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正式登基
当门外停满皇宫里前来迎接新皇及皇太子移驾的尊仪礼帐时, 康王彻底傻了眼。
他呆愣的坐在位置上,半天没有缓过来神:“……”
什么情况?!
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选人风波他们也十分清楚。看王府平时那么封闭,但前段时间的各种动向多的是想讨好的人前来汇报。康王也因此得知了……皇太后在自己的长子江儿和他的幼弟陈秉章之间倾向于选择江儿。
康王一时间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心情复杂。
一个是自己的长子,一个是自己之前不遗余力伸出手想要帮助的幼弟。这两位还是好朋友。这是什么笑话?康王感觉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
只不过这个馅饼是带毒的。
因为当时, 那道册封为皇太子的圣旨一下来,康王妃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却忍住不敢表现。
皇太子, 皇太子。
这么一册封, 江儿甚至不是自己家的人了!
哪怕一直以来他们都很操心幼子陈秉洹的未来该怎么办?他没有爵位, 分家产也只能分稀少的一份。现在得到了一份圣旨补偿,可以让幼子洹儿继承康王府成为新世子。这听起来是天大的恩典了。但……
康王和康王妃也都没有感到一点儿喜悦,只觉得天要塌了。
信赖且从小着重栽培的嫡长子突然之间以后要管他们叫叔伯婶婶了, 这谁能接受得了?
更没想到江儿竟然大胆到反驳了圣旨,这可是抗旨不尊啊!
康王当即就吓得不轻, 差点晕过去。
但姜儿又是为了他们,这孩子宁愿宁死也不愿更换亲生父母……康王心中百般滋味,又听说外界许多朝臣、包括之前救下的方大家以及边关的武将都在支持江儿。
康王更不知所措了。
他从来不知道江儿有这么多的追随者。既有能力又有手段, 还有头脑。一时间,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得这么陌生。康王又联想到了这两年,江儿暗中总是去做着些什么。
他心里漫上一个大胆又离奇的猜想。
‘嘶……荒唐,太荒唐了。’康王的表情变了, 却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连问都不敢问上一句。难道说……所以江儿才敢……
联想到了什么的康王想起过去的种种细节,他颓唐的坐着。决定放权了。
儿子已经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谋划,比整座王府都可靠了。现在面对皇太后的交锋,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能帮不上忙,还拖后腿吧?所以……江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大概是他这个懦弱无能的父王,唯一能提供的帮助。
有了这个认知后,康王在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对抗中,心情一直很紧张,他四处打探观望着大家的反应,随时准备把重要的信息提供给江儿,好让他动用人手去紧急行动。
没想到这一观望……怎么把自己给观望上皇位了?!!!
康王傻傻的坐着,半天还是没有缓过来神。
“父王,我们要进宫谢恩了。”
陈秉江换了个正式点的称呼,在旁边稳重的提醒着。
一是要去谢皇太后,二是去拜太上皇庆德帝。
“哦,好、好……”康王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全都是沾了江儿的光,他不可思议的站起来,迅速的理清楚了最重要的一条思绪。
他刚才被立为新皇了!!!
虽然他是新皇,江儿如今只是太子。但!!
他的性格和手段都完全不适合处理朝政,大臣们估计也是期待江儿才愿意奉他为皇的。那么他的作用就是在这一段皇位更迭的过渡期中,先帮江儿稳定下来!约莫过上一段时间江儿都熟练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按照礼法,把江山交给江儿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后,康王一家人迅速的入宫谢恩。在两周的时间内处置好了家中事务,忙忙碌碌的搬入了宫内。
又过了半月。新皇的登基仪式举行。
然而皇太子的册封仪式史无前例的在同天举办。
这代表着什么?大家都清楚。要不是礼法的不允许,现在登基的人就该直接是皇太子陈秉江了。
所以康王,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新皇——康仁帝。他直接甩手不管了,不管是面见大臣,理清朝政处理奏折这些全都交给太子练手。康仁帝只当自己是个镇压四方的吉祥物。好吧,他甚至镇压都不太需要,因为太子众望所归,只在处理事务上还有青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皇太后到了这时更加后悔了,却也没有了任何办法:“……本宫当初就该再坚持一下!”“看看到了现在……整座宫里哪里还有本宫的落脚之地了?!”
康王妃现在变成了皇后,入主后宫以后,重心不可避免的向她倾斜了。大家讨好的对象全都转向了她。现在的皇太后寝宫,变成了真正静养的地方,皇太后却没有一点儿欢喜:
……权力不掌握在手里的滋味,哪怕预想到了,可还是难受啊!
