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北疆大捷
“怎么了, 章弟?”陈秉江关心的问。
他又想了想,按住原男主的肩头,加重了一点力道, 改口:“刚才我说的话,千万不要说出去。再忍耐一段时间, 行吗?”
“……”陈秉章没说话,抬头看着少年人郑重的嘱咐, 对方的语气里是真切的期待, 笃定也是充满了自信的笃定。
他心乱如麻。
今天从心声中获得的信息量太庞大了, 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如果康王世子心里的打算都是真的, 他该怎么办?就算都是真的,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规划和隐忍都要跟着作废改变了吗?
陈秉章不是那么犹豫的人,也不是那种愿意把希望全寄托到别人身上的人。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恩帮助是他猝不及防的, 没有预设过的。
让他烦恼。
但面对恶意,他早已经习惯了。面对罕见的善意, 他还能无视吗?尤其是康王世子……如果一直惦记着年少的他,为他的幼年时期遭遇铭记到现在,准备帮助他的话……
陈秉章动摇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连怎么对待康王世子,他都不知道了。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康王世子对未来两年的发展非常笃定。现在皇兄在位,太子和两位成年皇子都在, 皇幼子也身体健康, 康王世子却好像很笃定能在这两年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男童的目光冷凝了下来。
想知道康王世子的实力到底有多少,到底能不能控制局面, 他只要在这两年里进行试探就行了。
这是第一步……
其余的,要在试探明白了再说。
陈秉章想清楚了, 今天的这场会面也就结束了。
从小待在宫中,生活在一个尔虞我诈,捧高踩低的冰冷环境里的他,获得的最大温暖也不过是太妃怜悯他,饥饿时悄悄给他的热粥。所以现在……面对一份他从没设想过的善意,陈秉章只想先远远逃离,好好想清楚。
……
男童堪称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
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太监低声听了两句吩咐,往这边望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小跑了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陈秉江怀里,匆匆低声丢下一句:“这是宫里采买进出小门的牙牌,有事联络殿下就找对牙牌的人。”
“呃?”远远被打发走的有安和有怀这会儿才走过来,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然后茫然的看向陈秉江,“世子爷?”
“……没什么。”陈秉江目睹着那一行三人匆匆走远,脸上流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神秘笑容。他抬手抛了一下,把牙牌扔进有怀手里,悠悠然的背着手往回去的方向走了,心情高兴得很,“收好了,以后用得上。”
“世子爷,那是……?”有安追上来不解的问。他感觉今天事事透着诡异,世子爷和那位陌生的皇亲国戚就像是认识一样,莫名其妙的走到一起避着人交谈半天,还留下了互相联络的信物。
有安和有怀不是从小就陪着世子爷一起的小厮吗?怎么感觉他们一点都没记得这人,反而是这个陌生人和他们家世子爷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
有安还挺不服气。
“别问了,那是我小时候进宫认识的好朋友。”陈秉江心情很好的补充,“今天终于找到机会碰面了。”
他感觉到了。
原男主的犹豫动摇。
到现在他的这点心声也只能让原男主动摇到这种程度了,这进展已经足够了。陈秉江不求太多,只要原男主那边有一个开头,不把他当敌人对待,犹豫着他是不是过去的友人,这战略就很成功了。
祭祖大典结束后,紧接着迎来的就是新年。这次陈秉江得以在家过了个平平安安的新年假期。
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上,没了探花郎事件的打扰,庆德帝宣布了今年会加开一次恩科。这条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喜出望外,尤其是去年没考上的,黯然准备三年后重来的。
包括宋遇一家。
现在也不用返回边地了,他们在半路上收到消息,就紧急给京城发了一道书信,请求让宋遇和宋霏今年借住在康王府。
无他,芦宁夫人虽然是女性,在边地负责的事务却和她丈夫差不多的繁重。他们两个都离不开芦宁,今年想赶考秋闱的宋遇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京城。
这么远的距离,夫妻俩实在放心不下。宋霏也放心不下兄长,还舍不得她新交的小姐妹和朋友,所以自告奋勇也留在京城。
芦宁夫人想了想没有拒绝。女儿年纪也大了,再不相看起来亲事,日后就晚了。但是话题又绕了回来,一个女儿家是没法给自己张罗相看的,一般都是亲朋长辈带着,或者尊贵的哪家发帖子相邀了才能去。
上次抓住宋霏贴身侍女的那件事,对宋家来说是个天大的恩情,康王府和宋家的关系因此拉近了不少,所以芦宁夫人才能发信求助——让自家一对儿女到府上借住一年,也好有长辈照看。
恩情越欠越多的这种事她是不担心的,关系怎么拉近,都看人是怎么相处出来的,就像现在。宋家只会在日后加倍的回报回来,康王府也乐于交好这种远在千里之外的官员。
既不会因为频繁联系被皇上忌惮,也可以通过稳定这份新关系来稳定康王府的地位。
康王在这点上看的很清楚——他们府被迫“独”了这么多年,这是很不利的,面对一些波折根本扛不住,偏偏又没办法。现在能不惹忌惮的交好宋家,康王高兴得很,收到消息就直接应了。
康王妃也早早收拾好了两个偏院,就等着儿子的好友兄妹来入住了——她心里还有点别的隐秘念头。
比自家儿子小的碧儿都定亲了,江儿的事还一点苗头都没有,这孩子根本不开窍,一提让他去参加宴会就不耐烦。听说这次要来的宋家女儿也是个机敏活泼的,接下来又要日日住在自己府上……
天天相处之下,说不准呢?
