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康熙眸光微闪,目光落在屋里那些码放整齐的箱子上,上一次也是这样,弘晖换来的东西救活了上万灾民,如今那些灾民已经重返故土,重新盖了房子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如今这次天花,远比上次水患严重,洪水有褪去的一日,而天花只要还有活人,那必定会被染上。
“先让曹太医给你瞧瞧,虽说是牛痘,但还是要小心些。”
康熙话音刚落,一个用纱巾围着口鼻的太医上前了几步,康熙让开位置,太医抽出一条丝帕放在弘晖手腕处,随后替他诊脉。
弘晖盯着曹太医脸上的纱布看了好几下,“这个真的都隔绝天花病毒吗?”
曹太医脸上的纱巾虽然把他的下半张脸挡的严严实实,纱巾不厚,虽然能遮住脸,但不一定能挡住天花。
“阿玛,箱子里口罩,要戴口罩才能挡住天花。”
曹太医顺着弘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白色的箱子,箱子上还画着一块蓝色的布,两边还各有一个白色的绳子,似乎是挂在耳朵上的。
胤禛蹲下身打开白色的箱子,里面全是白蓝相间的口罩,一个个全部用透明的袋子包装着,他又默不作声的合上箱子,随后让乌拉那拉氏领着曹太医去隔壁开方子。
弘晖的症状比较轻,曹太医给开了几副药,还有从宫里拿的药膏,叮嘱了胤禛夫妻几句,只要不发热,水痘一褪弘晖也就痊愈了。
康熙给弘晖上完药后,曹太医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弘晖往康熙怀里缩了缩,十分抗拒端到自己面前的药碗。
弘晖开始扯其他的,“玛法快去找牛痘,我上次就是摸了牛痘破了流出的痘浆,然后也生了牛痘,只要把牛痘种到人的胳膊上,就能生牛痘,只要长了牛痘就不会再得天花了。”
听了一嘴的曹太医瞬间止住了脚步,他是听说弘晖阿哥是染上了牛得的天花,还没听过牛痘能预防天花的,要是大清人人都种上牛痘,那大清岂不是不会再被天花所困扰。
曹太医摸了摸发白的胡子,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太医,如今爬到了院首的位置,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要是这牛痘真能经他的手传世,日后的史书上他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哥说的可是真的?那牛痘可预防天花?”曹太医颤颤巍巍走到床边。
弘晖点了点头,“太医瞧我,就是有点难受,过两天就能好。”
曹太医眼眶瞬间发红,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日后留名青史,“恭喜万岁爷,弘晖阿哥可是咱们大清的福星,臣恭喜万岁爷和四贝勒。”
康熙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的孙子自然是最好的,果然天道偏疼他,随意摸了一下牛,就能发现预防天花的牛痘。
弘晖喝完药没多久又睡下了,康熙替他掖好被角,吩咐乌拉那拉氏好生照看,随后去了正院的东厢房。
曹太医领着几个太医立即起身给康熙父子行礼,他们脸上都戴着蓝色的口罩,身上穿着白色的罩衣。
曹太医道:“万岁爷,臣刚才让人去检查了庄子上的牛,除了弘晖阿哥摸过的大黑牛,还有头黄牛也得了牛痘,臣还发现照顾病牛的佃户也得了牛痘,但症状并不严重,如今也将人隔离开了。”
曹太医身后几个太医眼巴巴瞅着康熙,恨不得康熙即刻下旨,让他们去给小柳村还未染上天花的村民种痘。
康熙微微颔首,“弘晖阿哥如今得上天庇佑,上天怜悯众生,特意赐了牛痘,这事就交给曹院首,种牛痘预防天花是头等大事,至于小柳村得了天花的村民,诸位可要尽心尽力医治。”
“臣等领旨!”曹太医领着其他太医领旨。
此次来的太医一共八位,曹太医领着其中三位太医去取牛痘,种牛痘,剩下四位太医则去小柳村给村民医治天花。
两日后,弘晖身上的水痘消散的差不多了,如今已经能下地乱跑,若不是康熙拦着,他还想着在庭院里继续种自己的瓜果。
弘晖站在庭院里的菜畦旁边,指着里面的几株小嫩苗给康熙看,“阿玛我种了西瓜,还有草莓,等夏天就能吃了。”
对于小孙子的一举一动康熙都十分清楚,他还知道小家伙在庄子西边种了稻谷,要不是胤禛百般阻拦,他早就把红包接进宫里去了。
“玛法,我病好了能去小柳村看看吗?”弘晖突然问道。
康熙不解:“你去那做什么?”
