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茂密的树冠下,弘晖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朝着虚空挥了挥手,最后依依不舍地关掉了直播,结束了最后一次直播。
“虽然有些不舍,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弘晖叹道。
白榆:[你分明是窃喜再没人提你的那些黑历史了。]
弘晖掩饰地咳了一声,一抹绯红悄然爬上他的耳垂,“本世子哪有什么黑历史。”
白榆:………
从林子里出来,弘晖手中多了几只兔子,毛绒绒巴掌大的,看起来才出生几个月,结果被弘晖一窝端了。
无他,前几日停了弘昶的糕点,小孩已经闹了好几天的脾气,又瞧见几个堂姊妹得了小兔子,便缠着他要去猎兔子。
骑着小马驹的弘昶正拿着小弓,紧绷着小脸,仔细搜寻着草地,想要寻到猎物,大展身手一番。
奈何这里离扎营的地方太近,小动物们都不敢过来,寻寻觅觅一大圈只找到几只蟋蟀。
败兴而归的弘昶,一进帐篷就被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吸引了目光,哒哒哒跑到笼子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小兔子。
“哥,你抓了好多小兔子啊!”弘昶高兴的手舞足蹈,立即让人抓了一只出来,抱出去和其他人炫耀。
十月末,御驾回京,疯玩的一个月的弘晖兄弟被康熙拘在宫里读书,整个雍亲王府难得安静下来了。
胤禛靠着软枕,刚和前院一干幕僚谈完事,一踏进十分安静的后院,胤禛只觉得一整日的疲劳都消散了不少。
乌拉那拉氏坐在他对面看着账本,夫妻俩一时谁也打扰不到对方。
“弘晖和弘昶都住在宫里,你这也冷清了些,不如叫上几个格格和孩子,一起吃顿饭。”
刚从前朝政务中抽出来,胤禛一抬眼就看见乌拉那拉氏安静的侧颜,想着正院冷清至极,不如一起热闹热闹。
乌拉那拉氏合上账本,淡笑道:“既然爷觉得冷清,我这就叫耿格格几人过来。”
不一会,一群穿红着绿的格格进了正院,其中几个领着各自的孩子,除弘晖几个外,胤禛这些年陆续又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二格格四阿哥五阿哥被乳母带着同阿玛嫡母行礼,乌拉那拉氏对几个孩子向来一视同仁,毕竟这几个小的半点威胁不到自己儿子的地位。
胤禛挨个询问了几个孩子启蒙的情况,便让各自玩去,正院人一多便热闹了起来,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聊的无非就是衣服首饰孩子,今日又多了个胤禛,几个格格铆足了劲献殷勤。
不出半刻钟,胤禛脚步匆匆离开了正院,他平日进后院的次数不多,几个格格单独面对他,哪有这般大的胆子,谁知今日一个个吃错了什么药。
胤禛刚走一会,乌拉那拉氏便借口累了,让几个格格各回各院。
“主子这招真好用,还没一刻钟王爷就待不住了。”春雪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乌拉那拉氏十分无奈,“我两个儿子都在宫里,正院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他非要给我找事。”
庆安宫。
弘晖看着一院子的兔子头都大了,这些还是在围场他给弘昶抓的,一路又带回了京城,也不知谁传出去的谣言,说他喜爱兔子,不出半天,光是内务府就送了一窝,他现在的庆安宫都快成兔子窝了。
“留下两只,把剩下的都送去庄子,不许再收别人送的兔子。”
弘晖边说边转头去看弘昶,三头身的小家伙正卖力抓着兔子,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竹筐,小家伙抓住一只就往里塞一只,大有把院子里所有兔子塞进去的意思。
“弘昶听见没有,不许再要兔子。”弘晖略微提高了些声音。
弘昶正撅着屁股抓兔子,听见哥哥叫他名字,脑袋往地上一杵,透过双腿的空隙看向站在廊下的哥哥。
“什么…还有兔子?哥哥,你怎么没有脸了?”
弘昶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下,倒着去看站在高处的哥哥,只能看见弘晖的腿,以及衣服上绣着的青竹。
弘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弘昶,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兔子做成红烧兔头。”
弘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红烧兔头?好吃吗?”