康王妃想到心头就是一阵火热,也期待了起来。
可以说,这是康王府上第一次全家都这么期盼某件事情。
但是宋家兄妹的车马还没到,另外一件让朝中众人关注的大事先发生了——
北疆战事大捷。
有一位勇武的校尉叫陈门吉,带着小队连斩十几人,追擒数百里深入边关,拼着重伤抓住了西兀人头领最宠爱的第四子。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把这个珍贵人质押送回京了。
北疆战事一直是大昭的一块心病,从太/////祖皇帝开国开始,北疆战乱不断,一直没有真正镇压了结过,到了庆德帝这一代,他再昏庸肆意妄为,也不会拿自己的皇位开玩笑,北疆的战事调动一直很频繁,但总不见明显改善,情况胶着多年。
上次的二皇子侧妃之父,就因为战事失利才被调回来,还倒霉的折了一个女儿进去。
现在收到这份大捷的军报,庆德帝大笑多声,心情十分宽慰,这是一个有力的转机。他连声称赞了那位有勇有谋的小校尉:“好好好!这个陈门吉,身上还真带了点吉利!等他回来,朕要好好赏他!”
掌印大公公很了解庆德帝这一刻有多扬眉吐气,他也眉开眼笑的跟着奉承:“这都是靠陛下愿意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的英明啊!据说陈门吉原本只是个身份低微的逃奴,隐姓埋名参军是为了活命。要没了陛下的这道命令,又怎么能发掘出他这颗遗漏了的将才呢?”
庆德帝果然对陈门吉原本的身份不为在意,他摆了摆手,十分理直气壮:“入了军中,就是朕的宣威将军了,谁还敢说什么逃奴,有那个人吗?”
只要这番话传出去,往后谁也不敢针对陈门吉含糊的不清的身份问题了,谁针对了,就是在针对皇上。
掌印公公很懂得怎么哄皇上开心,他像是刚发现一样,说出的话戛然而止:“等等,宣威将军……?!皇恩浩荡啊!”
虽然宣威将军只是一个从四品的武散官,不高不低。但是陈门吉原本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校尉,一下子能被封这么高一个官职,可以说一步登天了。再进一步发展就可以是唾手可得的位高权重。
这待遇说出去,不知道能羡慕死多少人。
庆德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要是能解决他多年心头大患,让他长出一口恶气,他也能再封一次高官。
……
北疆大捷的消息刚出的时候,陈秉江还没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小校尉陈门吉和他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收到了一封来自陈门吉的密信。
来送信的小兵很恭敬的站在门口,是大半夜翻墙入府把信送上的,差点吓得陈秉江以为是有人刺杀。虽然但是,现在这幅画面看起来也挺像是有人暗中威胁的。
陈秉江又看了一眼那个恭敬的兵士,心中嘀咕。这一看就是兵中老卒了,身上写满了风霜与肃杀之气,是经历过多次真打真杀,从血腥的战场上滚过来的人。
这样的老兵只有一个,陈秉江都担心自己府上那群护院能不能拦下他。
也只能先看信了。
一头雾水的陈秉江提着一颗心脏打开了密信,表情顿时五彩斑斓。
他读了好几遍后匆忙的把信页末尾那页拿出来,看着上面的陈门吉落款,大为震惊的喃喃重复了半天:“陈门吉……陈,门,吉……”
“——陈?还有门吉?门吉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陈秉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