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舍身相救
这是个好机会。
陈秉江拿着纸条坐在原地, 很敏锐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意识到了原男主对他态度上的变化,这种动摇在这个时间段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这点动摇还不够, 还太轻微了。
要问为什么。
陈秉江着急啊……
在原文里面,太子爆发宫变以后, 老皇帝愤恨的视他为仇人,根本没有按照太子的意愿, 把自己的独子当成继承人的意思。反而是犯了更倔的一股劲, 宁愿再找妃嫔尝试生出新的儿子。
可惜, 好景不长他就中风了……
到了那时候, 就只能由宗室推选新皇人选了,皇室的嫡脉近枝里适合者只有陈秉江和原男主而已。这一切都近在眼前了!
本来整个时间线都提前了五六年,陈秉江根本不敢赌接下来的事件也会不会提前, 还有多久才到。所以说,再往后哪里还有让他布局的时间?
他想用存档骗取原男主的好感度计划还没用出来呢!现在的原男主对他的好感度是有的, 但是远远没有深到愿意为他放弃皇位的诱惑。
或许现在的原男主还没有这样的心思……但到时候宗室一选人,原男主入了选。他有人手势力又有资格,凭什么不能起那种心思?
陈秉江这段时间焦急等待太子宫变, 急得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就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时间的紧迫。现在倒好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布局的机会点!!!
陈秉江认真回忆着这场宫变的每一个细节,等到他确定好了计划, 才二话不打一声招呼选择了读档:
——读档[存档六]!
他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这是一个正常的春日下午,在二月里, 刚刚结束了软饭硬吃驸马案。还要过上三四天的时间,才会到太子谋反逼宫的时候。
陈秉江猛然站起来, 拒绝了丫鬟们的陪同,一刻也不停的走到了后街,低声吩咐宋大了一些事情。
饶是宋大的性格沉稳,这一次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惊骇。听完就震惊的回看向陈秉江,半晌才回过神,干涩的愣愣应了下来:“……是。”
“记住了,到了我说的时间,我们一口气冲进去。”陈秉江脸上带着决然,他平静的问,“我会照顾好愿意参与这次行动的老兵家人,安排好他们的后事,不强制大家参与。宋大,召集人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世子爷都愿意跟着我们这群粗野之人冒险,属下一定办成。”宋大恭敬的垂下了头行了个军中礼节,这一次他彻底的服了这位年少主人。
老兵们是来充当世子爷的耳目与手足的,但是就连宋大都没收到太子打算谋反逼宫的消息。这怎么能不让他震撼?更难以相信的是,年纪轻轻的世子胆气就这么足,想要组织一支小队跟着趁乱冲进皇宫,惊险之中谋富贵。
那些时间地点,世子爷竟然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宋大一时间觉得世子爷过于胆大冒险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世子爷的情报详细的让人胆寒。如果把他放在世子爷的这种位置,又提前知道的这么详细,他会不会也去参与一脚……
不管是去救驾,还是做什么。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了,又没有了后顾之忧。这种机会平常人一生都遇不到一次,宋大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不再纠结,决然的应下命令。
世子爷都敢这么冲锋,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又有什么不敢陪同的?!
……
时间很快到了事发当晚。
陈秉江想要闭目养神休息几个时辰,但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勉强合上眼睛也焦躁的无法休息,只能起来踱步,时间难熬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约摸着快到时候了。
陈秉江才悄悄来到了后街,召集了一众兵卒的宋大低声的说:“世子爷,兄弟们都在这里了。”
他抬头趁着夜色望过去,乌压压的天色下,鸦雀无声的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放眼望去手里都提着锄头,菜刀,镰刀等农具,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厚实的棉甲。有的人肢体残缺,少了半边手掌,有的人少了耳朵,有的人脸上有着长长的伤疤。这是一支正常人看了都会嘲笑的“残破”的队伍。
陈秉江却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反而有些惭愧。
今晚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打算给他卖命的。但是他却连一把趁手的兵器都发不下去。甲胄也是他们自带的。唉,盐铁这种东西管的还是太严格了。就连陈秉江自己都是,他也没有合适的装备,还是悄悄打晕搜刮了一个侍卫,才找到了一把长枪带上。
“世子爷,城门紧闭了!”宋大隔了一会儿回来汇报。
“注意了。”陈秉江深吸了口气,他也没有任何经验,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万一失败,自己还能读档重来,“向皇宫出发。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门,安静等待时间!”
