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胤禛不忍直视地别过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家儿子一天在想些什么,自古以来女子就不能抛头露面,更别说进书院读书。
“弘晖,不得无礼,快跟你八叔道歉。”胤禛一边去看康熙的神色,一边催促儿子道歉。
弘晖瘪着嘴有些不乐意,“八叔,我说错话了。”
胤禩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还年幼,有些事不是想当然就能做的。”
胤禩说完看了一眼胤禛,这些想法他不认为弘晖一个孩子能想的出来,恐怕还是胤禛自己的想法,却让一个孩子来开口。
“四哥有什么想法可以自己说,弘晖不过就是个孩子。”胤禩又道。
胤禛神色稍淡,却并未开口解释。
“八叔,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我阿玛有什么关系。”弘晖朝胤禩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看向康熙,“玛法,您觉得这个怎么样?我们建京城第一个公立学校,收六到十二岁的孩子,等再过十几二十年,说不定整个大清都人人能读书,后世一提起您,那还不得评价您为千古一帝。”
弘晖最后一句话很大的取悦了康熙,千古一帝!这样的称号自古以来的也没几个,即便他自诩不比秦皇汉武差,但谁不愿意给自己多揽些功劳。
“这事朕允了,但至于你能不能把让女子入学,就得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弘晖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康熙撒起娇来,“玛法最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玛法的期望,那这钱?”
康熙笑道:“你不拿出一个成功的列子来,朕怎么给你批后面的银子。”
弘晖一听更兴奋了,这就意味着康熙答应了,日后这学校说不定能跟后世一样,开遍大清每个角落。
“汗阿玛,女子进学院那是从古至今都未曾有的事,照弘晖这般说,秦始皇那般开明,怎么还落了个二世而亡的下场。”胤禩当即给泼了一盆冷水。
胤禩不在乎什么女子入不入学堂的事,而是心里清楚,若这事要让雍亲王府做成了,那他便半分机会都没了。
“那是因为他没察觉到有狼子野心的奸臣和自己儿子勾结在了一起,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儿女,秦二世这般做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上位并不能服众,害怕其他兄弟造反。”
胤禩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总觉得弘晖的话意有所指,说实话,如今的兄弟里也就老九老十还支持自己,而老九滑不溜秋的,有些握不住的感觉。
康熙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说前清朝的事做什么,弘晖这事朕已经允了,世家女子都能读书识字,普通百姓家为何不行?也不是立即让她们入朝为官。”
康熙虽然允了她们读书的事,却并不打算真的让她们参加科举,毕竟前朝和百姓,估计也没人会支持。
弘晖笑的一脸灿烂,“玛法是世界上最好的玛法,也是大清最厉害的明君,等我们的大清第一公立学校成立后,我就让人在学校里立一座玛法的雕像,让所有的学子日日瞻仰玛法的尊颜。”
“哎呀,这是我们大清最伟大的皇帝。”
“能让咱们女子入学,这样的皇上才是真的为民为利的好皇帝。”
【噗哈哈哈哈…乖崽这马屁拍的太响了点。】
【关键康熙还一脸享受,这马屁拍的十分舒服,没看四爷两兄弟听的都一脸麻木了。】
【乖崽要是真能做好这件事,那才是真的惠及所有人。】
胤禛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家儿子围着康熙拍马屁,要这些话换了他们来说,老爷子只怕会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胤禛看向胤禩,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笑意:现在知道你输在哪了吧?