收拾完一院子的兔子,小阿昶抵挡不住睡意,趴在乳母的肩头沉沉睡去,弘晖吩咐几人看好弟弟,便转身往书房去。
“世子爷,弘晋阿哥身边的人来了,说是弘晋阿哥约您去御花园钓鱼。”有宫女来传话。
钓鱼?弘晖看了一眼天,这会刚过午时,御花园里正是没人的时候,估摸着弘晋是背着大哥约他出去钓鱼。
弘晖叫上小路子,拿上他的鱼竿茶水点心,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御花园的菊花此时开的正盛,一片片犹如绸缎般的金黄,散发着诱人的花香。
这些都是花房培育出来的菊花,御花园放置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金菊,粉菊,不过弘晖听说花房近来新培育出了绿菊,颜色十分特别。
弘晖吩咐道:“小路子,你去花房一趟,挑些颜色好看的菊花送给我额娘,多挑几盆绿菊,我额娘也好送人。”
小路子看了眼魏海,这小子自从跟了世子爷,虽然话不多,但如同成了世子爷的影子般,平日里甚少注意到他,却又时时刻刻陪在世子爷身边。
“世子爷,我这一走您身边就没人了,不如等回去了,奴才再去花房瞧瞧。”
弘晖眉毛一皱,“这不是还有小海子在嘛,快去,待会绿菊没了你拿什么赔给爷。”
小路子忙不迭的应了下来,想着他们跟着出来的人不多,但二阿哥那边还有宫人,照顾两个主子应当没什么问题。
不多时,弘晖到了约定的地方,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平时来的人不多,是个钓鱼的好地方。
魏海摆好小板凳,又寻了块平整的石头放茶水点心,弘晖慢悠悠甩出了鱼竿,盯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过了约一刻钟,魏海看了眼怀表,眉头紧蹙地看了眼周围,从他们坐下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弘晋阿哥平时爱玩但甚少失约,除非……
魏海倒吸一口冷气,这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想要以其他阿哥的名义骗世子爷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地方让魏海忍不住想起前几年世子爷被人扔下水的那次,同样都是湖边,世子爷身边又只有他一人,想做点什么太简单了。
“世子爷,这会起风了咱们回宫吧。”魏海稳下心来。
弘晖奇怪地看了眼魏海,从刚才那会起,这魏海脸上的神色就一变再变,“你…你肚子疼?”
魏海嘴角微微抽搐,“谢世子爷关心,奴才肚子不疼,只是这会三阿哥该醒了,要是见不着您又该闹了。”
弘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木桶,“这个弘晋,说好约我来钓鱼,怎么这会还不见人……”
话未说完,弘晖意识到了不对劲,“魏海,去查查那个传话的小太监。”
魏海忙应下,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主仆二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世子爷!”一个小太监忽然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径直跪在了弘晖面前,磕起了头。
嘭!嘭!嘭!不出几下,小太监白净的额头已是血糊糊一片,“世子爷,您去瞧瞧德妃娘娘吧!自从被送回宫后,德妃娘娘就被关进了小佛堂,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全靠一口气吊着。”
弘晖冷冷瞧着不停磕头的小太监,他的亲玛嬷竟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后宫如今是惠妃管事,就凭德妃是胤禛亲额娘,惠妃断然不敢亏了她。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去玛法面前替她求情,好让玛法放她出来,继续做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你回去告诉玛嬷,若缺什么本世子会着人送过去。”
他身后的魏海松了口气,好在世子爷不是那般被哭一哭就心软的人,否则真求到万岁爷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容易伤了祖孙情份。
小太监闻言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弘晖,额头上鲜红的血滑落下来,染红了他的脸。
弘晖有些不忍,“魏海,待会给他拿些药。”
魏海应下,冷着脸示意小太监速速离开。
谁知突发异变,那小太监忽然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弘晖,魏海紧接着也扑向弘晖,三人顿时撞做一团,噗通一声落进水中。
“救命!来人啊!快来救世子…咕嘟嘟嘟……救世子爷!”魏海沉在水里慌忙喊了起来。
弘晖慢悠悠滑到他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拉出水面,“回去以后记得学凫水。”
魏海大口大口喘着气,余光瞥见世子爷另一只手提着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已经晕了过去,软绵绵的浮在水面上,若不是被人提着,怕是早就沉进水里了。
庆安宫。
弘晖披着毯子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碗姜汤,身后的宫女正细细给他擦着头发,小路子将生好的炭火提了进来,又往弘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这深秋的湖水可冰了,世子爷多捂捂。”
小路子说完又恶狠狠看向魏海,“魏海你救不了世子爷,还倒过来要世子爷救你,要你有何用!”
