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装着华丽厚重窗帘的城堡中，一个看上去只有中年的男人抓紧了床上女孩的手。
“我可怜的爱莎，我的宝贝，父亲不会让疾病夺走你，绝对不会。”
女孩虚弱无力，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男人的眼泪落在了床上，他咬咬牙，看向身边仆从递过来的盘子，上面正是一柄镶嵌了魔石的匕首。
他猛然起身，拿起匕首就往外走。
管家从外面匆匆赶来：“大人！您要去做什么！”
“去圣殿！”
男人沉着脸：“我要带回圣水给玛莎，圣水可以治疗世间一切疾病，圣殿那群人却守着不肯赐予圣水！”
“大人！您这样是对神明大不敬啊！”
“大不敬就大不敬了！！！”
男人突然情绪崩溃，大声咆哮：“我的妻子被疾病缠身去世的时候，神在哪里？！！”
“我的儿子被疾病带走的时候！神在哪里！！”
“现在我只有爱莎了！！而现在，她也要离我而去了！”
他眼眶血红：“神不庇佑我的爱莎，那我为什么还要信仰祂？！！”
这是大不敬的话，所有仆从都不敢再出声，只余下沉浸在愤怒与悲痛中的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还有……其余同样在一次次疫病中失去了亲人的仆从小声低泣。
是啊，他们是那样的敬仰光明神。
他们是光明神的子民。
可为什么，当他们的亲人被夺走时，光明神不能拯救这场灾难呢。
一缕缕黑色信力从他们身上涌现，汇聚在一起，向上空而去。
与其同时，其他的城堡或矮小房屋内也涌现出了一股股黑色信力。
这些都是失去了亲人，或自身染病的人产生的，它们缠在一起，带着冲天的怨气冲向神国。
而在它们身边，是同样上升的白色信力。
这些白色的纯净信力也是来自各个房屋里，那是魔法世界还信仰光明神的信力。
白色信力努力缠绕在黑色信力上，用自己的气息与之融合，慢慢的，这些黑色信力便与它一起消散了。
如果有人能够瞧见它们，就能看到无比震撼的一幕。
只见在整片大地上，无数的黑白信力向上升，白色缠绕黑色，黑色攻击白色，仿若一场盛大的黑白色烟花。
但白色信力的数量却是远远不低黑色，它们也十分孱弱，没了三百年前的盛状，很多甚至都追不上黑色信力。
残破的神国中，依旧是被一片白光笼罩的王座，在下方，那些纯净的白色信仰被数不清的锁链挡在了下方。
而满含怨气的黑气却畅通无阻，一路进到白光中。
白色的光芒吸纳了太多黑气，也渐渐没有那样明亮了。
一双巨大的翅膀也慢慢显现出来。
它是那样的洁白无瑕，仿若可以包容世间万物。
可被太多的黑气缠绕，原本同样白洁的翅根部位，却是一点点被染上黑色。
王座上的身躯微微颤动，下方的白色信力也拼命冲击锁链，但无论如何撞，都没办法进入到神的身躯中。
祂吸收了憎恨，恐惧，痛苦，胆怯，怨怒。
而快乐，幸福，希望，向往却被挡在了外面。
神不再公平了——
祂缓缓睁开了眼，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眸，眼白处却爬满了扭曲前行的黑色细纹。
“嘀嘀——”
王座前方正站着一只眼，它是一只足有人高的眼球，眼球布满血丝，正眨也不眨的盯着神明。
“嘀嘀——”
又是一声提醒声，眼球下方传来一声机械音：“转化开始——”
“已捕捉到A级强者，持续转化中——”
就在黑丝一步步爬向金色眼眸，要将它一点点盖住时，它们的行动突然停住。
下方，男人正冲向城堡外面，却有个骑士穿着盔甲一路跑进来。
“大人！！找到救爱莎小姐的方法了！！”
“在艾伯特家族领地上，有一位异国公主，她可以治疗疾病！！”
男人停下了脚步，瞬间狂喜：“真的？！！”
“快！！快把我的马牵来！我马上去请这位公主殿下！！”
各处都有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听说他们有一种药，可以治疗这次的疾病，已经有人被治好了。”
“好多人都过去了，那位殿下还说，人手不够，也在招募学徒，帮忙一起治疗。”
“治好的还是农奴，好多农奴都被治疗好了，他们连农奴都愿意治疗，我们是自由民，应该也可以被治疗吧？”
“父亲，我马上带你去看病！你再撑一撑，很快就可以治好了！”
活下去是所有人的本能，而当有了希望时，人们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顾一切，去往那里。
原本正蓬勃向上的黑气们一点点弱化消散，白色信力猛虎下山一般的冲过来攻击，却攻击了个空。
它们茫然绕了个圈，就又气势汹汹去找其他黑色信力了。
神国——
王座上的神明眼中的黑色信力快速褪去，只余翅根上的一点黑斑。
“嘀嘀——转化失败，信力不足，转化暂停。”
巨大眼球左右看了看，缓缓闭上了眼。
“怎么回事？？”
A32惊怒交加，快步上前查看：