但事到如今,皇太后心中纵然有万般滋味复杂难辨,她也只能再做最后一件事——她命令她的人,不着痕的写了份奏折,混进了给内阁大臣们的那一堆奏折里,递交了上去。
陈秉江同天就看到了:“嗯……”
他的脸色变化着。
他没有擅自处理,而是连带着几分难批的折子一起拿去找了父亲康仁帝。
“有什么拿不准的吗?”正在优哉游哉钓鱼的康仁帝见到儿子到来,还有点惊奇。
江儿过于能干了,登基这一个月下来,康仁帝只觉得浑身舒畅,再也没有什么事务要忙,反而谁见到他都要低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皇上的待遇吗?现在居然有什么江儿也处理不了的事情了?
作为皇上的康仁帝不想处理朝政,但作为父亲的康仁帝还想在儿子面前表现一下过来人经验的。他感兴趣的接过折子,一看,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嗯……”他沉吟着。
“父皇,这两份奏折我想听你的经验处理。”陈秉江不着痕的观察着康仁帝的脸色说。
这两份在明面上都是由无关的大臣奏上来的奏折。一份写着将皇幼弟陈秉章封王,请他在今年年底前出宫建府,好迎接接下来的婚事并担任新宗人令的提议。毕竟皇上登基了,宗人令没了,接下来还有很多繁杂的事情宗人府都需要一个领导(背锅)的人,没法长时间空着。
另一份奏折的内容就更劲爆了。
上面写着……建议由原康王世子陈秉洹,以幼年之身提前继承康王府,以传承圣上潜龙旧邸。
这话说的好听。
其实意思的重点在于……“原康王世子陈秉洹”,而不是“皇次子陈秉洹”。
明明康王登基变成康仁帝以后,幼子陈秉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皇太子以外唯一的皇子。还是一母同胞的嫡幼子,上奏折的人却偏偏要用太上皇庆德帝那份圣旨中下达的命令,称洹儿为“原康王世子”。
陈秉江继续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他一看就认出了第二份折子是原男主的手笔。
陈秉江心中一片温暖:“……”
前面是皇太后派人奏请,想赶紧把原男主赶出宫。这想法很简单,这位既然已经是皇位候选人之一了,还被落在明面上了,那他以后势必会被登基的新皇忌惮,还不如打发的远远的、趁早封他一个王位,将威胁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对皇太后来说,陈秉章越被摁死在泥土里,越对皇位没有威胁性,她越放心。这也是她现在这个阶段,唯一还能做的事情了。顺便还能对新皇卖个好,修复一下双方稀烂的面子情关系。
第二份奏折就来自原男主的好意了。
陈秉江接到折子刚看的时候就明白了意思……毕竟,陈秉江现在还只是太子,并没有真正登基。新皇是他的父亲。哪怕两人以前的关系再亲厚,但……终究不是陈秉江本人登基了啊。
他们家里还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幼子,现在又升级成为了嫡皇子,他将一同拥有夺嫡的能力和地位。谁能猜得到再过几年……新皇的心思会不会发生变化?
新皇会不会忌惮过于能干的太子?会不会觉得满朝文武全都只在意重视太子的话,根本瞧不上他?会不会对自己当初怎么登基的没了一点准确判断,开始发飘,皇位上坐久了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他会不会对江兄生出不满?会不会更疼自己的幼子?
所以原男主也要把威胁掐灭在萌芽之中。
当然这不保险,因为康王年轻力壮,说不得还能生出子嗣来。
所以原男主的人已经在酝酿发力了,要趁着新皇的势力也没有长成,尽快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想必看过这两份折子的内阁大臣们都沉默着,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
……
康仁帝看着这两份折子,尤其是第二份折子,沉默了好久好久。
最后,他同意了:“都按折子上的照做吧。”
陈秉江本来还在思索,父亲为什么会沉默这么久才答应……他心中在想什么……
康仁帝突然不太自然的转过头,语气柔和的憋出来一句:“江儿,朕不会让你难做的。”
“再等等,为父为你清除最后一道障碍……”他的声音逐渐喃喃着低了下去。
康仁帝也意识到了。
他现在过得太舒坦了,现在不会变,明年不会变,后年呢?坐稳了皇位后呢?他以后如果真的昏庸的像自己皇兄那样,逼江儿像是皇兄对他的太子那样……那该怎么办?
康仁帝不敢高看自己的意志力。
关键是他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月里,不管他愿不愿意,确实有一批人愿意悄悄投到他的麾下,这是和江儿完全无关的势力,唾手可得。他们似乎笃定了他需要自己的人手。哪怕他再拒绝都会有人来投。
这就是身为皇帝的权利。
……这让康仁帝细思极恐。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
下一个月,也就是十月份大朝会的时候。几道新皇的圣旨连连发出:
皇幼弟陈秉章被封为忠亲王,出宫建府并担任宗人令。皇幼子陈秉洹继承原康王府的爵位,目前仍然称为康王世子,出宫建府,但在成年以前可在宫内小住。
还有最后一道圣旨……
康仁帝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宣布退位。
听完了圣旨的大臣和宗室们:“……?!!!”