魏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奴才的错,若不是奴才迟钝,也不会让世子爷受这般罪,世子爷的恩情,奴才就是三辈子也还不完。”
弘晖摆摆手,“行了起来吧,重要的是要把这事查清楚,当本世子是傻的吗?实名害人。”
回庆安宫的第一时间,小路子便让人弄醒了那个小太监,可惜翻来覆去都是一个说法,小太监受了德妃的恩惠,原本就是替德妃来求人,可看到弘晖死活不松口,便生了杀心。
魏海道:“奴才查了来传话的那个小太监,确实是弘晋阿哥院里的人,不过是个洒扫太监,据他所说,是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传话。”
小路子:“奴才照他描述的特征,已经让人去找了。”
如果找不出那人,依照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永和宫,依康熙的脾气,只怕德妃难逃一劫,那日后他们一家该如何相处?
“万岁爷!”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沉着脸走进来,冷着脸吩咐梁九功,“把这两个不中用的奴才拖出去打四十大板。”
魏海和小路子头埋得更低,一声都不敢喊出来,不多时便有侍卫架住他们的胳膊,将人拖到了外面。
“玛法别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游泳,所有人都以为年幼那次落水,我肯定害怕水,才敢想出这一招。”弘晖拉着康熙的胳膊撒娇。
康熙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弘晖是他继胤礽后最疼爱的孩子,若他再出些什么事,只怕又要开始无休止的争斗了。
“梁九功,让内务府再换批人进来。”康熙又开始了换人,里里外外都要换一批新人来。
弘晖落水的消息到底传了出去,最感到惊慌的便是惠妃,她掌六宫事物多年,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康熙刚到一会,惠妃便急匆匆到了庆安宫,拿了一堆滋补的药物过来。
“万岁爷,臣妾听闻弘晖落水焦急万分,特意过来瞧瞧他,那些个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紫禁城里谋害皇子,岂能轻饶了他们。”
惠妃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怒气,仿佛弘晖是她的嫡亲孙子般,话里话外都要康熙严惩那帮奴才。
“万岁爷,德妃那边?”惠妃出声试探。
康熙面色阴沉,心中对德妃的不满到达了顶峰,仿佛下一刻就要赐毒酒。
弘晖喝完姜汤才慢悠悠开口,“玛法,孙儿觉得有些奇怪,那小太监一冲出来就说要我救我玛嬷,我不同意,又突然把我撞进湖里,他自己也因为撞到头晕了过去,即便他真的得手,随便一查就能查到他是谁的人,我玛嬷有时确实脑子不清晰,但也不至于实名害人。”
康熙沉默一瞬,随后道:“既然有疑点,那便让你阿玛去查,这几日你就好生在屋里养着。”
惠妃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让他们自家人去折腾,只要不牵扯到她的儿孙,自己顶多是个失察之罪。
湖水冰凉加之又拖了两个人上岸,夜里弘晖就发了高热,宫人太医忙碌了一整夜,高热才退了下去。
这一夜宫里宫外都不平静,雍亲王世子被害,主谋又牵扯到德妃,雍亲王仿佛杀红了眼,永和宫和阿哥所的宫人几乎大换血,凡是牵扯进去的都被关进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弘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她这个儿子从小便多灾多难,若早知那个位置这般受罪,还不如平平安安就做个王爷,可如今罪都受了这么多,那个位置也只能是她儿子的。
“额娘,哥哥醒了吗?”弘昶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
乌拉那拉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起身走到门口安抚起了小儿子,“你哥哥还没醒,你去找其他小阿哥玩,哥哥这需要静养。”
弘昶似懂非懂点点头,伸长脑袋看了眼熟睡的哥哥,十分乖巧地让乳母抱他去庭院玩,并不打算出去找其他堂兄弟。
永和宫,小佛堂。
德妃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嘴中轻念着经文,身侧跪着的是一直陪着她的嬷嬷,后宫的风波似乎未波及到这里。
“主子不好了,咱们宫里的人都被送去了慎刑司!”
“主子,四福晋过来了!”
两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德妃瘫软在蒲团上,昨夜她就隐约得到了些消息,庆安宫出事,永和宫被清洗。
乌拉那拉氏径直走到德妃身侧,敷衍的行了一礼,“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昨夜睡得好吗?”
“儿媳可一点都没睡,守着弘晖生生熬了一夜,您的亲孙子差点就被您害死了,您还有脸在这拜菩萨。”
“四福晋!”陈嬷嬷拔高了声音,“德妃娘娘是您的亲婆母,事情没弄清楚前,您不能这般诬蔑德妃娘娘。”
乌拉那拉氏冷笑:“您从来都偏心,以前偏心十四弟,后来有了孙辈,您还是偏心十四弟家的孩子,我跟四爷从来都未说过您半句不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弘晖?”