“明明都快要进入到转化中了，怎么会突然信力不足？？”
他暴怒无比，阴沉着脸检查仪器。
B06转悠在他身边：“可能是死的人太多了，他们连怨恨都没力气了吧？”
“你上岗培训是怎么做的？！死的人越多，满含怨恨的污染信力才会越多！”
A32本来就生气，偏偏还被下属蠢到，顿时更加生气了：“一定是下面出什么事了！”
“我要下去看看！你带人守在这里，不要让这里出现纰漏。”
他说着，看到了B06的脸。
B06是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个子高高壮壮，脸上还有一圈胡子，此刻见到A32看过来，他眨巴眨巴眼，笑得像朵菊花。
A32：“……”
总觉得B06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让他守着光明神，不会守出什么事情来吧？
他当即改变主意：“算了，我守着光明神，你带人下去。”
也不知道B06是怎么混上B组的，此刻竟然还慢吞吞问着：
“老大，你一个人可以吗？不然我给你留一些人吧？听说这个光明神之前还挺难缠的，死了好多A组才把祂困住。”
虽然说着关心的话，眼底却满是“我不信任你的实力”。
A32沉着脸：“滚！”
“好嘞！”
B06跑得飞快，顺便带走了剩余五名组员。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王座，上面是沉默对抗黑气的光明神。
***
艾伯特领地上挤满了人。
是真—挤满。
艾伯特领地的广阔之前就惊呆过背景组。
哪怕背景看上去很像是蓝星的中世纪，但实际上，魔法世界的土地可要比那时候大太多了。
这么说吧，艾伯特伯爵只是一名被打发到偏僻乡下的伯爵，他的领地也算不上大。
但，就这片领地的大小，已经超越了k国整个国家。
而他领地上的人数，据艾伯特伯爵说，去年的统计是五千万。
也难怪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给夏望安三千农奴。
虽然这五千万在一年的灾祸中估计死去了不少，但艾伯特领地的人口数量也是相当惊人的。
可就是这么多人，生活在这片领地上，依旧让领地显得很阔绰。
这就可以看出来，艾伯特家族的领地有多大了。
而来求医的魔法世界其余人，却将四处都挤满了。
两名勤勤恳恳在隔离病区忙活的医学生，探出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人人人。
医学生们：“……”
在片刻的沉默后，他们的精神迅速振奋了起来。
蓝星上的医学生们是很缺病人的，因为曾经经历过一次大疾病的关系，哪怕是疾病已经过去，各国也都谨慎保留了医学专业的培养。
但问题是，随着污染值在全球加强，虽然能力者数量很少，但活下来的普通人身体素质也增幅了许多。
换句话说就是：不容易生病。
因为长期缺少食物，身体缺乏各类维生素，亚健康是有，但生病还是比较少见的。
所以，夏国的医学生们就面临了学医成功后，却无病人的状况。
现在好了，病人有了，而且很多。
是大大的多。
秋壮站在天台上看着人人人人，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不是，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人啊？？”
“我问过了。”
夏望安还比较镇定，毕竟她见过的人也很多：“这个世界的强者虽然陆续陨落了，但是魔法器具的制造方式留了下来。”
所以，像是远程沟通的法卷什么的都有，至少有钱人之间的沟通方式还是比较快捷的。
“远程远程沟通法卷？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夏望安：“因为艾伯特家族太穷了，买不起魔法塔。”
她还贴心翻译：“魔法塔就是类似我们的信号塔，有魔法塔的地方，才能用远程沟通法卷。”
五筒小队其余成员：“……”
艾伯特家族不光是穷，还偏僻，能够用得起远程沟通法卷的，也就那么两三家。
而为了这么两三家用户建塔，那也太亏了，所以没有一座魔法塔商家愿意来这里建塔。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因为这里聚集了四面八方来求医的人，早有看到商机的商家带着自己的矮人建筑队，吭吭哧哧找了个好地方建塔。
于是，夏望安他们就可以看到，站了许多人的山坡上，正有一堆穿着各异，种族也各异的家伙面前是自动飘起来的远程沟通法卷。
“喂？诶？我这里魔力不好，塔刚刚建好。”
“亲爱的卡瓦夫人，我已经到达了这片领地，您的嘱托已完成，接下来是第二个嘱托，观察病人是否能痊愈，我正在进行中，您可以把订金打给我了吗？”
“看啊，我们到了，诶呀，谁挤我！”
夏望安直勾勾盯着人们手里的远程沟通法卷，大脑又开始飞速旋转。
