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到承德避暑山庄时刚过午时,德妃分了个稍僻静的院子,出院门走上一刻钟,便能看见一处硕果累累的桃林。
一进屋,德妃顿感一股森森凉意,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燥热,先一步过来的宫人们已经收拾出了一个次间,摆上了德妃常用的物件。
乌雅芷柔乖巧地跟在德妃姑母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各处无不透着华贵,精致的摆件,就连她嫡母屋里也少有。
更何况这还只是行宫里暂住的地方,芷柔跟着嫡母去过永和宫,桌上摆的,地上铺的都十分精致华贵。
芷柔接过宫女端来的茶盏,亲自捧到德妃手边,“姑母快歇歇,这一路可累着您了。”
德妃接过茶盏,笑容柔和:“这一路有你陪着,本宫也松快许多。”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传四福晋带着大格格二阿哥和三阿哥来请安。
德妃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昶进了屋,身后跟着清宁和弘昀,四人规矩地行礼请安。
德妃:“路上累了几日,怎么不带着几个孩子好生歇着,急匆匆来本宫这做什么?”
芷柔:“莫不是世子还未抄完佛经,四表嫂是来跟姑母求情的?”
德妃挑了挑眉:“弘晖是世子,日后还要继承他阿玛的位置,你既教不好,那就别怪本宫罚他了。”
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显然有些懵,一到避暑山庄她先吩咐身边两个大丫鬟收拾院子,又想起还有德妃这个轻婆婆,只好带着几个孩子来请安,至于弘晖……他这会不是在万岁爷处嘛。
“额娘为了何事罚晖儿?佛经字小又生拗,他一个孩子怎么能抄这些?”乌拉那拉氏到底心疼儿子。
德妃神色冷了下来,她果然还是不喜乌拉那拉氏,不是亲自挑的就是不会跟自己一条心。
“你们夫妇二人将他惯成了什么样子,如今连万岁爷也敢管,还敢冒着万岁爷的名头给各宫赏赐。”
德妃的咄咄逼人的话语在屋中回荡,乌拉那拉氏余光瞥见那位表小姐面上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心中也有了数,多半就是这位挑的事。
看来不止德妃没歇往雍亲王府里塞人的心思,就连乌雅家也没歇这个心思,如今更是把人送到了德妃身边。
弘昶气鼓鼓地看着眼前两个人,也顾不得其中一位是他至亲的长辈,张口就要反驳德妃的话,下一瞬,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甚至将他往后拉了拉。
乌拉那拉氏立即起身,跪在德妃脚下,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额娘这话是想将晖儿至于何地?他小小的一个还不到十岁,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便是梁公公也不可能放任他胡来,额娘莫是被人蒙蔽了?”
德妃冷哼一声:“本宫还没老,弘晖幼时十分乖巧听话,怎地现在这般顽劣?”
乌雅芷柔在一旁添油加醋,“侄女也听过些,世子爷会说话时就会读书,现在这般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德妃皱眉问道。
乌雅芷柔漆黑的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乌拉那拉氏,关于雍亲王世子的传闻她也听过不少,尤其是当年世子落湖近三四个时辰,最后被一只大锦鲤所救也是传到满京城都是。
可这世上若真有什么鬼怪精灵,为何不早早将人救上来,反而是拖了那么久?
“姑母,听说当年世子落水后,足足隔了三四个时辰才上岸,侄女就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在水底待那么久。”
“那是因为弘晖被锦鲤救了……”德妃话一顿,目光直直射向芷柔,“你想说什么?”
芷柔心一惊,却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曾看过些话本,那话本里就有精怪借人的身体行走于世上……啊!”
芷柔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啪的一声后,她的脸颊上就多了一道巴掌印。
乌拉那拉氏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手指,淡淡道:“芷柔姑娘虽然是四爷的表妹,但有些话说不得,看在咱们都是亲戚的份上,这巴掌算是给芷柔姑娘的警告,如果这些话传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话音一顿,冰冷地黑眸注视着乌雅芷柔,“我会让芷柔姑娘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乌雅芷柔捂着脸,一瞬间都忘了哭,整个身子不可控地抖了起来,她平日里见这个四嫂,都是对她礼遇有加,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乌拉那拉氏如此恐怖的一面。
明晃晃的威胁之言让德妃脸色也变得难看,她虽然不喜侄女说的那些话,但是乌拉那拉氏凭什么教训她,还把她这个额娘放在眼里吗?