弘晖一本正经道:“我得知道他们用了我的药会不会好,或者有其他我没想到的东西。”
康熙沉吟了半响,想到弘晖拿出的那些东西,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小柳村那边的张太医说过,穿上防护服后已经降低了大夫药童的感染,而他们已经得过天花,如今又多了一层保护。
。
马车在小柳村几里外停下,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小柳村附近的田地里没有一个下地春耕的村民,十分萧条。
整个小柳村被一分为二,所有得了天花的村民被安置在祠堂,剩下的村民都待在各自家中,即便前几日有偷偷跑掉的也被抓了回来。
整个小柳村外竖起三米高的土墙,连一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毕竟从小柳村到京城只需两个时辰,一旦把小柳村的人去了京城,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门口有重兵把守,统一穿着弘晖从商城兑来的防护服,康熙从马上上下来,转身抱下马车上的弘晖。
曹太医从后面马车下来,走到康熙身边劝道:“万岁爷,小柳村太危险了,您跟贝勒爷还有大阿哥还是不去的为好,尤其是大阿哥病刚好。”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的防护服,虽然他坚信穿上这个就不会染上天花,但他也同意曹太医的话,对于康熙和弘晖他也不愿他们进去,有他一人就行了。
“汗阿玛,儿臣一人进去就可以,您和弘晖不如在外面等着。”
弘晖摇头:“阿玛我得去看看,我还不知道那些药能不能救活他们。”
曹太医一听,立即道:“弘晖阿哥的药极好,不少重症病人都靠着您的药才活了下来,现只要给还未染上天花的村民种上痘,想必不出几日,这次天花就能消失。”
“阿玛你瞧,我们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肯定不会有事的。”弘晖一动就像只憨厚的企鹅,可爱极了。
“无事,朕带着他进去看一圈就出来,弘晖救了他们的命,总不能让他们连弘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康熙发了话,胤禛和曹太医也不好再劝,一行人进了小柳村,因为地势平坦,每户人家几乎都挨到很近,祠堂在西边,因为够大,所以暂时将得了天花的村民安置在此。
整个小柳村十分荒凉,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村子里只见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四处走动,拿着太医配的药水在村里各个角落喷洒。
砰!
一声巨响之后,又是哭天喊地的哀嚎,几人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几个身着防护服的人闯进那户人家,没过多久,用担架抬着一个年轻男人出来,身后还跟着那年轻男人的家人,边哭边拦。
“天爷啊!你们要抓我儿子就先抓我,我不活了啊!”
“放了我相公,他会没事的。”
几个白衣人似乎不胜其扰,给他们解释了起来,“你们一家子一个都跑不掉,都要去祠堂住着,有了弘晖阿哥的药,你们还担心什么。”
“药?什么药?那么金贵的东西能给我们用吗?”
“你们还不如让我们一家子死在一起。”
弘晖微微皱眉,“那些药不是免费给他们用的吗?怎么又成了金贵的东西?”