“既然魔力可以做远程沟通，灵力应该也可以吧？只要找个寄体就行，就好像他们手里的法卷。”
蔡菜听得眼睛发直：“望安，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整啊？”
这片大陆实在是太大了，直到现在，探索队还没有完全探出边际。
而且，艾伯特领地上的人展现出来的贫穷误导了蓝星专家组，让他们对玛卡大陆其余人的行动力产生了错误理解。
对于普通人来说，求医是一件跋山涉水非常难的事情。
但对于住在大城市的普通魔法世界居民来说，只要愿意变卖家产，就可以换取一张传送卷。
偏偏这个世界的医生传承就跟0一样。
人们知道疾病会传染，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千里迢迢带着病人跨越一个个城市过来，会引发更大的传染潮。
好消息是，玛卡大陆上现在传播的疾病都是同一类的，这种千里送人头的行为才算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而对于哪怕世界毁灭，也绝不放弃一丝商机的商人们来说，他们此刻已经在试图征得领地主人的同意，当场建造魔法传送阵了。
于是，夏望安他们在魔法世界最大的困难产生了。
来求医的人太多了，完全照顾不过来。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家产殷实/家里有魔法师或战士/贵族出身的。
这些人习惯了特权，到了地方后就嚷嚷着要舒适的居所，还要见领地主人。
而更聪明的一部分人，则是沉默的淹在人群里，观察着领地主人的态度。
领地主人是什么态度？
夏望安造了个悬崖。
在她被一群人吵的睡不着觉时，来自夏国的公主殿下穿着睡袍，朝着一条地上的一条间隙猛然斩下一刀。
于是，千年来都是平原的艾伯特领地上，出现了悬崖。
夏国公主与她的臣民们住在悬崖之上。
而其余人，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哑巴，所有人都沉默着，就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
商人们活跃在人群中，给大家推荐他们最新研究出来沉默沟通法卷。
只要五个银币，就可以购买，而且最多还能三十人使用，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将这三十人拉入同一个群聊。
三十个人一起聊！
什么？你们想要解决现在住的太挤的问题？
没关系！再给我们五天时间，现在住宿法卷也正在研究中，到时候只需要一张法卷，就可以住下两家人呢！
虽然三十个银币是很贵，但你们可以找另外一家人拼单呀！
这样不就一家只出十五银币了吗？
见证了商人们学着夏国医疗人员，找来白色衣服将全身穿上，口鼻也蒙得严严实实，对着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们手舞足蹈用自创哑语推销法卷的愿宁：……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这些人很吵，而且太多，但夏望安并没有将他们赶走。
她只是凭空建造出了一座悬崖，自己住进去躲清净。
这下真成了住在高塔上公主的夏望安终于能睡个好觉，和007呼呼大睡。
而隔壁房间里，耷拉着一对漂亮翅膀的路克斯悄悄站在窗边，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没睡觉，而是努力伸长脖子，在夏国骑士们划出来的范围里，去看远处的病区。
一个个白色小房子都灯火通明，时不时还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和医疗机器人出入。
“听说已经治好了三十几个人了，看到那边坐着烤火的人没有，他们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病服，这就是已经治疗的差不多的了。”
“快看快看，有个小孩被领着散步呢！”
从远方赶来的病人和家属们对病区的任何一丝小改变都很激动。
许多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对他们描绘：“现在还在排序检查，很快就排到我们了。”
“亲爱的，你会好起来的，看到没有，那个大哥哥也是和你一样生病了，他现在就很好。”
一道道在沉默沟通法卷里流窜的声音，传入到了路克斯耳中。
充满希望，十分振奋的声音。
“路克斯。”
路克斯小声叫着自己的名字，翅膀微微扇动。
神国中，被阻拦在锁链下的白色信力们像是受到了召唤，不再想着冲上去，而是转而向人间飞去。
