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秦言的故事,简单总结来说就是
我那死去多年的丈夫回来了,他带着升官发财走来了
但是具体的官秦言没说,说着还多怪不好意思的,至于财,欠的财也是财……就之前渝城转那么一圈,阮闵欠的钱那可不少,都是阮冬青那个真正的机灵鬼偷偷偷听回来的
秦言就当不知道,反正你爱咋花咋花,该给的钱给她就好,男人嘛,不能惯的
所以这个情况在廖小舟听来就是,她好姐妹‘升官发财’之后,那当年‘抛妻弃女’的渣男丈夫闻着声就冒泡然后扒上来了
要知道她姐妹可是她爸妈的亲女儿哎,好歹也是师长千金,那也是香饽饽的。就她们这个年纪,那男人还是军区的话,那基本也就是校官团级,还是得看她爸妈脸色的
因此
“死了多年的男人就是死男人,突然诈尸也是尸体”
“外面的花花男人你是没见过,见了你就知道了”
“老男人不行,还是小年轻香”
……
一通叽叽喳喳之下,再加上廖小舟都已经和人说好了时间地点,再配上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秦言都很好奇她口中那非常巴适的好男人了
廖小舟可不是乡下那些个随意的媒婆,指着头猪都能说眉目清秀的,她这人作为文工团团长,那见过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周围接触的人也很多优秀厉害的,被她这般夸,那人肯定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
“你不会威胁人了吧?我都多大岁数了,人图个什么?”
一大早的,秦言在廖小舟的催促下换了一件桃红色收腰长裙,显现出藏不住细腰翘臀胸前鼓鼓囊囊,那红色更是显现气色,衬得她白里透红气色满满
她眼眸明亮娇媚,脸颊饱满轮廓流畅,皮肤紧致白嫩,论谁来都不会把她往四十了猜,顶了天三十
廖小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这里已经有了一根皱纹了,尤其是脖子上,年轻时候就有颈纹,现在也明显了几分,虽然也不能说老,但是和秦言这种差距还是挺大的,站一起就是老姐姐和小妹妹了
“你这是啷个长得哦,一点不显老”她嫉妒地摸了摸秦言的脸蛋,光滑细腻的
“天生咧,嫉妒不来”秦言瞥了瞥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就像你的个头一样,天生的,一般人也嫉妒不来”
“……把个头换给你吧”廖小舟心里一噎,更是羡慕了好吧
秦言个头也高啊,将将一米七的个头,骨架纤细,腿长腰细,五官精致,论外面审美再怎么变,那也没人能说她不好看的
秦言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一天天想什么呢这么美
廖小舟心塞
“走吧,说好了,这事反正不成的,那狗东西啷个样不说,丹儿冬冬都啷个大了,我也没空去搞这些,至此一次,下次再来你就自己去见人吧”收拾好了,秦言这般说道
“晓得晓得了,跟个老母鸡一样就晓得护着崽崽娃,她们都长大的嘛”廖小舟翻了个白眼,道,“以后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你可真是,等后头我家几个娃儿长大结婚了,我才不得管咧”
“那你是你心大,又是几个男娃娃咧,就我家那几个,我操心一辈子都操不完咧”秦言自我感觉挺好的
她家里孩子孝顺亲近她粘她,她也对再婚没什么兴趣,至于太无聊找个人陪
无聊不起来,根本无聊不起来的
这不,她门都还没有迈出去呢,那边小崽子就像个小皮球一样砰砰砰地跑了过来,紧紧环抱着秦言道大腿,仰着小脑袋,鼻间冒着细汗,下巴尖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个小太阳一样,热烘烘的
“搞撒子?你不去找小程雁耍啊?”秦言随手擦掉小崽子额头的汗
“她走亲戚去了”花花软乎乎地说着,仰着小脑袋,脖子长长,上面开了刀的小疤痕也很明显,好在人还小,饮食也控制着的,应该不会留疤
“其他人呢?杨嘉咧?你们不是耍得多好的嘛”秦言纳闷
寻常时候,这小崽子那是天一亮就跑到外面去,整天不着家的,但是这一有事的时候吧,那真是哪哪都有她啊
“一般般,他跟赵大虎他们去耍老,我不想跟他们几个耍”花花鼓了鼓嘴,皱皱鼻子,眼中带着些嫌弃
要知道杨嘉在之前可没少受赵大虎他们欺负,又是被嘲笑又是被打,肋骨都裂了几根呢。这还没一个月呢,他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和人玩在一起了,好得跟什么似的,整天凑一起的