“我养了他十来年,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了十多年,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们来啊,为什么要伤害一个孩子。”
德妃避开那双通红,蓄满泪珠的眼睛,被乌拉那拉氏这般质问,她有些心虚,她可以指天发誓没害过弘晖,可偏偏那些偏心之事,无一丝夸大。
“福晋,主子是让人去求了世子爷,可她怎会让人去害世子爷,那也是主子的亲孙子,谁都没想到,小李子竟会做那样的事。”陈嬷嬷护着德妃,辩驳道。
乌拉那拉氏狠狠道:“若不是你们存了那般心思,何至于让人钻了空子,若是弘晖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同你们拼命。”
乌拉那拉氏离开后,德妃全身瘫软,无力地靠在陈嬷嬷身上,她如何不怕,弘晖出事,不管是不是她指使的,万岁爷恐怕不会再留她性命。
陈嬷嬷抱着德妃哭,“主子,您就别再折腾了,日后王爷……您总归是他亲额娘,您何苦做这些,没得伤了母子情分。”
。
刚过腊月,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袄子,卖货郎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叫卖着,仿佛已经从那场阴霾中走了出来。
前些日子雍亲王世子被谋害一事终究落下了帷幕,雍亲王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终于在京城外一处庄子上,寻到了关键线索。
十一月底,德妃被送进皇家寺庙,对外宣称为皇室祈福,同一时间,与雍亲王府一墙之隔的廉郡王府门户紧闭,门外由禁军把守。
廉郡王府。
胤禛缓步踏进廉郡王府,一路走来竟瞧不见半个下人,往日繁华尊贵的郡王府,如今一片草木凋零,冬风萧瑟。
正院却一派春意盎然的,庭院里摆满了一盆盆开的正盛的菊花,红的,粉的,黄的,好不漂亮。
胤禩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见进来的是胤禛,没有半分惊讶,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不是什么好茶,雍亲王不要嫌弃。”
胤禛攥紧了拳头,“为什么?”
胤禩讽刺一笑,“为什么?四哥瞧瞧这府上,还有半分人气吗?我如今妻离子散,不拼一把如何对得起他们。”
胤禛眉头一皱,“你的两个儿子都在宫里好好的,何谓子散?”
提到宫里的儿子,胤禩仿佛被激怒一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高声质问道:“就因汗阿玛不喜我们夫妻,便把孩子从我们身边夺走,甚至起了将孩子过继到其他宗室名下的念头。”
“成王败寇,四哥,弟弟输了!”
胤禩惨淡一笑,没了方才那般激动,他远离朝政几年,身边早已没什么可用之人,谋划那件事,不过是拼死一搏,结果最后还是败了。
从廉郡王府出来,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胤禛心情略微低落,若没有夺嫡之争,他们兄弟几个也不会走到如今这般。
雍亲王府里,各处的下人们正忙碌着,廊下挂上了大红灯笼,粗实婆子丫鬟忙着打扫屋子。
走进正院,几个小阿哥格格被裹成了球,被年长的弘昀领着,在庭院里嬉闹着,堆雪人打雪仗。
“阿玛,我哥什么时候回来?都要过年了?”弘昶哒哒哒跑上前,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
胤禛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大哥要在宫里过年,正月或许会回家。”
弘昶不满地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弟弟妹妹们嚷嚷着叫他回去玩,又立马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缠着胤禛陪他们一起玩。
屋外的欢声笑语传进暖阁里,乌拉那拉氏放下刚做好的里衣,一大一小,正好是两个儿子的尺寸。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柔和的目光落在幼子身上,“去备些姜汤,一会让王爷和几个孩子都喝些。”
半刻钟后,胤禛领着一串孩子进了暖阁,丫鬟们立即端来温热的姜汤,交给各自小主子的乳母。
胤禛喝完姜汤,又喝了杯热茶,才压下嗓子里的辛辣。
另一边乌拉那拉氏哄着小儿子喝完姜汤,又惴惴不安地问:“除夕那日弘晖真的不回来吗?”
胤禛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安慰道:“弘晖这些日子跟汗阿玛住在乾清宫里,宫里几乎清洗了一遍,不会再有人对他不利。”
乌拉那拉氏叹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又被小儿子吸引了注意力。
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滚做一团,在厚厚的毯子上争玩具,乳母们手足无措地站着旁边,乌拉那拉氏指挥着众人将几个孩子分开,又命人找来箱玩具,分给几个孩子玩。
弘昶如同小霸王般,瞬间霸占了大部分玩具,时不时打一下弟弟,欺负一下妹妹,气得乌拉那拉氏扯着他的耳朵,训了他一顿。
年后最后几日,便在孩子们热闹的争吵声度过。
。
乾清宫,暖阁。
弘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扭头便看见白茫茫一片,窗外的屋顶树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鹅毛似的雪花漫天飞舞。
“玛法,外面雪好大啊!”