原文里,太子在这个时间点把他谋反的那支精兵队伍分成了两部分,先头部队精兵良将最多,需要承担着攻打开皇宫门的重任。随后太子才会带着第二部分的人马匆匆入宫,制造出来救驾的假象,实际上这时候的第一队伍已经前往了皇子所。
他们攻的是正门,陈秉江打算在同一时间趁乱骗开角门。
没别的原因,看守这边角门的,除了日常换防的侍卫,其中有一个小黄门就是原男主陈秉章的手下,那个曾经给小探子灰子一枚鸡蛋,认识陈秉江手中拿着的牙牌。
这支才几十人的小队低调的一个个从后街上出去了,陈秉江有着上次的记忆,所以他生涩的指挥着小队走了和大部队不同的道路。宋大机警的不停派出老兵斥候,整个人精神绷得很紧,但他慢慢的发现……好像,大致的情报都掌握在世子爷手里?
一路上,众人有惊无险。
就连老兵们偷偷打晕了外面值守的几位侍卫,然后讨论怎么进入皇宫而不会被附近驻守的大量侍卫们发现的时候……远处恰到好处的传来了混乱的攻打声,惨叫声。
陈秉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深吸了口气,手心里都快冒汗了,指挥老兵们加快速度攻破角门。可惜的是,陈秉江对皇宫内部非常陌生,一时间不知道皇子所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远处的混乱响动还没有停下,太子的队伍面临的侍卫压力肯定比这边要大,但是有太子的指挥,他们一旦闯进来,会比陈秉江等人更快的找到皇子所。
“世子爷,接下来怎么办?”宋大完全不清楚后续的计划,那扇角门门栓的位置被大家费力的凿烂捣开后,他再次请示。
“留一部分人手在这里,守住我们回去的退路。剩下的人,去找找这边值夜的小黄门。”陈秉江想到了办法,他把原男主给他的信物牙牌交给宋大,让他假装不经意挂在腰侧,然后去搜角门这边休息的小黄门住所。只要碰到了原男主的手下,他再笨也该从今晚的惊人动静中猜到什么,然后过来帮忙带路了。
没过多久,一个面熟的小黄门果然匆匆的跟着老兵走过来,发白的脸上也是不加掩饰的惊惶,他一眼看到陈秉江,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眼前一亮,连忙问:“大人,请问发生什么了?”
皇宫门口传来前所未有的动乱声,听起来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攻打宫门。一些经验老的大太监是最先慌神的,什么都不管了,钱财也不收拾,跑的最干脆。他们大多经历过十年前的血腥动乱。那时候……乱军可不管你是太监还是宫女,一路上挡道碍事、有可能去报信的,全都会被他们杀掉。
能活下来的老太监当年都是脑筋灵活或者运气很好的,现在再碰上一次……他们也算是逃命的经验充足了。
小黄门的年纪就不大,最多十几岁,一脸稚气,他和同屋的其他小太监慌了神,一时间闹不清楚外面出了什么事。尤其是他们负责的这面角门外也传来了攻打的声音,吓得小太监们想四散而逃……
这不是还没逃出去几步,就碰上了来搜人的兵士。小黄门的魂都差点吓飞了,要不是他一眼看到了明晃晃的那枚牙牌挂在为首的兵士腰上,那枚熟悉的信物……
小黄门当场就镇定了。
——好嘛,原来是自己人啊!
哪怕来的人只有这么一队,其他正门的地方还是恐怖的乱军,小黄门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帮我们带路!我要去找……呃,小皇叔。”陈秉江简单解释了一遍外面的情况,“太子谋反逼宫了!但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皇子所,小皇叔那边有危险。”
小黄门当场一惊,也不害怕了。
在这个吃人的大皇宫里,越是身份低微卑贱,就越容易在原男主的读心术下被笼络,他们过得太苦了,求的不过是一点点的甜意和尊重而已。所以小黄门对他的主人忠心耿耿,很清楚现在这件事的严重性:“——大人们快跟我来!”
陈秉江在一片漆黑中最后望了一眼正门的方向,那边的声音渐弱了,应该是太子的人快成功了。时间紧迫!
一行人脚步飞快,又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专挑隐蔽的路走。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有再遇见别的侍卫……想必是宫门口的动静太大,人手都跑去那边了,方便了陈秉江。
等到了皇子所的附近,陈秉江给了小黄门一个眼神,然后对剩下的老兵吩咐:“太子的第一目标就是这里,留几个人在附近侦查,我进去报完信马上就走!”