康仁帝创造了历史上最快继位又主动退位的皇帝记录。这道宛如儿戏一样的圣旨把众人劈的七荤八素,尤其是陈秉江。他猝不及防的也被震惊到了:“父、父皇?!”
原文里面,他会登基成为新皇。
陈秉江当时还在心里嘀咕,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因为这一次他的父亲康王反而成了新皇。难道是……原文里面原男主恭顺的认了庆德帝为父吗?这个他是做不到的。
这么想了以后,陈秉江也乐于保持现状,老老实实的打算当这个太子了。让父亲就这样担任着新皇的位置挺好的。没想到,别人都比他着急和忧虑。
……现在他直接收到了康仁帝这么大一份礼物!
其实。
也是康仁帝看明白了关于皇位更替和幼子洹儿带来的威胁性。
为了彻底根除这一点,也为了防止自己心思不变,不要再以后成为江儿的障碍。康仁帝这个胆小懦弱,又优柔寡断的人反而在现在做出了这么果断的决断。他和妻子商量以后,忍痛把还那么年幼的洹儿分出了宫去,这是为了打消所有人的心思,确立江儿的正统性。
好在还可以经常召洹儿入宫小住,不然康王妃……哦不,现在是皇太后,她是怎么都舍不得了。
陈秉江就这样在恍恍惚惚的心情中登基了。
事情兜兜转转,剧情竟然又回到了原剧情该有的位置。
不同的是……如今的他没有了性命危机,满朝文武还多的是他的帮手。因为之前也是陈秉江来处理朝政,所以一时间,陈秉江还觉得自己当太子时和当皇上时好像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得不说这反而有点遗憾。
陈秉江惦记了那么久的皇位,到手了反而没感觉唉。
陈秉江登基后的第一道命令。也是下给原男主的——
在宗人令的职位上,让原男主陈秉章加封为尚书令。
这个职位其实非常重要,称得上皇帝的亲信才能担任的职位,尚书令也可以参与进处理朝政重要事务,他们有广泛的职权,和内阁大臣一起办公。陈秉江一下达这个圣旨,又在内外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满朝大臣打死也想不通。
为什么登基的新皇会先去册封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呢?!失了智也不会这么做吧?!
好在……如今出宫静养的康仁帝帮忙解释了:
在新皇还是原康王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皇幼弟交好了。
众朝臣这才是大惊失色,包括听闻了消息的太皇太后都色变了。谁都想不到这两位看似是竞争对手,竟然在私底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这话放在以前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震惊到了所有的人。
然后。陈秉江的第二道命令下给了方大家。
是的,康仁帝登基的时候严辞拒绝了加开恩科的事,到了陈秉江登基这会儿,已经不能再往后拖了。
倒不是说康仁帝当时不想这么做,自己家里还有一个等待着未知前程的宋遇呢。而是……康仁帝打算把这件施恩的事情留给儿子去做。
毕竟加开恩科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通过开恩科登上龙门的新一批士子们,都是板上钉钉的天子门生,他们天然是新皇的势力,也是新皇补充人手的最好方式。这种便利条件,康仁帝在意识到自己对江儿的威胁性以后,怎么会留给自己呢?
陈秉江下给方大家的圣旨是请他担任这次加开恩科的主考官的。
他虽然是在野名士,身上没有官职,但他当年也是正经通过科举考上来的,实打实的举子。本身是有资格担任主考官的。
今年都已经快折腾完了,这场加开的恩科只能定在只能定在明年新年二月左右,留出来几个月的时间给那些倒霉的没有办法前来京城的士子们赶路。这真是命运多舛的一年。
陈秉江感觉有些奇妙。
这下表兄范硕,好友宋遇,还有过几年的安之修,自己其他想考科举的朋友们……全都变成了他的门生了。
在这场加开的恩科中,原本大家避之不及的重要位置“主考官”,到了新皇的手里突然炙手可热起来。众朝臣们打破了脑袋也想去担任,这代表着新皇的心腹啊。又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重要极了。谁简在帝心,或者谁抢先想要简在帝心,就全看这一次的了。
但谁知道……
主持这一次科考的主考官,竟然还是之前的方大家最后拔得头筹呢?一众人心里懊恼悔恨极了,但他们到这种时候再抱头黯然也没用了。
陈秉江尝到了手下众多、如指臂使的甜头,在心里琢磨着把王松年也调回来吧。还有其他人……
他突然惊觉。
不知不觉中,他的势力已经这么多了吗?他一个穿越者……回望当初,竟然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