康熙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曹太医。
曹太医抬手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有防护服挡着,根本碰不到自己的脸,他讪讪地放下手。
他一直带人在庄子上研究牛痘,小柳村的事他也没怎么过问,这里一直由刘太医管着,除了四位太医,小柳村里还有京城其他医馆的大夫和药童。
“兴许是这里病人多了,用的药也多。”
康熙脚步一转,跟着他们几人朝着祠堂去,走了约一刻钟,一行人到了祠堂,祠堂大门紧闭,还能隐约从里面听到哀嚎声,白衣人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祠堂大门开了条缝,在看清门口的人时,随后将祠堂门打开。
正对祠堂大门的庭院里搭了个凉棚,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熬着药,刚开门没多久,一股难闻的味道从祠堂里飘出来。
几人把那家人推搡进了祠堂,刚要关门时,被人拦了下来。
梁九功高声道:“万岁爷和贝勒爷,以及大阿哥来探望小柳村患病的村民。”
苏培盛的尾音落下,祠堂里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看见走进来的几人时,众人愣了一下,来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根本看不清面容。
张太医认出了梁九功的声音,又看到了人群中笨拙的小企鹅,连忙领着其他人跪下请安。
康熙抬手,“都起来吧!张太医,带我们去看看祠堂里的病人。”
张太医立即领着康熙一众人往祠堂里去,供奉祖先牌位的正堂里挤了十几张床,躺在上面的人有老有少,面上都长着水痘,咋一看起来十分骇人。
床位边经常有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动,有时喂药也有喂水喂饭的,还有未穿防护服的村民,有的是得过天花的人,也有症状还轻的人。
“这些都是症状比较轻的人,祠堂里面还有几间房,住的都是症状重的村民。”张太医一一介绍道。
梁九功上前一步,“咳咳…各位父老乡亲,今日万岁爷和四贝勒还有弘晖阿哥来看望各位,你们不要担忧,有了弘晖阿哥给的药,必然都能安稳度过。”
似乎是梁九功的话刺激到了病床上的村民,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却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即便这样众人也激动万分,他们能得康熙携儿孙来看望他们,说出去不得让人羡慕嫉妒。
康熙简单说了几句,便同曹太医几人继续往里走,胤禛父子被他留在了正堂。
【这间屋子四处漏风,竟然也挤得密不透风,还有几岁的小孩,那一脸水泡看着太可怜了。】
【幸好乖崽先染上了牛痘,不然更这也好不到哪去。】
【庆幸他们是在京城附近,要是在那个小地方,恐怕这一村的人都逃不掉。】
【没有医生没有大夫,也只有死路一条。】
弘晖也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孩,小小的一个缩在被子里,身边没有一个家人,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只以为这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胤禛牵着弘晖离开了屋子,到了祠堂庭院里等着康熙回来。
棚子里弥漫着一个浓浓的药味,几个大锅里咕噜噜冒着泡,里面熬的有鸡汤还有粥,是专程给病人补身子用的,旁边还整齐排着十几个药罐熬着药。
弘晖的视线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吗角落里的几个箱子上,他认出了这些箱子,都是他换来的药。
“阿玛我去那坐坐。”弘晖指着药箱说。
胤禛微微颔首,这里大多都是病人用过的东西,他也不放心弘晖去用,那些药箱是从他们庄子上送过来的,也不会有人去坐。
弘晖寻了个两个垒在一起的箱子,踩在一旁的石头上爬了上去,小孩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慢悠悠晃着两条小短腿。
啪!
弘晖忽然往后仰了一下,整个人如同王八一样四脚朝天,他身上穿的又厚,根本翻不过来。
“阿…阿玛!九敏啊!”弘晖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
【哈哈哈哈四脚朝天的晖晖牌王八。】
【乖崽你怎么一乱跑就遇事啊hhhh】
【这箱子里面装满了东西是不会瘪下去的,怎么就加了一个乖崽就塌了,保佑没伤到里面的药。】
【上面的你过分了,乖崽可不能伤到里面的药。】
胤禛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架着他的两个胳膊将人抱了起来,随后又让人把上面的箱子抬下去。
胤禛打开被压扁的箱子,箱子里只剩几个硬纸格子,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踪影,胤禛神色微变,让人打开其他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抗生素和退烧药,一个箱子里总共三层,每层大约几十个份药,能供上整个小柳村的人使用。
一共运来了三十箱,用完的箱子张太医已经烧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八箱,除去刚才空了的一箱,剩下的七箱虽然没有全空,却也或多或少缺了些。
胤禛终于明白在村子里那些村民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这些药成了金贵的物件,原来是被人偷偷昧下了。
