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杀他陷阱
谢无镜:“世间知道囚龙、知道龙淫藿可解囚龙的人不多。知道你身中囚龙的人更是难得。也许,此人便是对你下毒之人。”
意思是,他会去。
织愉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装模作样提醒他这是陷阱,不要去。
但冷静下来,回想她正常的反应,该是相信他——相信他有分寸,相信他不会做无法应对的危险之事。
于是她不再多言,直接依偎进他怀里,“你今日去,何时回来?”
“魔界之门并非恒定存在,入了魔界,说不准何时能重开界门。”
谢无镜向她许诺:“最迟六天,我会回来。”
六天后,是她毒发的日子。
织愉知晓这次的计划乃是天命盟全员放手一搏。
她觉得谢无镜多半回不来。
不过由于先前一瓶仙气不够她舒缓,谢无镜已经给她备了三瓶在她储物戒里,她不担心毒发。
她道:“这样你岂不是无法参加南海国主登基大典?到时候别人来问,我要怎么说?”
谢无镜:“三日后登基大典,我若不归,你便趁那日南海国人多眼杂,回尧光仙府。我会为你安排。”
织愉又问:“你独自赶去佘尸,要多久?”
谢无镜:“一个时辰。还有时间,去摘荔枝吗?”
织愉一愣。
都要跳陷阱了,他怎么还能这么悠闲!
不过送上门的荔枝,她不摘白不摘。
织愉笑盈盈应好。
谢无镜收起纸条,搂住织愉,带她纵身直往青龙望。
与昨夜他故意御剑吹得她风中凌乱不同,今日他带着她冯虚御风,慢悠悠地欣赏海上风景。
在空中看海,和骑鲸看海不同,能看到清澈海面下的游鱼,与浅海处斑斓的生物。
织愉满目新奇,时不时激动地叫谢无镜一起看,“那个珊瑚好漂亮,能打下来做首饰吗?”
谢无镜:“那是活物,有毒,你要吗?”
织愉连连摇头。
谢无镜:“回去让香梅拿处理过的珊瑚给你挑。”
织愉欣喜地盘算:“我要做首饰,做簪子,做摆件……再给你做个嵌珊瑚的发冠……那是什么?也好漂亮,能拿吗……”
在她对海里东西的觊觎与畅想中,很快到了青龙望的结界处。
谢无镜落在海面,带着她踏海步入青龙望岛峰上。
今日阳光明媚,岛上碧绿在阳光下更加葱茏。树上的荔枝果,也好似更加红艳。
谢无镜带她到荔枝树下。
那些荔枝长得太高了,织愉够不到。
谢无镜脱了外袍给她,穿着内里冰台银边的武服爬到树上去摘。
织愉坐在树下,仰头指挥他,“你左边的树叶里有一挂……右边还有……那边还有颗大的……你小心点……”
她知道她的指挥其实毫无用处。
没有她干扰,谢无镜可能摘得还会更快一点。
但她就是想有点参与感。
织愉望着树间矫捷从容的身姿,回想起在凡界的事。
她与谢无镜逃命时,为了省钱省干粮,谢无镜经常会爬树打鸟摘果子。
她惊讶于他高超的打野味技术,有一回忍不住问他:“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都有这种本事?”
谢无镜:“不是。”
他无父无母,村中年迈老翁领养他后,不到一年便故去。
村人好心,偶尔给个馒头。
但大多数时候,他是饿着肚子的。
他便自己学着爬树,上山……想方设法让自己有东西吃。
久而久之,他这方面技术格外熟练。
现在,他的技术也没生疏。
荔枝树上一身锦衣的仙尊,在织愉眼里,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会爬树摘果子给她吃的少年。
织愉指挥累了,闭上眼睛,靠着树小憩。
微风拂面,树叶作响。
她仿佛回到了凡界的某一个午后。
说不清是哪一个午后,反正是十六岁后,有谢无镜在的午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谢无镜已经摘完荔枝坐在她身边。
他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见她醒了,谢无镜向她伸出手,手掌朝下。
她会意地把手伸到他手掌下方。
一颗颗小苹果大的荔枝被他从芥子中取出,落入她掌中。
很快又消失,进入她的储物戒。
荔枝落着落着,变成了几颗小荔枝。
织愉开心地用双手来捧。
小荔枝落了六颗。
织愉仍期待地把手伸着。
半晌没有第七颗,她瞪大眼睛盯着谢无镜,“没了?”
大有一副他要是说没了,她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这样跟他要荔枝了。
她不多吃点,以后很有可能再也吃不到他手里的荔枝,他就不能大方点嘛!
谢无镜:“你捧不了了。”
织愉“哦”了声,捧着荔枝让谢无镜给她剥。
剥一颗,她吃一颗。
六颗很快吃完。
她笑盈盈地对谢无镜眨眨眼,示意他继续放荔枝。
谢无镜又在她手上放了四颗。
织愉脸上的笑垮了,“就十颗?”