一股股庞大的白色信力就这么飞进了路克斯的身体。
“路克斯。”
路克斯舒适的眯起眼，漂亮的金眸一眨一眨，他蔫哒哒的翅膀一点点展开，轻轻扇动。
于是，一丝丝的白色光芒便被他的翅膀扇了出去，飞向众人，光芒驱散着接触到的黑雾，与它一道消散。
路克斯努力扇了好久，渐渐地，在山坡上聚集用法卷对话的人们不说话了。
他们闭着眼，沉沉睡去，这是一场许久没有过的舒服梦境。
“路克斯！”
看到众人在睡梦中安宁展开的一张张脸，天使高兴的又叫了一声。
他转而对向隔壁房间，努力又扑闪起翅膀来。
这一夜，夏望安久违的做梦了。
她是个不怎么做梦的人，主要是以前有段时间，她分不太清楚梦境和现实，经常发生那种一觉醒来人在异种尸山的情况。
很脏，洗半天身上还有血腥味，爱干净的夏望安不太喜欢。
但这次的梦不太一样，不是杀戮，也没有细碎的怨恨声音。
她看到了漫天的白羽。
还有蝴蝶展翅一般的扑簌簌声音。
扑簌簌——
扑簌簌——
夏望安被吵得猛然睁开眼，就见路克斯站在她床边，展开翅膀，拼命对她扇风。
——怪不得睡着有点冷。
“路克斯！路克斯！”
见她醒了，天使满脸高兴，漂亮脸蛋上还有一丝小骄傲，扇风扇的更勤快了。
夏望安揉揉眼：“路克斯，你的翅膀可以展开了？”
“路克斯！”
“哦，原来是你在帮我扇风啊，谢谢你。”
“路克斯！”
“我确实感觉吹的挺舒服的，给你五星好评。”
“路克斯！”
“不过既然你的翅膀可以打开了，正好这里也有一个悬崖，不如我们再练一练飞翔吧？”
夏望安保证：“这次我会轻点踹的。”
满脸得意扇得起劲的天使呆住，脸上的兴奋和快乐渐渐变成害怕：“路克斯……”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起翅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夏望安也没追，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007，我的信力现在有多少？】
【叮！宿主信力已达：500万！】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数字。
夏望安攒了那么久，前阵子信力才刚刚到三百万，还是有蓝星信力加持的原因。
而现在，直接暴涨到了五百万。
外面传来路克斯被秋壮吓到的小声尖叫，这只美丽的天使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而秋壮偏偏喜欢恶作剧，他总是会被吓到哇哇叫，然后生气的喊着路克斯路克斯去追打对方。
外面，秋壮和路克斯你追我赶。
屋里，夏望安缓缓握住一缕残存的信力。
那是路克斯扇到她身上的：“看来，这个世界，或许有支援者呢。”
不远处，一团团黑雾正在快速移动。
“前面不对劲，太多纯粹信力了。”
“能量区域也不对劲，这里有【虫子】。”
“奇怪，这三百年不是都死的差不多了吗？”
“解决掉它。”
正在穿梭时，带队的B06手腕上仪器突然嘀嘀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我们有新任务，需要先离开这个世界。”
其余黑雾团在他身边，化作一个个白袍人。
白袍人们面容冷漠：“我们还没有找出这个世界的虫子。”
“捏碎这些虫子，才能加快进程。”
“新任务比较重要，做完新任务，再回来找吧。”
B06说着，率先离开。
他的等级比其他人高，白袍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靠着脖颈的环穿梭过一个个时空，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可怖的世界。
这个世界已毁灭大半，土著们的尸体遍布。
一个个可怕的异种爬行而过，有三个脑袋的女人，以及黢黑如同小鬼一般的幼童模样异种，还有巨大的蜈蚣，脸部却是人类样子。
它们窸窸窣窣，见到生人就上去撕咬。
黑雾们谨慎绕过它们，走向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白袍人们的脸色变了。
“B06，这里面是A级怪物，我们的等级出现在这里就是找死。”
一直笑嘻嘻的B06站在巨坑边缘，轻轻脱下白袍，回头看他们时，脸上却第一次没了笑容。
“怕什么？这里只是神明的手下败将而已，任务很简单，取一些白丝。”
“不，她太强了，我拒绝这次任务。”
白袍人们谨慎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布满尖刺的巨大蜘蛛腿伸出来，在他们的惊声惨叫中，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有人想要逃跑，可还不等打开时空隧道，就被强行拖了回来，只剩下哀嚎。