“苏培盛,把祠堂门守住,让人好好搜搜。”
苏培盛立即叫了个侍卫守在门口,自己则亲自带着人搜了起来,着重于那些大夫和药童,就连几个太医都没放过。
弘弘看着忙成一团了庭院,连忙往祠堂里面走了几步,这会少了人,正堂里不少病人都喊着要喝水,就那么几个人忙得团团转。
弘晖也忙端着茶盏去帮忙,跟个小陀螺似的到处转,最后来到了一开始看见的小孩身边,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孩,唤他起来喝水。
“小贵人别叫了,这孩子估计没多久了,小孩体弱,病了没多久就吃不进东西,喂都喂不进去,苟活了这么两日,估计就是这两天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声。
弘晖抿着唇,眼眶瞬间红了,他病了身边还围着一大堆人,这小孩跟自己差不多大,却只能躺在这等死。
【这个情况只能用营养液维持生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他很幸运今天能遇到乖崽,所以肯定能活下来。】
【他这样肯定也喝不下药,正好和营养液一起把药也输了。】
【你们想的很美好,关键谁会扎针啊?】
【太医练一练应该就可以吧!】
弘晖用帕子沾了些水轻轻打湿小孩的嘴唇,随后十分认真地对他说:“你要好好坚持下去噢!我会把你救回来的。”
说完这些弘晖在一旁人感激的目光下走出了屋子。
弘晖找到胤禛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行,太危险了,要是被别人察觉怎么办?阿玛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胤禛狠心拒绝了儿子。
弘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指着屋里道:“阿玛,屋里那个小朋友跟虎子一样大,可还没虎子半个重,再吃不了东西他就会死。”
胤禛想给儿子擦眼泪,却又触碰不到他的脸蛋,只能作罢,“就放在门外,我让苏培盛在外面转一圈,装作是从村外带进来的。”
弘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阿玛最厉害了。”
胤禛忍不住头疼,随后吩咐苏培盛领着几个侍卫出去搬东西。
苏培盛人精似的,他早就发现自家大阿哥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当胤禛的吩咐一出,他只愣了一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刻钟后,弘晖软绵绵倒在胤禛怀里,小嘴忍不住张开,紧紧贴在脸上的口罩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次换的有点多。
又过了半刻钟,苏培盛抬着几箱东西进了屋,屋里还忙着搜查丢失的药,甚少有人注意到突然回来的苏培盛。
【这些东西都快把乖崽的老底掏空了。】
【看到这般场景,真的没人资助乖崽吗?这可是实打实用在了救人上,可不是进了机构的口袋里。】
【给给给…】
【我也献份力。】
弘晖看着极速增长的积分,连忙叫停:“够了够了,这些已经够买药了,不可以乱花钱哦!要是我的钱能跟你们换就好了。”
【乖崽太暖心了,还怕我们钱不够。】
【跟乖崽比起来,咱们确实都是穷人。】
【前面的瞎说啥大实话。】
“阿哥,这是什么?”刚从祠堂里出来的曹太医看着箱子里的营养液和输液器,眼睛都冒绿光了。
弘晖一一介绍道:“这个是营养液,这个是抗生素,用这个输液器可以注射到人身体里。”
曹太医忽然激动道:“老夏呢?快叫老夏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出现了,他先朝康熙几人行礼问安,最后才看向曹太医,示意他有屁快放。
夏太医顺着曹太医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他眸子一亮,十分痴迷地看着箱子里的输液器。
“我在书上瞧见过,当病人大出血时,可用这种法子输血,但…我用羊小肠做过,太难了,做了那么久也只得了一个,还只用了一次。”
夏太医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癫狂,他是太医院里唯一一个殇医,却被同僚和宫里人有些瞧不不上,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干活。
弘晖见他还不动,拿了袋营养液还有输液器,推着夏太医进屋去。
“快给这个小孩注射营养液,不然他就会死。”
康熙看着夏太医熟练地给小孩扎针输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来他的太医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或许是弘晖的祈祷起了作用,小孩输了营养液没多久,就缓缓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弘晖。
“你醒了?太好了!”弘晖看了眼还剩一多半的营养液,声音十分欣喜。
“这简直是神迹,狗娃子已经睡了快两天,真的被大阿哥送来的东西救活了?”
“我听说大阿哥是锦鲤转世,十分受锦鲤仙宠爱,所以才赐了药给我们。”
“大阿哥千岁…”
“大阿哥真乃神仙下凡。”
胤禛穿过庭院,走到康熙身边,低声汇报起了刚才的情况,“弘晖早先给的药被人私藏了不少,仅剩的八箱药里,就少了快有两箱,至于前面用完的里面丢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一旁紧跟着夏太医学习输液技术的张太医身上,这边的事情都张太医在管,可是,真的是张太医监守自盗,还是他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