶湘雅很快就舒开眉眼,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是不惦记帝王,身边有一两个知心人相伴也挺好的。
可惜前几个世界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导致她一边担心皇太极会爱上海兰珠,一边又觉得如此轻易就贪恋美色的男人不要就不要了吧。
还真是矛盾。
反正不管怎么样,要是皇太极今晚出现在海兰珠房里,她就收回自己的真心,反正她和皇太极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的,只是阴差阳错之下的孽缘。
她闭上眼睛假寐。
皇太极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伸手拦住了开口的奴才,他让吉雅两人离开,转头目光沉沉给叶湘雅按起肩膀。
手劲突然变大了,叶湘雅本来已经晕晕欲睡了,感受到手劲的变大也只小声道:“吉雅,你轻点。”
力道变轻了。
她眼皮子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便沉沉睡去了。
皇太极将脉案要来,扫了两眼面色更沉,他将乌仁图娅抱在怀里,掂量一下,轻了……
他眉头紧蹙,将乌仁图娅放在床上,小心捻好被褥,坐在厅堂处扫视吉雅两人。
“你们是怎么照顾福晋的?”
吉雅赶紧道:“大汗,福晋近来胃口不好,奴才想尽办法也没让福晋好受一点,是奴才的错,只是福晋对大汗日思夜想,要是看到大汗在,兴许就好些了。”
吉雅想方设法让大汗多看着自家主子,也是好话都说尽了。
皇太极本来就不是个多情人,他甚至连情都没有,可是此时,他确实无言以对了,他怎知乌仁图娅确实对他上心了,甚至他都怀疑起乌仁图娅当初口口声声的想帮他,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接近他。
只是他确实是有一丝不忍,不然也不会立马追过来了。
他就是辨认不清楚自己最近的心思,总感觉他对乌仁图娅是下意识的亲近,对乌仁图娅的一举一动都抗拒不了,这种情感太过陌生,他平生从未有过,才刻意将目光放在海兰珠身上,仿若对海兰珠才是牵动他目光的人。
但还是抗拒不过乌仁图娅起身后的担忧。
他捏着眉心想到,不管他最近为何因为乌仁图娅牵动心绳,乌仁图娅都是他的女人,他关心乌仁图娅多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事,“朕留下来陪福晋,你们退下吧。”
“是。”吉雅和其其格对视一眼,不大放心地退下了。
过后皇太极走到乌仁图娅身旁,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是担心了,“你醒来后,朕不说你了。”
这脾性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他只是多看了海兰珠几眼,便跟他生气了。
半个时辰后,叶湘雅转醒,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皇太极,她有些诧异,“大汗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身子不适吗?朕过来看你。”皇太极倒也实诚,“你以后多为身子着想,别想太多了。”
“大汗又怎知妾身多思?”叶湘雅半靠在床上,淡淡道:“大汗果真了解女人心,都说女人心深似海,大汗果然了不起。”
皇太极叹了一声,“朕只是多看了海兰珠一眼,并非对她上心了,朕就说当初你说想当朕的帮手只是为了接近朕。”偏生他还真上当了,只是撇开乌仁图娅说中他心思的事实,若是换个人来跟他说这种话,他绝对不会留她见到第二日的日光,但那人是乌仁图娅,他也不知为何格外心软。
而在乌仁图娅当众跟他甩脾气时,他也没有生气,仿佛这份纵容是刻在心里的,就跟他一开始看到乌仁图娅主动攀附在他身上时的心颤一般,他对乌仁图娅是发不了脾气的。
“那又如何,大汗会觉得妾身好妒吗?”叶湘雅抬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确实好妒。”皇太极毫不留情道,只是更奇怪的是,他内心却为这份好妒欢欣鼓舞,仿佛头一次感受到了乌仁图娅对他的爱意。
真奇怪。
皇太极压下突如其来的想法,“只是朕不在意你好妒,还莫名……高兴得紧。”
叶湘雅总算从他身上发现永琏的特征了,永琏知道她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一辈子都没有纳妾,还对她这份真性情高兴极了,觉得那是她在乎他的表现……她对这份真实感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从前。
从前,她有一个世间最爱她的丈夫,两人约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
“大汗可是说真的,妾身今后可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妒啊,若是大汗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接触任何女子,妾身都会在意的不行,会在意到恨不得跟大汗和离了。”
叶湘雅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算计其他跟原身无冤无仇的女子,只是她跟永琏的这份感情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她还没有贤良淑德到能容第二人的地步。
“不许你跟朕和离。”皇太极下意识反驳,又在破口而出后,立即闭上嘴。
“朕没有别的意思,朕只想你跟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