宋大的脸色更凝重了,他沉沉应了一声。
太子的队伍有多少人,粗略的听到响动声也能辨别出来了,他们这冲进来的十几二十号人在洪流面前就是送菜的。但是……为了皇子皇孙们的安危,为了赌上未来富贵功劳的这次报信,其他的老兵们也不得不在这里守住争取时间。
陈秉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在这种时刻,他无法明说自己都冒险闯入宫里了,为什么一个皇子皇孙都不打算报信,只准备去通知皇幼弟和认识的华居公主。所以宋大以为的“拖时间死战”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只要陈秉江飞快的通知完,再把原男主和华居公主藏好,他就能带着人功成身退了……根本花不了那么久时间。
陈秉江这么想着,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低调的跑向了偏远的方向,那是……远到皇子所这边有什么动静都传不太过去的僻静场所,是原男主这个十年来都不被人关注,无声无息被放养着的皇幼弟的居所。
……
事实证明,就算是擅长用阴谋诡计和读心术控制增加人手,心里除了往上爬的欲//望和卑鄙毒计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原男主……在这种特殊的时刻见到陈秉江。他还是受到了深深的触动,被震惊到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孩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只听到动静匆匆往肩上披了一件外衣,头发也散着。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之前见过面的两个太监,一个高瘦,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
简陋的房间里,被贴身太监点起了一盏烛火,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在深更半夜、天色都还没亮的这个时间点,在分隔内外的深宫高墙中,陈秉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居然见到了一身金铁杀伐之气,手持长枪,带着十几个兵卒们闯进来的康王世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身形挺拔,面色冰冷而焦急,气势凛然又疲惫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陈秉章不由自主的发动了他的能力,想听听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下一刻,少年人心里的话和嘴里说出来的话几乎重叠了:“章弟/小皇叔……太子来逼宫谋反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皇子所这边,宫外被废的二皇子已经被杀了!快跟我走!”
‘有……危险?’陈秉章在愣神之际,隐约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喧闹声。他原本不在意那些动静,因为皇子所里的那几家,隔三差五也要闹上一次。
‘他有危险!!’
陈秉章的大脑里迅速明白了这句话中毛骨悚然的含义。
逼宫的太子要带乱军来皇子所,还能干什么?还想干什么……?所以康王世子……他居然是知道了消息后,纠结了人手从宫外一路闯进来的吗……
冒着和太子的乱军大部队撞上的危险,只是为了来……通知他?
陈秉章一时间不知所措了,心中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他一边飞快的在两个贴身太监的帮助下穿衣服起来,跟上了对方,一边心乱如麻着。平时再聪敏不过、再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的脑子,在这一会儿迟钝的近乎不会转了。
……陈秉章从来没想过,有人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是他费尽心思控制的下属,是他绞尽脑汁笼络人心的人脉,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当然不会惊讶,还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事实是,那些人手没来,冒着生命危险到来的人居然是……把他当做幼年好友的康王世子。甚至他都不记得他们的情谊了……他以前对“朋友”这种概念没有什么感觉,后来也只是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面对康王世子真挚的打算帮他逃出宫去的想法。
他已经初步接受了这份友谊。
但也仅此而已。
今天的事情如果反过来,换到是他身上的话……平心而论,陈秉章不会去像个傻子似的,冒着生命危险去通知对方。
但陈秉江就是这么来了……
男童跟在兵士后面一路跑着,脸色复杂难辨,心中五味陈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收拾好心情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陈秉江打量着周围,一边警戒着一边解释:“我们去找……华居公主,她是我朋友的未婚妻,然后把你们藏在冷宫那边,我就得赶紧出宫了,不能让人知道我来过。”
这句话不用听他的心里想法,陈秉章也明白原因。
不管太子逼宫的最后是谁胜利了,宫门都会封闭几天,然后清算,等一切都调查清楚后再重新解禁。如果陈秉章就这么跟着出宫避险去了,他不可能在清算之前偷偷回来,那样陈秉江今晚的行为也要暴露了。将来不管胜利的是谁,他都会引上杀身之祸。
所以才要找个地方把他们藏起来啊。
陈秉章理解了,他帮忙指了一下路:“我知道华居公主的住处。”
对于康王世子不打算通知皇子府的其他人,只来救自己和朋友之妻,陈秉章接受程度良好。他的本性自私,甚至觉得这样自己一行人的安全状况更高。在对比之下,更能看得出康王世子对他有多重视……
陈秉章觉得自己中毒了,他很享受这种新鲜又意外的被重视感,还想要更多。
一段时间后,陈秉江一行人带上了难掩惊慌的华居公主和她的大宫女,继续往后宫的方向撤离。远处的混乱尖叫声越来越近了,在这种危险时候没人说陌生男子和士兵不能进后宫之类的话。
“大人,他们在挨个搜宫,咱们恐怕要撞上了。”宋大留在远处当斥候的人前来回话,十几个老兵们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如果真的和大部队撞上……
陈秉江在心里慌乱起来,一阵歉意之下,只剩决然。
“……”男童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瞳安静的注视向了陈秉江,重归猜疑,想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快藏好。”陈秉江低声说,“我们本来也该出宫回去了,在路上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速度快的话,我们不会伤到的。”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死的……只能冒点风险充当诱饵,来转移乱军的注意力了。’陈秉江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有些愧疚——是对老兵们的。
为了保原男主,只有这群人跟着他的风险最大。
陈秉章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男童愕然的意识到,康王世子在这种时候,还是坚定的想要自己充当诱饵,确保他们的安全……而不是丢下他们,或者让他们充当诱饵?
他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康王世子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过。
为什么??
陈秉章面露迷惘。
他怎么都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