谢无镜:“嗯。”
织愉撇撇嘴,让谢无镜喂了她三颗荔枝。
最后一颗,她自己剥了塞谢无镜嘴里,没好气地道:“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
谢无镜轻笑不语。
吃完荔枝,谢无镜仍不急着回去。
他带她越过内海,到达上次她看到却没逛过的海城。
入城已是暮晚时分。
晚霞秾金,天际灿灿。
这座海城叫烟梢城。
织愉多看了眼城名,挽着谢无镜,在热闹的城中东张西望。
在凡界时,他们走过很多比这更热闹的城。
只是由于当时境况,他们只能在巷中的小院里,听别人热闹。
织愉想看看外面,但坐在墙头或坐在屋顶上,可能会被集会上巡逻的官兵发现。
她就站在长凳上,从院墙上探出个脑袋向外望,对谢无镜嘀咕:“我好想出去玩。”
长凳细长容易翻。
谢无镜就坐在她脚边帮她压着凳子,“过几年我没仇家,大梁也忘了你这位公主,就可以出去玩。”
织愉问:“你还剩多少仇家?”
谢无镜:“不知道,反正几年后肯定全死了。”
少年理所当然的模样,织愉现在还记得。
冷静又狂妄。
此刻城中陆续亮起明黄灯火。
织愉侧目看谢无镜。
朦胧光晕中,即便身处拥挤人潮,他依然如遗世独立、不入红尘的谪仙。
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谢无镜转面与她对视,“怎么了?”
织愉问:“什么时辰了?”
谢无镜望了眼天色:“戌时。”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得赶去佘尸山。
织愉没什么心思逛,环顾四周,买了一大堆海城点心,让谢无镜帮她收着。
买这些不是因为她嘴馋。
而是她担心万一谢无镜重伤,这些点心能够给他果腹。
灵云界的修士重伤后,会无法用灵力维持身体运转,会冷会热会饿会生病。
谢无镜亦然。
谢无镜芥子里有很多天材地宝,但里面唯一储存的食物可能就是她的荔枝。
但她的荔枝不顶饱呀。
别看谢无镜挑食又不贪嘴。若他真要吃饱,食量比她大很多。
她是和天谕谋划狠狠坑谢无镜一把,可没打算把他坑死。
织愉将一条街从头买到尾,再问谢无镜:“几时了?”
谢无镜:“该回去了。”
织愉估摸着买的东西差不多也够谢无镜饿不死了,于是点点头,“回去吧。”
谢无镜揽住她的腰,带她绕开青龙望结界,直接回南海国宫城。
将她放在月藻宫,谢无镜要把芥子里的吃食放出来给她。
织愉按住他的手。
谢无镜抬眸瞧她。
淡泊的眼眸,看她时总比看其他一切多些专注。也总让她觉得,她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织愉真心实意地担心他:“万一你要在魔界待六天才能出来,万一你在魔界受伤或是……这些吃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着,她干脆把自己储物戒里准备的点心酥饼茶饮都给他。
谢无镜没有拒绝,将这些收起:“等我回来,这些还是你的。”
他在告诉她,他不会有事。
织愉抱住他,想说些什么,又怕被他看出端倪,只能在心中感慨:
等他回来,他可能只会想拿这些吃食砸死她。
这也算是一种“还是她的”吧。
谢无镜轻抚她后背,倏然问:“方才在烟梢城楼前,你在看什么?”
织愉惊讶。
她就多看了一眼,这他都能发现?果然她选择少做少错、少说少错是对的。
织愉往寝殿走,让谢无镜在外等她。
谢无镜站在院中,听她声音从房中传来,“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首我母后曾教过我的词。这词也是她家乡的人作的。”
不一会儿,她走出来,将一张合叠的纸条塞进他衣襟里,“你是不是该走了?”
谢无镜没有急着拿出来看,拍拍她的发顶。
香梅走来,谢无镜叮嘱她:“好好照顾夫人。”
而后离去。
织愉站在院里,望着他踏风而远的背影。
香梅问:“夫人,这么晚了,仙尊是要去哪儿?”
织愉:“去给我准备些夜宵吧。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我饿了。”
织愉不回答,香梅自然不会追问。她放下给织愉净手的热水,立刻去膳房准备。
*
佘尸山上,灵气匮乏,奇氛弥漫。
子时到,魔界之门凭空出现。
谢无镜步履从容地迈进去。
空间交织的能量波动,如无数利刃。
谢无镜像在刀雨中行走,却泰然自若。
到达魔界。
紫月高悬,魔气四溢。
幽光照得天地间泛出诡异暗色。
四野茂密的植被,每种形态都充斥着攻击性。
这是一个与灵云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谢无镜在周身布下隔绝咒,断绝魔气与魔植的觊觎。站在原地,等待交易之人出现。
一炷香过后,无人现身。
谢无镜取出织愉赛进他衣襟里的纸条查看。
打开,上面写着:
[故人溪上,挂愁无奈,烟梢月树。
一涓春水点黄昏,便没顿、相思处。]
这便是烟梢城令她想起的诗。
谢无镜唇畔弧度清浅。
倏然,一道魔箭从他身后破空而来。
他漫不经心地收起纸条,仿佛早有预料般微微侧头。
魔箭擦着他的发而过,未能伤到他一根发丝。
“仙尊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雄浑声音响彻天地。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突然出现的魔军煞阵。
谢无镜回过头。
战云霄骑着魔云兽立于高峰之上,原本被划烂的脸,看上去已是完好无损。
但战云霄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在伤脸上贴了一块完好的皮。
“慈琅仙尊,这次,可是你擅闯我的地盘。我不像你那般仁慈,落到我手里的猎物,我绝不放过。”
凛劫戟在空中划出寒芒,战云霄扯唇而笑,一心宣泄过往之耻,厉声下令:
“杀!”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溪上,挂愁无奈,烟梢月树。
一涓春水点黄昏,便没顿、相思处。
出自宋·史达祖《留春令·咏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