甚至就连之前那些因为抱错孩子的事当初抛弃他的朋友们,他也是一点不记仇的又走到一起了
花花很是嫌弃,她是个超级记仇的小崽子,即便赵大虎这辈子都还没有来得及欺负她说她坏话,那也一点不妨碍她记仇讨厌人的
“也不想跟杨嘉那个憨包耍”花花撇嘴
杨嘉的心胸开阔大方不计较,在花花看来那就是典型的憨包包了
“啷个说话咧?要喊叔叔”秦言敲敲她的脑门,提醒称呼,但是对于憨包这个词嘛,那也是赞同的
那孩子真就跟她妈一样,一点不记仇的
应该说三个孩子都是,这种性格嘛,有好有坏,反正秦言是不希望自家崽子这么大方的
“哈哈哈小娃娃嘛,打架多正常咧,赵大虎几个娃儿以前是差了点,这段时间我看到也得行了”廖小舟哈哈大笑,笑得爽朗极了,心里也是个不留事的
马大哈大憨憨
秦言翻了个白眼,没说赵大虎几个孩子的坏话,也没替他们说好话,反正她家小崽子不喜欢一起玩就不玩呗,就是吧
“那你要跟到我啊?”秦言郁闷地看着这破孩子,觉得她就跟长了狗鼻子似的,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凑过来了
“嗯嗯”花花点着小脑袋,两条长长的辫子从脖子后面绕了过来,从胸前一路到了腰前,和身上碎花蓬蓬裙很是相配
自从阮冬青去了军区服装上上班,这小崽子就又多了好几件新衣服了,大部分都是用那些碎布小块料子拼接的,颜色是乱七八糟的,但是做好了就莫名好看
一般来说,花花要出去玩跑跳就会穿裤子,跟着家里人都时候就是穿裙子了
“真是有你的”秦言只能接受这个残酷事实
带小崽子这种事,谁带谁知道
刚出院的时候秦言带着人是一步不离的,时间久了,那就只想让她自己出去闹腾,反正军区现在戒严了,不用担心出现之前的事了
秦言叹了叹气,但是在小崽子格外明亮的眼睛下,牵住了她的手带着一起出门,祖孙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就显得一边穿着黑衣黑裤骨架子大的廖小舟特别糙了
“……早知道我也穿裙子了”廖小舟忧愁
她虽然看起来是个英气十足大大咧咧的糙人,但是其实也有一颗少女心呢,只是平日工作穿惯了长裤
“妈之前还给我买了几身旗袍,我还只穿过一次”
虽然她穿起来也有种草原姑娘强装柔,提起大刀就能上马墩感觉,但是廖小舟还是觉得有模有样可以穿
真女人就是这般自信
“旗袍啊,说起我都没穿过”秦言若有所思,想到她闺女衣帽间的旗袍,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她以前在酒楼要做饭,后面阮闵出门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也不会穿这些过于显露的,等后面回乡下就更别说了,衣服全都是正常款式
家里也就阮冬青这张扬点穿的时髦了些,但是也是注意着的,不过她现在进了城,那走在外面就是最显眼的花孔雀了
秦言她们走出去没多远,就一眼看到了那边楼下站在一边凑热闹的阮冬青,那穿得鲜亮蓝色长裙,戴着草编沾花草帽,手上绕着花环,站在那就是闹腾的花蝴蝶,和那些家属处得非常和睦了
这简直不科学
秦言挑了挑眉,和廖小舟对视一眼,跟着好奇得走了过去,走到了就发现了,她们一群人围在这里是在编手环呢,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找的一筐的小珠子,用着丝线在那里穿着手链项链这些
最擅长这些的阮冬青可不是就很受欢迎了嘛,拿着珠子就在那里串了起来,简单的手环她还没兴趣,在那里串着,看样式是一只小猫小狗了
“哪来的啊?”
秦言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阮冬青吓得直接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红色珠子都因为手抖掉下去了,缩了缩脑袋
“妈你啷个来了?”
“我不能出门?”秦言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艳光四射,明艳又妩媚,漂亮得有些晃眼睛
阮冬青脑中警铃一下子就响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
“妈你要去搞撒子?啷个穿那么好看?”
“……我平时不好看?”秦言嘴角一抽,懊恼自己多事,早知道就不该过来的,这花花小崽子跟长了狗鼻子一样,作为她亲妈的阮冬青就更别说了
她也纳闷,她今天也没干什么啊,也没化妆也没抹粉的,这破孩子怎么就看出来了?