只是一根蜘蛛腿而已，却将这支小队几乎全灭。
只剩下脱下白袍的B06一个人还活着。
他站在坑边，拦住要回去的蜘蛛腿，自己重重跌在了上面。
一个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了他身上，血迹慢慢沾染到全身。
蜘蛛腿微微动了动，B06便安抚一般的，轻轻摸了摸腿上足有半人高的绒毛：
“我必须要受伤，要不然别人都死了，就我还活着，说不过去。”
他放开手，蜘蛛腿继续往洞里走。
他就这么浑身鲜血，看着蜘蛛腿缓缓将白袍人的尸体拖入深渊，背后是残破的世界。
“我们会回家的。”
他轻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里面的巨大蜘蛛怪物：
“我们一定能回家的。”
深渊底部，几乎有一个城市那样大的蜘蛛缓缓挪动，将腿部已死去的白袍人甩向远处。
在它面前，是一张张几乎铺满整个深渊的巨大蛛网。
每一张蛛网上，都粘满了白袍人的尸体，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才刚刚腐烂。
往上看，这样的蛛网一层又一层，每一层上面，都有数以万计的白袍人尸体。
巨大而又丑陋的怪物蜘蛛有两万只眼，这两万只眼始终死死盯着白袍人的尸体。
确定他们都死绝了后，它才缓缓转过头，离开了这里。
窸窸窣窣——
蜘蛛爬行的声音听上去很惊悚。
像是在回应B06的话。
***
“他们中有病人直接好了？还感谢我们的治疗？？”
两名年纪轻轻就熬得眼圈发黑的医学生目光呆滞：“可我们只是给他们打了点葡萄糖啊？！”
因为病人们大多状况不好，长久没有进食，他们是打算先调理一下对方身体，然后再入药的。
农学生最近被调来负责安排人员，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有没有可能，葡萄糖可以治疗这种病？”
“没可能的啊！我们又不是没有给领地上的其他病人打过！”
医学生们快要疯了：“而且还不只是一个病人好了，是好多个！！足足八百多个！！”
这要是一个还能说是特别情况，八百多个，他们有给八百多个人打葡萄糖吗？？
坐在会议室中心位置的夏望安倒是很淡定：“不管他们是怎么好的，立刻安排检查。”
“身体健康，没有职位，又不愿意做志愿者的，全都让他们走。”
这里实在是太挤了，连她以前最喜欢去晒太阳的那片草地上都长满了人。
她记得，自己初中时还想考公当个公务员来着。
现在她已经不想了。
几千万人就这么难管，难以想象夏国两亿人，国家是怎么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总部那边选拔出来人了吗？”
“因为受限年龄和能力者，目前只选出来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
现在其他大陆的人也收到消息往他们这里赶了。
目前推测，光是玛卡大陆，至少就有十亿人。
别说二十个人，就算是来两千个人都不够啊。
夏*救世主*望*大魔王*安，脸色狰狞：
“修仙手册里面有没有拔根头发就能变成人的法决？”
“没有……但可以编！”
愿宁不得不打断他们的畅想：“能量守恒，就算是用头发变成人，也是要灵力的。”
显然，他们的灵力还没磅礴到这份上。
夏望安的面色更加狰狞了。
她倒是想要训练魔法世界的本土人来充作医疗人士，但训练也要人手啊。
这些志愿者们一个人能有一万个问题，被派来的行动组成员各个专业都有，但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谁也不会教人啊。
基层做事，向来难。
让没干过基层的人来基层做事，那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他们最多做到让这些人在厕所上厕所。
夏望安趴在桌子上：“我当初竟然还想考公务员，我真天真。”
杀人这么容易，管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会议上的其他年轻人们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
路克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路克斯！”
他跑到夏望安面前，轻轻扇动着自己的翅膀，用脸蹭了蹭她的手：“路克斯！”
“你能带超过二十岁的普通人来这个世界？！！能带多少人？”
“路克斯！”
夏望安腾一下就坐起来了。
“多少人都能带？！！太好了！！带！现在就带！！”
“把首长也带来！她有经验！让她管！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