胤禩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汗阿玛,儿臣的建议您觉得如何?”胤禩还在垂死挣扎。
康熙才从孙子的彩虹屁里出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跟块木头似的两个儿子,不在意的挥挥手,“你自己的庄子你自己说了算。”
胤禩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弘晖直接扑进了康熙怀里,撒娇卖萌问康熙要启动资金,小嘴叭叭起来就停不下来。
“玛法啊!你就给我们资助些小钱钱,不然我们给你做的雕像,钱可能就不够了。”
“还有,您得给我们学校写牌匾,这可是咱们大清第一个公立学校,肯定少不了您的墨宝,到时候往学校大门口一挂,谁见了不得停下了膜拜一下。”
“除了您的墨宝,您幼时启蒙的书也得让人去复印几份,放在学校里当镇馆之宝。”
康熙挑眉:“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墨宝和书没有问题。”
弘晖:“当然还有我大哥他们,他们都捐了钱。”
呵!弘皙若知道了,弘晖今日也不能逃课出来。
“那朕让人叫弘皙过来,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弘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逃课见着康熙胤禛都不带一丝慌的,但偏偏面对弘皙,就像老鼠见了猫。
弘晖立即爬下榻穿鞋,朝康熙敷衍的挥了挥手,“玛法再见,我该回去上课了。”
【这溜的也太快了,你大哥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吃了你不成。】
【是不能吃了他,但弘皙训人太厉害了,我一个大人都瑟瑟发抖。】
【只希望乖崽这次回去能赶上上课吗?】
弘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后,他扒着门框偷偷看向屋里,陈太傅已经开始上课了,但却没看见弘皙的身影。
“太好了,大哥不在。”弘晖窃笑道。
“你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弘晖的身子忽然一僵,机械般的转过身,正对上弘皙淡漠的眸子。
“大哥哥,我刚刚肚子疼,去了茅房。”弘晖垂下脑袋。
弘皙淡笑道:“你猜我刚从哪过来?”
弘晖笑容僵硬:“不会是茅房吧?”
陈太傅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往外走了几步,道:“大阿哥和世子快些进来。”
弘皙看了一眼明显紧张的不行的弘晖,“陈太傅先上课,我和晖弟还有些事。”
【完了完了,开始秋后算账了。】
【那还不如在乾清宫,好歹有康熙护着,在这上书房里,也就十四他们能拦一下,但偏偏他们也不在。】
【乖崽保重!】
陈太傅点了点头,这才继续给其他人上课,反而其他几个小孩,都没了听课的心思,巴巴地瞅着兄弟俩远去的身影,恨不得立即跟上去,好好八卦一下。
一刻钟后,上书房的一处凉亭里,弘晖有些不安地站在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瞟,可惜这附近没有谁能救他。
“我没有逃课,我是趁午膳时间出去的,只是回来的时候迟到了一会。”弘晖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弘皙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一一摆在石桌上,“我没说你逃课,今日去找皇玛法说学堂的事了?”
“诶?大哥哥你怎么知道?”弘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石桌上的纸,瞬间明白了,这些都是他那晚熬夜写计划时被丢的那些。
“你翻我的废纸篓?大哥你过分了。”
“嗯?”弘皙一个眼神扫过去。
“废纸篓多脏,大哥哥你要是想看,我这有写好的,你直接问我要就是了。”弘晖打了个冷颤,连忙把写好的计划书拿给弘皙看。
弘皙拿着计划书逐字逐句看了起来,没一会就吩咐全胜给他取支铅笔来,然后修改起了计划书里的错字病句。
大约过了一刻钟,弘皙将计划书还给弘晖,“记得把上面的错字还有句子改一下,重新誊写一份。”
“啊?”弘晖不满的嘟起嘴,他写这些可废了不少时间,就连康熙都没找他错字的麻烦。
“能不能不写?”
弘皙见他垂头丧气,不由得叹了一声,“你把这些错字和病句抄写一遍,计划书我帮你誊写,下不为例。”
弘晖忙不迭的点头,又讨好地给弘皙倒了被热茶,“大哥说了这么多话,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弘皙接过茶盏,继续道:“关于你让女子进学堂一事,肯定会受到众多阻碍,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男女课舍还是分开为好,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免得给人指责你的话柄。”
“嗯!嗯?大哥你不反对我让女孩也读书认字吗?”弘晖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弘皙不以为意:“女子又如何?先前我阿玛被关在宗人府,我们住进宅子之后,全靠嫡额娘一个人撑着全家,不然我额娘她们也没有安稳日子过。”
“更何况古有妇好,花木兰这般的巾帼英雄,如今也有咱们的姐妹姑姑远嫁蒙古,安抚蒙古诸部。”
弘晖瞬间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向弘皙,“我就说我大哥是世上最厉害的,八叔都没大哥觉悟高。”
弘皙微微挑眉,八叔难不成还为难了弘晖?