康熙拿折子拍了拍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文章做了还没一半,不是渴了就是饿了,这会又赏起雪来了。”
弘晖往桌子上一趴,神色恹恹,“我都在宫里待的快长草了,听说现在火车都通到鲁地了,我还没见过海呢。”
康熙冷哼一声,“这大冷天的有什么可看。”
弘晖自顾自继续说:“听说琼洲岛气候宜人,十分适合过冬,还能坐船出海……玛法,海外究竟有多少个国家?”
康熙微怔,除了大清周边的小国家,海外同大清来往的国家不多,“或许未超过十个。”
弘晖想起曾经地球仪上的陆地,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多地方都是无主之地,玛法,咱们要不去把地方占了?”
“胡闹,海上风云莫测,即便派兵去了,中间隔了这么宽的海,占了又有何用处!”康熙皱眉道。
弘晖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去就不去嘛。”
康熙神色柔和了些,“等暖和些朕带你出去游玩。”
弘晖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似是想到了什么,非缠着康熙给他立了字据才肯作罢。
寒冷的严冬终于熬过去了,路上行人纷纷换上了春装,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商队从京城离开,顺利的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四日后,迟迟不来上朝的康熙引起了前朝后宫的担忧,而许久未见到儿子胤禛,终于忍不住直闯乾清宫。
胤禛神色晦暗地站在乾清宫正殿前,正殿大门紧闭,几个太监守在门口,虚虚拦着胤禛一行人。
十四直接上脚,踹开为首的小太监,骂道:“狗奴才,连雍亲王都敢拦,万岁爷接连几日未出殿,若出了什么事,小心爷要了你们的狗命。”
为首的太监陪笑道:“这是万岁爷的吩咐,这几日不得外人打扰。”
胤禛周身的怨气更甚,“世子呢?他已经多日未去上书房,把梁公公叫出来,本王有话交待他。”
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世子爷跟万岁爷待在一起,梁公公…前几日出宫探亲去了,还未回宫。”
探亲?胤禛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推开挡在门前的太监,径直往屋里去,一旁的十四吓的眼睛都瞪圆了,擅闯皇帝寝宫可不是小事。
“四哥,冷静些,小心惹了汗阿玛生气。”十四上前去拦。
胤禛怒气冲冲闯进正殿,各处搜了个遍,未找到半点人影,跟在他身后的十四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惊慌失措。
“四哥四哥,不好了,汗阿玛和大侄子都不见了,快去抓刺客。”十四惊慌大喊。
胤禛瞪了他一眼,“闭嘴,你还没看出来嘛,汗阿玛把我儿子拐走了,只怕这会都到福建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他就说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放权,让他主持朝会,原来搁这等着自己。
十四松了口气,“不是刺客就好……按四哥这么说,我忽然想起前几日大哥也忽然离京,不会是…”
“王爷,这是万岁爷留给您的。”乾清宫的小太监拿来了几封信交给胤禛。
胤禛接过信,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康熙写了七八页,大多都是嘱咐胤禛朝政之事,末尾添了一句。
离京游历,勿寻!
另一边弘晖的信就活泼许多,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他们要去的地方,又说了胤禔带了不少人跟着,无需担忧他们的安全。
十四小心翼翼去看他四哥,忍不住心疼他四哥,谁能想到老爷子年纪大了,这般任性起来,还搞起了微服私巡。
胤禛嘱咐道:“十四弟,汗阿玛的行踪要保密,对外就说汗阿玛去江南微服私巡。”
看着十四晕乎乎的模样,胤禛忍不住头疼,几乎瞬间就能肯定这是自家儿子的主意,等回京了,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与此同时,弘晖站在甲板上,兴奋地看着广袤无垠的海洋,几只海豚轻盈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丝咸味和清新,惹得弘晖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有人骂他?
“看傻了?”胤禔拍了拍弘晖的脑袋。
弘晖捂着头瞪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凑到康熙身边告状,被警告的胤禔摸了摸鼻子,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爱告状。
站在甲板上的祖孙三人,看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染红了海水,竟一时被眼前这一景象深深地吸引了。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船只摇晃着穿过平静的海面,朝着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