“好看是好看,不一样的好看”阮冬青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妈,然后,把怀里编织了一半的珍珠狗放道一边筐里,和其他人说道
“你们先耍到,我等哈再来”
“多大人了,非要跟到我屁股后头跑?”秦言扶额
“反正都是耍嘛,我们一家子一起塞,是不是花儿?”阮冬青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们后面,大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盯着她妈妈,一步不离的
“是哦”花花很给面子地出声,然后继续踩着影子蹦蹦跳跳
秦言双手抱胸,翻着白眼,一脸无语,一句话也不想说的。倒是廖小舟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她在这里撺掇的
“咳,我们就是去接个人,是城里头艺术团咧老师,过来帮文工团我们排个课”她轻咳,试图掩饰真相,反正这事也不成了,就让它当做这吹过的夏风一般,直接吹走吧
“艺术团咧?”这种时候,阮冬青的脑瓜子就跟加了光似的,瞬间就灵了起来,直接说道,“男老师?好多岁?是不是单身……”
“烦都烦死了,给老子闭嘴”秦言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她脑袋上,没好气道,“行吧,就是相亲啷个老?老子都拒绝了走个过场,你给我老实点”
阮冬青捂着脑瓜子,鼓着嘴,一双眼睛转啊转转啊转,看看秦言再看看廖小舟再看看秦言,突然就冲上来狠狠抱住秦言,紧紧地把人抱住
???
秦言惊悚
完蛋,她闺女好像被打傻了啊
“算了,你喜欢就相吧,我已经长大了,你过你自己喜欢的日子就好”阮冬青吸了吸鼻子,那是非常艰难地控制着自己,闷闷地说着
“你选哪个我都支持你”
完了,她闺女是真的疯了,她刚才打得这么用力的吗?秦言整个人僵住,眼神就跟见鬼了似的,一把推开阮冬青,上下打量,在她红红的眼睛下,一把拽过她的手,神色紧张
“走,我们去医院看脑壳”
阮冬青:……
“你莫闹,我好得很,我就是长大看开了,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阮冬青拍拍胸口,吸了吸鼻子,非常自信道
“我可以靠我自己过好日子,妈你就放心走吧”
“……我觉得我还有几十年才会走”
秦言松了口气,紧接着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该笑这孩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还是该替阮闵哭他花了那么多钱,她闺女要支持他老婆改嫁呢
莫名还有些小骄傲了起来
但是
“想那么多,没得那回事,你老汉回来之前我那么年轻都没想结婚咧,更莫说这个时候了”这老公有颜有权还不回家,日子简直爽歪歪的好吧?
“就是你廖嬢嬢之前干了好事,等哈说清楚了就好”秦言带着些感慨,“做人还是不能太漂亮啊”
其他人:……
竟然没法反驳
**
廖小舟人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在秦言的事情上还是很上心的
她找的相亲对象是省城里面最大的文工团小提琴专家,他还是省城大学里面的音乐教授,家里很有底蕴的。这人有一米八,身材均匀,长得精神,脾气温和,会很多乐器,他背着一把小提琴从车上下来,那周遭的风好似都清和了一些
“廖同志”谭应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西装革履,站在那儿就是一股文艺气,真是看着都非常舒服
这是廖小舟的审美了,不得不说,还是挺在线的
谭应也绝对是那种站在角落里都会吸引人目光的,像是那什么来着,秦言绞尽脑汁翻腾了一下,想到了绅士,又想到了以前听说过的西方的王子,具体没见过,但是应该就是这个感觉了
带着西式的,确实很吸眼睛了
但是秦言看到人就会忍不住和阮闵比一下,个头矮了一点,身材瘦弱了一些,五官也浅淡了一些,周身气场也差了点
作为常年混在市井的人,秦言还是更喜欢那种能扛得起事,看着就很有安全感的人,当然也不是说谭应不行,而是比起阮闵,尤其是现在的阮闵,气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位就是秦同志吧?你好,我是谭应”
就在秦言走神的时候,谭应已经看了过来,脸上挂着浓浓的笑,一看就是非常满意的那种
哦,她们这是相亲咧,秦言反应了过来,用眼神剜了一遍的廖小舟一眼,但是没当人面说,而是大大方方伸手和他握了握手
应该是练琴的缘故,谭应手里茧子挺厚的,不过秦言的茧更厚,她打小就跟着学案板的事,后面在乡下还是正正经经种了那么多年地,手是白,但是绝对不可能嫩的
谭应明显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收敛了起来,非常礼貌温和地和她打着招呼