“你想好怎么办此事了吗?”
弘晖让小路子把自己的钱匣子拿来,然后拿在手里晃的叮铛直响,“我刚从玛法那拿了五百两,还有其他哥哥弟弟凑的几百两,我手里差不多有两千两,办个学堂应该没问题。”
弘皙笑道:“我给你出个不花钱的法子如何?”
弘晖惊讶:“真的吗?”
“你先贴个告示出去,告诉整个京城你要开学堂的事,每个月的束脩定在五百文。”
“可是五百文也有人交不起啊,而且我想让很多人都能上学,要是交钱,可能那些能交得起钱的人家也不会让家里女孩进去。”
弘皙敲了敲他的脑袋,“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交的起的就交钱,交不起的就让他们以工抵债,或者用其他等价东西来交束脩,不能全部免费,容易养大某些人的野心,至于那些女孩,就以大清第一家收女学生学堂的理由,免全部束脩。”
即便这样,六到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能干许多事,估计没有哪个普通农户家舍得把孩子送进学堂。
【乖崽,你大哥说的非常对,就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全部免费,但每个班级会有几个贫困补助的名额,还有奖学金,每个班级前几名都有可能得到一笔奖学金。】
【除此之外还能在学堂创造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或者在跟外面的书局或其他的店铺合作,可以给学生找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
弘晖看完弹幕,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弘皙:“大哥,既然我们建学堂能省下钱,就把这些钱设立成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我们还能找些书院,让他们有困难的可以勤工俭学。”
弘皙愣了一下,随即俊秀的脸上展开笑颜,好似冰雪消融后的春季,微风轻轻拂过,“不错,会举一反三了,你既然觉得好,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弘晖一把抱住弘皙的腰,“大哥最好了,你记得帮我把这些写进去,我要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乾清宫宫门处,胤禩抬头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俊郎的面庞上。
“这几天你盯着些,宫里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来告诉我。”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人。
“对了,若宫外开始招人建学堂,你就吩咐人高价招人做工,无论哪个铺子都可以,不能让他们招到一个人。”
“八爷,咱们这样也不是法子,总不能一直用钱吊着他们,要不,咱们抢先一步把学堂建起来?”
胤禩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若我真这么做了,不用四哥出手,汗阿玛第一个就会出手,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抢弘晖的东西,这跟拔老虎须有什么不同。”
胤禩身侧的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家八爷能这般说,那也就证明今日雍亲王世子要做的事,无论谁都抢不走。
“八弟还没走?”
身后忽然传来胤禛的声音,胤禩瞬间敛去了脸上的神色,转身看向胤禛。
“四哥不是也还没走?是去永和宫跟德妃娘娘请安了吗?德妃娘娘被革了宫权,又被禁足这么久,四哥是该好生陪陪她了。”
胤禛压抑住嘴边的冷笑,“八弟怎么不去跟良嫔请安?难道八弟还在记恨良嫔当初逼着八弟休妻的事?”
胤禩神色立即沉了下去,他亲额娘逼自己休妻的那一刻,他则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护不住妻儿,管不住额娘。
。
“这贴的什么?大清第一公立学校?招生?一年束脩五百文,招六到十二岁的孩子还招姑娘?”
“谁家会送自家姑娘去学堂?跟一群男的一起上学,传出去像什么话。”
“人家姑娘家进学堂分文不收,你家小子想进去没有五百文,也得家里人去做工抵束脩,而且进去不光能读书,听说还能学刺绣,纺织,竟然还有女医!”
“女医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给人家坐诊号脉?”