“乌拉那拉氏!你好大的胆子!芷柔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你想做什么?”德妃指着乌拉那拉氏十分气愤。
乌拉那拉氏微扬起下巴,“额娘,乌雅芷柔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您觉得汗阿玛会保谁,而谁又会因此获罪。”
乌雅芷柔身子一抖,脸色苍白无力,不可能,她亲姑母是德妃娘娘,表哥是雍亲王,她不会有事的,只要今日那些话不传出去。
乌雅芷柔身子一歪,跪倒在德妃脚边,她抱着德妃的大腿哭的梨花带雨,“姑母,芷柔这些都是无心之言,何况也不是我说的,京中已有传言,我不过是顺口说了出来。”
德妃的眉皱的更深,这一屋子的宫人进进出出,也不知话都被多少人听了去,原本她看着这姑娘还算伶俐,没想到竟是个蠢的。
“行了,这事就到这,谁都休想再多言,本宫会让嬷嬷好生教导芷柔,至于你,老四媳妇…你现在是亲王妃,做事还是这般冲动毛毛躁躁的,回去抄上几本静心经,明日交给本宫。”
芷柔被宫女扶了起来,拿着帕子轻轻擦着脸上的眼泪,嘴角却掩饰不住的上扬,看来她姑母还没放弃她。
“主子,梁公公来了!”
小宫女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梁九功。
德妃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儿媳,忙让人给梁九功上茶,并问道:“梁公公怎地来了?”
梁九功进来时虽没看见乌拉那拉氏和芷柔跪在地上的模样,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管太监,最是会识人的,一瞧便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什么。
梁九功笑眯眯道:“万岁爷宣娘娘过去呢,乌雅小姐也在,不如跟着德妃娘娘一同去请安。”
乌雅芷柔满脸惊慌地望向德妃。
德妃笑道:“这孩子身子有些不适,本宫怕她冲撞了万岁爷。”
梁九功忙道可请了太医来看,又言乌雅小姐面色潮红想是病的不轻,怕是得喝上几日药。
乌雅芷柔又羞又气,满腹怨气地看着眼前的乌拉那拉氏,奈何她只敢暗自里骂几句,根本不敢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
两刻钟后,德妃下轿之后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虽然她如今年岁上去了,保养的十分好,只眼角有些细纹。
康熙住的地方是整个避暑山庄最大的院子,各处无一不透露着精致,宫女打起薄薄的竹帘子,朝书房里禀了一声。
待得了通传后,德妃踩着轻快的步子进了书房,书房布置的和宫里的御书房并无两样,临窗的位置放了张矮榻,康熙正坐在榻上看书。
“臣妾请万岁爷安!”德妃半蹲下身。
书房里只听见极轻的翻书声,康熙全副身心似乎已经沉浸在书本上,没有察觉到德妃的到来,直到一刻钟后,德妃的身子微微晃动起来,康熙才免了她的礼。
德妃笑容僵硬地坐在绣凳上,双腿微微泛着酸意,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万岁爷第一个召见她说得过去,可为何又给了她难堪?
“德妃娘娘好大的威风,朕的孙子都敢随便处罚了,日后朕是不是也需要看你的脸色?”
康熙的质问让德妃慌了神,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臣妾不敢,万岁爷明鉴啊!臣妾怕那孩子被宠坏了,想着磨磨他的性子,只是让他抄书。”
康熙黑眸微微眯起,嘴角浮出一丝冷笑,“磨磨他的性子?用你的那些后宫手段去收拾你亲孙子,德妃,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德妃刚安分两年,眼瞧着大儿子如日中天,后宫多是巴结她的人,心也渐渐飘了起来,日后当皇帝的是她儿子,那作为太后的她,是不是可以插手下一代太子的人选。
幸好这些话德妃只敢在心里想想,若让康熙知晓了,怕是没几日宫中就没了德妃这个名号。
康熙嫌恶道:“朕瞧着上次那些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梁九功,让人将德妃的东西全都送回宫里去。”
“朕不介意让宫里再多一座佛堂!”
德妃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康熙,已年过五十的康熙发尾染上了一丝银色,往日记忆里那个握着她的手教她作画的人,似乎已经变了。
“万岁爷,晖儿是臣妾的亲孙子,臣妾如何会害他?”德妃此时再顾不得形象,哭的满脸都是泪。
康熙仿佛看穿了她:“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将你那个侄女接进宫的打算吗?再生下一个带着乌雅家血脉的阿哥?让她同你一样?”
乌雅家如今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佟佳氏一样,不同的是他同佟佳表妹有情,加之几个舅舅确实不留余力的辅助自己,但乌雅家算什么?没有弘晖,这个位置谁坐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