两个人光是从外貌看去,一个明艳妩媚,一个文艺俊雅,站在一起别提多养眼了,一边的廖小舟即便是知道这事情不成了,那嘴角的笑容也是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的
和她完全相反的那一定就是阮冬青了,在一边撇着嘴,看两眼又撇嘴,再看再撇嘴,刚才说的什么支持人的话就是屁话,说了就忘的
不过比起她,花花的眼睛瞪得更大,那白眼都快翻出来了,牙齿也是看着都怕她咬碎的,随意拉了个东西一抓
“嗷呜龟崽子你搞撒子”阮冬青的伤春悲秋消失,捂着腰发出了狗叫声,打破了那边的氛围,大家齐齐看了过来
“搞撒子,一天毛毛躁躁咧”秦言翻了个白眼,就着退了两步,然后谭应介绍道,“这是我小姑娘,还有我孙女……”
成年人还是有成年人的体面的,尤其是秦言以前管了那么多年的酒楼,平日无所谓就算了,正经起来,直接反客为主,掌控着局面
她们就这样朝着里面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反常的小花花,她天天都奇奇怪怪的,除了阮冬青这个当妈的,实在是腰杆疼啊
“你捏我搞撒子?”阮冬青把小崽子抱了起来,捏捏她少了肉的脸蛋,再弹弹那都可以挂油瓶的小嘴,很是莫名
“我生气”
花花大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咬着小米牙,发出咔咔的声音,她干脆伸手往自己嘴里一塞,磨着手不说话,就是那大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前面的秦言俩,更准确点说应该是谭应
她认得他,在她的梦里,不,准确点说应该是,她一看到人就知道他了,那是梦里没有的,但是又仿若是梦里的画面
这个人是谭应,发生在梦里一切发生之前,仿若和事情无关,但是却又是一个起点,是他年少时候的一场轻狂,但是却又是花花噩梦的开始
这个人是梦里结阴亲那人的亲爹,这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参与,但是已经让花花光是看着都想要去咬死他了
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作为一个认识廖小舟,知道她们情况的人,当初事情闹得那般大,这么多人满江的找,他真的会一点都不知道,甚至猜不到吗?
嗷呜
花花想咬死他,这些坏东西,咬死一个算一个,但是算了,太脏了不能咬,她要不毒死人吧
好像也不行,这个念头刚刚起来,花花脑中就浮现大花花在牢里晒太阳的场景,她又默默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就在那里嗷呜嗷呜,啃着自己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谭应,但凡他离着秦言近了一点都要嚎两下
“哎哟,啷个变成小狗崽子了?”阮冬青还纳闷呢,看着呲牙咧嘴秒变小野狗的小崽子,捏捏她的脸蛋,叹了口气,把人放下去了
“算了,去找你婆去”
花花那是一点也不迟疑的,直接跑过去扑向秦言,把人往外面扑了一些,紧紧抱着人,仰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又气又委屈的
“啷个老?”
秦言有些莫名,还是下意识地就把人给抱了起来,刚抱起来,小崽子就跟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她,都快把她脖子给搂断了,紧接着她就听到小崽子带着些哭腔的声音
“他是坏人,他欺负我”
明明上辈子,从江里死里逃生的小花花就差一步,差一步,只要碰上正常人就能回家,只要后面但凡他们其中有一步有一个人良心发现,她就能回家,她就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她也不会人是清清白白,但是心里是洗不掉的血
这些知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其中的刽子手
花花不觉得谭应会不知道,也不觉得他当不知情就无罪,起码对于梦里的大花花来说他是有罪的,只可惜,他死得有点早,依旧是死在那年少轻狂之下
他年少轻狂和人有了孩子,又不愿意负责,前女友就带着孩子找了冤大头,让丈夫不知情养了二十年,最后知道真相的丈夫持刀杀了谭应
丈夫可怜
但是,他又是那干出买卖尸体结阴亲的人,也是他亲手把花花送回他那罪恶蔓延踩着女人鲜血的小山村
罪恶成了循环,最后的受害者只有大花花一人
花花不开心了,花花想着就又闷了起来,信里面仿若蕴藏着那火山里的炙热岩浆,想要顺着喷发出来
她发现,她还是有事情要做的
最起码,那个梦里喝了农药顶了罪、被大花花喊了一声妈的女人,她可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