熙熙攘攘的西街口,不少人围在一处公示栏前,宫里的告示今日刚贴下来,不止西街,还有京城其他几个人流多的街市都贴了告示。
这告示一贴,再由宫中内侍一经宣读,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孩子,富户人家不愁孩子上学的事,但普通农户倾尽全家都不一定能供出一个孩子,这个消息砸下来,激起万千浪花。
他们纷纷涌入报名的地方,七嘴八舌询问起了束脩的事,其中便有不少从京城周围来西市卖菜的人,家里都是种地的农户。
他们附近的村镇蔬菜卖不上价,而京城又不收进城费,只西市收个两文钱,蔬菜却能比其他村镇高个七八文甚至十几文,足以让不少人赶几个时辰的路来京城。
“二叔,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咱们镇子上的学堂也得二两银子一年。”人群外,一个稍黑的少年低声问向身旁的三十来岁的男人。
“这要是真的,那四郎和五郎他们都能去上学了,这两个人才一年才一两银子,要我说,咱们家男人多,干脆一起来做工,也得抵几年的束脩了。”
旁边的男人呆愣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搓了搓手道:“你家妹子也才七岁,这学堂姑娘不收钱,我跟你二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至少能让她学点东西。”
少年冷哼一声:“一个姑娘娘上啥学,二叔你干一年刚好给四郎抵一年的束脩,再说我爷奶肯定不会让小妹去的。”
男人失落地低下头去,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心中却忍不住埋怨自己。
“听好了啊!来做工的人只能优先给自家儿女报名,只有女儿的束脩免费,但能用做工抵住宿费。”
一道略尖的嗓音在叔侄二人耳边炸开,少年惶恐的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刚说的那些话,一旁的男人脸上百感交集,不知道回家后会是什么场景。
宫里,弘晖巴巴地望着宫门的方向,今儿可是告示贴出去的第三日,也不知小路子招揽到了多少人。
没错,弘晖把这次招生的事交给了小路子,关键是他身边也没几个得用的人,而其他能用的人也不能自由出入宫。
“你咋还在等?”
一道稚嫩的嗓音随风飘进了弘晖耳里,没过多久,弘晋骑着自行车带着弘晗兴冲冲过来了,边骑边冲着弘晖大喊。
这车还是弘晖之前送给弘皙的,但随着弘皙年龄的增长,这车如今已经不适合他了,弘晋磨了许久才得了使用权,只能在每次功课有进步时才能骑一会。
呲!
弘晋一个急刹停在弘晖面前,单脚着地,一手撑着车把,就用这个姿势跟弘晖说起了话。
“小路子出去都三天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早就回来找你了,这事他肯定办好了。”
弘晖漫不经心踢着地上的石块,“我就是担忧,万一那些有女儿的家里不愿意把女儿送进学校怎么办?毕竟大清还没有学堂收女学生的先例。”
弘晋难得严肃了些,“你这个做法确实有些激进,现在整个宫里议论的都是你建学堂收女学生的事,不少人都嘲笑你异想天开。”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弘晖摇头晃脑。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弘晗立即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你终于不惦记着吃的了。”弘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此时,一个小太监忽然领着一个嬷嬷朝几人走了过来,打断了玩闹的几人。
嬷嬷朝几人行礼问安后,又道:“世子爷,您今儿若是没事,德妃娘娘请您去永和宫小坐一会,还做了您爱吃的玫瑰酥饼和豌豆黄。”
弘晖眉头一皱,习惯性看向身侧,却发现身侧空荡荡的,他才想起来小路子已经去了宫外办事。
“麻烦嬷嬷了,只是我的功课还没做完,明日要是玛法问起来,我估计又要挨骂了,玛嬷那么疼我,肯定不愿意看见我被骂。”弘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那嬷嬷。
嬷嬷一愣,想要继续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宫里上下都知道,康熙有多看重弘晖的学业。
“那奴才不打扰世子爷做功课了,世子爷得了空闲记得去永和宫看看德妃娘娘。”
弘晖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来人,送嬷嬷回去。”
来了没了一刻钟的嬷嬷又被人送了出去,没能看见她离开后,弘晖脸上露出的得逞的笑,他一向喜欢早早做完功课,这个点除了玩还是玩。
弘晋啧啧道:“你玛嬷对你可一点都不了解,依我看,肯定是那些话传进了她耳朵里,想找你问清楚。”
弘晖爱玩却不耽误功课这事,他们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啊,要是德妃真关心这个孙子,稍微一打听也就能知道,但弘晖喜欢拿康熙做筏子,永和宫那边哪敢去求证,每次都能用这个借口含糊过去。
“这可是玛法都同意了的事,玛嬷就算反对,她哪有那个权利。”弘晖道。他一点都不害怕德妃,对付一个深宫里的妃嫔那还不是信手拈来。